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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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起狂风巨浪的，并非雷光。
而是雨。
……要怎么做才好？
……要怎么办才对？
暴雨滂沱，劈头盖脸落下，砸得他后脊发冷，十指僵硬。
现在的他，就像那艘返程的船，颠簸于情绪的骇浪中。
可装置的光芒耀眼纯净，犹如灯火般明亮，打在脸上，将他试图隐藏的犹豫照得无处遁形。
一旁的工匠似乎也捕捉到了他的想法，眸色微深。
“倾奇者，莫非…你心中已有人选？”
埃舍尔打量着倾奇者的脸色，随即用那种一如既往的、从容且得体的语调继续说道：
“或许…我需要再次强调一下——
“这个装置，的确能吸收所有炼治导致的污秽，但「净化」，并不是炉心的核心。祟气外泄，本质上是炉心的阀门松动。
“但当务之急，是要有一个人能直接接触处于高温状态中的总阀，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炉心的失控。”
……直接接触？
与他一同生活的人，就连日常餐饮都难免被热汤热茶所伤，又怎能面对足以铄石流金的炉心？
人类无法抵御高温。
唯有……
倾奇者蓦然回神，本能斩断最后一丝侥幸，将少年的身影从脑海中抹除。
随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随着抬首而重新变得坚定：
“由我来。”
…
……
少年并不熟悉前往炉心的路。
他只得顺着黑气的源头方向，一路狂奔。
然而前进的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走。
事发后，丹羽久秀虽提前驱散了工匠和村民，但现在的情况，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炉心彻底失控过载，处于即将爆炸的边缘。
原本腔中承载的邪祟，现如决堤般全部倾泻倒流，由此吸引了不少元素生物。
其中，就包括他先前斩杀的兽境猎犬。
不、不止这些……
甚至还有其他的深渊魔物。
因为在魔物眼中，经由炉心淬炼的魔神血骨，纯粹至极，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它们无法抗衡这种极致的诱惑，甚至不惜撕裂空间来冒险，只为争夺美餐一顿的权利，更在污秽的影响，变得万分暴虐凶残。
眨眼间，又有数只魔物从不同方位包抄而来，少年猛然挥臂，血光划空而下，将魔物尽数斩断。
下一秒，他的颈前再次闪起刺目的光，无数冰晶兀地从祟气中显现，深深刺入它们的后背。
魔物接连破碎消散，然而冰晶也跟着一同悄无声息地融化，在高温的作用下瞬息蒸发。
这里太热了。
仿佛能融化一切。
高温之下，冰元素力收效甚微，自己能一路拼杀到此，全靠长刀纯粹的蛮力。
黑气混着足以焚烧的热风横扫而来，由祝祷法术构成的屏障又一次保护了自己。少年在庆幸平日所学的同时，却惊见脚下的栈桥凭空自燃。
火焰窜升，熊熊燃烧，狰狞的火舌瞬间将栈桥吞噬，阻断了通往炉心的路。
少年面色微变，焦急万分的他只得顺应自己的直觉，一层层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上行。
越是深入，视野就越昏暗。
这里祟气太重，整座山仿佛都笼罩在深紫色的污秽之中。
就在少年认为事态一筹莫展的时候——
突然，一声巨响自头顶传来。
嘭！
一瞬间，整座山崖开始升出不寻常的温度，足足燃烧了几分钟后才突然熄灭。
下一秒，远处一角爆发出一道尤为强烈的光，刹那间与天空相连。
视野骤然开阔，少年急速向前，在看见光芒中的那道身影后，立刻纵身一跃，闪电般冲去。
可那道光却像是某种信号。
成群结队的深渊魔物从四面八方而来，尖啸着涌向光芒大亮的方位，仿佛要把那道蜷缩的身影吞噬殆尽！
少年暴喝：“滚开！”
一刀悍然挥出，看清眼前场景的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毫不留情地将无数魔物拦腰斩成碎块，冲击力之大，顷刻斩碎了大半断崖！
山岩四分五裂，轰塌坠下。
少年微微喘息，收起长刀，回身看向身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后，俨然是穿着标志性白衣的倾奇者。
但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佝偻着背，双肩奇怪地颤抖着。
少年这才注意到异常。
黏满焦烟脏污的脸、衣摆袖口也尽是被火烧焦的破洞，混着血渍……血？！
少年一愣。
紧接着下一秒，他表情剧变，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强行让人直起脊背，彻底看清掩藏在胸口的双臂。
瞬间，一股木质的焦味涌入鼻腔。
印象中皙白如玉的双手，此刻无比溃烂，焦黑一片。
融毁的皮肉却混着不断溢出的血液，啪嗒啪嗒一串接一串地掉在龟裂的地板上，可还没来得及凝固，就如眼泪那般，被高温即刻蒸发。
少年快疯了。
“是你关闭了炉心？！”
一股寒气直冲头顶，他本能地想要为对方展开急救，却不曾想，对方青白着脸，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焦急万分：“我帮你包扎伤口！”
闻言，倾奇者疲惫地摇摇头，用行动表达着拒绝。
昔日瑰丽的紫色眼瞳在疼痛中涣散模糊，脸色因剧痛而血色尽失，他怔怔看着少年，过了许久，才从颤栗中勉强发出声音：
“为、什么……只派了…你一人……？”
少年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鸣神岛……为什么…只派了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少年眼眶通红，他快急疯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有我的金羽…！”
因疼痛而精疲力竭的人，于此刻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发着抖朝少年扑去，一把扯出了那枚金色羽饰。
用红绳串连的金羽一直被少年贴身保管着，从不轻易展示在他人眼前，只有——
少年倏而反应过来：
“你是我在落水的时候发现它的？！”
倾奇者默默垂下眼帘，苍白的脸木然空茫。
“是……又怎样呢？”
他颤声道，金羽在血肉模糊的五指中变得泥泞不堪，“……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人类无法承担的痛楚，由他来忍受就好。
只是代价，
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曾经那些在其他人类口中所提到过的感受，也在这个时刻，从他因疼痛而剧烈颤抖的唇齿里实质性地吐露着。
原来，神造的人偶并非无坚不摧。
而是没有碰到能够真正伤害到他的东西。
高温中，他的双臂和柴薪没有任何区别，滚烫的火焰灼烧着推动阀门的十指，它本能地接收着疼痛的信号，却无暇顾及这种感知。
而现在，这种剧痛，终于延迟性地传递到他的意识，贯穿认知与感官，最终在十指汇集，迎来第二次的生长痛——
“啊——！”
倾奇者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他融毁的十指开始长出新的白骨与血肉，与此同时，双臂的烫伤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愈合着。
血肉新生，犹如神迹。
可他却痛到痉挛，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从脸颊滚落，混着鲜血染透衣襟，仿佛在胸口洇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痛。
好痛。
手好痛。
他本能大哭，犹如新生的婴儿那样放声哭嚎，只为宣泄出积压已久、又无处安放的痛楚。
此时此刻，无心的人偶也如人类一般，开始思考起各个问题的答案，空荡的胸膛第一次被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所填满。
为什么他会遭受这些、
为什么要给他这副身体？
明明不是人类，却能感受他们的悲喜苦乐，
这到底是赐福还是诅咒？！
又为什么……要给他…那样一颗心脏……！！
神明和人类皆抛弃了他，单纯的愿望也在背叛中破碎，倾奇者颓倒在地，捂着胸口，不愿它再遭受一丝一毫的疼痛。
家园、姓名、愿景……一切恍若梦幻泡影，随着声声哽咽逐一从体内剥离。
没有人再需要他了。
这世界还有他的栖身之所吗？
倾奇者恍惚眨眼，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另一个人的失声痛哭，捧着他的双手痛苦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要哭？”
倾奇者突然问。
少年神情哀切地看着他，满脸泪水。
他刚要开口，就见倾奇者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好似一片单薄的倦羽，载不动满眼的苍凉与释然。
“不重要了。”
倾奇者轻声说，紧接着，向面前这个从天而降、又突然溺水的怪人提出请求：
“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唤起狂风巨浪的，并非雷光。
而是雨。
……要怎么做才好？
……要怎么办才对？
暴雨滂沱，劈头盖脸落下，砸得他后脊发冷，十指僵硬。
现在的他，就像那艘返程的船，颠簸于情绪的骇浪中。
可装置的光芒耀眼纯净，犹如灯火般明亮，打在脸上，将他试图隐藏的犹豫照得无处遁形。
一旁的工匠似乎也捕捉到了他的想法，眸色微深。
“倾奇者，莫非…你心中已有人选？”
埃舍尔打量着倾奇者的脸色，随即用那种一如既往的、从容且得体的语调继续说道：
“或许…我需要再次强调一下——
“这个装置，的确能吸收所有炼治导致的污秽，但「净化」，并不是炉心的核心。祟气外泄，本质上是炉心的阀门松动。
“但当务之急，是要有一个人能直接接触处于高温状态中的总阀，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炉心的失控。”
……直接接触？
与他一同生活的人，就连日常餐饮都难免被热汤热茶所伤，又怎能面对足以铄石流金的炉心？
人类无法抵御高温。
唯有……
倾奇者蓦然回神，本能斩断最后一丝侥幸，将少年的身影从脑海中抹除。
随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随着抬首而重新变得坚定：
“由我来。”
…
……
少年并不熟悉前往炉心的路。
他只得顺着黑气的源头方向，一路狂奔。
然而前进的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走。
事发后，丹羽久秀虽提前驱散了工匠和村民，但现在的情况，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炉心彻底失控过载，处于即将爆炸的边缘。
原本腔中承载的邪祟，现如决堤般全部倾泻倒流，由此吸引了不少元素生物。
其中，就包括他先前斩杀的兽境猎犬。
不、不止这些……
甚至还有其他的深渊魔物。
因为在魔物眼中，经由炉心淬炼的魔神血骨，纯粹至极，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它们无法抗衡这种极致的诱惑，甚至不惜撕裂空间来冒险，只为争夺美餐一顿的权利，更在污秽的影响，变得万分暴虐凶残。
眨眼间，又有数只魔物从不同方位包抄而来，少年猛然挥臂，血光划空而下，将魔物尽数斩断。
下一秒，他的颈前再次闪起刺目的光，无数冰晶兀地从祟气中显现，深深刺入它们的后背。
魔物接连破碎消散，然而冰晶也跟着一同悄无声息地融化，在高温的作用下瞬息蒸发。
这里太热了。
仿佛能融化一切。
高温之下，冰元素力收效甚微，自己能一路拼杀到此，全靠长刀纯粹的蛮力。
黑气混着足以焚烧的热风横扫而来，由祝祷法术构成的屏障又一次保护了自己。少年在庆幸平日所学的同时，却惊见脚下的栈桥凭空自燃。
火焰窜升，熊熊燃烧，狰狞的火舌瞬间将栈桥吞噬，阻断了通往炉心的路。
少年面色微变，焦急万分的他只得顺应自己的直觉，一层层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上行。
越是深入，视野就越昏暗。
这里祟气太重，整座山仿佛都笼罩在深紫色的污秽之中。
就在少年认为事态一筹莫展的时候——
突然，一声巨响自头顶传来。
嘭！
一瞬间，整座山崖开始升出不寻常的温度，足足燃烧了几分钟后才突然熄灭。
下一秒，远处一角爆发出一道尤为强烈的光，刹那间与天空相连。
视野骤然开阔，少年急速向前，在看见光芒中的那道身影后，立刻纵身一跃，闪电般冲去。
可那道光却像是某种信号。
成群结队的深渊魔物从四面八方而来，尖啸着涌向光芒大亮的方位，仿佛要把那道蜷缩的身影吞噬殆尽！
少年暴喝：“滚开！”
一刀悍然挥出，看清眼前场景的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毫不留情地将无数魔物拦腰斩成碎块，冲击力之大，顷刻斩碎了大半断崖！
山岩四分五裂，轰塌坠下。
少年微微喘息，收起长刀，回身看向身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后，俨然是穿着标志性白衣的倾奇者。
但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佝偻着背，双肩奇怪地颤抖着。
少年这才注意到异常。
黏满焦烟脏污的脸、衣摆袖口也尽是被火烧焦的破洞，混着血渍……血？！
少年一愣。
紧接着下一秒，他表情剧变，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强行让人直起脊背，彻底看清掩藏在胸口的双臂。
瞬间，一股木质的焦味涌入鼻腔。
印象中皙白如玉的双手，此刻无比溃烂，焦黑一片。
融毁的皮肉却混着不断溢出的血液，啪嗒啪嗒一串接一串地掉在龟裂的地板上，可还没来得及凝固，就如眼泪那般，被高温即刻蒸发。
少年快疯了。
“是你关闭了炉心？！”
一股寒气直冲头顶，他本能地想要为对方展开急救，却不曾想，对方青白着脸，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焦急万分：“我帮你包扎伤口！”
闻言，倾奇者疲惫地摇摇头，用行动表达着拒绝。
昔日瑰丽的紫色眼瞳在疼痛中涣散模糊，脸色因剧痛而血色尽失，他怔怔看着少年，过了许久，才从颤栗中勉强发出声音：
“为、什么……只派了…你一人……？”
少年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鸣神岛……为什么…只派了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少年眼眶通红，他快急疯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有我的金羽…！”
因疼痛而精疲力竭的人，于此刻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发着抖朝少年扑去，一把扯出了那枚金色羽饰。
用红绳串连的金羽一直被少年贴身保管着，从不轻易展示在他人眼前，只有——
少年倏而反应过来：
“你是我在落水的时候发现它的？！”
倾奇者默默垂下眼帘，苍白的脸木然空茫。
“是……又怎样呢？”
他颤声道，金羽在血肉模糊的五指中变得泥泞不堪，“……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人类无法承担的痛楚，由他来忍受就好。
只是代价，
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曾经那些在其他人类口中所提到过的感受，也在这个时刻，从他因疼痛而剧烈颤抖的唇齿里实质性地吐露着。
原来，神造的人偶并非无坚不摧。
而是没有碰到能够真正伤害到他的东西。
高温中，他的双臂和柴薪没有任何区别，滚烫的火焰灼烧着推动阀门的十指，它本能地接收着疼痛的信号，却无暇顾及这种感知。
而现在，这种剧痛，终于延迟性地传递到他的意识，贯穿认知与感官，最终在十指汇集，迎来第二次的生长痛——
“啊——！”
倾奇者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他融毁的十指开始长出新的白骨与血肉，与此同时，双臂的烫伤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愈合着。
血肉新生，犹如神迹。
可他却痛到痉挛，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从脸颊滚落，混着鲜血染透衣襟，仿佛在胸口洇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痛。
好痛。
手好痛。
他本能大哭，犹如新生的婴儿那样放声哭嚎，只为宣泄出积压已久、又无处安放的痛楚。
此时此刻，无心的人偶也如人类一般，开始思考起各个问题的答案，空荡的胸膛第一次被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所填满。
为什么他会遭受这些、
为什么要给他这副身体？
明明不是人类，却能感受他们的悲喜苦乐，
这到底是赐福还是诅咒？！
又为什么……要给他…那样一颗心脏……！！
神明和人类皆抛弃了他，单纯的愿望也在背叛中破碎，倾奇者颓倒在地，捂着胸口，不愿它再遭受一丝一毫的疼痛。
家园、姓名、愿景……一切恍若梦幻泡影，随着声声哽咽逐一从体内剥离。
没有人再需要他了。
这世界还有他的栖身之所吗？
倾奇者恍惚眨眼，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另一个人的失声痛哭，捧着他的双手痛苦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要哭？”
倾奇者突然问。
少年神情哀切地看着他，满脸泪水。
他刚要开口，就见倾奇者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好似一片单薄的倦羽，载不动满眼的苍凉与释然。
“不重要了。”
倾奇者轻声说，紧接着，向面前这个从天而降、又突然溺水的怪人提出请求：
“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