第259章 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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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富是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掩饰呢？
那 当然是因为他不想因为这个毛病，被赶下船去，学不了打渔，挣不了这个工分。
有这种毛病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很不巧，他刚上渔船当学徒那年，还处在动不动就吐得昏天黑地的阶段，就有两个已经讨海好几年的人，被发现了有这种毛病，好几年了都还没改善。
既是他们自己忍受不住，生产大队那边也觉得这样的人不太适合从事渔业生产工作了，怕他们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会坏掉。
队上的领导更害怕承担这个责任，就给劝退了。
听他们说，这种毛病还有个学名，叫什么——“海洋远行性综合征”。
既是一种病又不算是病，因为它可轻可重，不属于慢性病也不属于急性病。
它并不是一种罕见性病征，却多数发生在特定群体内与特定环境。它目前没有治疗方法，没有特效药，但是并不会有致命性，而只要远离海洋，或者结束在任何船只上的旅程或工作回到陆地生活，就会完全恢复正常，对日常生活亦没有任何影响。
简而言之，就是这辈子只要不从事远洋渔业生产工作——不当渔民——只要不坐船去海上 旅行或乘坐船这种远洋交通工具去漂洋过海，那么就不会触发到这个病症按钮，那么它就不是病，它就约等于没有。
赵富不懂这什么症那什么病的，那个时候，他只有被吓到的份，很害怕自己也会是这样。
毕竟按他们说的，只要得了这种什么综合征，说是无药可治也是没毛病的。
唯一的出路，只有不做这个渔民了。
或者，不走远海线，只在近海作业，跑一趟只要一两天那种。
当然，那种也还是会被这个毛病影响，但起码影响小一些。
只不过对于赵富来说，这样的出路，就等于绝路。
那个时候，他还处于一个学徒正常的适应阶段，有的人开始跟船讨海后几个月内就能完全适应不会再吐，有的人久一点，但最久也很少有超过半年时间的。
在半年内你还是会吐，别人都不会管你，最多只觉得你身体还是弱一些，甚至还会推荐几个偏方让你回家去抓了吃吃看。
过了半年你还是继续吐，或者在渔船上总是因为呕吐感吃不下东西的话，就会开始被人怀疑了。
那个时候，十三四岁的赵富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过了半年还会不会，只是隐约有直觉，自己反应这么强烈，大概率是会的。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觉得很痛苦，于是赵富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并且总是在心里默默向妈祖娘娘祈祷，不要那么倒霉不要那么倒霉妈祖娘娘显灵赐点福气给他！
然而，最终妈祖娘娘还是太忙，管不到一个十来岁小孩的祈祷。
赵富很是难受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一两年，原本就在抽条长身体的赵富，因为在渔船上总是食难下咽，越发消瘦了，总是脸色苍白，甚至一度走路都有点打颤。
就算这样，赵富也没有让任何包括他娘在内的人知道，他是因为不能适应渔船上的生活，他是得了那种不能再出海的所谓的“海洋远行性综合征”。
因为他在渔船上跟大家吃东西的时候，是表现得很正常的，甚至能跟大家一样说说笑笑，除了好像吃得少一些，其余一切都没有异常。
于是他那段消瘦到苍白的时间，便很自然地被认为是小孩子在长身体的时期活儿太重营养又跟不上。
算是件事情，又不算一件什么事情。
这年头，每一个人都吃不饱肚子，营养不良的蛤蟆可能没有，但营养不良的人遍地都是，能怎么办？
当然是捱过去就好了。
虽然没捱过去的，也有很多。
也不是没有难受到想就这么放弃的时刻，可赵富好几次想要放弃，又会想，他要是不能讨海了，他又能去做什么事？
转做农民下地吗？可他实在不懂种地，而且他家在生产队里没有田地，月澳村又是个渔村，种地的没几家，挣工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或者是去学一点别的手艺或技术？可他都十五六岁了，这个年龄再去学什么都过了那个最佳的学龄，这个年龄去学什么，好像都很尴尬。
太大年龄不说，而且他又不是那种一教就会的聪明人，脑子笨手也一贯不灵巧。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再收自己呢？
退一万步，就算有人收，他这个年纪再去重头学什么，不仅没有收入多少还得家里倒贴钱，等他学到能独立出师能挣钱了，又得多少年呢？
他们家里怎么办呢？妹妹弟弟怎么办？难道全要靠娘养着吗？
他们娘都多大年纪了，已经辛苦操劳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更辛苦吗？难道要真要为他们操劳到头发发白，到再也干不动的那一刻吗？
赵富想不得这些，每每想到这些，半夜都要愁得睡不着觉，甚至爬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既是不该，更是不孝！
赵富骨子里还是要强，别的优点不多，能忍、能捱、能扛，能吃苦，无疑是他作为最底层穷苦人家还是寡妇带大的长子，最不可或缺的品质。
他其实还偷偷去询问过，这个什么综合征，有没有人得过但是随着时间年头长了突然就消失，或者说是突然就自己好了？还是有人能克服这个强大的生理症状，硬生生给忍下来？
答案却是不那么明确的。
因为这个，它确实很难统计。
不过人家也说，这既然都能成为一种病症了，那他以上说的两种情况，都很难发生。要是有这么奇怪的事，或是这么容易被克服，那这种病症都很难成立了。
赵富曾一度沮丧，却没有真的妥协低头过。
靠着自己不该不孝的信念，赵富愣是战胜了强大的生理本能反应，硬抗下来了。
不仅他自己没放弃，没跟别人说过，连一开始带他入行做学徒可以说最了解他的老师傅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异常。
赵富是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掩饰呢？
那 当然是因为他不想因为这个毛病，被赶下船去，学不了打渔，挣不了这个工分。
有这种毛病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很不巧，他刚上渔船当学徒那年，还处在动不动就吐得昏天黑地的阶段，就有两个已经讨海好几年的人，被发现了有这种毛病，好几年了都还没改善。
既是他们自己忍受不住，生产大队那边也觉得这样的人不太适合从事渔业生产工作了，怕他们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会坏掉。
队上的领导更害怕承担这个责任，就给劝退了。
听他们说，这种毛病还有个学名，叫什么——“海洋远行性综合征”。
既是一种病又不算是病，因为它可轻可重，不属于慢性病也不属于急性病。
它并不是一种罕见性病征，却多数发生在特定群体内与特定环境。它目前没有治疗方法，没有特效药，但是并不会有致命性，而只要远离海洋，或者结束在任何船只上的旅程或工作回到陆地生活，就会完全恢复正常，对日常生活亦没有任何影响。
简而言之，就是这辈子只要不从事远洋渔业生产工作——不当渔民——只要不坐船去海上 旅行或乘坐船这种远洋交通工具去漂洋过海，那么就不会触发到这个病症按钮，那么它就不是病，它就约等于没有。
赵富不懂这什么症那什么病的，那个时候，他只有被吓到的份，很害怕自己也会是这样。
毕竟按他们说的，只要得了这种什么综合征，说是无药可治也是没毛病的。
唯一的出路，只有不做这个渔民了。
或者，不走远海线，只在近海作业，跑一趟只要一两天那种。
当然，那种也还是会被这个毛病影响，但起码影响小一些。
只不过对于赵富来说，这样的出路，就等于绝路。
那个时候，他还处于一个学徒正常的适应阶段，有的人开始跟船讨海后几个月内就能完全适应不会再吐，有的人久一点，但最久也很少有超过半年时间的。
在半年内你还是会吐，别人都不会管你，最多只觉得你身体还是弱一些，甚至还会推荐几个偏方让你回家去抓了吃吃看。
过了半年你还是继续吐，或者在渔船上总是因为呕吐感吃不下东西的话，就会开始被人怀疑了。
那个时候，十三四岁的赵富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过了半年还会不会，只是隐约有直觉，自己反应这么强烈，大概率是会的。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觉得很痛苦，于是赵富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并且总是在心里默默向妈祖娘娘祈祷，不要那么倒霉不要那么倒霉妈祖娘娘显灵赐点福气给他！
然而，最终妈祖娘娘还是太忙，管不到一个十来岁小孩的祈祷。
赵富很是难受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一两年，原本就在抽条长身体的赵富，因为在渔船上总是食难下咽，越发消瘦了，总是脸色苍白，甚至一度走路都有点打颤。
就算这样，赵富也没有让任何包括他娘在内的人知道，他是因为不能适应渔船上的生活，他是得了那种不能再出海的所谓的“海洋远行性综合征”。
因为他在渔船上跟大家吃东西的时候，是表现得很正常的，甚至能跟大家一样说说笑笑，除了好像吃得少一些，其余一切都没有异常。
于是他那段消瘦到苍白的时间，便很自然地被认为是小孩子在长身体的时期活儿太重营养又跟不上。
算是件事情，又不算一件什么事情。
这年头，每一个人都吃不饱肚子，营养不良的蛤蟆可能没有，但营养不良的人遍地都是，能怎么办？
当然是捱过去就好了。
虽然没捱过去的，也有很多。
也不是没有难受到想就这么放弃的时刻，可赵富好几次想要放弃，又会想，他要是不能讨海了，他又能去做什么事？
转做农民下地吗？可他实在不懂种地，而且他家在生产队里没有田地，月澳村又是个渔村，种地的没几家，挣工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或者是去学一点别的手艺或技术？可他都十五六岁了，这个年龄再去学什么都过了那个最佳的学龄，这个年龄去学什么，好像都很尴尬。
太大年龄不说，而且他又不是那种一教就会的聪明人，脑子笨手也一贯不灵巧。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再收自己呢？
退一万步，就算有人收，他这个年纪再去重头学什么，不仅没有收入多少还得家里倒贴钱，等他学到能独立出师能挣钱了，又得多少年呢？
他们家里怎么办呢？妹妹弟弟怎么办？难道全要靠娘养着吗？
他们娘都多大年纪了，已经辛苦操劳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更辛苦吗？难道要真要为他们操劳到头发发白，到再也干不动的那一刻吗？
赵富想不得这些，每每想到这些，半夜都要愁得睡不着觉，甚至爬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既是不该，更是不孝！
赵富骨子里还是要强，别的优点不多，能忍、能捱、能扛，能吃苦，无疑是他作为最底层穷苦人家还是寡妇带大的长子，最不可或缺的品质。
他其实还偷偷去询问过，这个什么综合征，有没有人得过但是随着时间年头长了突然就消失，或者说是突然就自己好了？还是有人能克服这个强大的生理症状，硬生生给忍下来？
答案却是不那么明确的。
因为这个，它确实很难统计。
不过人家也说，这既然都能成为一种病症了，那他以上说的两种情况，都很难发生。要是有这么奇怪的事，或是这么容易被克服，那这种病症都很难成立了。
赵富曾一度沮丧，却没有真的妥协低头过。
靠着自己不该不孝的信念，赵富愣是战胜了强大的生理本能反应，硬抗下来了。
不仅他自己没放弃，没跟别人说过，连一开始带他入行做学徒可以说最了解他的老师傅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