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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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舰武器系统准备。”她的声音沉得像一块被压进深水中的磐石，此刻的她正在激发自己全部的专注力。
“所有空间切割武器锁定目标。如果它们有任何攻击动作.......”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肃正战舰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维持着一个精准的间距，舰首对准“木槿花”号，它们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尼菲安娜很快就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了。
舰桥上，损管系统的警报突然响起，警告的信号源来自于维度裂隙光环设备本身。
“司令！维度裂隙光环对维度裂隙的控制能力正在持续下降！肃正战舰正在影响这一片空间！”火控官传来告警。
肃正战舰没有用它们惯用的设备骇入，而是直接对空间本身的控制权发起了争夺，维度裂隙光环一切运转正常，但这片空间正在不受控制。
空间探测设备上一个数值正在逐渐逼向极限值：维度裂隙的稳定度曲线。
稳定度曲线开始出现断崖式的崩落，这片被“木槿花”号创造出来的维度裂隙空间，正在被那四艘肃正战舰从外部强行夺取控制权，并且导向自我毁灭。
尼菲安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她突然理解了这些肃正战舰在做什么。它们只需要静静地等，等这片被她自己当作避难所创造出来的维度空间，变成她的棺材。
当维度裂隙的稳定度降到临界值之下，这片空间就会发生崩溃，不是空间崩塌那种可以靠维度折叠护盾硬扛的攻击，而是这片空间本身的消亡。
在空间消亡的过程中，空间内部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都会在维度层面被彻底抹除。没有残骸，没有遗迹，没有任何可以被后世打捞和悼念的东西。
而她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脱离。维度裂隙空间被肃正协议夺取了控制权，已经无法控制自主退出了，而在维度裂隙空间内，空间本身的法则和现实宇宙不完全连通，意味着超空间跳跃和曲率航行都无法启动。
就算她能强行打出维度裂隙，那几艘肃正巡洋舰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舰桥上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维度裂隙稳定度曲线已经掉到了临界值以下，从墙壁的震动能感知到，这片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崩解。
维度裂隙的边界那道微微泛着暗紫色的能量屏障表面不再平整，出现了一块块像碎玻璃一样散落的空间碎片。
那些碎片飘散在虚空中，每一片里都倒映着扭曲的残影，那是这片空间中曾经存在过的光线、物质和能量，正在被一段一段地抹去。
然后，在最后一刻，那四艘肃正战舰动了，它们在同一时刻启动了维度跃迁，舰体在一闪而过的银色光晕中从这片正在崩溃的空间中消失，回到了现实宇宙中去。
它们把她留在这里等死。
空间崩解加速了，边界上的碎片已经从零散的碎片变成了密集的、不可逆的崩塌洪流。
舰桥上的主屏幕在剧烈的干扰中闪烁不定，但从光学取景器中仍然可以看到那片正在向旗舰逼近的空间碎片乱流。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物理语言描述的景象，一片区域在某个时刻“存在”，在下一个时刻就不再存在，而那片区域中的一切也跟着一起从宇宙的记忆中永远消失。
尼菲安娜闭上眼睛，她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去从自身上寻求力量，那股被雪风警告说不要再使用的力量。
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时，她的瞳孔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是以太龙这个种族镌刻在基因之中，源自于上一个宇宙世代，足以在这个宇宙世代逆反规则的力量。
以太龙，银河中最古老、最神秘、最强大的种族之一。银河的以太龙族在明面上早已灭绝，剩下的残裔也被星耀帝国所接收，以太龙族也从未在公开层面上展现过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在一艘被抛弃在正在崩溃的维度空间中的泰坦上，尼菲安娜终于揭开了她隐藏了太久的底牌。
她的手指离开了操作台，接下来的操作不需要这个了。一道火红色的、带着生物质感的裂纹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然后蔓延到她的肩膀、脖颈、脸颊，像树根在土壤中疯长。
但那些裂纹不是伤口，它们是一种转换，将她自己作为媒介，将她身体中的以太龙能力激活，投射到整艘泰坦的舰体结构中去。
“木槿花”号泰坦的舰体外壳在这一刻开始变化。原本漆黑暗灰、由暗色晶格龙鳞片组成的舰体表面，突然从不可见的微观缝隙中长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生物角质。
那些角质层的生长速度几乎是闪电般的，在几毫秒内就从舰首蔓延到舰尾，将整艘泰坦包裹在一层暗红色的、微微发着脉搏般光泽的生物铠甲之中。那些角质层的表面覆盖着精致的、像龙鳞一样彼此交叠的纹路。
真正的以太龙鳞，银河目前已知的最先进、最强悍的材料。
和星耀帝国的假冒伪劣仿冒品不同，真正的以太龙鳞内部的分子结构是非欧几何形式排列在一起的，这意味着它们在现实宇宙中“不应该存在”，它们是一种反物理规则的材料。
这也是星耀帝国无法制造出真正的以太龙鳞的原因。
得益于非欧几何的物理结构，它们物理强度能够正面硬扛空间切割，它的化学结构能在零下两百度和数百万度高温之间保持稳定，它能吸收几乎全波段电磁辐射，因此任何基于电磁原理的传感器都无法探测它的内部结构。
但它的真正价值不在于物理防护，而在于它拥有在维度和空间层面保持稳定的特性。空间崩塌、维度乱流、现实与虚空的交替冲击，这些足以撕碎任何常规物质的力量，在以太龙鳞面前都会被大大削弱。
以太龙鳞的存在意味着它的使用者可以在空间碎片乱流中存活下来。
舰桥内，尼菲安娜的身体和她脚下的甲板之间被无数细密的火红色丝线连接着。那些丝线是她的意志的延伸，是她作为以太龙族的一员，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意志直接注入了这艘泰坦的每一个角落。
从舰桥到引擎室，从主炮阵列到护盾发生器，从舰首到舰尾，每一个舱壁、每一寸装甲、每一个结构节点都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她变成了这艘舰，这艘舰变成了她，以太龙鳞是她们共存的外衣。
空间碎片乱流到了。
第一波碎片撞击在“木槿花”号的舰体上，那些碎片是空间本身在崩溃后残留的“废料”，它们没有质量，没有惯性，没有物理形态，它们唯一的作用是“存在”，然后用它们的存在去替换它们遇到的一切物质的“存在”。
对于任何常规物质来说，被空间碎片撞上，意味着组成该物质的原子结构会在一瞬间被撕成无法重新组合的混乱能量态。
但以太龙鳞不同。当空间碎片撞上龙鳞表面时，鳞片上会浮起一层亮红色的光，那是以太龙鳞正在抵抗空间碎片的侵蚀。
空间碎片在接触到龙鳞的瞬间就消散了，像雪花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留下了片刻的水痕，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碎片太多了，成千上万，数以亿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宇宙的空间垃圾都被倾倒进了这片即将不复存在的维度裂隙里。
“木槿花”号泰坦在碎片的洪流中被冲击得剧烈震荡，舰体像一叶陷入飓风的扁舟，被一层又一层的碎片浪涌反复拍打。每一次撞击，以太龙鳞上都会绽放出一片暗红色的闪光，然后龙鳞的颜色就会稍微暗淡一点。它是在消耗自身来抵消碎片的伤害。
而每一片被消耗的龙鳞，都是尼菲安娜的生命力。
舰桥上，尼菲安娜仍然站着。她的双手已经不再是人手的形态，它们被一层红色的角质包裹着，和脚下的甲板融为一体。
她的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龙纹正在变得越来越亮，因为其他地方的皮肤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她没有受伤，但她的生命力正在被以太龙鳞疯狂地抽取。
“木槿花”号泰坦在空间碎片乱流中艰难地前行。没有航线，没有坐标，没有传感器可以参考的信号源，维度裂隙空间内部的物理法则已经彻底紊乱，上下左右不再有意义，过去和未来不再有区别。
在这样一片混沌中，唯一能够指引方向的，是尼菲安娜作为以太龙族对空间本身最原始的感知，那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雷达、只需要本能就能感知到“现实宇宙在哪个方向”的直觉。
然后她找到了。
在碎片洪流的最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几不可察的裂缝。那不是维度裂隙的正常出入口，而是这片空间在崩溃过程中因为结构失衡而偶然撕开的一道裂缝。
在裂缝的另一侧，现实宇宙的星光正微弱地透过来，像是在暴风雨中被乌云遮住的灯塔，光芒只有一线，但它确实在那里。
尼菲安娜没有犹豫。她已经没有选择了。“木槿花”号泰坦的上所有的动力，护盾的备用能源、武器系统的储备电源、甚至连部分生活区的供能，都被尼菲安娜抽取过来并使用。
但泰坦上的能量并不是尼菲安娜适应的能量，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喝滚烫的沸水，十分的痛苦，但为了保命也只能不得不去喝。
尼菲安娜操控下的泰坦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巨兽，在碎片洪流中强行调转航向，舰首对准那道裂缝，然后全力冲刺。
空间碎片在舰体周围越来越密集，龙鳞的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尼菲安娜补充的速度，舰体的部分区域开始暴露在碎片的直接冲击下。
那些暴露区域的装甲被碎片一片一片地削去，像被刨冰机刨过的冰层，一层接一层地被抽离、抛洒、消失在虚空中。
但泰坦仍然在前进，那道裂缝越来越近，越来越宽，然后成功冲出去了。
在“木槿花”号泰坦冲破那道裂缝、回到现实宇宙的那一刻，舰体上所有的以太龙鳞同时燃烧了起来。
现实宇宙的规则对以太龙鳞来说是有毒的，它们正在被现实宇宙的规则快速的侵蚀同化，反映到以太龙鳞上面就是肉眼可见的自我消解。
暗红色的角质层从舰首开始，一片接一片地龟裂开来，裂缝中透出白金色的光芒，然后整片鳞甲化作细密的灰烬，被真空中最后残余的冲击波吹散。
龙鳞化灰飘扬在星空之中，像是在舰体周围下了一场无声的、金色的雪。
尼菲安娜从甲板上站直了身体。她手臂上和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龙纹正在缓缓消退，缩回皮肤之下，变回那副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是普通人类的模样。
她的脸色很白像是一个人刚跑完一场远超自己极限的马拉松之后，身体被掏空但精神仍然撑着的白。
“司令，你的生命体征......”医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没事。”尼菲安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仍然平稳，“以太龙没这么容易死，不用管我。报告舰体损伤。”
“外层装甲损失百分之十二，主要集中在舰体后部和腹部。维度裂隙光环设备因为控制权的争夺导致核心模组烧毁，完全失效，短期内无法修复。其他武器系统和引擎系统完好。”
损管官的报告像流水一样涌出来，“司令，肃正舰队……它们撤了。”
尼菲安娜抬起目光，看向战术屏幕。在那片曾经有过一颗肃正行星的星空里，现在连行星残骸都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推散，变成了一圈稀疏的、正在缓缓扩散的金属尘埃带。
而那一千艘肃正战舰早已不见踪影。它们在把她锁死在维度裂隙中之后就完成了重新整编，齐装满员地离开了这片战场，它们没有留下来确认她是否死亡，因为它们不认为任何舰船能在那种攻击中存活。
但她活下来了。
得到肃正舰队撤退的消息后，尼菲安娜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指挥椅上，她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那是体力被抽空后的生理反应。
尼菲安娜在指挥椅上坐了整整六十秒。在这六十秒里，她没有说话，没有打开任何数据面板，没有下达任何后续指令。
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从急促缓缓回落到平稳，感受着被抽空的生命力像干涸河道里的水一样一点一点地从身体深处渗出、汇聚、回归。
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刚刚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司令，眼神中多了一种仰慕。
尼菲安娜看出来了这群人眼神中想要说什么。
“在星耀帝国里面，我和索菲娅也算是特立独行的个体了，其他的星耀AI并不会生产战争子个体，也不会让舰体长出龙鳞。”尼菲安娜解释道。
舰桥上其他人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是仰慕的情绪变得更加浓厚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是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等战役结束后，我可能会有选择的回答你们一些问题。”
“但是现在，让所有舰船抓紧时间修复损伤，恢复精力，接下来我们还有战斗要打。”
尼菲安娜指挥的这场战斗结束了。肃正协议的人工智能行星被消灭，地联东部星域最致命的这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索菲娅的登陆虽然没能取得核心数据，但她在战场上收获了久违的满足，也确认了一个关键事实，肃正协议在保护某个不惜一切都不让外人看见的东西。
高级肃正舰队展现出的实力远超此前所有交战记录中肃正协议所表现出的技术水平，尤其是维度折叠护盾的完全体形态和维度裂隙空间的控制能力，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争将不再是压制与清除，而是一场面对同级乃至更高级别对手的硬仗。
但不管怎么样，量子弹弓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伊佩菲尔和亚佐夫此刻正在那片星域里和肃正守军厮杀，他们必须赶在三十六个小时的倒计时走完之前夺回量子弹弓，否则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将变成整个银河沦陷前的序幕。
“全舰武器系统准备。”她的声音沉得像一块被压进深水中的磐石，此刻的她正在激发自己全部的专注力。
“所有空间切割武器锁定目标。如果它们有任何攻击动作.......”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肃正战舰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维持着一个精准的间距，舰首对准“木槿花”号，它们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尼菲安娜很快就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了。
舰桥上，损管系统的警报突然响起，警告的信号源来自于维度裂隙光环设备本身。
“司令！维度裂隙光环对维度裂隙的控制能力正在持续下降！肃正战舰正在影响这一片空间！”火控官传来告警。
肃正战舰没有用它们惯用的设备骇入，而是直接对空间本身的控制权发起了争夺，维度裂隙光环一切运转正常，但这片空间正在不受控制。
空间探测设备上一个数值正在逐渐逼向极限值：维度裂隙的稳定度曲线。
稳定度曲线开始出现断崖式的崩落，这片被“木槿花”号创造出来的维度裂隙空间，正在被那四艘肃正战舰从外部强行夺取控制权，并且导向自我毁灭。
尼菲安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她突然理解了这些肃正战舰在做什么。它们只需要静静地等，等这片被她自己当作避难所创造出来的维度空间，变成她的棺材。
当维度裂隙的稳定度降到临界值之下，这片空间就会发生崩溃，不是空间崩塌那种可以靠维度折叠护盾硬扛的攻击，而是这片空间本身的消亡。
在空间消亡的过程中，空间内部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都会在维度层面被彻底抹除。没有残骸，没有遗迹，没有任何可以被后世打捞和悼念的东西。
而她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脱离。维度裂隙空间被肃正协议夺取了控制权，已经无法控制自主退出了，而在维度裂隙空间内，空间本身的法则和现实宇宙不完全连通，意味着超空间跳跃和曲率航行都无法启动。
就算她能强行打出维度裂隙，那几艘肃正巡洋舰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舰桥上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维度裂隙稳定度曲线已经掉到了临界值以下，从墙壁的震动能感知到，这片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崩解。
维度裂隙的边界那道微微泛着暗紫色的能量屏障表面不再平整，出现了一块块像碎玻璃一样散落的空间碎片。
那些碎片飘散在虚空中，每一片里都倒映着扭曲的残影，那是这片空间中曾经存在过的光线、物质和能量，正在被一段一段地抹去。
然后，在最后一刻，那四艘肃正战舰动了，它们在同一时刻启动了维度跃迁，舰体在一闪而过的银色光晕中从这片正在崩溃的空间中消失，回到了现实宇宙中去。
它们把她留在这里等死。
空间崩解加速了，边界上的碎片已经从零散的碎片变成了密集的、不可逆的崩塌洪流。
舰桥上的主屏幕在剧烈的干扰中闪烁不定，但从光学取景器中仍然可以看到那片正在向旗舰逼近的空间碎片乱流。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物理语言描述的景象，一片区域在某个时刻“存在”，在下一个时刻就不再存在，而那片区域中的一切也跟着一起从宇宙的记忆中永远消失。
尼菲安娜闭上眼睛，她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去从自身上寻求力量，那股被雪风警告说不要再使用的力量。
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时，她的瞳孔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是以太龙这个种族镌刻在基因之中，源自于上一个宇宙世代，足以在这个宇宙世代逆反规则的力量。
以太龙，银河中最古老、最神秘、最强大的种族之一。银河的以太龙族在明面上早已灭绝，剩下的残裔也被星耀帝国所接收，以太龙族也从未在公开层面上展现过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在一艘被抛弃在正在崩溃的维度空间中的泰坦上，尼菲安娜终于揭开了她隐藏了太久的底牌。
她的手指离开了操作台，接下来的操作不需要这个了。一道火红色的、带着生物质感的裂纹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然后蔓延到她的肩膀、脖颈、脸颊，像树根在土壤中疯长。
但那些裂纹不是伤口，它们是一种转换，将她自己作为媒介，将她身体中的以太龙能力激活，投射到整艘泰坦的舰体结构中去。
“木槿花”号泰坦的舰体外壳在这一刻开始变化。原本漆黑暗灰、由暗色晶格龙鳞片组成的舰体表面，突然从不可见的微观缝隙中长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生物角质。
那些角质层的生长速度几乎是闪电般的，在几毫秒内就从舰首蔓延到舰尾，将整艘泰坦包裹在一层暗红色的、微微发着脉搏般光泽的生物铠甲之中。那些角质层的表面覆盖着精致的、像龙鳞一样彼此交叠的纹路。
真正的以太龙鳞，银河目前已知的最先进、最强悍的材料。
和星耀帝国的假冒伪劣仿冒品不同，真正的以太龙鳞内部的分子结构是非欧几何形式排列在一起的，这意味着它们在现实宇宙中“不应该存在”，它们是一种反物理规则的材料。
这也是星耀帝国无法制造出真正的以太龙鳞的原因。
得益于非欧几何的物理结构，它们物理强度能够正面硬扛空间切割，它的化学结构能在零下两百度和数百万度高温之间保持稳定，它能吸收几乎全波段电磁辐射，因此任何基于电磁原理的传感器都无法探测它的内部结构。
但它的真正价值不在于物理防护，而在于它拥有在维度和空间层面保持稳定的特性。空间崩塌、维度乱流、现实与虚空的交替冲击，这些足以撕碎任何常规物质的力量，在以太龙鳞面前都会被大大削弱。
以太龙鳞的存在意味着它的使用者可以在空间碎片乱流中存活下来。
舰桥内，尼菲安娜的身体和她脚下的甲板之间被无数细密的火红色丝线连接着。那些丝线是她的意志的延伸，是她作为以太龙族的一员，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意志直接注入了这艘泰坦的每一个角落。
从舰桥到引擎室，从主炮阵列到护盾发生器，从舰首到舰尾，每一个舱壁、每一寸装甲、每一个结构节点都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她变成了这艘舰，这艘舰变成了她，以太龙鳞是她们共存的外衣。
空间碎片乱流到了。
第一波碎片撞击在“木槿花”号的舰体上，那些碎片是空间本身在崩溃后残留的“废料”，它们没有质量，没有惯性，没有物理形态，它们唯一的作用是“存在”，然后用它们的存在去替换它们遇到的一切物质的“存在”。
对于任何常规物质来说，被空间碎片撞上，意味着组成该物质的原子结构会在一瞬间被撕成无法重新组合的混乱能量态。
但以太龙鳞不同。当空间碎片撞上龙鳞表面时，鳞片上会浮起一层亮红色的光，那是以太龙鳞正在抵抗空间碎片的侵蚀。
空间碎片在接触到龙鳞的瞬间就消散了，像雪花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留下了片刻的水痕，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碎片太多了，成千上万，数以亿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宇宙的空间垃圾都被倾倒进了这片即将不复存在的维度裂隙里。
“木槿花”号泰坦在碎片的洪流中被冲击得剧烈震荡，舰体像一叶陷入飓风的扁舟，被一层又一层的碎片浪涌反复拍打。每一次撞击，以太龙鳞上都会绽放出一片暗红色的闪光，然后龙鳞的颜色就会稍微暗淡一点。它是在消耗自身来抵消碎片的伤害。
而每一片被消耗的龙鳞，都是尼菲安娜的生命力。
舰桥上，尼菲安娜仍然站着。她的双手已经不再是人手的形态，它们被一层红色的角质包裹着，和脚下的甲板融为一体。
她的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龙纹正在变得越来越亮，因为其他地方的皮肤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她没有受伤，但她的生命力正在被以太龙鳞疯狂地抽取。
“木槿花”号泰坦在空间碎片乱流中艰难地前行。没有航线，没有坐标，没有传感器可以参考的信号源，维度裂隙空间内部的物理法则已经彻底紊乱，上下左右不再有意义，过去和未来不再有区别。
在这样一片混沌中，唯一能够指引方向的，是尼菲安娜作为以太龙族对空间本身最原始的感知，那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雷达、只需要本能就能感知到“现实宇宙在哪个方向”的直觉。
然后她找到了。
在碎片洪流的最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几不可察的裂缝。那不是维度裂隙的正常出入口，而是这片空间在崩溃过程中因为结构失衡而偶然撕开的一道裂缝。
在裂缝的另一侧，现实宇宙的星光正微弱地透过来，像是在暴风雨中被乌云遮住的灯塔，光芒只有一线，但它确实在那里。
尼菲安娜没有犹豫。她已经没有选择了。“木槿花”号泰坦的上所有的动力，护盾的备用能源、武器系统的储备电源、甚至连部分生活区的供能，都被尼菲安娜抽取过来并使用。
但泰坦上的能量并不是尼菲安娜适应的能量，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喝滚烫的沸水，十分的痛苦，但为了保命也只能不得不去喝。
尼菲安娜操控下的泰坦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巨兽，在碎片洪流中强行调转航向，舰首对准那道裂缝，然后全力冲刺。
空间碎片在舰体周围越来越密集，龙鳞的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尼菲安娜补充的速度，舰体的部分区域开始暴露在碎片的直接冲击下。
那些暴露区域的装甲被碎片一片一片地削去，像被刨冰机刨过的冰层，一层接一层地被抽离、抛洒、消失在虚空中。
但泰坦仍然在前进，那道裂缝越来越近，越来越宽，然后成功冲出去了。
在“木槿花”号泰坦冲破那道裂缝、回到现实宇宙的那一刻，舰体上所有的以太龙鳞同时燃烧了起来。
现实宇宙的规则对以太龙鳞来说是有毒的，它们正在被现实宇宙的规则快速的侵蚀同化，反映到以太龙鳞上面就是肉眼可见的自我消解。
暗红色的角质层从舰首开始，一片接一片地龟裂开来，裂缝中透出白金色的光芒，然后整片鳞甲化作细密的灰烬，被真空中最后残余的冲击波吹散。
龙鳞化灰飘扬在星空之中，像是在舰体周围下了一场无声的、金色的雪。
尼菲安娜从甲板上站直了身体。她手臂上和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龙纹正在缓缓消退，缩回皮肤之下，变回那副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是普通人类的模样。
她的脸色很白像是一个人刚跑完一场远超自己极限的马拉松之后，身体被掏空但精神仍然撑着的白。
“司令，你的生命体征......”医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没事。”尼菲安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仍然平稳，“以太龙没这么容易死，不用管我。报告舰体损伤。”
“外层装甲损失百分之十二，主要集中在舰体后部和腹部。维度裂隙光环设备因为控制权的争夺导致核心模组烧毁，完全失效，短期内无法修复。其他武器系统和引擎系统完好。”
损管官的报告像流水一样涌出来，“司令，肃正舰队……它们撤了。”
尼菲安娜抬起目光，看向战术屏幕。在那片曾经有过一颗肃正行星的星空里，现在连行星残骸都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推散，变成了一圈稀疏的、正在缓缓扩散的金属尘埃带。
而那一千艘肃正战舰早已不见踪影。它们在把她锁死在维度裂隙中之后就完成了重新整编，齐装满员地离开了这片战场，它们没有留下来确认她是否死亡，因为它们不认为任何舰船能在那种攻击中存活。
但她活下来了。
得到肃正舰队撤退的消息后，尼菲安娜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指挥椅上，她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那是体力被抽空后的生理反应。
尼菲安娜在指挥椅上坐了整整六十秒。在这六十秒里，她没有说话，没有打开任何数据面板，没有下达任何后续指令。
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从急促缓缓回落到平稳，感受着被抽空的生命力像干涸河道里的水一样一点一点地从身体深处渗出、汇聚、回归。
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刚刚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司令，眼神中多了一种仰慕。
尼菲安娜看出来了这群人眼神中想要说什么。
“在星耀帝国里面，我和索菲娅也算是特立独行的个体了，其他的星耀AI并不会生产战争子个体，也不会让舰体长出龙鳞。”尼菲安娜解释道。
舰桥上其他人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是仰慕的情绪变得更加浓厚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是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等战役结束后，我可能会有选择的回答你们一些问题。”
“但是现在，让所有舰船抓紧时间修复损伤，恢复精力，接下来我们还有战斗要打。”
尼菲安娜指挥的这场战斗结束了。肃正协议的人工智能行星被消灭，地联东部星域最致命的这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索菲娅的登陆虽然没能取得核心数据，但她在战场上收获了久违的满足，也确认了一个关键事实，肃正协议在保护某个不惜一切都不让外人看见的东西。
高级肃正舰队展现出的实力远超此前所有交战记录中肃正协议所表现出的技术水平，尤其是维度折叠护盾的完全体形态和维度裂隙空间的控制能力，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争将不再是压制与清除，而是一场面对同级乃至更高级别对手的硬仗。
但不管怎么样，量子弹弓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伊佩菲尔和亚佐夫此刻正在那片星域里和肃正守军厮杀，他们必须赶在三十六个小时的倒计时走完之前夺回量子弹弓，否则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将变成整个银河沦陷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