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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洋县这次的狗瘟来势汹汹,起初只是街头巷尾多了几只没了气息的流浪狗,之后是无人的角落传来腐肉的烂臭味,人们扒开犄角旮旯的地方,这才发现又死狗了。

    一开始还没什么人关注,只是随着狗死得越来越多,统计之下有人骇然地发现平均每天有十多条狗死掉,这才引起众人的关注。

    对于这样不正常的现象,迷信的以为县里出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脏东西,不迷信的觉得这样死下去整个县都会出毛病,毕竟死这么多狗说不定是有什么传染病细菌什么的,总之他们都怕这些东西会对人产生影响而恐慌着。

    好在专家很快就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查清楚连日来多狗死亡的真正原因——狗瘟。

    也叫犬瘟热,一种专属于犬科猫科的疾病,传染性极强,一旦得病死亡率极高。初期症状表现为发高烧,精神萎靡,打喷嚏腹泻;中期持续高烧,引发肠道疾病,表现为呕吐拉稀,身体部分位置出现流脓;最后得了病的狗狗将抽搐,口吐白沫,直至死去。

    不过这些对人类都没有影响,狗瘟不会传染至人类身上。

    县里的人得知这一结论纷纷松了口气。

    相较于他们的放松,养狗爱狗的人家以及驯养警犬的警所可谓是愁云惨雾。

    前者和狗有了感情,见不得这样生离死别的事,后者所代表的价值和损失难以估量。

    警犬总共十五只,患病一大半,死掉三只。

    其中齐鸣礼有八只警犬,现有一只拉布拉多患病,现在正隔离,其余六只得病警犬属于伍达,现在已经折损三只,他手底下总共也只有七只警犬,现在也只剩下一只健全,三只病犬。

    人刚从宝燕县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就去看到警犬的尸体,大高个的汉子难得泪眼婆娑了下。

    再看全队只剩下一只健全的松狮,得病的拉布拉多、罗威纳和马犬都一副随时要去了样子,他眼前阵阵发黑。

    事业才刚开始,先损一半的战将,再坚强的人都要哭了,再一想到他爸为他事业铺路耗费精力才得来这么一个机会,他更受不了这样的局面。

    警所聘请的医者团队围着得病的警犬做各种检查,他插不进去手,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齐鸣礼在他旁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焦急模样。

    “有的治吗?”伍达问他。

    “有,m国那边早就研究过狗瘟怎么治,也就是国家最近几年对狗不够重视,所以也就没引进,不过你离开的这几天已经送来了,但是局长的意思是还要再检查一下,保证万无一失,”齐鸣礼宽慰他,“别担心会治好的。”

    伍达要哭不哭:“可是那几只还是死了。”

    他心疼的是这个啊。

    虽然几只狗训练的时候都不好好配合,几个月下来没有成效,还让他在前来检查成果的领导面前丢脸了,可他也没想过它们会死啊,可心疼死他了。

    “调皮是调皮了点,可也亲人的很,咋还会遇到这样的事……”伍达喃喃。

    齐鸣礼想到了自己也有一只拉布拉多在治疗,叹气。

    “他们是怎么染上的。”伍达问。

    他想了解他不在的这几天狗瘟是怎么传到所里来的。

    齐鸣礼回忆了下:“先是县里病犬多了起来,一开始所里没什么问题,就是之后咱们这两队的警犬有被带出去巡逻过,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被染上的。”

    伍达诧异道:“它们平时都不肯听我的话出门,谁能让它们出门的。”

    “……我女儿。”

    其实齐罐罐也没带出去多久,她嫌累溜没两圈就趴在狗狗身上让它们带她回来了。

    说起来也就是这一次之后,齐罐罐和狗一起发烧了。

    想到这,齐鸣礼眼神沉了沉。

    伍达打断了他思考:“我的警犬队伍都这样了,你说我还能待吗……”

    他带队的警犬死一半,已经到重大损失的地步了,估计写检讨都是轻的,伍达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趁机把他撸掉,问齐鸣礼也是想在他面前卖个惨,甚至想让他站自己这边。

    好在齐鸣礼给的反馈是好的。

    “这属于躲不过的天灾人祸,不可抗力因素,怪你没用。”

    “可我的训练成果并不理想。”伍达对他如实说。

    所以齐哥啊,你要么力挺弟弟,要么传授点更好用的训狗技巧吧,伍达在心里呐喊。

    齐鸣礼顶着灼灼目光,淡定道:“换谁来都一样,谁一开始是顺利的啊,再一个那都是后面的事了,你也不用想那么远,先克服眼前的困难才是。”

    伍达沉默了一瞬,看向狗舍那边,有个医生正在给罗威纳打针,从他脸上也能看出点犹豫和纠结。

    思索了一下,伍达颓然地发现,要是那三只狗都挺不过去,也不说谁撸了他,如果他的队伍里只剩下一只警犬了,那他也可以直接辞职了。

    “你说的对,希望它们能挺过这劫……”

    后面的治疗伍达和齐鸣礼全程跟进,不过因为齐鸣礼这边只有一只警犬中招,所以他并不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警犬最先得到救治,大约七天之后,病情得到好的控制,甚至有好转的迹象,那些医生这才开始救治外面的狗。

    先是在医院开放狗瘟的专治窗口,让有主的狗得到治疗。再就是野狗的救治问题,不比有主的狗可以由主人带到医院治疗,它们更多是自生自灭的状态,时下之人对狗的怜悯度实在低的可怕,如果不是它们得病而死,少不得有人会抓野狗做狗肉盛宴,所以警所这边承担起给野狗打针治疗的任务。

    齐鸣礼在接受过简单的皮下扎针训练后也要出这次任务。

    这个时候齐罐罐已经褪去高烧,她拉着要出任务的老父亲。

    “罐罐也去。”

    文雯摸上她低烧的脑袋,不准。

    齐罐罐这次发烧来势汹汹,没有半点征兆,她都给吓坏了,孩子刚好一点更不能让她出门折腾。

    可这一次孩子十分执着,明明脸上还有发烧后的红晕在也不掩饰自己非去不可的想法,文雯头疼坏了,让齐鸣礼快点消失在眼前,省得孩子惦记。

    齐鸣礼给了齐罐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施施然地走出了家门。

    齐罐罐气得捶床,“坏妈妈。”

    “等你好了再说,到时候你想去去哪。”文雯给她盖上被踢掉的被子。

    尽管文雯千防万防,还是让齐罐罐找到溜走的机会。

    下午齐鸣礼外勤结束后回家换衣服,被齐罐罐逮到了。

    彼时文雯在陪她睡午觉。

    找到机会的齐罐罐偷偷摸下床,拉住了要走的亲爹。

    执拗地看着他,死死抱住他一条大腿,看样子死活都要跟他走。

    齐鸣礼弯下腰,小心地指了下床上,结果被小孩的手捂住嘴。

    齐罐罐目露祈求,除了尴尬的婴儿期她少有这样的时候,更大一点就越不会这样,就连要爸爸妈妈带她去供销社买东西时都没有这般情状,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想要的总会得偿所愿,只不过或早或晚,或换个人达成目的而已。她的小脑袋瓜里好像藏着很多让大人为她妥协的计谋。

    而现在嘛,齐鸣礼说不上来,但总感觉她很焦躁,让她不自觉释放出这样原始的恳求。

    齐鸣礼想了想把孩子抱起来。

    齐罐罐以为他答应了,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谁知道下一刻亲爹走到床边叫醒了妈妈,“我带罐罐出去一躺,放心我可以照顾好她。”

    “……”这样能出去才怪。

    果然文雯起身,睡意朦胧地说着不许。

    “爸爸,你……”是不是傻。

    明明可以跑掉的。

    “傻孩子,这叫报备。”

    前不久齐罐罐同志一声不响地跟着他去宝燕县,这已经触到文雯女士的底线,回来后她罚他睡地板,到现在也没让他上床,齐鸣礼吃了教训,这会儿懂得先报备了。

    要是还让齐罐罐悄无声息地消失掉,他大概一年半载都要打地铺了,这腰也可以不要了。

    齐鸣礼心酸地想,每次都是齐罐罐惹出来的事,最后背锅的都是他。

    他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比早上的温度低了点。

    “那更不能让她出去了,要是复烧就麻烦了。”文雯。

    “我给她穿严实点应该没事。”

    说着话,他又给齐罐罐加了两件衣服,一个冬天才带的羊毛帽,齐罐罐嫌热想扯都被他按住了手。

    文雯还是不大愿意。

    “妈妈,罐罐想出去。”

    “非要现在?等你好全了随便你想去哪。”

    齐罐罐非常坚持,“就现在。”

    齐鸣礼:“我半个小时就给她测一下体温,保证不让她复烧。”

    话说到这,文雯知道父女俩是铁了心的,只能放他们走。

    出家门后,齐鸣礼先和自己带领的队伍汇合,队伍里有大多都是和他一样只训练了一下的临时扎针员,只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研究动物的医生。

    所以除了他之外,其他警员看到齐鸣礼带孩子上班都习惯了,不过孩子不吵不闹的,医生也不说什么耽误工作的话。

    “齐队,东区的野狗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午去南区。”那名医生拿着袁洋县的地图在看,他不是本地人,只能临时拿这东西了解一下要负责的范围有多大。

    “爸爸我们去那里好不好?”齐罐罐埋在齐鸣礼肩上,给他指了个方向。

    她说的小声但这里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等待齐鸣礼出发的指令,自然也听得到这一声细弱的童音。

    医生闻言皱了下眉,可齐鸣礼惯着孩子竟然真顺着孩子。

    警员最是听令二话不说地跟上。

    这样的情况下,医生有些不满,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就听到孩子这指指那指指,让他们绕来绕去。

    等她终于说停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地方正好是早上来过的街区,里面的野狗也被他们救治过了。

    怎么能听孩子瞎指挥,医生推翻了一开始这孩子不耽误事的想法。

    瞎指挥就是耽误事。

    虽说这病不会传染人,可大面积狗死亡也会产生许多病变细菌,间接影响人体的其他健康,所以他们才会花大力气去救狗,这是个争分夺秒的活,不能由着孩子乱来,随行医生上前一步想和这位带队警察交流一下。

    他们在街区内,外面就是大马路,站的位置是街区公共厕所,齐罐罐指了指脚下的井盖。

    “这儿?”齐鸣礼问。

    齐罐罐恹恹地点头。

    齐鸣礼立刻叫人搬开井盖,医生要说的话被一阵阵腥臭堵住,是常见的腐尸味。

    “齐队,这……”搬井盖的警员试探道,“是不是都死了。”

    实在是太臭了,很像死得透透的那种。

    救狗的时候也时常会遇到死过多日的,一般是要就地烧掉。

    其他警员立刻拿出口罩挨个发放过去,等所有人都佩戴好了,搬井盖的同志才彻底打开盖子,钻了下去。

    不久之后下面的人喊:“还有活的!”

    “都臭成这样了,竟然还有活的?”

    “快抱上来看能不能治!”有警员喊。

    抱出三只活的野狗,又连背带扛带出十多只凉透,甚至腐坏的。

    那三只肉眼可见的奄奄一息,需要医生亲自出马。

    他上前看了下,“只能试试,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活。”

    他能做的也只是给狗打针,让它自己熬。

    打完针需要有警员将狗到医院,其他死掉的狗,也需要留下两个人来焚烧,还要现场做消杀,队伍一下失去三个人。

    分配完任务,齐罐罐又给他们指了其他方向。

    还是在他们早上来过的地方,这次是在一个废弃的打谷场。

    县区改造的时候这里已经不种地了,打谷场自然没用,又因为周围的住户都搬走,他们只在外围看了下没发现异常就走了。

    齐罐罐指的位置是打谷场里一处废弃草料下面的位置。

    自然有人掀开那些废草烂梗,露出里面一窝气息极弱的奶狗。

    警员试探了下他们的体温,确认患病,却不能立刻开始治疗。

    奶狗不比其他野狗,使用的药量有讲究,他们这里只有成年狗能用的大剂量药剂,要治它们就只能再让人带狗去医院。

    队伍又离开一人护送奶狗上医院。

    齐罐罐继续指路,这回医生都不说什么耽误事的话了。

    他就是好奇,这个小丫头怎么能精准找到这些狗的。

    当事人不好问,他就悄悄问旁边的警员里面有什么关窍。

    那警员挠挠头,好像也不是很清楚,只说:“齐队他们家天生跟狗有缘吧,他的警犬队伍是这个,”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满是夸耀和欣羡,“所以他闺女应该在这方面有独特的方法……”

    医生觉得不然,这模棱两可的话显然糊弄不了他。

    他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一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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