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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一道流光划过。
越过破败的拒马关、穿过埋葬着朱镇军的白草甸、飞过荒芜人烟的马头镇，掠过刘老先生困守五百年的小小私塾。
私塾背靠的青山上骤然大放光明。
流光在青山半山腰戛然而止。虚空而立的老人轻轻抚摸眼前这道屏障，千百道纤细如蜉蝣的剑意朝着他喷涌而来，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入体内。
老人以指为剑，将屏障划开一道门，他迈步而入，那道门又随即合拢。
走过蜿蜒山道和陡峭石阶，老人终于来到一片空地，有两个小巧坟冢。
一旧一新，都是无碑文的衣冠冢。
佝偻老人挺直身体，解开腰间酒壶，“师兄、嫂子，师弟自酿好酒，你们尝尝。”
将整整一壶散发着馥郁清香的酒液洒在坟前，老人盘腿坐下，絮叨着说了许多。
“教内一切都好，师弟这个掌教当得还算称职，教中年轻一代人才济济，却没有像你我二人这般惊艳之辈。”
“我那徒儿资质尚可，但心思太重，赶不上刘守。”
“你的关门弟子我见过了。”老人顿了顿，苦笑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了他啥。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刘守也是被我看走了眼，师兄你的眼光一向比我好。”
“刘守去西域兰若寺为你寻仇，叶子玉去北荒执行军务。”老人又拿出一壶酒，猛灌一口后道，“师兄放心，只要他们愿意回家，太一教未来必然有他们一席之地。”
“把下任掌教之位让给刘守也未尝不可。”
山中无风，只剩老人轻声呢喃。
当陈青霭喝完三壶酒后，忽然起身，“下次再来和你喝酒。”
语罢，他的身形缓缓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私塾的门廊外。
一寸头男子坐在逐渐腐朽的地板上，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屎。见到老人，男子起身嘿嘿笑道，“陈掌教大驾光临，本国师有失远迎。”
“陈某未经通禀，擅入唐境，只能算是一名不速之客。还请国师见谅。”老人面无表情回道。
眼前之人正是五百年前星垂一役的始作俑者，此次会面，陈青霭没有拔剑相向已是，哪里还有半分好脸色？
对老人冷淡态度不以为意，宁皓依旧乐呵呵道，“陈掌教这等山巅强者，自然不必遵守陈规俗礼。来者是客，本国师是该好生款待一番。”
“陈某只想安静祭奠先人，国师若无其他事情，还请行个方便。”陈青霭仍是面无表情。
“您这一提醒，本国师忽然记起一件事情，想和陈掌教确认一下。”宁皓收起笑意正色道。
风息云止，天光凝固。
天地间忽然陷入一种极致的静谧之中，山间觅食的野兽灵禽纷纷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想不到在东唐境内，国师还这般谨慎，竟用秘法隔绝此方天地。”陈青霭点上一根沧海州特产【红牡丹】，烟雾刚刚吐出就凝固在半空，“陈某不请自来本就犯了忌讳，倒是可以回答国师一个问题。”
“太一教要趟这趟浑水？”宁皓没头没尾问道。
根据东唐安插在中廷的谍子传来信息，近些日子太一教已将外出游历的精英弟子尽数召回，极有可能会大动作。
佝偻老者瞬间明白其意，反问道，“不该趟？”
宁皓有些烦躁地挠挠头，“于情意料之中，于理殊为不智。”
陈青霭挑眉，刚要反驳。宁皓便继续道，“北荒二族和云渊、旧齐，再加上太一教，于我和李老头而言，确实有些棘手，如果太一教底牌尽出，或许真的胜负难料。但是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可以保证，太一教绝对不止伤筋动骨这么简单。”
“太一教的剑，从来不怕折。”陈青霭脸色微沉，“五百年前的仇，陈某一直没忘，太一教一直没忘。”
从万里外赶来小镇的宁皓摇摇头，“为了刘老先生赔上太一教的家底和气运，不值当。”
老人沉默不语。
“真的没有商量？”向来狂傲的宁皓竟然打起感情牌，“贵教《万兵图录》之所以能够恢复如初，本国师可是出了力的。”
老人哂笑，“外界传言东唐国师有，今日一见所言不虚。”
随着宁皓在东唐步步登高，最终官拜一朝国师、成为一人之下，关于他的奇闻异事不计其数，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的——“底牌厚”，带兵作战风格天马行空、后手层出不穷；“灵力厚”，修为高深莫测，无论对手是谁，各种高阶灵术信手拈来，从未有灵力枯竭之时；“脸皮厚”，这一世人皆知，无需赘言。
“世人谬赞，当不得真。”宁皓有些腼腆的摆摆手，“闲言少叙，还请掌教给个准话。”
哈哈哈！
陈青霭忽然张狂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凌厉无匹的剑意自九天而落，只听得一声，秘境被剑意斩碎。
风起云动，天光流转。
从北边儿刮来的冬风，吹入私塾外的长廊，将凝固的烟雾吹散。
半晌，老人依然止不住笑声，甚至笑弯了腰。宁皓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着。
笑声渐止，陈青霭挺直身体，两人之间忽有惊雷炸响。脸上仍有笑意的宁皓蓦然低头，却见老人枯瘦苍劲的双指贯穿胸膛。
双指间氤氲着开天一般的剑意，从他的后背透出。
“师兄曾言，你们之间的仇怨与太一教无关。”陈青霭露出快意笑容，“本掌教无意插手你们两方纷争，但既然遇到，总得做点什么。”
老人缓缓拔出剑指，没有沾染一滴血液，却带出一些白玉碎石。
玉傀之术！
以宁皓胸膛为中心，蛛网一般的裂缝向四周扩散，他的脸上也了密麻裂纹，他转头看了看破败的木屋，未受到这雷霆一剑的分毫波及，他笑意不减，“不愧是与刘老先生齐名的太一双骄，这一剑硬是了得。”
“希望有机会和宁国师切磋一番。”陈青霭恢复平静，挥袖将化为齑粉的吹出私塾。
“甚好，即决高下、也分生死。”话音一落，小镇里再无宁皓气息。
一剑生威的陈青霭仰望青山，“师兄啊，你就留下两个弟子，却要对付一西一东两大巅峰势力，嫂子的仇很难报啊！”
……
万里外，玉京州。
帝都外的一座清幽别苑里，宁皓从躺椅上起身，骂骂咧咧道，“又损失一具玉傀，真他娘的不划算。”
闭眼回味片刻，忽然骈指为剑向前方刺出，既无风云雷动、也无山崩地裂，他悻悻收手，“山巅第五的确有两把刷子，南宫玉成老家伙在他手里能撑下一炷香都算不错了。”
别苑大门被人轻轻叩响。
来人玉带长衫紫金冠，尽管身居高位，既无官场上循规蹈矩的匠气，也无斗争中口蜜腹剑的阴气，反而一副翩翩佳公子气派。
军部侍郎、南宫豪阀子弟——南宫问道。
近日南宫家遭逢大难、人心惶惶，南宫君谦、君悦两脉内斗不休，作为后者一脉中的中流砥柱，南宫问道身处漩涡中心，自然身心俱疲。
“进来。”宁皓躺回藤椅。
“问道拜见国师。”南宫问道挤出一丝笑意，躬身行礼，随后将手中礼品放在一旁。
“什么玩意？”宁皓眼皮微抬。老子堂堂一国国师，寻常礼品可入不了法眼。
“金陵州十大花魁亲手卷制香烟一盒，长野州【闺涎酒酿】两壶，还有一张名帖。”南宫问道娓娓道来。
说到烟酒时，宁皓只是轻轻颔首，【花魁卷烟】和【闺涎酒酿】虽是有价无市的珍稀玩意，但多年来宁皓也珍藏了不少。当说到名帖时，他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名帖？”
南宫问道露出一丝笑意，“一张不记名的拜帖，大唐九州、百余家烟花会馆畅行无阻、全部免费，且可享受至尊服务。”
“白嫖？”宁皓饶有兴致道，“本国师并非贪小便宜之辈。”
“国师哪里话！”南宫问道佯装生气道，“分明是方便您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何来贪占便宜一说？”
宁皓虚点后者一下，“大唐朝中若多些你这样的心思机巧之辈，咱们的国力定会再上一个台阶，横扫其他山巅势力指日可待。”
南宫问道抱拳郑重道，“愿为国师当那横扫四界的马前卒！”
“犊子扯完了，可以说正事了。”宁皓收敛笑意。
“家中乱成一锅粥，问道心下茫然，恳请国师指条明路。”
“南宫君悦那老太婆让你来的吧。”宁皓似笑非笑道，南宫问道刚要解释就被挥手打断，“昨天和南宫君谦争盐铁、今天争烟草、明天争漕运、后天再去争酒楼赌坊，他去户部投拜帖，你们就去工部拿批文，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长此以往，南宫再厚的家底都要被你们败干净。”
南宫问道沉默下来。
“送老太婆十个字：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南宫问道轻声念叨着，“但那一脉在刑部根基深厚，如果行非常之举，刑部定不会轻易放过。”
不止是刑部，就怕龙椅上的那位也不会轻易放过。
宁皓重新闭目养神，“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情。”
南宫问道行礼告退。
宁皓轻轻晃动躺椅，思绪却飘到另外一个地方。
“百里玄夜以雷劫阻击北猎小队，到底是何人化解？”
“陈青霭赶赴北荒，与云渊之主的化身又谈了什么？”
“顾倾身负【赋灵】神通，应该对所有事情一清二楚，为何没有只言片语的消息传来？”
“即墨秋塘潜入勃云老巢，怎地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勃云、莫青二族冥顽不灵，要不要把他们按死在北荒的雪泥里？”
……
历经三日跋涉，顾倾一行终于摆脱敌军追击，穿过明珠草原，抵达拓跋王城辖境。
连日赶路，修为最低、又不通炼体之术的顾倾吃了不少苦头，本就消瘦的脸颊更是清减几分，看得叶子玉有些心疼。
广袤雪原里有三道身影等着北猎小队，走得近了才看清楚三人样貌。
皇室禁军大统领陆生花，星垂州大将军司徒星辰，新晋清河州大将军李宗瑞。
看到这支历经磨难的残兵败将，陆生花三人神色各异，特别是看到皇禁、星垂、清河三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战损后，更是面露不豫。
全场修为最低者顾倾一马当先，陆生花与司徒星辰前行几步作出迎接姿态，李宗瑞微微落后，心中讶异：眼前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女子到底是谁？
虽说终于顺利会师，但陆生花接手后，她也就没了赖在北荒的理由，如何再与自己的小冤家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一念及此，顾倾便有些烦躁。
接下来一幕让皇室勋贵李宗瑞有些心惊。
只见陆生花率先抱拳行礼，道了一声。
马背上的美艳女子却神色淡然，丝毫没有下马打算，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本特使不辱使命，接下来便交给陆统领了。”
陆生花点头应下，扫视一圈后疑惑道，“根据谍报，玉京州的宋临渊并未陨落，为何不见踪影？”
“宋营长身受重伤，自行退出北猎了。”顾倾十分道。
好家伙！叶子玉暗笑，顾倾这短短十四个字，既表明了宋临渊实力不济，又暗指他临阵脱逃，等同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等到陆生花返回朝堂述职，他宋临渊在军部档案上大概会落得一个难当大任的评价。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随行在后的申屠云锦心中打鼓：这女人莫非真的是国师母亲？
听出顾倾言下之意，陆生花颔首，“生花会如实向军部禀报。”
“如此甚好。”顾倾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身边人，“本特使另有重任，就此告辞。这些小家伙为大唐流血，今后任务中还需陆统领多加照拂。”
“此乃生花份内职责。”陆生花抱拳作别。
司徒星辰也抱拳道，“恭送前辈。”
李宗瑞也抱拳相送，却不知说些什么。
天空中一道流光划过。
越过破败的拒马关、穿过埋葬着朱镇军的白草甸、飞过荒芜人烟的马头镇，掠过刘老先生困守五百年的小小私塾。
私塾背靠的青山上骤然大放光明。
流光在青山半山腰戛然而止。虚空而立的老人轻轻抚摸眼前这道屏障，千百道纤细如蜉蝣的剑意朝着他喷涌而来，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入体内。
老人以指为剑，将屏障划开一道门，他迈步而入，那道门又随即合拢。
走过蜿蜒山道和陡峭石阶，老人终于来到一片空地，有两个小巧坟冢。
一旧一新，都是无碑文的衣冠冢。
佝偻老人挺直身体，解开腰间酒壶，“师兄、嫂子，师弟自酿好酒，你们尝尝。”
将整整一壶散发着馥郁清香的酒液洒在坟前，老人盘腿坐下，絮叨着说了许多。
“教内一切都好，师弟这个掌教当得还算称职，教中年轻一代人才济济，却没有像你我二人这般惊艳之辈。”
“我那徒儿资质尚可，但心思太重，赶不上刘守。”
“你的关门弟子我见过了。”老人顿了顿，苦笑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了他啥。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刘守也是被我看走了眼，师兄你的眼光一向比我好。”
“刘守去西域兰若寺为你寻仇，叶子玉去北荒执行军务。”老人又拿出一壶酒，猛灌一口后道，“师兄放心，只要他们愿意回家，太一教未来必然有他们一席之地。”
“把下任掌教之位让给刘守也未尝不可。”
山中无风，只剩老人轻声呢喃。
当陈青霭喝完三壶酒后，忽然起身，“下次再来和你喝酒。”
语罢，他的身形缓缓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私塾的门廊外。
一寸头男子坐在逐渐腐朽的地板上，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屎。见到老人，男子起身嘿嘿笑道，“陈掌教大驾光临，本国师有失远迎。”
“陈某未经通禀，擅入唐境，只能算是一名不速之客。还请国师见谅。”老人面无表情回道。
眼前之人正是五百年前星垂一役的始作俑者，此次会面，陈青霭没有拔剑相向已是，哪里还有半分好脸色？
对老人冷淡态度不以为意，宁皓依旧乐呵呵道，“陈掌教这等山巅强者，自然不必遵守陈规俗礼。来者是客，本国师是该好生款待一番。”
“陈某只想安静祭奠先人，国师若无其他事情，还请行个方便。”陈青霭仍是面无表情。
“您这一提醒，本国师忽然记起一件事情，想和陈掌教确认一下。”宁皓收起笑意正色道。
风息云止，天光凝固。
天地间忽然陷入一种极致的静谧之中，山间觅食的野兽灵禽纷纷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想不到在东唐境内，国师还这般谨慎，竟用秘法隔绝此方天地。”陈青霭点上一根沧海州特产【红牡丹】，烟雾刚刚吐出就凝固在半空，“陈某不请自来本就犯了忌讳，倒是可以回答国师一个问题。”
“太一教要趟这趟浑水？”宁皓没头没尾问道。
根据东唐安插在中廷的谍子传来信息，近些日子太一教已将外出游历的精英弟子尽数召回，极有可能会大动作。
佝偻老者瞬间明白其意，反问道，“不该趟？”
宁皓有些烦躁地挠挠头，“于情意料之中，于理殊为不智。”
陈青霭挑眉，刚要反驳。宁皓便继续道，“北荒二族和云渊、旧齐，再加上太一教，于我和李老头而言，确实有些棘手，如果太一教底牌尽出，或许真的胜负难料。但是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可以保证，太一教绝对不止伤筋动骨这么简单。”
“太一教的剑，从来不怕折。”陈青霭脸色微沉，“五百年前的仇，陈某一直没忘，太一教一直没忘。”
从万里外赶来小镇的宁皓摇摇头，“为了刘老先生赔上太一教的家底和气运，不值当。”
老人沉默不语。
“真的没有商量？”向来狂傲的宁皓竟然打起感情牌，“贵教《万兵图录》之所以能够恢复如初，本国师可是出了力的。”
老人哂笑，“外界传言东唐国师有，今日一见所言不虚。”
随着宁皓在东唐步步登高，最终官拜一朝国师、成为一人之下，关于他的奇闻异事不计其数，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的——“底牌厚”，带兵作战风格天马行空、后手层出不穷；“灵力厚”，修为高深莫测，无论对手是谁，各种高阶灵术信手拈来，从未有灵力枯竭之时；“脸皮厚”，这一世人皆知，无需赘言。
“世人谬赞，当不得真。”宁皓有些腼腆的摆摆手，“闲言少叙，还请掌教给个准话。”
哈哈哈！
陈青霭忽然张狂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凌厉无匹的剑意自九天而落，只听得一声，秘境被剑意斩碎。
风起云动，天光流转。
从北边儿刮来的冬风，吹入私塾外的长廊，将凝固的烟雾吹散。
半晌，老人依然止不住笑声，甚至笑弯了腰。宁皓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着。
笑声渐止，陈青霭挺直身体，两人之间忽有惊雷炸响。脸上仍有笑意的宁皓蓦然低头，却见老人枯瘦苍劲的双指贯穿胸膛。
双指间氤氲着开天一般的剑意，从他的后背透出。
“师兄曾言，你们之间的仇怨与太一教无关。”陈青霭露出快意笑容，“本掌教无意插手你们两方纷争，但既然遇到，总得做点什么。”
老人缓缓拔出剑指，没有沾染一滴血液，却带出一些白玉碎石。
玉傀之术！
以宁皓胸膛为中心，蛛网一般的裂缝向四周扩散，他的脸上也了密麻裂纹，他转头看了看破败的木屋，未受到这雷霆一剑的分毫波及，他笑意不减，“不愧是与刘老先生齐名的太一双骄，这一剑硬是了得。”
“希望有机会和宁国师切磋一番。”陈青霭恢复平静，挥袖将化为齑粉的吹出私塾。
“甚好，即决高下、也分生死。”话音一落，小镇里再无宁皓气息。
一剑生威的陈青霭仰望青山，“师兄啊，你就留下两个弟子，却要对付一西一东两大巅峰势力，嫂子的仇很难报啊！”
……
万里外，玉京州。
帝都外的一座清幽别苑里，宁皓从躺椅上起身，骂骂咧咧道，“又损失一具玉傀，真他娘的不划算。”
闭眼回味片刻，忽然骈指为剑向前方刺出，既无风云雷动、也无山崩地裂，他悻悻收手，“山巅第五的确有两把刷子，南宫玉成老家伙在他手里能撑下一炷香都算不错了。”
别苑大门被人轻轻叩响。
来人玉带长衫紫金冠，尽管身居高位，既无官场上循规蹈矩的匠气，也无斗争中口蜜腹剑的阴气，反而一副翩翩佳公子气派。
军部侍郎、南宫豪阀子弟——南宫问道。
近日南宫家遭逢大难、人心惶惶，南宫君谦、君悦两脉内斗不休，作为后者一脉中的中流砥柱，南宫问道身处漩涡中心，自然身心俱疲。
“进来。”宁皓躺回藤椅。
“问道拜见国师。”南宫问道挤出一丝笑意，躬身行礼，随后将手中礼品放在一旁。
“什么玩意？”宁皓眼皮微抬。老子堂堂一国国师，寻常礼品可入不了法眼。
“金陵州十大花魁亲手卷制香烟一盒，长野州【闺涎酒酿】两壶，还有一张名帖。”南宫问道娓娓道来。
说到烟酒时，宁皓只是轻轻颔首，【花魁卷烟】和【闺涎酒酿】虽是有价无市的珍稀玩意，但多年来宁皓也珍藏了不少。当说到名帖时，他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名帖？”
南宫问道露出一丝笑意，“一张不记名的拜帖，大唐九州、百余家烟花会馆畅行无阻、全部免费，且可享受至尊服务。”
“白嫖？”宁皓饶有兴致道，“本国师并非贪小便宜之辈。”
“国师哪里话！”南宫问道佯装生气道，“分明是方便您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何来贪占便宜一说？”
宁皓虚点后者一下，“大唐朝中若多些你这样的心思机巧之辈，咱们的国力定会再上一个台阶，横扫其他山巅势力指日可待。”
南宫问道抱拳郑重道，“愿为国师当那横扫四界的马前卒！”
“犊子扯完了，可以说正事了。”宁皓收敛笑意。
“家中乱成一锅粥，问道心下茫然，恳请国师指条明路。”
“南宫君悦那老太婆让你来的吧。”宁皓似笑非笑道，南宫问道刚要解释就被挥手打断，“昨天和南宫君谦争盐铁、今天争烟草、明天争漕运、后天再去争酒楼赌坊，他去户部投拜帖，你们就去工部拿批文，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长此以往，南宫再厚的家底都要被你们败干净。”
南宫问道沉默下来。
“送老太婆十个字：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南宫问道轻声念叨着，“但那一脉在刑部根基深厚，如果行非常之举，刑部定不会轻易放过。”
不止是刑部，就怕龙椅上的那位也不会轻易放过。
宁皓重新闭目养神，“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情。”
南宫问道行礼告退。
宁皓轻轻晃动躺椅，思绪却飘到另外一个地方。
“百里玄夜以雷劫阻击北猎小队，到底是何人化解？”
“陈青霭赶赴北荒，与云渊之主的化身又谈了什么？”
“顾倾身负【赋灵】神通，应该对所有事情一清二楚，为何没有只言片语的消息传来？”
“即墨秋塘潜入勃云老巢，怎地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勃云、莫青二族冥顽不灵，要不要把他们按死在北荒的雪泥里？”
……
历经三日跋涉，顾倾一行终于摆脱敌军追击，穿过明珠草原，抵达拓跋王城辖境。
连日赶路，修为最低、又不通炼体之术的顾倾吃了不少苦头，本就消瘦的脸颊更是清减几分，看得叶子玉有些心疼。
广袤雪原里有三道身影等着北猎小队，走得近了才看清楚三人样貌。
皇室禁军大统领陆生花，星垂州大将军司徒星辰，新晋清河州大将军李宗瑞。
看到这支历经磨难的残兵败将，陆生花三人神色各异，特别是看到皇禁、星垂、清河三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战损后，更是面露不豫。
全场修为最低者顾倾一马当先，陆生花与司徒星辰前行几步作出迎接姿态，李宗瑞微微落后，心中讶异：眼前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女子到底是谁？
虽说终于顺利会师，但陆生花接手后，她也就没了赖在北荒的理由，如何再与自己的小冤家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一念及此，顾倾便有些烦躁。
接下来一幕让皇室勋贵李宗瑞有些心惊。
只见陆生花率先抱拳行礼，道了一声。
马背上的美艳女子却神色淡然，丝毫没有下马打算，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本特使不辱使命，接下来便交给陆统领了。”
陆生花点头应下，扫视一圈后疑惑道，“根据谍报，玉京州的宋临渊并未陨落，为何不见踪影？”
“宋营长身受重伤，自行退出北猎了。”顾倾十分道。
好家伙！叶子玉暗笑，顾倾这短短十四个字，既表明了宋临渊实力不济，又暗指他临阵脱逃，等同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等到陆生花返回朝堂述职，他宋临渊在军部档案上大概会落得一个难当大任的评价。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随行在后的申屠云锦心中打鼓：这女人莫非真的是国师母亲？
听出顾倾言下之意，陆生花颔首，“生花会如实向军部禀报。”
“如此甚好。”顾倾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身边人，“本特使另有重任，就此告辞。这些小家伙为大唐流血，今后任务中还需陆统领多加照拂。”
“此乃生花份内职责。”陆生花抱拳作别。
司徒星辰也抱拳道，“恭送前辈。”
李宗瑞也抱拳相送，却不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