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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以为我是怎么想你的？”布朗蒂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从来不知道真正的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又一巴掌扇在季雨的脸上，不过力道轻了很多。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不了解你不在乎你，他们只喜欢你的脸你的力量？”
布朗蒂的巴掌越来越轻，落在脸上像是抚摸。
“你是不是觉得，真实的你很邪恶，没有人会喜欢？”
“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啊？季雨？”布朗蒂重重拍打着季雨的胸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拼命想看清季雨的眼睛。
“说出那种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遗世独立很帅啊！”
“抱歉你想错了！我就是了解你！你绝不会是做出那种事的人！”
“就算你自己都会觉得你该被怀疑！就算你觉得你做了很多坏事！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我都相信你...”
布朗蒂趴在季雨的胸口大哭起来，她的泪水很快湿透了季雨胸前的衣服，她哭泣的样子像是小孩错过了心爱玩具，哭的那么大声，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我都相信你...
季雨的黄金瞳在这一刹那破碎了，他的黑瞳灿烂如倒映星光。
他想伸出手摸摸布朗蒂的头发，但又放下了。
“可塔主都已经找到你了，说明塔主并没有怀疑你...”
“你没必要带着我一起走...其实你把消息告诉我让我自己决定就...”
“别装了别装了！季雨！你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布朗蒂拼命捶打着季雨的胸膛，她伸出一只手想捂住季雨的嘴巴。
“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知道我带你去看魅魔是因为我在勾引你！知道我现在就是爱你爱到发疯！”
“可你就是一直在装！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到！你觉得你当一尊雕像就可以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勇气！知不知道这意味着我要离开家族！意味着会被高塔追杀！”
“可我都决定为你牺牲这些了！你还在问我为什么！”
“我不是要让你逃跑！我就是想和你私奔！懂？！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不然我哪都不想待！懂！！”
最后的话布朗蒂几乎是沙哑着吼出来，她疲惫极了，眼泪淹没了她的鼻腔，她用手重重抱住季雨，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季雨的下巴靠在布朗蒂的金发上，依旧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的有人豁出性命来爱他，不顾一切想跟他走，用尽全力要牵住他的手。
但季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沉重又疯狂的爱。
他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口...
那句，
“可我真的不爱你。”
“好吧好吧，等一会我们就走，离开这里，我带你私奔。”季雨有些无奈地拍打着布朗蒂的后背，平复她因为哭泣而不平稳的呼吸。
“抱我。”布朗蒂吸了吸鼻子。
“什么？”
“我说抱我！”
季雨轻轻抱住布朗蒂，像是哄孩子一样摇晃着。
“哼。”布朗蒂又把脑袋靠上了季雨的肩膀，这一次靠的格外安心。
“不过在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你说。”布朗蒂霎时间警觉起来，她直起身子。她可不想现在听到季雨说什么要拒绝她的话。
“你先过来。”
“哼。”布朗蒂甜甜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凑了过去。
季雨把头伸向布朗蒂晶莹的耳垂，呼吸的热气吹红了她的耳朵。
“heilin oliva。”
巨大眩晕感传进布朗蒂的大脑，就像是这辈子的困意都集中在这一刻，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过季雨温柔的眼神，然后转瞬昏睡了过去。
季雨把布朗蒂轻轻放在床上，又给她盖上被子，他的动作很温柔。
布朗蒂的淡金短发有些乱了，被眼泪打湿的发梢粘在脸上，季雨伸出手指帮她理好。她睡着的样子一点也不锋利，反倒像慵懒的母猫。
打开窗，季雨伸头望去，夜已经很深了，但塔顶的光依旧亮着。
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布朗蒂，季雨从桌上拿起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放进怀里。
打开房门，走廊上灯光昏暗，魔法师们早就进入了梦乡，只有不灭的烛火温吞疲惫地亮着。
季雨轻轻关上房门，朝着塔顶走去。
......
季雨打算赌一把。
塔主既然只是让布朗蒂来找自己，这就说明他还没有认定内鬼的身份；自己也确实不是内鬼，哪怕身负黄金瞳，这些事情也的确不是他做的。
塔主找到自己未必就是想要调查自己，事情也许会有其他转机。
如果赌对了，那么这一次的危机自己又能平安度过；他在阿尔曼多斯之塔的计划还能继续进行。
就算赌错了，至少不会连累到布朗蒂，她依旧能够留在高塔，留在家族里。
“对不起，布朗蒂...我真的不值得你为我押注你的所有，你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才对。”
“爱情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值得你去追求的事情，更多值得你爱的人。”
季雨喃喃自语，像是说给布朗蒂也像是在说给自己。
露出的笑容有些苦涩，大概是因为这些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去往塔顶的路异常顺利，从阶梯到传送门，没有守卫没有阻挡他的魔法阵，就好像塔顶的人正在等待他。
廊道逐渐变得逼仄，季雨的脚步停在一扇木门前。
看起来普通至极的木门，斑驳掉落的红漆、生锈后又被摩擦得很光滑的门锁，这扇门看起来应该位处乡间荒弃小屋的阁楼里，而不是出现在大陆中央高塔的顶端。
“咚咚。”季雨轻轻叩响木门。
“请进。”木门后的声音苍老又疲倦，像是老旧的口琴。
季雨毫不犹豫地推开木门，随着吱呀的声响，门口的空间在他面前展开。
这里真的就像是一间小阁楼，低矮、发霉、落灰，陈旧的地板上散落堆叠着泛黄的纸张，羊皮卷散乱地堆在桌边，只有从窗口照进的日光依旧清透。
日光？现在可是深夜，窗外哪来的太阳？
然而最引季雨注目是坐在桌前那个老人。
他看起来实在太老了，肩背佝偻老态龙钟，胡须和灰发都很长，乱糟糟的和他的灰袍一个颜色，而让季雨吃惊的是老人的身高。
一米、两米...老人的身高近乎三米，虽然他肩背佝偻坐在矮椅子上，可他的头顶也几乎顶到了低矮的房顶。
老人的嘴里叼着长柄烟斗，劣质烟草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阳光洒在他身前的桌面上，他捏着羽毛笔，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咳咳，这烟叶也太难抽了。”老人取下嘴里的烟斗，用长长的灰袖擦了擦，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机会我给您带一些金沙城的长叶烟。”季雨急忙接上老人的话。
“哦，你是？”老人似乎才注意到季雨站在身后，开口询问。
“我叫季雨，是塔主您吩咐布朗蒂要我来见您的。”虽然塔主没有回头，但季雨依旧一丝不苟地行礼。
“哦，季雨，你叫我甘就行，”甘把又把烟嘴含进嘴里，“季雨...前几天塔底监牢发生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吧。”
“是。”季雨的回答丝毫不乱。
“听说是你镇压抵挡了逃出的魔鬼，嗯，干得很不错。”
“多谢塔主夸奖。”
虽然甘的语气充满嘉许，但季雨却丝毫不敢松懈，进入房门之后他完全没能看出来塔主的深浅，这位高塔缔造者的强大已经完全超过了季雨的想象，他身上一定有接近甚至超越神只的伟大力量。
“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把魔鬼们吸引过去的啊...”
房间中气氛沉闷，甘的声音浑厚悠扬，季雨的背后却冒起一层冷汗，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甘的后背，手指轻轻点在腿上。
他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甘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那若隐若现萦绕在身周的黑色雾气、扭曲蠕动的纹路。
诅咒！这位强绝天下的塔主身上竟然也背负着诅咒！黑色的雾气在季雨眼中被切碎剖析，他才逐渐察觉这是何等恐怖庞大的诅咒...
是谁，能将如此阴损的恶之花种在阿尔曼多斯之塔的塔主身上...
甘突然感觉有一把尖刀刺入了他的脊椎，二十多年前至邪视线带给他的感受此刻重临，和他互相找寻了二十多年的恶魔如今就站在自己身后，它要用瞳孔中喷吐的烈焰焚尽自己。
他几乎是瞬间回过头。甘站起身后像是一个巨人，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
可在季雨感受中甘挤满的可不仅仅是房间，有黑影在甘的身后无限放大，风和日光都被彻底隔绝，像是从远古逃逸的魔影，如今要笼罩整片天空，将绝望播撒整片大陆。
这种压迫感像是在面对百米高的海啸，它根本无法注意到你，你却有可能因为它一个无恶意的举动灰飞烟灭；你无法反抗，你只能跪地祈祷，你将因此成为它的信徒。
黄金瞳刹那间被这种压迫感点燃，岩浆烈火在季雨的眼眶中燃烧，从深渊烧出的烈焰要连同遮天魔影一同烧尽。
季雨直视着甘，暴虐的兴奋在他的脑海中沸腾，古奥晦涩的语言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似乎有更加可怕的君王在缓缓降临，那是亘古以来坐在深渊之下王座之上的君王。
在听到这种语言的刹那甘大惊失色，飓风随着他的手凝聚，缠绕上季雨的身躯，季雨的四肢在眨眼间就被极度暴戾的风元素拧断了，身体素质强大如他竟然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怎敢！”甘面容阴森，额头青筋暴起，“在此地，说出那种黑暗、肮脏、污秽之语！”
飓风像是轮子一样缓慢碾过季雨的全身，手骨、肋骨、胸椎被一寸寸碾碎，血液从季雨身体的每个角落飞溅而出，被风打成血雾弥漫在整间屋子。
甘的第一次出手就几乎撕碎了季雨。季雨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逝，他的黄金瞳忽明忽暗，眼里的桀骜和疯狂却越烧越亮，黑鳞刚覆盖上他的身躯就会被狂风带血撕下，可他的黑鳞依旧不断长出。
“你怎敢！”甘声音高亢，他手执法典，炽热的光芒在法典之上凝聚，“用此等至邪、暴虐的目光，凝视我！”
当时云娜拼出性命才释放的元素聚变在他的手中像是玩具一样，从空气中提炼出纯净的元素对甘而言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高温炙烤着季雨的面容，将他的半张脸烧得面目全非，他的银发干焦，可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一丝驯服。
然而炽热的光芒迟迟没有落下，甘伸出手死死扣住季雨的喉咙，他的表情在挣扎。
火红如炭的纹路从甘的掌心向着季雨的脖颈蔓延，这种纹路烧灼在季雨的皮肤之中，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高温凿刀篆刻在季雨的身上。
这种痛苦从皮肤一直钻到季雨的骨头里，最终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上，这是甘在将他的灵魂大卸八块，就像一个精准的医生，通过解剖病人来了解病人的每个部位。
最非人的痛楚点燃季雨最疯狂的愤怒，他抬头看着甘，牙齿被他咬到碎裂，可他依旧一声不吭。
“你最好...”季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将我杀得一干二净...”
“什么都别剩下，包括灵魂...”
“否则，我一定会从深渊里爬出来...”
“找你复仇！”
甘的表情复杂，他身后的黑影忽大忽小，浓烈的杀意在他的眼里释放，可逐渐又黯淡了下去。
火焰和烟雾在他的面前飞舞缠绕，构建成一幅幅扭曲的画面；杀意在甘的眼中忽明忽暗，但最终他的眸光恢复了平静，黑影从他的身后褪去，他摆摆手，表情有些疲惫。
狂躁的风元素消散了，房间平静了下来，聚变状态的元素被生生剥离开，灼烧季雨面容的高温眨眼消失。
房间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羊皮卷和纸张依然散落在地上，阳光依然透亮，似乎刚刚的恐怖场景不过是一场幻觉。
可季雨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他正躺在地上，整个身体如同一滩烂泥。
血液依旧不停往外流，从他断裂的骨缝和破碎的皮肉间。嘴里全是断开的牙齿，半张脸已经失去了知觉，血红色和黄色的粘稠液体从他的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魔鬼。
甘默默地吸了一口烟斗，对着季雨轻轻一挥手。
季雨身上的骨骼发出拔节生长的声音，像是春笋脱壳，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无孔不入的疼痛，每一块血肉碎骨都疼到发痒。
然而伴随着疼痛发生的是奇迹般的一幕，血肉愈合，骨骼重接，烧伤蜕皮，就连破碎的衣服都自己动了起来，上面断开的线头开始自动穿针引线。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季雨就发现自己恢复了来时的模样，就连流出的血液都回到了他的身体，虚弱和疼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回确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只有季雨的黄金瞳依旧在闪耀，他看着甘的眼神极度警惕，星刃直接出现在他的手中；甘的实力太恐怖了，如果躲不开他的魔法自己的下场只剩一个必死无疑。
看着季雨手中出现的雪白长刀，甘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星之刃...”甘喃喃自语，“没想到是真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甘看着季雨的黄金双瞳，那眼瞳明明还是那样邪恶那样充满恶意，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杀死季雨了。
“我不是内鬼，塔底监牢的魔鬼不是我放出来的。”
甘对于季雨的态度感到赞许，刚刚经历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这个年轻人竟然依旧保持着冷静，声音沉稳，握刀的手更稳。
“我没说你是，我早就知道内鬼是谁了，那是黑塔派来的人。”
“什么？”季雨愣住了，“那塔主为何...”
“我不是说了吗，你镇压了魔鬼，阻止了灾祸的蔓延，这件事做的不错...”甘的语气有些无奈，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笑的多少有几分尴尬，“我喊你来是想嘉奖你。”
甘承认刚刚确实是自己太过激动了，那片乌云在他的头顶笼罩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年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想要弄清楚即将发生的灭世之灾究竟是什么，当那双至邪之瞳再临，他自然而然的失控了。
还好忍住了内心的杀意，否则自己将铸成大错。甘心中暗想。
“塔主的意思是...”季雨的黄金瞳散去，但他依旧把星刃握在手中。他仔细端详着甘的样子，突然发现这个高大苍老的塔主竟然莫名有些眼熟。
甘察觉到季雨的目光，笑着装过身，递给季雨一个佝偻的背影。
“您是...”季雨的眼睛逐渐睁大，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高大老人的背影，虽然他并不是自己的导师，但季雨的第一个魔法确实是从这个人身上学来的。
“没错，”甘回过头，摊开手，一根枯木手杖出现在他的手中，“二十多年以前，我们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你一直以为我是怎么想你的？”布朗蒂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从来不知道真正的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又一巴掌扇在季雨的脸上，不过力道轻了很多。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不了解你不在乎你，他们只喜欢你的脸你的力量？”
布朗蒂的巴掌越来越轻，落在脸上像是抚摸。
“你是不是觉得，真实的你很邪恶，没有人会喜欢？”
“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啊？季雨？”布朗蒂重重拍打着季雨的胸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拼命想看清季雨的眼睛。
“说出那种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遗世独立很帅啊！”
“抱歉你想错了！我就是了解你！你绝不会是做出那种事的人！”
“就算你自己都会觉得你该被怀疑！就算你觉得你做了很多坏事！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我都相信你...”
布朗蒂趴在季雨的胸口大哭起来，她的泪水很快湿透了季雨胸前的衣服，她哭泣的样子像是小孩错过了心爱玩具，哭的那么大声，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我都相信你...
季雨的黄金瞳在这一刹那破碎了，他的黑瞳灿烂如倒映星光。
他想伸出手摸摸布朗蒂的头发，但又放下了。
“可塔主都已经找到你了，说明塔主并没有怀疑你...”
“你没必要带着我一起走...其实你把消息告诉我让我自己决定就...”
“别装了别装了！季雨！你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布朗蒂拼命捶打着季雨的胸膛，她伸出一只手想捂住季雨的嘴巴。
“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知道我带你去看魅魔是因为我在勾引你！知道我现在就是爱你爱到发疯！”
“可你就是一直在装！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到！你觉得你当一尊雕像就可以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勇气！知不知道这意味着我要离开家族！意味着会被高塔追杀！”
“可我都决定为你牺牲这些了！你还在问我为什么！”
“我不是要让你逃跑！我就是想和你私奔！懂？！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不然我哪都不想待！懂！！”
最后的话布朗蒂几乎是沙哑着吼出来，她疲惫极了，眼泪淹没了她的鼻腔，她用手重重抱住季雨，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季雨的下巴靠在布朗蒂的金发上，依旧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的有人豁出性命来爱他，不顾一切想跟他走，用尽全力要牵住他的手。
但季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沉重又疯狂的爱。
他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口...
那句，
“可我真的不爱你。”
“好吧好吧，等一会我们就走，离开这里，我带你私奔。”季雨有些无奈地拍打着布朗蒂的后背，平复她因为哭泣而不平稳的呼吸。
“抱我。”布朗蒂吸了吸鼻子。
“什么？”
“我说抱我！”
季雨轻轻抱住布朗蒂，像是哄孩子一样摇晃着。
“哼。”布朗蒂又把脑袋靠上了季雨的肩膀，这一次靠的格外安心。
“不过在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你说。”布朗蒂霎时间警觉起来，她直起身子。她可不想现在听到季雨说什么要拒绝她的话。
“你先过来。”
“哼。”布朗蒂甜甜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凑了过去。
季雨把头伸向布朗蒂晶莹的耳垂，呼吸的热气吹红了她的耳朵。
“heilin oliva。”
巨大眩晕感传进布朗蒂的大脑，就像是这辈子的困意都集中在这一刻，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过季雨温柔的眼神，然后转瞬昏睡了过去。
季雨把布朗蒂轻轻放在床上，又给她盖上被子，他的动作很温柔。
布朗蒂的淡金短发有些乱了，被眼泪打湿的发梢粘在脸上，季雨伸出手指帮她理好。她睡着的样子一点也不锋利，反倒像慵懒的母猫。
打开窗，季雨伸头望去，夜已经很深了，但塔顶的光依旧亮着。
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布朗蒂，季雨从桌上拿起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放进怀里。
打开房门，走廊上灯光昏暗，魔法师们早就进入了梦乡，只有不灭的烛火温吞疲惫地亮着。
季雨轻轻关上房门，朝着塔顶走去。
......
季雨打算赌一把。
塔主既然只是让布朗蒂来找自己，这就说明他还没有认定内鬼的身份；自己也确实不是内鬼，哪怕身负黄金瞳，这些事情也的确不是他做的。
塔主找到自己未必就是想要调查自己，事情也许会有其他转机。
如果赌对了，那么这一次的危机自己又能平安度过；他在阿尔曼多斯之塔的计划还能继续进行。
就算赌错了，至少不会连累到布朗蒂，她依旧能够留在高塔，留在家族里。
“对不起，布朗蒂...我真的不值得你为我押注你的所有，你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才对。”
“爱情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值得你去追求的事情，更多值得你爱的人。”
季雨喃喃自语，像是说给布朗蒂也像是在说给自己。
露出的笑容有些苦涩，大概是因为这些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去往塔顶的路异常顺利，从阶梯到传送门，没有守卫没有阻挡他的魔法阵，就好像塔顶的人正在等待他。
廊道逐渐变得逼仄，季雨的脚步停在一扇木门前。
看起来普通至极的木门，斑驳掉落的红漆、生锈后又被摩擦得很光滑的门锁，这扇门看起来应该位处乡间荒弃小屋的阁楼里，而不是出现在大陆中央高塔的顶端。
“咚咚。”季雨轻轻叩响木门。
“请进。”木门后的声音苍老又疲倦，像是老旧的口琴。
季雨毫不犹豫地推开木门，随着吱呀的声响，门口的空间在他面前展开。
这里真的就像是一间小阁楼，低矮、发霉、落灰，陈旧的地板上散落堆叠着泛黄的纸张，羊皮卷散乱地堆在桌边，只有从窗口照进的日光依旧清透。
日光？现在可是深夜，窗外哪来的太阳？
然而最引季雨注目是坐在桌前那个老人。
他看起来实在太老了，肩背佝偻老态龙钟，胡须和灰发都很长，乱糟糟的和他的灰袍一个颜色，而让季雨吃惊的是老人的身高。
一米、两米...老人的身高近乎三米，虽然他肩背佝偻坐在矮椅子上，可他的头顶也几乎顶到了低矮的房顶。
老人的嘴里叼着长柄烟斗，劣质烟草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阳光洒在他身前的桌面上，他捏着羽毛笔，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咳咳，这烟叶也太难抽了。”老人取下嘴里的烟斗，用长长的灰袖擦了擦，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机会我给您带一些金沙城的长叶烟。”季雨急忙接上老人的话。
“哦，你是？”老人似乎才注意到季雨站在身后，开口询问。
“我叫季雨，是塔主您吩咐布朗蒂要我来见您的。”虽然塔主没有回头，但季雨依旧一丝不苟地行礼。
“哦，季雨，你叫我甘就行，”甘把又把烟嘴含进嘴里，“季雨...前几天塔底监牢发生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吧。”
“是。”季雨的回答丝毫不乱。
“听说是你镇压抵挡了逃出的魔鬼，嗯，干得很不错。”
“多谢塔主夸奖。”
虽然甘的语气充满嘉许，但季雨却丝毫不敢松懈，进入房门之后他完全没能看出来塔主的深浅，这位高塔缔造者的强大已经完全超过了季雨的想象，他身上一定有接近甚至超越神只的伟大力量。
“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把魔鬼们吸引过去的啊...”
房间中气氛沉闷，甘的声音浑厚悠扬，季雨的背后却冒起一层冷汗，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甘的后背，手指轻轻点在腿上。
他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甘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那若隐若现萦绕在身周的黑色雾气、扭曲蠕动的纹路。
诅咒！这位强绝天下的塔主身上竟然也背负着诅咒！黑色的雾气在季雨眼中被切碎剖析，他才逐渐察觉这是何等恐怖庞大的诅咒...
是谁，能将如此阴损的恶之花种在阿尔曼多斯之塔的塔主身上...
甘突然感觉有一把尖刀刺入了他的脊椎，二十多年前至邪视线带给他的感受此刻重临，和他互相找寻了二十多年的恶魔如今就站在自己身后，它要用瞳孔中喷吐的烈焰焚尽自己。
他几乎是瞬间回过头。甘站起身后像是一个巨人，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
可在季雨感受中甘挤满的可不仅仅是房间，有黑影在甘的身后无限放大，风和日光都被彻底隔绝，像是从远古逃逸的魔影，如今要笼罩整片天空，将绝望播撒整片大陆。
这种压迫感像是在面对百米高的海啸，它根本无法注意到你，你却有可能因为它一个无恶意的举动灰飞烟灭；你无法反抗，你只能跪地祈祷，你将因此成为它的信徒。
黄金瞳刹那间被这种压迫感点燃，岩浆烈火在季雨的眼眶中燃烧，从深渊烧出的烈焰要连同遮天魔影一同烧尽。
季雨直视着甘，暴虐的兴奋在他的脑海中沸腾，古奥晦涩的语言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似乎有更加可怕的君王在缓缓降临，那是亘古以来坐在深渊之下王座之上的君王。
在听到这种语言的刹那甘大惊失色，飓风随着他的手凝聚，缠绕上季雨的身躯，季雨的四肢在眨眼间就被极度暴戾的风元素拧断了，身体素质强大如他竟然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怎敢！”甘面容阴森，额头青筋暴起，“在此地，说出那种黑暗、肮脏、污秽之语！”
飓风像是轮子一样缓慢碾过季雨的全身，手骨、肋骨、胸椎被一寸寸碾碎，血液从季雨身体的每个角落飞溅而出，被风打成血雾弥漫在整间屋子。
甘的第一次出手就几乎撕碎了季雨。季雨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逝，他的黄金瞳忽明忽暗，眼里的桀骜和疯狂却越烧越亮，黑鳞刚覆盖上他的身躯就会被狂风带血撕下，可他的黑鳞依旧不断长出。
“你怎敢！”甘声音高亢，他手执法典，炽热的光芒在法典之上凝聚，“用此等至邪、暴虐的目光，凝视我！”
当时云娜拼出性命才释放的元素聚变在他的手中像是玩具一样，从空气中提炼出纯净的元素对甘而言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高温炙烤着季雨的面容，将他的半张脸烧得面目全非，他的银发干焦，可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一丝驯服。
然而炽热的光芒迟迟没有落下，甘伸出手死死扣住季雨的喉咙，他的表情在挣扎。
火红如炭的纹路从甘的掌心向着季雨的脖颈蔓延，这种纹路烧灼在季雨的皮肤之中，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高温凿刀篆刻在季雨的身上。
这种痛苦从皮肤一直钻到季雨的骨头里，最终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上，这是甘在将他的灵魂大卸八块，就像一个精准的医生，通过解剖病人来了解病人的每个部位。
最非人的痛楚点燃季雨最疯狂的愤怒，他抬头看着甘，牙齿被他咬到碎裂，可他依旧一声不吭。
“你最好...”季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将我杀得一干二净...”
“什么都别剩下，包括灵魂...”
“否则，我一定会从深渊里爬出来...”
“找你复仇！”
甘的表情复杂，他身后的黑影忽大忽小，浓烈的杀意在他的眼里释放，可逐渐又黯淡了下去。
火焰和烟雾在他的面前飞舞缠绕，构建成一幅幅扭曲的画面；杀意在甘的眼中忽明忽暗，但最终他的眸光恢复了平静，黑影从他的身后褪去，他摆摆手，表情有些疲惫。
狂躁的风元素消散了，房间平静了下来，聚变状态的元素被生生剥离开，灼烧季雨面容的高温眨眼消失。
房间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羊皮卷和纸张依然散落在地上，阳光依然透亮，似乎刚刚的恐怖场景不过是一场幻觉。
可季雨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他正躺在地上，整个身体如同一滩烂泥。
血液依旧不停往外流，从他断裂的骨缝和破碎的皮肉间。嘴里全是断开的牙齿，半张脸已经失去了知觉，血红色和黄色的粘稠液体从他的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魔鬼。
甘默默地吸了一口烟斗，对着季雨轻轻一挥手。
季雨身上的骨骼发出拔节生长的声音，像是春笋脱壳，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无孔不入的疼痛，每一块血肉碎骨都疼到发痒。
然而伴随着疼痛发生的是奇迹般的一幕，血肉愈合，骨骼重接，烧伤蜕皮，就连破碎的衣服都自己动了起来，上面断开的线头开始自动穿针引线。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季雨就发现自己恢复了来时的模样，就连流出的血液都回到了他的身体，虚弱和疼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回确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只有季雨的黄金瞳依旧在闪耀，他看着甘的眼神极度警惕，星刃直接出现在他的手中；甘的实力太恐怖了，如果躲不开他的魔法自己的下场只剩一个必死无疑。
看着季雨手中出现的雪白长刀，甘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星之刃...”甘喃喃自语，“没想到是真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甘看着季雨的黄金双瞳，那眼瞳明明还是那样邪恶那样充满恶意，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杀死季雨了。
“我不是内鬼，塔底监牢的魔鬼不是我放出来的。”
甘对于季雨的态度感到赞许，刚刚经历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这个年轻人竟然依旧保持着冷静，声音沉稳，握刀的手更稳。
“我没说你是，我早就知道内鬼是谁了，那是黑塔派来的人。”
“什么？”季雨愣住了，“那塔主为何...”
“我不是说了吗，你镇压了魔鬼，阻止了灾祸的蔓延，这件事做的不错...”甘的语气有些无奈，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笑的多少有几分尴尬，“我喊你来是想嘉奖你。”
甘承认刚刚确实是自己太过激动了，那片乌云在他的头顶笼罩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年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想要弄清楚即将发生的灭世之灾究竟是什么，当那双至邪之瞳再临，他自然而然的失控了。
还好忍住了内心的杀意，否则自己将铸成大错。甘心中暗想。
“塔主的意思是...”季雨的黄金瞳散去，但他依旧把星刃握在手中。他仔细端详着甘的样子，突然发现这个高大苍老的塔主竟然莫名有些眼熟。
甘察觉到季雨的目光，笑着装过身，递给季雨一个佝偻的背影。
“您是...”季雨的眼睛逐渐睁大，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高大老人的背影，虽然他并不是自己的导师，但季雨的第一个魔法确实是从这个人身上学来的。
“没错，”甘回过头，摊开手，一根枯木手杖出现在他的手中，“二十多年以前，我们确实有过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