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行·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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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蹄声嘚嘚，碾碎了长安清晨残存的宁静。车厢内，墨染尘闭目调息，怀中紧贴着那温热的卵石与沉重的敕命卷轴，膝上放着那只安静的木鸟。车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却能感受到周遭迅速变得空旷，鼎沸的人声被呼啸的风声取代。
约莫半个时辰，车马一顿，停了下来。
“墨先生，栖霞坪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墨染尘掀帘下车。眼前是一片宽阔平坦的草甸，远处是苍茫山影。此刻坪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几拨。
最显眼的是东侧，一群身披玄色袈裟的僧人，为首一位白眉垂肩，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慈悲中带着金刚威严，正是大慈恩寺的慧觉禅师。他身后十二名中年僧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手按戒刀或禅杖，肃然而立，隐隐结成阵势，气机相连，佛光内蕴。
西侧则是一群青衣道人，以一位仙风道骨、长髯飘飘的老道为首，自然是楼观道的冲虚真人。他手持拂尘，气息与四周天地隐隐相合。身后七名中年道士，身着北斗七星纹饰的道袍，手持各式法器，神情凝重。冲虚真人身边，还站着一位面容普通、气息却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应是皇室供奉中的“影叟”。
青霞观一方人较少，玄明道长与两位同样气息古朴的女冠站在一起，见到墨染尘，微微颔首。
秦肃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墨先生，人都到齐了。太史令有要务在身，无法亲送，托我转告，一切拜托先生，望先生以社稷苍生为念，亦以自身安危为重。”他指了指坪中央，“法舟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墨染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坪中央空地，并非想象中的华丽楼船，而是一艘仅三丈长短、通体黝黑、线条流畅如梭的奇异小舟。舟身看不出是何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有暗淡的云纹流动，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这便是皇室秘藏的御风法舟“遁虚”。
“有劳秦司辰。”墨染尘对秦肃点点头，又对坪上众人团团一揖，“墨染尘见过诸位大师、真人、前辈。此行凶险，有劳诸位护持。”
慧觉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墨施主心怀苍生，勇担重任，老衲敬佩。我佛门弟子自当竭尽全力，护持施主周全。”
冲虚真人稽首：“无量天尊。化解劫难，亦是功德。墨小友，请。”
影叟只对墨染尘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率先走向法舟，干瘦的手掌按在舟身上。法舟微微一震，侧面无声滑开一道门户。
众人依次登舟。舟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中间是一个圆形大厅，四周有数个独立的静室。
影叟直接进入前端的操控室。冲虚真人对墨染尘道：“墨小友，路途尚有两日，其间可于静室休息或准备。若有任何推演或需求，可随时告知我等。”
“多谢真人。”墨染尘选了一间静室。
玄明道长走过来，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给他：“墨先生，这是观中根据你之前提供的思路，紧急炼制的‘星晖定神丹’，含有一丝采集自特定古星辰的星力，或能在沟通时帮你稳定心神，抵抗残念中的负面情绪冲击。另附一张‘净魂符’，危急时或可一用。”
墨染尘郑重接过：“道长费心了。”
一切安排妥当，影叟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坐稳，启程了。”
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震耳的轰鸣。众人只觉脚下微微一晃，四周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化为一片流动的光带。透过舷窗望去，下方山川河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掠，云层被轻易撕裂。这“遁虚”法舟的速度，远超御剑飞行，更是彻底隔绝了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与压力。
墨染尘进入静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将带来的图纸摊开，结合青霞观最新送来的情报，开始最后的关键推演。
时间在高速飞行与紧张的脑力活动中飞速流逝。法舟中途仅在几个预设的灵气节点短暂停留补充能量，其余时间皆在全速赶路。
越往南，舷窗外的景色越是不同。起初是富庶的平原与丘陵，渐渐变为起伏的群山，山林间灵气依旧充沛，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空气中，属于南方的湿热水汽里，开始夹杂着一缕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燥意”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劫气与地脉异变泄露出的气息。
墨染尘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卵石的“心跳”在逐渐加快，温度也略有升高。膝上的木鸟，黑眼睛深处流转的金芒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
第二日傍晚，舷窗外已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蛮荒山脉，山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植被稀疏。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前方五百里，即将进入‘日坠之坑’影响的外围警戒区。”影叟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地脉不稳，浊气上涌，空中亦有不稳定乱流与残留意念碎片冲击。法舟将降低高度与速度，启动防护。诸位做好准备，可能稍有颠簸。”
话音刚落，法舟猛地一震，速度骤降。紧接着，舟身外亮起一层柔和的清光，将舷窗外的景象镀上一层光晕。
即使有法舟防护，墨染尘也立刻感到一股沉重、燥热、带着混乱情绪的气息透过屏障隐隐渗透进来。那气息古老而暴烈，充满了不甘、愤怒、悲伤，还有一种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干渴”。
卵石变得滚烫，木鸟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走到舷窗前向外望去。
下方的大地，景象触目惊心。原本青翠的山林大片大片地枯死，化为焦黑的颜色。河流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一些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焚烧过后的灰白色雾气，那是被高度浓缩的、致命的“蚀地浊气”。更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天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仿佛永远凝固在黄昏，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而混乱的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那里，就是“日坠之坑”的核心区域，也是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我们将在距离核心区域边缘八十里的‘望渊崖’临时营地降落。”玄明道长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青霞观与其他先期抵达的道友已在那里建立了前哨，布置了净化与防御阵法。我们需要在那里做最后休整，并等待最佳的‘对话’时机。据观测，那核心灵体的活跃有周期性，下一次相对平静、意念较为清晰的‘窗口期’，大约在明日卯时与辰时之间。”
“有劳道长。”墨染尘应道。
法舟开始平稳下降，穿透一层无形的、带着净化力量的淡金色光罩（显然是营地阵法），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经过人工平整的崖顶空地上。
舱门打开，更加浓烈、却也经过阵法过滤的异样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干燥灼热，带着硫磺、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腐朽气味混合的味道。
崖顶上，已经搭建起一片简易的石屋和帐篷。不少身着各色道袍、僧衣的修士正在忙碌，有的在维护阵法节点，有的在救治受伤的同道，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玄明道长引着墨染尘等人走向中央最大的一间石屋。屋内，几位显然是各方领头人的修士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刻画着附近山川地势与灵气流向的沙盘争论着什么。见到他们进来，争论声暂歇。
“这位便是墨染尘墨先生。”玄明道长介绍道，又为墨染尘一一引见在场诸人，除了青霞观留守的长老，还有龙虎山、阁皂宗的代表，以及几位散修中的高人。
一位面容焦黑、显然经历过苦战的中年道士对墨染尘抱拳，声音沙哑：“墨先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昨日又冲击了一次封印，差点撕开一道口子。我们合力才勉强压住。但它散发出的意念……唉，充满了痛苦和疯狂，有时候又好像在哭泣。”他摇摇头，“说实话，若不是朝廷严令，又有诸位高人前来，我们好些人都快撑不住了，光是抵抗那意念侵蚀，就耗费大半心力。”
墨染尘神色凝重：“辛苦诸位道友了。我们带来了陛下的敕命与佛道两家的护持，明日将尝试与那残念沟通，希望能找到平息之法。”
“但愿如此吧。”那道士叹道。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明日的具体安排：如何布设加强的防护与静心阵法（由佛道两家主导）；如何定位最佳的沟通地点（需要在足够靠近核心以建立清晰联系，又不能太过深入以免被暴走的力量波及）；墨染尘如何引动敕命国运，如何借助卵石与木鸟建立桥梁；护法众人如何分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念反噬、浊气爆发或其他意外……
一切商定，已是深夜。
墨染尘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安静的石室休息。但他毫无睡意。
他走出石室，来到崖边。夜空被核心区域的暗红天光映照，不见星辰。远处那如同大地伤疤的方向，传来低沉如闷雷的轰鸣，那是地脉在不稳定能量冲击下发出的呻吟。风中夹杂的混乱意念碎片更加强烈，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他早有准备，且身怀卵石与木鸟这等奇物，恐怕早已心神摇曳。
他取出那颗滚烫的卵石，握在手心。卵石内，帝俊那缕残存的意识似乎也感应到了源头近在咫尺，变得异常活跃，传递出一阵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接近故乡的激动，有面对破败的悲怆，有对那核心灵体的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使命即将终结的释然与决绝。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墨染尘低声自语，“明天，一切或许都会有个结果。无论是消散，还是……新的开始。”
木鸟静静立在他肩头，黑眼睛望向黑暗深处，仿佛也在凝视着万古的悲欢。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那抹不祥的暗红，如同洪荒巨兽沉睡中睁开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以及崖上这群试图与它对话的渺小生灵。
明日，是化解的开始，还是更猛烈风暴的前奏？
墨染尘不知道。他只知道，笔已至此，唯有前行。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蹄声嘚嘚，碾碎了长安清晨残存的宁静。车厢内，墨染尘闭目调息，怀中紧贴着那温热的卵石与沉重的敕命卷轴，膝上放着那只安静的木鸟。车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却能感受到周遭迅速变得空旷，鼎沸的人声被呼啸的风声取代。
约莫半个时辰，车马一顿，停了下来。
“墨先生，栖霞坪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墨染尘掀帘下车。眼前是一片宽阔平坦的草甸，远处是苍茫山影。此刻坪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几拨。
最显眼的是东侧，一群身披玄色袈裟的僧人，为首一位白眉垂肩，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慈悲中带着金刚威严，正是大慈恩寺的慧觉禅师。他身后十二名中年僧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手按戒刀或禅杖，肃然而立，隐隐结成阵势，气机相连，佛光内蕴。
西侧则是一群青衣道人，以一位仙风道骨、长髯飘飘的老道为首，自然是楼观道的冲虚真人。他手持拂尘，气息与四周天地隐隐相合。身后七名中年道士，身着北斗七星纹饰的道袍，手持各式法器，神情凝重。冲虚真人身边，还站着一位面容普通、气息却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应是皇室供奉中的“影叟”。
青霞观一方人较少，玄明道长与两位同样气息古朴的女冠站在一起，见到墨染尘，微微颔首。
秦肃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墨先生，人都到齐了。太史令有要务在身，无法亲送，托我转告，一切拜托先生，望先生以社稷苍生为念，亦以自身安危为重。”他指了指坪中央，“法舟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墨染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坪中央空地，并非想象中的华丽楼船，而是一艘仅三丈长短、通体黝黑、线条流畅如梭的奇异小舟。舟身看不出是何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有暗淡的云纹流动，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这便是皇室秘藏的御风法舟“遁虚”。
“有劳秦司辰。”墨染尘对秦肃点点头，又对坪上众人团团一揖，“墨染尘见过诸位大师、真人、前辈。此行凶险，有劳诸位护持。”
慧觉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墨施主心怀苍生，勇担重任，老衲敬佩。我佛门弟子自当竭尽全力，护持施主周全。”
冲虚真人稽首：“无量天尊。化解劫难，亦是功德。墨小友，请。”
影叟只对墨染尘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率先走向法舟，干瘦的手掌按在舟身上。法舟微微一震，侧面无声滑开一道门户。
众人依次登舟。舟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中间是一个圆形大厅，四周有数个独立的静室。
影叟直接进入前端的操控室。冲虚真人对墨染尘道：“墨小友，路途尚有两日，其间可于静室休息或准备。若有任何推演或需求，可随时告知我等。”
“多谢真人。”墨染尘选了一间静室。
玄明道长走过来，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给他：“墨先生，这是观中根据你之前提供的思路，紧急炼制的‘星晖定神丹’，含有一丝采集自特定古星辰的星力，或能在沟通时帮你稳定心神，抵抗残念中的负面情绪冲击。另附一张‘净魂符’，危急时或可一用。”
墨染尘郑重接过：“道长费心了。”
一切安排妥当，影叟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坐稳，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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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尘进入静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将带来的图纸摊开，结合青霞观最新送来的情报，开始最后的关键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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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舷窗外的景色越是不同。起初是富庶的平原与丘陵，渐渐变为起伏的群山，山林间灵气依旧充沛，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空气中，属于南方的湿热水汽里，开始夹杂着一缕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燥意”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劫气与地脉异变泄露出的气息。
墨染尘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卵石的“心跳”在逐渐加快，温度也略有升高。膝上的木鸟，黑眼睛深处流转的金芒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
第二日傍晚，舷窗外已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蛮荒山脉，山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植被稀疏。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前方五百里，即将进入‘日坠之坑’影响的外围警戒区。”影叟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地脉不稳，浊气上涌，空中亦有不稳定乱流与残留意念碎片冲击。法舟将降低高度与速度，启动防护。诸位做好准备，可能稍有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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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法舟防护，墨染尘也立刻感到一股沉重、燥热、带着混乱情绪的气息透过屏障隐隐渗透进来。那气息古老而暴烈，充满了不甘、愤怒、悲伤，还有一种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干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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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舷窗前向外望去。
下方的大地，景象触目惊心。原本青翠的山林大片大片地枯死，化为焦黑的颜色。河流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一些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焚烧过后的灰白色雾气，那是被高度浓缩的、致命的“蚀地浊气”。更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天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仿佛永远凝固在黄昏，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而混乱的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那里，就是“日坠之坑”的核心区域，也是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我们将在距离核心区域边缘八十里的‘望渊崖’临时营地降落。”玄明道长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青霞观与其他先期抵达的道友已在那里建立了前哨，布置了净化与防御阵法。我们需要在那里做最后休整，并等待最佳的‘对话’时机。据观测，那核心灵体的活跃有周期性，下一次相对平静、意念较为清晰的‘窗口期’，大约在明日卯时与辰时之间。”
“有劳道长。”墨染尘应道。
法舟开始平稳下降，穿透一层无形的、带着净化力量的淡金色光罩（显然是营地阵法），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经过人工平整的崖顶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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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上，已经搭建起一片简易的石屋和帐篷。不少身着各色道袍、僧衣的修士正在忙碌，有的在维护阵法节点，有的在救治受伤的同道，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玄明道长引着墨染尘等人走向中央最大的一间石屋。屋内，几位显然是各方领头人的修士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刻画着附近山川地势与灵气流向的沙盘争论着什么。见到他们进来，争论声暂歇。
“这位便是墨染尘墨先生。”玄明道长介绍道，又为墨染尘一一引见在场诸人，除了青霞观留守的长老，还有龙虎山、阁皂宗的代表，以及几位散修中的高人。
一位面容焦黑、显然经历过苦战的中年道士对墨染尘抱拳，声音沙哑：“墨先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昨日又冲击了一次封印，差点撕开一道口子。我们合力才勉强压住。但它散发出的意念……唉，充满了痛苦和疯狂，有时候又好像在哭泣。”他摇摇头，“说实话，若不是朝廷严令，又有诸位高人前来，我们好些人都快撑不住了，光是抵抗那意念侵蚀，就耗费大半心力。”
墨染尘神色凝重：“辛苦诸位道友了。我们带来了陛下的敕命与佛道两家的护持，明日将尝试与那残念沟通，希望能找到平息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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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明日的具体安排：如何布设加强的防护与静心阵法（由佛道两家主导）；如何定位最佳的沟通地点（需要在足够靠近核心以建立清晰联系，又不能太过深入以免被暴走的力量波及）；墨染尘如何引动敕命国运，如何借助卵石与木鸟建立桥梁；护法众人如何分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念反噬、浊气爆发或其他意外……
一切商定，已是深夜。
墨染尘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安静的石室休息。但他毫无睡意。
他走出石室，来到崖边。夜空被核心区域的暗红天光映照，不见星辰。远处那如同大地伤疤的方向，传来低沉如闷雷的轰鸣，那是地脉在不稳定能量冲击下发出的呻吟。风中夹杂的混乱意念碎片更加强烈，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他早有准备，且身怀卵石与木鸟这等奇物，恐怕早已心神摇曳。
他取出那颗滚烫的卵石，握在手心。卵石内，帝俊那缕残存的意识似乎也感应到了源头近在咫尺，变得异常活跃，传递出一阵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接近故乡的激动，有面对破败的悲怆，有对那核心灵体的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使命即将终结的释然与决绝。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墨染尘低声自语，“明天，一切或许都会有个结果。无论是消散，还是……新的开始。”
木鸟静静立在他肩头，黑眼睛望向黑暗深处，仿佛也在凝视着万古的悲欢。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那抹不祥的暗红，如同洪荒巨兽沉睡中睁开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以及崖上这群试图与它对话的渺小生灵。
明日，是化解的开始，还是更猛烈风暴的前奏？
墨染尘不知道。他只知道，笔已至此，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