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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无数魔鬼如海潮一般向着季雨的方向涌来，那是奸臣们带领的叛军。季雨看着他们，面无表情，面对这些地狱霸主的进攻，他甚至连星雪的穿梭都懒得使用。
火雨之下，只有他才是这片地狱真正的王者，没有任何人能反抗他。
灭世之焰碰碎陨石，烧尽蝙蝠，击穿蛇头，就连涅古尔多喷吐而出的吐息都被无穷无尽的火雨抵挡，灭世之焰能将元素点燃，涅古尔多的吐息不过是为这火焰牢笼添了一把柴火。
火雨覆盖了大地，除了归海珠轩站立的巨石，那是完美的看台，供她欣赏这一场暴虐到极致的灭世之雨，可这唯一的观众却死死闭着眼。
霸主们带来的魔鬼大军也没能幸免，大到魔龙小到蚂蚁，尽数在灭世之焰中化为灰烬。
季雨默默欣赏着清算时刻，他几乎以无法抵抗的碾压姿态烧死了这些敢于背叛他的魔鬼，那些曾经在冥古时代赫赫有名的霸主，在灭世之焰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清洗了。
一道黑色的暗影从特瑞亚被烧成骨架的尸体之中飞出，没入了季雨的体内；季雨能感受到这暗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他的脊骨，渐渐融入了他的脊髓。
这是...
有熟悉的感受从天穹传来，季雨抬起头，黄金瞳爆闪。
地狱深处，黑彻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灭世火雨，它用它的方式帮了季雨一把，也是为了彻底杀死这些地狱的心腹大患。
一切都在按它的预料发展，火雨在法则的推波助澜下毁灭了这些有可能成就神位的存在，黑枪则在黑彻的暗中指挥下融入了至暗血裔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在黑彻的掌控之中，除了那回头一瞥。
黑彻在看到黄金瞳的光芒的那一瞬间竟然抬起了手，滔天的杀意在它的灵魂中沸腾，它想立刻把这至暗血裔诛杀在此。
这个叫季雨的年轻人身上，竟然几乎一半都是“巽”的血脉，他竟然是“巽”的儿子！
难怪他能敏锐至此，能感知到自己在注视他；难怪他的黄金瞳如此炽烈，竟有种要审判自己的威严，他就相当于“巽”的幼生状态！
注意到这一点的黑彻起了极大的杀心，哪怕这是甘庇佑的人，也必须杀死。
可黑彻最终没有选择这么做，甘的话似乎就在耳边回响：
“我始终相信，哪怕是最黑暗的地方，也会有种子生根发芽。”
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黑彻犹豫了很久，直到它想起一件事情：
它就是“巽”倾尽心力创造出来的“物品”，说到底，它也算是“巽”的半个儿子。
可这颗种子不也已经在自己的身上发芽了么？
而且...
“要是把这小子杀了，甘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看我了吧...”
“那可真是...太孤独了。”
季雨抚摸着自己焦枯的左胸，等待急促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缓。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地狱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调转矛头想要将他穿透；季雨能隐约感受到一只巨大的手掌出现在脚下，只要那黑色的手掌合拢，他必将化为齑粉。
但这种感受转瞬即逝，季雨知道那是黑彻在凝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黑彻突然对他动了杀心又突然放过了他。
黑彻在关注自己...看来这些突然包围自己的魔鬼，也和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默默感知着隐藏在脊髓之中的锋利黑枪，里面有地狱本源的气息；他知道这是黑彻赠予他的礼物，真正的弑神之枪，这把名为镇狱的长枪真的穿透过神只击碎过神位。
远远对着地狱深处鞠了一躬，季雨收回了灭世火雨，落回地面。
“不用害怕了，已经安全了。”
归海珠轩一直捂着耳朵，不让自己听见任何声音；她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了，这些魔鬼随便一次厮杀的余波都能将她撕碎，至少她想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死去。
死亡始终没有降临，但恐惧却在她的心中越升越高。
其实归海珠轩真的挺想把她的人生过的更精彩一些，谁说妓女不能拥有美好的感情呢？归海珠轩看过一些讲述书生和青楼女子爱情故事的话本，她做梦都想来一场那样的风花雪月，结局是凄美也好完满也罢，至少人生也算得上一个故事。
那些话本里的妓女和书生是那样相见恨晚一别断肠，只是归海珠轩不理解为什么话本里的妓女还能保留处子之身，在风月楼哪怕是号称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也不过是多给些银子的事。
可就算是归海珠轩再期待，她还是没有如同话本一般的绝美经历；不是没有哪个似乎痴情的公子对她许下诺言，那时的她也满怀期许，一直等，等到绝望。
那时候归海珠轩才明白那些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的美好誓言听听就好，青楼女子的爱情只会是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有些话不过是说说而已，大家都这么说，当真就是你的错。
归海珠轩到不觉得有多悲伤，只是觉得很遗憾。
从那一刻起她把所有人的话都当做说说而已，“我爱你”，“我娶你”，她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其实她也很希望自己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
所以这一次...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似乎有树枝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干燥的触感却让人莫名心安。
“不用害怕了，已经安全了。”
归海珠轩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向四周，雷极目就站在她的身边，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大腿酸软的她跌倒。
没想到地狱也会出现属于地狱的末世，魔鬼们都化作燃烧的焦炭，巨大的蛇尸躺在云层之下，头顶被火雨穿透的孔洞还冒着火星。
“这是...你干的？”归海珠轩发现自己的发音都变得奇怪起来。
“不是我干的，是它们自杀了。”季雨有些无语，不是我干的能是谁干的。
就是说嘛，他这么厉害，这些魔鬼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抛弃自己。
那自己抱紧这根大腿就行了！反正不遇到特别大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抛弃自己！
“这么厉害！比我们的领司厉害多...”归海珠轩捂住了嘴巴，她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但雷极目没有继续追问，这让归海珠轩松了口气。
“走吧，反正还有二十几天时间，还不如在地狱里四处转一转。”
这话说的，雷极目以为逛他自家后花园呢！
......
“龙裔故土这么强大，为什么从来没有发起过战争呢？我觉得东部帝国的海军不会是龙裔故土战舰的对手。”
“为什么要和别的国家打仗？”归海珠轩分明是一名青楼妓女，聊起家国大事起来却格外认真，“现在我们和东部帝国每年来往的商船就有几千艘，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满，也交流着彼此的文化和技术，这种双赢局面不是很好吗？两国人民都能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季雨不敢苟同，东部帝国没有对龙裔故土开战只能是因为忌惮龙裔故土的强大实力，它对待兽人帝国可没这么克制这么小心翼翼。
“你们这些西方人明明只和我们隔了一座天寒山脉，为什么脑子里像是少了一些东西？真是奇怪，难道你们完全没有想过合作共赢这条路吗？发展不是一定要靠侵略完成的啊！”归海珠轩有些调笑地拍着雷极目的肩膀，他的脑子真的和木头一样。
“归海姑娘一言属实振聋发聩，在下受教了。”和归海珠轩相处的日子里，季雨把龙裔故土人的说话方式掌握的越来越熟练了。
“哟，有模有样的，你也算是半个龙裔故土的人了。”
归海珠轩毫不避讳地盘腿而坐，笑眯眯地看着闭目冥想的季雨。说真的她很少遇见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大多数时候人们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要固执己见。
困意袭来，归海珠轩蜷起身体，一点点把脑袋蹭到雷极目盘坐的大腿上；其实干枯树皮一样的触感枕起来真的算不上多舒服，不过总比枕在坑坑洼洼的岩浆岩上好，至少树皮下面的肉还是有几分弹性。
但凡这个雷极目长得稍微正常哪怕一点，但凡他能像个人，多丑都行，归海珠轩都乐意与他共享春宵一刻，哪怕雷极目可能不会太乐意，但哪有不吃草的牛呢？
可是归海珠轩真的不能接受树人这种癖好，尤其是被雷劈过的树人。
可惜啊...可惜...
归海珠轩枕着枯木，意识逐渐昏沉，相处的日子不剩几天了，她却有些不舍；雷公子丑是丑了点，但是归海珠轩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和雷极目聊天让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特殊的，也是一个普通人。
还是不知道雷极目的故事呢，他左手手腕上系着的黑色的布条，还有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那些东西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呢？
雷公子这样的怪人也会有爱人吗？不太像呢，他自始至终看起来都一副没什么欲念的模样。
而且除了自己这样的人，谁会喜欢上雷先生这样的怪人呢。
啊...都是没人爱的人呢...
归海珠轩又把脑袋向上蹭了蹭，沉沉地睡了过去。
......
“在这里没有错吧。”季雨走到一片环形岩浆湖中央，这里是归海珠轩所说的她离开地狱通道开启的位置。
“是的，雷公子。”归海珠轩站在中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公子...”归海珠轩欲言又止，玫瑰在她的身上熠熠生辉，她却像是绿叶一般沉默。
“归海姑娘有何指教？”季雨想要离开中央，却被归海珠轩拉住了。
“要...做吗？”
归海珠轩拉住了雷极目干枯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身体的柔软全部压在那枯木触感的胸膛上。
归海珠轩心跳得又乱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她本来不可能接受类似树人的癖好；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感到羞耻，她明明已经对无数个男人说过无数遍了。
她害怕看雷极目的表情，她不知道那张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欣喜？厌恶？还是嫌弃？
归海珠轩大概不想在雷极目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偷偷抬起头，雷极目果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像是大海一样沉静；雷极目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归海珠轩。
“再会了，归海姑娘。”
归海珠轩很久不愿意松手，她想把这个拥抱刻在她的魂魄中，雷极目也没有出言催促，只是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请，留下这个。”
松开双手的那一刻，归海珠轩的眼角不易察觉地红了；她伸出手，从自己高盘的发髻上抽出那把被用作发簪的小巧弯刀，黑色的刀鞘上刻着白色的玫瑰。乌发青丝披散，像是瀑布流下。
“我会好好珍惜。”季雨这次没有学着龙裔故土的人客套地推脱，而是收下了这把弯刀。
“此次一别，即是天涯永隔，不知何时能再见。”泪珠从归海珠轩的眼角滑落，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把容易动情这个坏毛病改掉。
“归海姑娘，我不过是一截枯木，又何足挂念？天涯再远，有缘自会再见。”
一截枯木，有何挂念...
你可知，枯木有时亦会逢春。
空间的波动逐渐传播到远方，离开地狱的通道渐渐打开，像是浮在半空的一抔清水涟漪。
归海珠轩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嫣然一笑，一如海棠盛放；朱唇轻启，唇齿分明盈盈而笑，偏偏出口的却是断肠的词：
“绿蚁红泥，枯草难倚，新雪逢霁。
故人把酒无言，恍然间，青丝染雪。
春风难绿枯木，空留伤叹息。
只难忘，火海焦石，云烟缠绵不肯离。
天涯从来苦相思，又冷落，风月楼上客！
明朝帐暖觉醒，却苦恨，知己已别。
苍狗白云，再聚应是败柳残花。当年有万般思绪，幸得与君说。”
归海珠轩尽全力把每一句词都唱的婉转动人，可哭腔还是影响了她的声音，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朦胧；地狱的场景逐渐从眼前远去，那枯木正挥手向她告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唱出这首没有出处的词，勾栏向来只奏艳曲，她却分明记得这词牌名叫雨霖铃。
雨霖铃，真是凄清的名字，倒也意外贴合此时自己的心境。
希望还会再见...希望...
季雨沉默地送走了归海珠轩，对于自己而言归海姑娘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但季雨现在珍惜每一个从他的命运里路过的人。
熟悉的木门出现在身后，季雨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门走出。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甘看到季雨的第一眼差点举起法杖就砸了过去，这截会动的黑炭简直比魔鬼还要诡异。
“被融合后的火焰烧成这样的，似乎愈合不了。”季雨话音未落，甘就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身上的黑炭像是树皮一样刷刷脱落，瞬间落了一地，银白色的长发长出，肌肉的轮廓变得清晰，季雨在几秒内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就连手腕上缠着的乌蚕丝布条都迅速生长回刺客长袍，套在了季雨的身上。
“那火焰的名字叫灭世之焰。”甘吸了一口烟，颇有些满意地打量着季雨的模样，还是半精灵的季雨看着顺眼。
“其实刚刚那样也没什么不...”季雨还想说话，但甘立刻打断了他。
“少废话，你那个鬼样子我差点看吐了。”甘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一堆东西。
“你的笔记本，你的怀表，还有你要我帮你做的奇怪武器；一样不差，我向来信守承诺，你把契约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我也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
“多谢。”季雨想接过甘手里的东西，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有星刃化作的利爪。
“你该给你的刀换一套装具了，一套不会被灭世之焰烧毁的装具。”
甘抬起手，季雨手中的星雪融化了，洁白的液滴飞到甘的掌心，很快就变回了长刀的造型。做完这些，甘又扶额思索着，不一会，一套完美契合的装具凭空出现，安装在了重铸的星刃上。
“晶化雷击木制作的装具，被最狂暴的雷电洗礼过，哪怕是灭世之焰也烧不毁。”
雷击木...季雨想起了地狱里发生的事，脸上露出微笑，他觉得甘是在嘲笑他刚刚的模样，但也没必要计较。
确实是漂亮的装具，漆黑光滑，木纹上有这细小的白色闪电纹路，纹路里是略有些闪光的晶体。
“多谢塔主。”季雨把星刃插回腰间，别好禁咒，又把暗红色的笔记本塞进怀里。
“这个你拿好了，”甘郑重地把那铁盒子一样的奇怪武器递给季雨，“那些图纸虽然粗糙，但绘制它的人确实是天才，这样简单的制造工艺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亚历克斯少爷确实不是一般人，季雨心说，他把铁盒子插在腰间，乌蚕长袍主动在腰间伸出一个口袋。
“你...不去看看她吗？”甘看着整理衣服的季雨，忍不住开口。
季雨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迟迟不出声。
周围有无数魔鬼如海潮一般向着季雨的方向涌来，那是奸臣们带领的叛军。季雨看着他们，面无表情，面对这些地狱霸主的进攻，他甚至连星雪的穿梭都懒得使用。
火雨之下，只有他才是这片地狱真正的王者，没有任何人能反抗他。
灭世之焰碰碎陨石，烧尽蝙蝠，击穿蛇头，就连涅古尔多喷吐而出的吐息都被无穷无尽的火雨抵挡，灭世之焰能将元素点燃，涅古尔多的吐息不过是为这火焰牢笼添了一把柴火。
火雨覆盖了大地，除了归海珠轩站立的巨石，那是完美的看台，供她欣赏这一场暴虐到极致的灭世之雨，可这唯一的观众却死死闭着眼。
霸主们带来的魔鬼大军也没能幸免，大到魔龙小到蚂蚁，尽数在灭世之焰中化为灰烬。
季雨默默欣赏着清算时刻，他几乎以无法抵抗的碾压姿态烧死了这些敢于背叛他的魔鬼，那些曾经在冥古时代赫赫有名的霸主，在灭世之焰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清洗了。
一道黑色的暗影从特瑞亚被烧成骨架的尸体之中飞出，没入了季雨的体内；季雨能感受到这暗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他的脊骨，渐渐融入了他的脊髓。
这是...
有熟悉的感受从天穹传来，季雨抬起头，黄金瞳爆闪。
地狱深处，黑彻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灭世火雨，它用它的方式帮了季雨一把，也是为了彻底杀死这些地狱的心腹大患。
一切都在按它的预料发展，火雨在法则的推波助澜下毁灭了这些有可能成就神位的存在，黑枪则在黑彻的暗中指挥下融入了至暗血裔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在黑彻的掌控之中，除了那回头一瞥。
黑彻在看到黄金瞳的光芒的那一瞬间竟然抬起了手，滔天的杀意在它的灵魂中沸腾，它想立刻把这至暗血裔诛杀在此。
这个叫季雨的年轻人身上，竟然几乎一半都是“巽”的血脉，他竟然是“巽”的儿子！
难怪他能敏锐至此，能感知到自己在注视他；难怪他的黄金瞳如此炽烈，竟有种要审判自己的威严，他就相当于“巽”的幼生状态！
注意到这一点的黑彻起了极大的杀心，哪怕这是甘庇佑的人，也必须杀死。
可黑彻最终没有选择这么做，甘的话似乎就在耳边回响：
“我始终相信，哪怕是最黑暗的地方，也会有种子生根发芽。”
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黑彻犹豫了很久，直到它想起一件事情：
它就是“巽”倾尽心力创造出来的“物品”，说到底，它也算是“巽”的半个儿子。
可这颗种子不也已经在自己的身上发芽了么？
而且...
“要是把这小子杀了，甘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看我了吧...”
“那可真是...太孤独了。”
季雨抚摸着自己焦枯的左胸，等待急促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缓。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地狱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调转矛头想要将他穿透；季雨能隐约感受到一只巨大的手掌出现在脚下，只要那黑色的手掌合拢，他必将化为齑粉。
但这种感受转瞬即逝，季雨知道那是黑彻在凝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黑彻突然对他动了杀心又突然放过了他。
黑彻在关注自己...看来这些突然包围自己的魔鬼，也和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默默感知着隐藏在脊髓之中的锋利黑枪，里面有地狱本源的气息；他知道这是黑彻赠予他的礼物，真正的弑神之枪，这把名为镇狱的长枪真的穿透过神只击碎过神位。
远远对着地狱深处鞠了一躬，季雨收回了灭世火雨，落回地面。
“不用害怕了，已经安全了。”
归海珠轩一直捂着耳朵，不让自己听见任何声音；她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了，这些魔鬼随便一次厮杀的余波都能将她撕碎，至少她想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死去。
死亡始终没有降临，但恐惧却在她的心中越升越高。
其实归海珠轩真的挺想把她的人生过的更精彩一些，谁说妓女不能拥有美好的感情呢？归海珠轩看过一些讲述书生和青楼女子爱情故事的话本，她做梦都想来一场那样的风花雪月，结局是凄美也好完满也罢，至少人生也算得上一个故事。
那些话本里的妓女和书生是那样相见恨晚一别断肠，只是归海珠轩不理解为什么话本里的妓女还能保留处子之身，在风月楼哪怕是号称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也不过是多给些银子的事。
可就算是归海珠轩再期待，她还是没有如同话本一般的绝美经历；不是没有哪个似乎痴情的公子对她许下诺言，那时的她也满怀期许，一直等，等到绝望。
那时候归海珠轩才明白那些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的美好誓言听听就好，青楼女子的爱情只会是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有些话不过是说说而已，大家都这么说，当真就是你的错。
归海珠轩到不觉得有多悲伤，只是觉得很遗憾。
从那一刻起她把所有人的话都当做说说而已，“我爱你”，“我娶你”，她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其实她也很希望自己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
所以这一次...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似乎有树枝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干燥的触感却让人莫名心安。
“不用害怕了，已经安全了。”
归海珠轩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向四周，雷极目就站在她的身边，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大腿酸软的她跌倒。
没想到地狱也会出现属于地狱的末世，魔鬼们都化作燃烧的焦炭，巨大的蛇尸躺在云层之下，头顶被火雨穿透的孔洞还冒着火星。
“这是...你干的？”归海珠轩发现自己的发音都变得奇怪起来。
“不是我干的，是它们自杀了。”季雨有些无语，不是我干的能是谁干的。
就是说嘛，他这么厉害，这些魔鬼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抛弃自己。
那自己抱紧这根大腿就行了！反正不遇到特别大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抛弃自己！
“这么厉害！比我们的领司厉害多...”归海珠轩捂住了嘴巴，她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但雷极目没有继续追问，这让归海珠轩松了口气。
“走吧，反正还有二十几天时间，还不如在地狱里四处转一转。”
这话说的，雷极目以为逛他自家后花园呢！
......
“龙裔故土这么强大，为什么从来没有发起过战争呢？我觉得东部帝国的海军不会是龙裔故土战舰的对手。”
“为什么要和别的国家打仗？”归海珠轩分明是一名青楼妓女，聊起家国大事起来却格外认真，“现在我们和东部帝国每年来往的商船就有几千艘，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满，也交流着彼此的文化和技术，这种双赢局面不是很好吗？两国人民都能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季雨不敢苟同，东部帝国没有对龙裔故土开战只能是因为忌惮龙裔故土的强大实力，它对待兽人帝国可没这么克制这么小心翼翼。
“你们这些西方人明明只和我们隔了一座天寒山脉，为什么脑子里像是少了一些东西？真是奇怪，难道你们完全没有想过合作共赢这条路吗？发展不是一定要靠侵略完成的啊！”归海珠轩有些调笑地拍着雷极目的肩膀，他的脑子真的和木头一样。
“归海姑娘一言属实振聋发聩，在下受教了。”和归海珠轩相处的日子里，季雨把龙裔故土人的说话方式掌握的越来越熟练了。
“哟，有模有样的，你也算是半个龙裔故土的人了。”
归海珠轩毫不避讳地盘腿而坐，笑眯眯地看着闭目冥想的季雨。说真的她很少遇见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大多数时候人们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要固执己见。
困意袭来，归海珠轩蜷起身体，一点点把脑袋蹭到雷极目盘坐的大腿上；其实干枯树皮一样的触感枕起来真的算不上多舒服，不过总比枕在坑坑洼洼的岩浆岩上好，至少树皮下面的肉还是有几分弹性。
但凡这个雷极目长得稍微正常哪怕一点，但凡他能像个人，多丑都行，归海珠轩都乐意与他共享春宵一刻，哪怕雷极目可能不会太乐意，但哪有不吃草的牛呢？
可是归海珠轩真的不能接受树人这种癖好，尤其是被雷劈过的树人。
可惜啊...可惜...
归海珠轩枕着枯木，意识逐渐昏沉，相处的日子不剩几天了，她却有些不舍；雷公子丑是丑了点，但是归海珠轩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和雷极目聊天让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特殊的，也是一个普通人。
还是不知道雷极目的故事呢，他左手手腕上系着的黑色的布条，还有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那些东西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呢？
雷公子这样的怪人也会有爱人吗？不太像呢，他自始至终看起来都一副没什么欲念的模样。
而且除了自己这样的人，谁会喜欢上雷先生这样的怪人呢。
啊...都是没人爱的人呢...
归海珠轩又把脑袋向上蹭了蹭，沉沉地睡了过去。
......
“在这里没有错吧。”季雨走到一片环形岩浆湖中央，这里是归海珠轩所说的她离开地狱通道开启的位置。
“是的，雷公子。”归海珠轩站在中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公子...”归海珠轩欲言又止，玫瑰在她的身上熠熠生辉，她却像是绿叶一般沉默。
“归海姑娘有何指教？”季雨想要离开中央，却被归海珠轩拉住了。
“要...做吗？”
归海珠轩拉住了雷极目干枯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身体的柔软全部压在那枯木触感的胸膛上。
归海珠轩心跳得又乱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她本来不可能接受类似树人的癖好；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感到羞耻，她明明已经对无数个男人说过无数遍了。
她害怕看雷极目的表情，她不知道那张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欣喜？厌恶？还是嫌弃？
归海珠轩大概不想在雷极目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偷偷抬起头，雷极目果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像是大海一样沉静；雷极目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归海珠轩。
“再会了，归海姑娘。”
归海珠轩很久不愿意松手，她想把这个拥抱刻在她的魂魄中，雷极目也没有出言催促，只是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请，留下这个。”
松开双手的那一刻，归海珠轩的眼角不易察觉地红了；她伸出手，从自己高盘的发髻上抽出那把被用作发簪的小巧弯刀，黑色的刀鞘上刻着白色的玫瑰。乌发青丝披散，像是瀑布流下。
“我会好好珍惜。”季雨这次没有学着龙裔故土的人客套地推脱，而是收下了这把弯刀。
“此次一别，即是天涯永隔，不知何时能再见。”泪珠从归海珠轩的眼角滑落，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把容易动情这个坏毛病改掉。
“归海姑娘，我不过是一截枯木，又何足挂念？天涯再远，有缘自会再见。”
一截枯木，有何挂念...
你可知，枯木有时亦会逢春。
空间的波动逐渐传播到远方，离开地狱的通道渐渐打开，像是浮在半空的一抔清水涟漪。
归海珠轩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嫣然一笑，一如海棠盛放；朱唇轻启，唇齿分明盈盈而笑，偏偏出口的却是断肠的词：
“绿蚁红泥，枯草难倚，新雪逢霁。
故人把酒无言，恍然间，青丝染雪。
春风难绿枯木，空留伤叹息。
只难忘，火海焦石，云烟缠绵不肯离。
天涯从来苦相思，又冷落，风月楼上客！
明朝帐暖觉醒，却苦恨，知己已别。
苍狗白云，再聚应是败柳残花。当年有万般思绪，幸得与君说。”
归海珠轩尽全力把每一句词都唱的婉转动人，可哭腔还是影响了她的声音，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朦胧；地狱的场景逐渐从眼前远去，那枯木正挥手向她告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唱出这首没有出处的词，勾栏向来只奏艳曲，她却分明记得这词牌名叫雨霖铃。
雨霖铃，真是凄清的名字，倒也意外贴合此时自己的心境。
希望还会再见...希望...
季雨沉默地送走了归海珠轩，对于自己而言归海姑娘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但季雨现在珍惜每一个从他的命运里路过的人。
熟悉的木门出现在身后，季雨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门走出。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甘看到季雨的第一眼差点举起法杖就砸了过去，这截会动的黑炭简直比魔鬼还要诡异。
“被融合后的火焰烧成这样的，似乎愈合不了。”季雨话音未落，甘就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身上的黑炭像是树皮一样刷刷脱落，瞬间落了一地，银白色的长发长出，肌肉的轮廓变得清晰，季雨在几秒内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就连手腕上缠着的乌蚕丝布条都迅速生长回刺客长袍，套在了季雨的身上。
“那火焰的名字叫灭世之焰。”甘吸了一口烟，颇有些满意地打量着季雨的模样，还是半精灵的季雨看着顺眼。
“其实刚刚那样也没什么不...”季雨还想说话，但甘立刻打断了他。
“少废话，你那个鬼样子我差点看吐了。”甘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一堆东西。
“你的笔记本，你的怀表，还有你要我帮你做的奇怪武器；一样不差，我向来信守承诺，你把契约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我也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
“多谢。”季雨想接过甘手里的东西，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有星刃化作的利爪。
“你该给你的刀换一套装具了，一套不会被灭世之焰烧毁的装具。”
甘抬起手，季雨手中的星雪融化了，洁白的液滴飞到甘的掌心，很快就变回了长刀的造型。做完这些，甘又扶额思索着，不一会，一套完美契合的装具凭空出现，安装在了重铸的星刃上。
“晶化雷击木制作的装具，被最狂暴的雷电洗礼过，哪怕是灭世之焰也烧不毁。”
雷击木...季雨想起了地狱里发生的事，脸上露出微笑，他觉得甘是在嘲笑他刚刚的模样，但也没必要计较。
确实是漂亮的装具，漆黑光滑，木纹上有这细小的白色闪电纹路，纹路里是略有些闪光的晶体。
“多谢塔主。”季雨把星刃插回腰间，别好禁咒，又把暗红色的笔记本塞进怀里。
“这个你拿好了，”甘郑重地把那铁盒子一样的奇怪武器递给季雨，“那些图纸虽然粗糙，但绘制它的人确实是天才，这样简单的制造工艺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亚历克斯少爷确实不是一般人，季雨心说，他把铁盒子插在腰间，乌蚕长袍主动在腰间伸出一个口袋。
“你...不去看看她吗？”甘看着整理衣服的季雨，忍不住开口。
季雨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迟迟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