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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我带着亲手做的梨花糕和从御膳房取的炭烤猪肉脯去看萧昰,萧昰爱吃炙肉,但我不会亲手做,我看不得生肉,恶心。
“公主,皇上在书房,应贵妃也在。”太监说。
我点头,走向书房,进了门笑着喊道:“父皇,儿臣来看您了。”我走近了,唤了一声应娘娘好。
萧昰说:“好,来父皇身边坐。”
“父皇,儿臣给您带了炙猪肉,还有儿臣亲手做的梨花糕,应娘娘也尝尝。”我说着,看见桌上翻开的折子,随手合上放到一边,“父皇,您先吃了再批折子。”
“好。”萧昰点头,他夹起一小块梨花糕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开口称赞道:“月儿厨艺进步神速,梨花味儿香浓,微甜清香。”
我说:“谢谢父皇夸奖,梨花开得胜,月儿做了好几次呢,应娘娘,您也尝尝。”
“好。”应怜雪笑着说,“月儿最是心疼皇上了。”
我们吃了糕点说了会话,萧昰便让应怜雪回去了,我坐在了她方才坐过的父皇身边的位置。
“父皇劳累,月儿读了给您听。”我说。
萧昰点头。
我拿起折子翻开,念道:“臣吴载炳有一本启奏:安塞之地贫困至极,盗贼丛生。有司亦不能禁治。间有获者,亦毫不之怪,曰:死于饥与死于盗尔,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有其事,贫也,臣请换用能吏减免税役,叩请圣裁。”
我知道吴载炳应是监察使,替皇上去各处考察,读起来有些难过,这世上在我见不着的地方还有人过得如此艰难。
我看向萧昰紧锁的眉头,轻声问:“父皇,要如何处理呢?”
“吴载炳贯会写字传情。”萧昰感慨了一句,接着说:“朕知,罢去原官彭赞接任,徭役全免一年,税取二十分之一。”
我跟着他的话写下批复,萧昰老了,累了倦了,远不如从前认真。开年来他又多了放纵的心思,我已经摸清了他的性子,想必是哥哥们要回来,他开心了不想做事。
我又读了几个奏折,请安问吉,条述其事,并无别的。
“父皇金安,儿臣与父分别十三年,夜夜思君不至,夜起泪连连,遥想总角之时父皇握笔教字,恍若昨日……忽闻父皇召儿回京如天降鸿运……”
这是赵王即四皇子萧珧的谢恩帖,我读着,虽觉文深情浅,但还是被触动了,离开那么久怎能不思念呢。
萧昰派皇子们镇守地方,无召不得回京,且每年派监察使去突袭审查皇子们的政绩、作风等事宜,吝赏严罚,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定然没有在京中作皇子安乐,但或许更自由。
三月余下几日,我没有召见孙延平,四月再见他吧,新的一月新的开始,就当他只是先生。
四月初一,我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皇后训斥了嫔妃:不能干政。
我知道皇后指的是应怜雪,她恩宠正盛,常常出入承元殿。
嫔妃们先后告退离去,我一人留下和皇后说说话,“三皇兄儿臣还未见过呢。”我说,“三皇兄有几个孩子?”
“两子两女。”皇后看向我说,“本宫训诫嫔妃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我点头说:“记下了。”
“既然知道了那不能做的就绝不能做,妃嫔不得干政,公主亦不可。”她说,“本宫前几日和皇上提起你的婚事。”
我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本宫和皇上皆不喜盲婚哑嫁,去岁你及笄,本宫特意让妇人们举荐了几位世家公子,你可同他们先结识。”
“多谢母后的好意,儿臣不急,要多陪您和父皇几年。”我说。
“那也不妨碍,过几日本宫让人将画像给你送去,诗会游园会你可与他们熟悉熟悉。”她说,“你若不急便做友人结交,注意分寸即可。”
“是,谢谢母后。”我答,从我多位姐姐的婚姻来看,我能有选择的机会,已经是格外恩典了。
我很高兴,皇后一直待我好,父皇也是,我在他心里似乎真的有一丝特别。
四月初三,皇后送了画像来,一共才三幅画像,这样有限的选择完全算不上选择。
巧影举着画像高兴地说:“公主,你看,这位齐公子多英俊啊。”
竹舟说:“公主,奴婢手上这位张公子也很是英俊。”
姓齐,与皇后齐惜是什么关系呢?我摊开最后一幅画像,姓应,与应怜雪是什么关系呢?
我翻开卷宗,只写了三人的名字、八字、擅长之处,并无亲族关系。
我举起画像细细端详,男子抱书而立,英俊儒雅,似有笑意,我将画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公主。”巧影唤我,我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梁朝那么多男子,京中世家子弟多如牛毛,他们偏偏选了姓应的,真是可笑。是父皇后悔了吗?他后悔杀了应怜雪的父兄吗?他是想以下嫁公主再抬高应家吗?他是为了观音宝还是应怜雪呢?
我好难过,想到前年萧含璧满脸是泪再嫁时同我说的话,“我又被他送出去了,他说是为我好,可是我不稀罕这害人的好,你不要得意,你不会比我好。”
我不要,情难自抑,我难过得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我拿起齐旭的画像扔在地上,和那个叫应庆丰的一起泄愤似得踩了好多下。
最后我干脆都踩了,又泼了墨上去,让巧影送回了坤宁宫,告诉皇后这些人我都瞧不上。
“微臣参见公主。”孙延平行礼道。
我饮下玉杯中的蔷薇花露,又倒了一杯才说免礼,我看着他说:“孙先生坐,今日本宫心情不好,借酒浇愁,你能为本宫写一首消愁的诗吗?”
我眨了眨眼,突觉他忽远忽近,这是醉了吗?
“是,微臣尊旨。”他答
我苦笑道:“孙先生,你此刻定然十分讨厌我吧,你堂堂七尺男儿才高八斗,一厢才情抱负,却被我唤来写诗。”
我看向他继续道:“区区翰林,大材小用,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吹嘘拍马、阿谀奉承,天子家奴,不做也罢。”
孙延平跪下。
我抢先开口道:“孙先生不必骗我,你守孝回乡游历的诗词我都看了,你平静双眸偶尔闪过的厌恶我都捕捉到了。”
“桃李莫相妒,天姿元不同,也是说你自己。”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他微微弯了嘴角,说:“公主圣明。”
我蹲下,靠近了看着他的眼睛说:“先生不要用圣明这样的话搪塞我。告诉我,你愿意留在宫中做翰林吗?”
“公主。”他叫我,不知怎地,是醉了吗?他似乎唤得有几分温柔眷恋。
他看着我,缓缓说:“公主说得对,微臣不想做供人娱乐的翰林,而想做能为百姓做事的实官。”
我脚蹲麻了干脆坐在地上,听了这番话无比伤心,我含泪道:“果真是我错爱了吗?”
他的面容身形在我的泪眼中模糊,我抬手擦了,可是却越擦越多,不知怎么,最近爱哭了许多。
一只温暖的手触上我的脸颊,轻轻替我拭泪,我用力眨眼挤掉眼中的泪水,终于看清了眼前人。他这样温柔怜爱关切的神情怎能不让我误会呢。
我直起腰包住了他,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可是他并没有推开我,我听见他说:“公主,微臣会按您之前的旨意,到今年您生辰后离开,微臣斗胆,求公主赐臣家乡县令一职,了微臣所愿。”
我慢慢放开他,离开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他擦泪,吸了吸鼻子,撑着嗓子说:“好,本宫答应了。”
“你下去吧。”我又走远了两步,他不喜欢我,细细想来,他说得那些模糊暧昧的言语,或许都是为了今日的目的,他在骗我,根本不值得我喜欢。我还同他说了那么多,真是丢人,蠢死了。
他会在背后议论我是个傻子吗?会说我不知廉耻吗?我要叫颜卓来,让他好好查查这个孙延平,若真是这样,我定然要杀了他。
三月二十五,我带着亲手做的梨花糕和从御膳房取的炭烤猪肉脯去看萧昰,萧昰爱吃炙肉,但我不会亲手做,我看不得生肉,恶心。
“公主,皇上在书房,应贵妃也在。”太监说。
我点头,走向书房,进了门笑着喊道:“父皇,儿臣来看您了。”我走近了,唤了一声应娘娘好。
萧昰说:“好,来父皇身边坐。”
“父皇,儿臣给您带了炙猪肉,还有儿臣亲手做的梨花糕,应娘娘也尝尝。”我说着,看见桌上翻开的折子,随手合上放到一边,“父皇,您先吃了再批折子。”
“好。”萧昰点头,他夹起一小块梨花糕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开口称赞道:“月儿厨艺进步神速,梨花味儿香浓,微甜清香。”
我说:“谢谢父皇夸奖,梨花开得胜,月儿做了好几次呢,应娘娘,您也尝尝。”
“好。”应怜雪笑着说,“月儿最是心疼皇上了。”
我们吃了糕点说了会话,萧昰便让应怜雪回去了,我坐在了她方才坐过的父皇身边的位置。
“父皇劳累,月儿读了给您听。”我说。
萧昰点头。
我拿起折子翻开,念道:“臣吴载炳有一本启奏:安塞之地贫困至极,盗贼丛生。有司亦不能禁治。间有获者,亦毫不之怪,曰:死于饥与死于盗尔,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有其事,贫也,臣请换用能吏减免税役,叩请圣裁。”
我知道吴载炳应是监察使,替皇上去各处考察,读起来有些难过,这世上在我见不着的地方还有人过得如此艰难。
我看向萧昰紧锁的眉头,轻声问:“父皇,要如何处理呢?”
“吴载炳贯会写字传情。”萧昰感慨了一句,接着说:“朕知,罢去原官彭赞接任,徭役全免一年,税取二十分之一。”
我跟着他的话写下批复,萧昰老了,累了倦了,远不如从前认真。开年来他又多了放纵的心思,我已经摸清了他的性子,想必是哥哥们要回来,他开心了不想做事。
我又读了几个奏折,请安问吉,条述其事,并无别的。
“父皇金安,儿臣与父分别十三年,夜夜思君不至,夜起泪连连,遥想总角之时父皇握笔教字,恍若昨日……忽闻父皇召儿回京如天降鸿运……”
这是赵王即四皇子萧珧的谢恩帖,我读着,虽觉文深情浅,但还是被触动了,离开那么久怎能不思念呢。
萧昰派皇子们镇守地方,无召不得回京,且每年派监察使去突袭审查皇子们的政绩、作风等事宜,吝赏严罚,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定然没有在京中作皇子安乐,但或许更自由。
三月余下几日,我没有召见孙延平,四月再见他吧,新的一月新的开始,就当他只是先生。
四月初一,我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皇后训斥了嫔妃:不能干政。
我知道皇后指的是应怜雪,她恩宠正盛,常常出入承元殿。
嫔妃们先后告退离去,我一人留下和皇后说说话,“三皇兄儿臣还未见过呢。”我说,“三皇兄有几个孩子?”
“两子两女。”皇后看向我说,“本宫训诫嫔妃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我点头说:“记下了。”
“既然知道了那不能做的就绝不能做,妃嫔不得干政,公主亦不可。”她说,“本宫前几日和皇上提起你的婚事。”
我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本宫和皇上皆不喜盲婚哑嫁,去岁你及笄,本宫特意让妇人们举荐了几位世家公子,你可同他们先结识。”
“多谢母后的好意,儿臣不急,要多陪您和父皇几年。”我说。
“那也不妨碍,过几日本宫让人将画像给你送去,诗会游园会你可与他们熟悉熟悉。”她说,“你若不急便做友人结交,注意分寸即可。”
“是,谢谢母后。”我答,从我多位姐姐的婚姻来看,我能有选择的机会,已经是格外恩典了。
我很高兴,皇后一直待我好,父皇也是,我在他心里似乎真的有一丝特别。
四月初三,皇后送了画像来,一共才三幅画像,这样有限的选择完全算不上选择。
巧影举着画像高兴地说:“公主,你看,这位齐公子多英俊啊。”
竹舟说:“公主,奴婢手上这位张公子也很是英俊。”
姓齐,与皇后齐惜是什么关系呢?我摊开最后一幅画像,姓应,与应怜雪是什么关系呢?
我翻开卷宗,只写了三人的名字、八字、擅长之处,并无亲族关系。
我举起画像细细端详,男子抱书而立,英俊儒雅,似有笑意,我将画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公主。”巧影唤我,我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梁朝那么多男子,京中世家子弟多如牛毛,他们偏偏选了姓应的,真是可笑。是父皇后悔了吗?他后悔杀了应怜雪的父兄吗?他是想以下嫁公主再抬高应家吗?他是为了观音宝还是应怜雪呢?
我好难过,想到前年萧含璧满脸是泪再嫁时同我说的话,“我又被他送出去了,他说是为我好,可是我不稀罕这害人的好,你不要得意,你不会比我好。”
我不要,情难自抑,我难过得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我拿起齐旭的画像扔在地上,和那个叫应庆丰的一起泄愤似得踩了好多下。
最后我干脆都踩了,又泼了墨上去,让巧影送回了坤宁宫,告诉皇后这些人我都瞧不上。
“微臣参见公主。”孙延平行礼道。
我饮下玉杯中的蔷薇花露,又倒了一杯才说免礼,我看着他说:“孙先生坐,今日本宫心情不好,借酒浇愁,你能为本宫写一首消愁的诗吗?”
我眨了眨眼,突觉他忽远忽近,这是醉了吗?
“是,微臣尊旨。”他答
我苦笑道:“孙先生,你此刻定然十分讨厌我吧,你堂堂七尺男儿才高八斗,一厢才情抱负,却被我唤来写诗。”
我看向他继续道:“区区翰林,大材小用,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吹嘘拍马、阿谀奉承,天子家奴,不做也罢。”
孙延平跪下。
我抢先开口道:“孙先生不必骗我,你守孝回乡游历的诗词我都看了,你平静双眸偶尔闪过的厌恶我都捕捉到了。”
“桃李莫相妒,天姿元不同,也是说你自己。”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他微微弯了嘴角,说:“公主圣明。”
我蹲下,靠近了看着他的眼睛说:“先生不要用圣明这样的话搪塞我。告诉我,你愿意留在宫中做翰林吗?”
“公主。”他叫我,不知怎地,是醉了吗?他似乎唤得有几分温柔眷恋。
他看着我,缓缓说:“公主说得对,微臣不想做供人娱乐的翰林,而想做能为百姓做事的实官。”
我脚蹲麻了干脆坐在地上,听了这番话无比伤心,我含泪道:“果真是我错爱了吗?”
他的面容身形在我的泪眼中模糊,我抬手擦了,可是却越擦越多,不知怎么,最近爱哭了许多。
一只温暖的手触上我的脸颊,轻轻替我拭泪,我用力眨眼挤掉眼中的泪水,终于看清了眼前人。他这样温柔怜爱关切的神情怎能不让我误会呢。
我直起腰包住了他,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可是他并没有推开我,我听见他说:“公主,微臣会按您之前的旨意,到今年您生辰后离开,微臣斗胆,求公主赐臣家乡县令一职,了微臣所愿。”
我慢慢放开他,离开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他擦泪,吸了吸鼻子,撑着嗓子说:“好,本宫答应了。”
“你下去吧。”我又走远了两步,他不喜欢我,细细想来,他说得那些模糊暧昧的言语,或许都是为了今日的目的,他在骗我,根本不值得我喜欢。我还同他说了那么多,真是丢人,蠢死了。
他会在背后议论我是个傻子吗?会说我不知廉耻吗?我要叫颜卓来,让他好好查查这个孙延平,若真是这样,我定然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