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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荣幸，布朗蒂小姐。”季雨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他站起身，对着布朗蒂伸出手，动作优雅标准。
布朗蒂脸上挂着泪珠，却把手轻柔地放在季雨的掌心。
“? ~哼~”
宴会厅里杜鹃鸟乐团的乐声传不到后山，布朗蒂自己哼唱起了那熟悉的曲调；这是没有观众没有灯光也没有演奏的寂静舞蹈，但这里有晚风、朗月和稀星，可对于布朗蒂而言，这比任何伴奏和灯光都要美。
季雨只是配合着布朗蒂移动着舞步，他惊讶地发现其实布朗蒂并不仅仅会最简单的交际舞，她的动作柔美婉转，就算比起伊娜也不遑多让，真是奇异的一幕，像是在皎月下跃动的日光。
“真是的，‘我不爱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对呢？”布朗蒂呢喃着。
季雨抬起手，布朗蒂就像是在他的手下旋转，白色的裙摆飘起，荡漾起一轮柔润的淡金色光芒，这真是美到让人沉醉的美景。
“抱歉...但我总不能糟践你的感情，也没办法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季雨的声音很轻。
如果不想让我抱有希望，那就别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啊...
布朗蒂牵着季雨的手，转身将自己卷入他的臂弯。
“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对吧？”布朗蒂抬头凝视着季雨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呼吸的热风拂过彼此的脸颊。
“...我知道。”
布朗蒂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蛮不讲理又无比锋利，像一把长刀一次又一次斩向你身上的铠甲，要么破开你的心墙要么自己碎裂，在那之前她永远不肯停下来。
“所以啊，别对自己那么笃定嘛。”
布朗蒂一点点靠近季雨，然后骤然加速。她想要吻在季雨的嘴唇上，却被轻易躲开了。
真是温柔又残酷的人，说不爱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你留下。
“哈哈...”布朗蒂笑着把季雨推开，眼里却闪烁着灿烂的泪花。
可她却没有预想到季雨下一步的动作，季雨突然很用力地把布朗蒂拉到了怀里，抱住了她。
静心凉草的气息像是海浪一样扑面而来，布朗蒂呆住了，周围寂静的气氛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嘈杂，她的心跳的太快了，那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如同潮水一样突然涌了上来，让她来不及躲避和防备。
血肉破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暧昧的寂静，季雨的黄金瞳骤然点亮，他看着手臂上熟悉的黑色长刺，有紫黑色的毒液迅速从伤口蔓延。
“真是让人心生厌恶的眼睛啊。”极度魅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妩媚至极的少妇，一身黑色的蕾丝裙，她像是凭空出现在季雨身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迷醉的布朗蒂是被溅到脸上的滚烫鲜血惊醒的，她惊恐地转过头，却被季雨推到了身后。
“出来看看吧，我的傻徒弟，刺客想杀人根本没那么复杂，别总想着正面对抗，要像毒蛇一样趁他不注意再咬上去。”
妩媚少妇根本没兴趣再看一眼中毒的季雨，她拍了拍手，一身刺客黑袍的克洛伊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可她不敢直视季雨的眼睛，哪怕是侧过头却依然满眼恐惧。
季雨拔出那根黑色的长刺，熟悉的腥臭气息传来，果然，是[死吻]。
“好了，麻烦解决了，接下来是那个小姑娘了...告诉我，克洛伊，你想要怎么折磨她？”长刺在少妇的手指间翻飞旋转，沾染[死吻]的长刺被她把玩起来就像是一把微不足道的玩具。
“我不想折磨她，师傅...”克洛伊转过头，看向季雨，那双黄金瞳像是刻印在了她的灵魂里，哪怕没有对视却依旧会被刺痛。
“那就让给师傅多玩一会吧。”少妇舔了舔嘴唇，嘴角的笑意媚态中带着阴寒。
“季雨，你没事吧！”布朗蒂伸出手想要治疗季雨的伤口，却被他拦住了，[死吻]的毒性过于猛烈，哪怕只是微量也会直接致死。
“我能有什么事。”赤金色的光芒涌入手臂，那是血液肌肉中燃烧的灭世之焰，眨眼间就将迅速蔓延的毒素吞噬得一干二净。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毒素比自己的血液更毒呢？
“哦？”少妇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中的长刺越转越快，传来刺耳的破风声，“[死吻]都杀不死你啊...看来克洛伊输得不冤呢...”
“不过死在我的手里，你也不算冤啊。”少妇突然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花枝乱颤的笑容，那件黑色蕾丝长裙的布料本就很少，许多重要部位就在这颤抖的笑声中若隐若现露了出来。
“影之主？”季雨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身后的布朗蒂。
“可是...”布朗蒂神色焦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季雨已经回过了头。
“还不赶紧跑？”他的语气很温和，脸上带着笑意，“你留在这我就真打不过她们了。”
可恶，要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啊！布朗蒂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愤，却很乖巧地朝着下山的路跑去。
“哎呀，被认出来了呢，看来我的傻徒弟还真没骗我。”少妇朝着季雨微微躬身，顺便还用手指拉低了自己的衣襟，“没错，奴家就是影之主。”
影之主，榜单上排名第二的刺客，影派刺客的创始人和领袖，所有人都以为影之主是一个阴沉的老人，却没有料想到其真身其实是一位妩媚的少妇。
影之主没有动身去追逐逃走的布朗蒂，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叫季雨的男人身上，那能够直接清除[死吻]的高温火焰让她无比忌惮，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见到丝毫不会被[死吻]影响到的强者。
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魔法师，跑得再快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季雨根本懒得理会影之主的惺惺作态，他直接将视线转向克洛伊，森冷的声音像是深渊之底恶魔的诅咒。
“你已经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不不不不！不是我想要这么做的，可师傅她一定要我告诉她我的伤从哪里来，我也...”
克洛伊的突然崩溃没有一丝预兆，她在惨绝人寰的训练和艰苦刺客生涯里磨炼而出的坚强意志被暴虐的黄金瞳毫无悬念地碾压成了碎渣。
“克洛伊，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浓郁的杀气从影之主的身上流出，她在和克洛伊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季雨身上。
这真的就是犹如涓涓细流一般的杀意，无孔不入，摧筋噬骨，让人拼命挣扎却又逃不脱被缓慢淹没的命运。
两名最顶级刺客的搏命厮杀可不是需要一声令下的比赛，以最纯粹的杀招起手到一方彻底失去生命结束，他们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杀死对方为目的，这是没有所谓廉耻亦或尊严的战场，所有阴损的方法百无禁忌，必要时牙齿和指甲也可以成为杀死对方的武器。
像是一滴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化作蒸汽，两道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这是真正极速的对决，速度突破音障后的两个人又骤然碰撞在一起，剧烈的蜂鸣声和爆裂声响起，震得林间的树叶都瑟瑟发抖。
“你连武器都没有带啊，小帅哥。”看到季雨不动声色地用手握住了她挥动的长刺，影之主的瞳孔骤然紧缩了起来，可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语气娇柔，像是在撒娇求欢。
季雨一言不发，他的掌心冒出阴影，一把黑色的长枪浮现在手中，那是镇狱，是黑彻用以镇守地狱的长枪。
镇狱的现身似乎一瞬间抽空了空气中的杀意，那灼热漆黑的气息就像是黑彻从苍穹君临世间，所有的善念和恶念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无论善恶最终的结局只有毁灭。
这把长枪和季雨的黄金瞳简直是天作之合，影之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巨大的压迫感集合了世界上所有的恶意，让她的神色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季雨喜欢用长刀，但这不代表他只会用长刀，他是全能的刺客，任何武器在他的手上都能够轻松收割生命。
镇狱带着灭世之焰刺向影之主，她几乎是在战斗本能的作用下躲开了这一枪，高温灼伤了她的皮肤，但长刺也已经如同蜻蜓般从她的指尖点出，刺向了季雨的胸膛。
可季雨根本没有躲避，而是用胸口迎接长刺的突击，手中的镇狱改变轨迹朝着影之主身上砸去，他的身躯被这灭世之焰覆盖，长刺还没有靠近便被熔化为液滴。
“哇啊！”
影之主避无可避，镇狱以极重的力道砸在了她的后背，一口血雾从她的口中喷出，她能感受到背后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肋骨断裂以及火焰灼烧带来的剧痛。
季雨的神色如同冰一样寒冷，影之主在刺客之中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实力或许能和手持天幕巨剑的凯尔比肩，可他早已今非昔比。
漆黑粗大的锁链顺着镇狱蔓延，缠绕在了影之主的身上；吞噬、毁灭、禁锢，镇狱之中带着地狱本源的力量，这种力量对生命有着毁灭性的破坏。
两个人的交锋在转瞬之间便已经结束，等克洛伊能再次看清两人的身影时，影之主已经被漆黑的锁链捆住，季雨把她提在手中，看上去就像一只羽毛凌乱的鸟。
当黄金瞳又一次转过来的那刻，克洛伊脑海里翻涌的恐惧几乎撕破了她的头骨，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路牌忽然倒下，跪倒在了季雨面前，泪水不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我说过吧，下次惹我之前，要想清楚代价。”
深渊之风吹过，季雨的黄金瞳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炽烈的怒火在燃烧这个秋夜。
“对...对不起。”克洛伊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师傅，声音哽咽模糊，那把黑色的长枪就高悬在影之主的头顶，随时准备穿颅而过。
克洛伊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对师傅是爱是恨。是师傅，给了身为孤儿的她一条活下去的路，给了她一顿饱饭和温暖的衣服，让她不至于冻毙在寒冬或者死在野狗的围猎下。
可同样也是师傅，逼迫着她每天去做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训练，又把她送到各种人的床上，让她当那些贵族或者富贾的奴隶玩物，过着连狗都不如的生活，那些日子里她每天都想去死。
师傅...当你徒弟的那些日子，真的让我生不如死啊...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你即将死在别人的手下，我还是会...
还是会伤心呢...
“克洛伊，你们真的不应该试图去伤害布朗蒂。”
“对于我而言，她是很重要的人。”
不远处的粗大乔木背后，布朗蒂死死捂住了嘴巴，她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可眼泪还是在这一刻不停掉落，抽泣声和哭声如同杜鹃啼鸣。
克洛伊双目无神地跪坐着，她的目光涣散，黄金瞳带来的恐惧已经无法再控制她了，因为绝望早已代替恐惧成了她的提线。
季雨抓住影之主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起，强迫她看着克洛伊的泪眼，黑红色的血迹布满了她的嘴角和脸颊，可她的脸上似乎仍旧带着那种魅惑的笑容。
“你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名字...”
“嗯？”
“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骗你！所有成为影之主的人都会喝下清除记忆的魔药，从此之后影就是她们的名字！”
季雨不满的疑惑声让克洛伊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刺头顶，镇狱带来了强烈的死亡杀戮气息，这种气息和他身上的杀气完美融合在一起。
“很好，”季雨低下头，把嘴凑到影的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影，抬起头，看着你的徒弟，好好看着。”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把你想说的都告诉她。”
克洛伊瞪大了眼睛，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伸出手去拥抱影，可镇狱的枪尖从她身前划过，划痕处升腾起赤金色的灭世之焰，用高温挡住了她的动作。
赤金色的火光映衬着影的面容，她却突然释怀地笑了，笑容灿烂，没有一丝魅惑，像是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回忆。
“克洛伊，对不起...”
火光倒映在克洛伊已经无法闭上的眼眸里，通过瞳孔烧灼着她的内心，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师傅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
“就算你这么说...”
“我又...怎么可能...原谅你啊...”
影的笑容依然释然，她闭上了眼睛，声音犹如梦呓。
“克洛伊，别为我复仇，只有蠢货才会复仇。”
“你要活下去，不择手段，无所不用...”
有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胸口，克洛伊双手撑地趴在影面前，摇摇欲坠，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说完了，上路吧。”
季雨手中的动作一丝犹豫都没有，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不带任何波动，镇狱从身后穿透了影的心脏，高温和地狱的权能眨眼间就摧毁了影所有的内脏，季雨直接刺破了她的脊椎，尽他所能给予了影最迅速的死亡。
“不不不不不不不...”看着影倒在了身前，克洛伊又一次想要扑上去拥抱她。
季雨收回了地面上燃烧的灭世之焰，默默地看着克洛伊一点点把影搂进怀里，拼了命想要按住影胸口的伤口，可那里根本就没有血液流出，她的皮囊鲜活如初，可体内早已是一片焦糊。
影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释然的笑容，那真的就像是一个即将离世的母亲对女儿露出的表情，尽管这个母亲刚刚才带着致命的凶器试图杀死季雨折磨布朗蒂。
季雨一言不发地提起长枪，把枪尖递到克洛伊的面前。
“轮到你了，克洛伊，看在伊娜小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向我复仇，还是活下去？”
克洛伊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漆黑的枪尖，而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似乎要看到无限远的身后。
“我想...”
“我想...”
“我要...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的克洛伊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疯了一样把影紧紧抱在怀里，贴着影的脸颊，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落在克洛伊的脸上也落在影的脸上，她哭泣的声音犹如野狼嘶哑的嚎叫，那是幼狼失去母狼后发出的极尽仇恨悲痛的狼啸。
克洛伊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在仇恨折磨了她这么多年的师傅，还是在仇恨杀死了她师傅的季雨，亦或是在仇恨那个犹豫不决又自以为是的自己。
“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季雨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像一位冷漠的暴君，生杀予夺仅在他一言之间。
“这一次不是亚历克斯少爷给你的机会，是我给你的。”
“所以...”
“如果你还打算来招惹我，请一定、一定要...”
“想清楚代价。”
季雨转过身，镇狱没入身体之中，他不再理会怀抱影的尸首哭泣的克洛伊，而是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当了这么久刺客，就不要妄想着有不再沾血的那一天了...
“你都看到了？”季雨停在一棵粗大的乔木前，对着躲在乔木后面的布朗蒂轻声说。
“...嗯。”布朗蒂点点头，她的眼角很红，像是哭泣了许久。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这话里似乎带着许多的失落和无奈，季雨觉得有些累了，大概是和影的战斗使用了太多增幅魔法的缘故，身体和灵魂中都传来疲惫。
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算是什么问题啊？
你就是一个不坦诚，心里很在意却又不肯承认的死木头啊...
布朗蒂挤出一个难过的笑容，悄悄跟在了季雨身后，她低着头没有看天空，银色的眼瞳里却依然有星辰闪烁。
“这是我的荣幸，布朗蒂小姐。”季雨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他站起身，对着布朗蒂伸出手，动作优雅标准。
布朗蒂脸上挂着泪珠，却把手轻柔地放在季雨的掌心。
“? ~哼~”
宴会厅里杜鹃鸟乐团的乐声传不到后山，布朗蒂自己哼唱起了那熟悉的曲调；这是没有观众没有灯光也没有演奏的寂静舞蹈，但这里有晚风、朗月和稀星，可对于布朗蒂而言，这比任何伴奏和灯光都要美。
季雨只是配合着布朗蒂移动着舞步，他惊讶地发现其实布朗蒂并不仅仅会最简单的交际舞，她的动作柔美婉转，就算比起伊娜也不遑多让，真是奇异的一幕，像是在皎月下跃动的日光。
“真是的，‘我不爱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对呢？”布朗蒂呢喃着。
季雨抬起手，布朗蒂就像是在他的手下旋转，白色的裙摆飘起，荡漾起一轮柔润的淡金色光芒，这真是美到让人沉醉的美景。
“抱歉...但我总不能糟践你的感情，也没办法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季雨的声音很轻。
如果不想让我抱有希望，那就别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啊...
布朗蒂牵着季雨的手，转身将自己卷入他的臂弯。
“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对吧？”布朗蒂抬头凝视着季雨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呼吸的热风拂过彼此的脸颊。
“...我知道。”
布朗蒂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蛮不讲理又无比锋利，像一把长刀一次又一次斩向你身上的铠甲，要么破开你的心墙要么自己碎裂，在那之前她永远不肯停下来。
“所以啊，别对自己那么笃定嘛。”
布朗蒂一点点靠近季雨，然后骤然加速。她想要吻在季雨的嘴唇上，却被轻易躲开了。
真是温柔又残酷的人，说不爱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你留下。
“哈哈...”布朗蒂笑着把季雨推开，眼里却闪烁着灿烂的泪花。
可她却没有预想到季雨下一步的动作，季雨突然很用力地把布朗蒂拉到了怀里，抱住了她。
静心凉草的气息像是海浪一样扑面而来，布朗蒂呆住了，周围寂静的气氛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嘈杂，她的心跳的太快了，那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如同潮水一样突然涌了上来，让她来不及躲避和防备。
血肉破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暧昧的寂静，季雨的黄金瞳骤然点亮，他看着手臂上熟悉的黑色长刺，有紫黑色的毒液迅速从伤口蔓延。
“真是让人心生厌恶的眼睛啊。”极度魅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妩媚至极的少妇，一身黑色的蕾丝裙，她像是凭空出现在季雨身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迷醉的布朗蒂是被溅到脸上的滚烫鲜血惊醒的，她惊恐地转过头，却被季雨推到了身后。
“出来看看吧，我的傻徒弟，刺客想杀人根本没那么复杂，别总想着正面对抗，要像毒蛇一样趁他不注意再咬上去。”
妩媚少妇根本没兴趣再看一眼中毒的季雨，她拍了拍手，一身刺客黑袍的克洛伊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可她不敢直视季雨的眼睛，哪怕是侧过头却依然满眼恐惧。
季雨拔出那根黑色的长刺，熟悉的腥臭气息传来，果然，是[死吻]。
“好了，麻烦解决了，接下来是那个小姑娘了...告诉我，克洛伊，你想要怎么折磨她？”长刺在少妇的手指间翻飞旋转，沾染[死吻]的长刺被她把玩起来就像是一把微不足道的玩具。
“我不想折磨她，师傅...”克洛伊转过头，看向季雨，那双黄金瞳像是刻印在了她的灵魂里，哪怕没有对视却依旧会被刺痛。
“那就让给师傅多玩一会吧。”少妇舔了舔嘴唇，嘴角的笑意媚态中带着阴寒。
“季雨，你没事吧！”布朗蒂伸出手想要治疗季雨的伤口，却被他拦住了，[死吻]的毒性过于猛烈，哪怕只是微量也会直接致死。
“我能有什么事。”赤金色的光芒涌入手臂，那是血液肌肉中燃烧的灭世之焰，眨眼间就将迅速蔓延的毒素吞噬得一干二净。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毒素比自己的血液更毒呢？
“哦？”少妇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中的长刺越转越快，传来刺耳的破风声，“[死吻]都杀不死你啊...看来克洛伊输得不冤呢...”
“不过死在我的手里，你也不算冤啊。”少妇突然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花枝乱颤的笑容，那件黑色蕾丝长裙的布料本就很少，许多重要部位就在这颤抖的笑声中若隐若现露了出来。
“影之主？”季雨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身后的布朗蒂。
“可是...”布朗蒂神色焦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季雨已经回过了头。
“还不赶紧跑？”他的语气很温和，脸上带着笑意，“你留在这我就真打不过她们了。”
可恶，要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啊！布朗蒂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愤，却很乖巧地朝着下山的路跑去。
“哎呀，被认出来了呢，看来我的傻徒弟还真没骗我。”少妇朝着季雨微微躬身，顺便还用手指拉低了自己的衣襟，“没错，奴家就是影之主。”
影之主，榜单上排名第二的刺客，影派刺客的创始人和领袖，所有人都以为影之主是一个阴沉的老人，却没有料想到其真身其实是一位妩媚的少妇。
影之主没有动身去追逐逃走的布朗蒂，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叫季雨的男人身上，那能够直接清除[死吻]的高温火焰让她无比忌惮，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见到丝毫不会被[死吻]影响到的强者。
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魔法师，跑得再快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季雨根本懒得理会影之主的惺惺作态，他直接将视线转向克洛伊，森冷的声音像是深渊之底恶魔的诅咒。
“你已经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不不不不！不是我想要这么做的，可师傅她一定要我告诉她我的伤从哪里来，我也...”
克洛伊的突然崩溃没有一丝预兆，她在惨绝人寰的训练和艰苦刺客生涯里磨炼而出的坚强意志被暴虐的黄金瞳毫无悬念地碾压成了碎渣。
“克洛伊，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浓郁的杀气从影之主的身上流出，她在和克洛伊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季雨身上。
这真的就是犹如涓涓细流一般的杀意，无孔不入，摧筋噬骨，让人拼命挣扎却又逃不脱被缓慢淹没的命运。
两名最顶级刺客的搏命厮杀可不是需要一声令下的比赛，以最纯粹的杀招起手到一方彻底失去生命结束，他们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杀死对方为目的，这是没有所谓廉耻亦或尊严的战场，所有阴损的方法百无禁忌，必要时牙齿和指甲也可以成为杀死对方的武器。
像是一滴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化作蒸汽，两道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这是真正极速的对决，速度突破音障后的两个人又骤然碰撞在一起，剧烈的蜂鸣声和爆裂声响起，震得林间的树叶都瑟瑟发抖。
“你连武器都没有带啊，小帅哥。”看到季雨不动声色地用手握住了她挥动的长刺，影之主的瞳孔骤然紧缩了起来，可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语气娇柔，像是在撒娇求欢。
季雨一言不发，他的掌心冒出阴影，一把黑色的长枪浮现在手中，那是镇狱，是黑彻用以镇守地狱的长枪。
镇狱的现身似乎一瞬间抽空了空气中的杀意，那灼热漆黑的气息就像是黑彻从苍穹君临世间，所有的善念和恶念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无论善恶最终的结局只有毁灭。
这把长枪和季雨的黄金瞳简直是天作之合，影之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巨大的压迫感集合了世界上所有的恶意，让她的神色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季雨喜欢用长刀，但这不代表他只会用长刀，他是全能的刺客，任何武器在他的手上都能够轻松收割生命。
镇狱带着灭世之焰刺向影之主，她几乎是在战斗本能的作用下躲开了这一枪，高温灼伤了她的皮肤，但长刺也已经如同蜻蜓般从她的指尖点出，刺向了季雨的胸膛。
可季雨根本没有躲避，而是用胸口迎接长刺的突击，手中的镇狱改变轨迹朝着影之主身上砸去，他的身躯被这灭世之焰覆盖，长刺还没有靠近便被熔化为液滴。
“哇啊！”
影之主避无可避，镇狱以极重的力道砸在了她的后背，一口血雾从她的口中喷出，她能感受到背后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肋骨断裂以及火焰灼烧带来的剧痛。
季雨的神色如同冰一样寒冷，影之主在刺客之中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实力或许能和手持天幕巨剑的凯尔比肩，可他早已今非昔比。
漆黑粗大的锁链顺着镇狱蔓延，缠绕在了影之主的身上；吞噬、毁灭、禁锢，镇狱之中带着地狱本源的力量，这种力量对生命有着毁灭性的破坏。
两个人的交锋在转瞬之间便已经结束，等克洛伊能再次看清两人的身影时，影之主已经被漆黑的锁链捆住，季雨把她提在手中，看上去就像一只羽毛凌乱的鸟。
当黄金瞳又一次转过来的那刻，克洛伊脑海里翻涌的恐惧几乎撕破了她的头骨，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路牌忽然倒下，跪倒在了季雨面前，泪水不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我说过吧，下次惹我之前，要想清楚代价。”
深渊之风吹过，季雨的黄金瞳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炽烈的怒火在燃烧这个秋夜。
“对...对不起。”克洛伊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师傅，声音哽咽模糊，那把黑色的长枪就高悬在影之主的头顶，随时准备穿颅而过。
克洛伊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对师傅是爱是恨。是师傅，给了身为孤儿的她一条活下去的路，给了她一顿饱饭和温暖的衣服，让她不至于冻毙在寒冬或者死在野狗的围猎下。
可同样也是师傅，逼迫着她每天去做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训练，又把她送到各种人的床上，让她当那些贵族或者富贾的奴隶玩物，过着连狗都不如的生活，那些日子里她每天都想去死。
师傅...当你徒弟的那些日子，真的让我生不如死啊...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你即将死在别人的手下，我还是会...
还是会伤心呢...
“克洛伊，你们真的不应该试图去伤害布朗蒂。”
“对于我而言，她是很重要的人。”
不远处的粗大乔木背后，布朗蒂死死捂住了嘴巴，她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可眼泪还是在这一刻不停掉落，抽泣声和哭声如同杜鹃啼鸣。
克洛伊双目无神地跪坐着，她的目光涣散，黄金瞳带来的恐惧已经无法再控制她了，因为绝望早已代替恐惧成了她的提线。
季雨抓住影之主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起，强迫她看着克洛伊的泪眼，黑红色的血迹布满了她的嘴角和脸颊，可她的脸上似乎仍旧带着那种魅惑的笑容。
“你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名字...”
“嗯？”
“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骗你！所有成为影之主的人都会喝下清除记忆的魔药，从此之后影就是她们的名字！”
季雨不满的疑惑声让克洛伊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刺头顶，镇狱带来了强烈的死亡杀戮气息，这种气息和他身上的杀气完美融合在一起。
“很好，”季雨低下头，把嘴凑到影的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影，抬起头，看着你的徒弟，好好看着。”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把你想说的都告诉她。”
克洛伊瞪大了眼睛，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伸出手去拥抱影，可镇狱的枪尖从她身前划过，划痕处升腾起赤金色的灭世之焰，用高温挡住了她的动作。
赤金色的火光映衬着影的面容，她却突然释怀地笑了，笑容灿烂，没有一丝魅惑，像是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回忆。
“克洛伊，对不起...”
火光倒映在克洛伊已经无法闭上的眼眸里，通过瞳孔烧灼着她的内心，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师傅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
“就算你这么说...”
“我又...怎么可能...原谅你啊...”
影的笑容依然释然，她闭上了眼睛，声音犹如梦呓。
“克洛伊，别为我复仇，只有蠢货才会复仇。”
“你要活下去，不择手段，无所不用...”
有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胸口，克洛伊双手撑地趴在影面前，摇摇欲坠，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说完了，上路吧。”
季雨手中的动作一丝犹豫都没有，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不带任何波动，镇狱从身后穿透了影的心脏，高温和地狱的权能眨眼间就摧毁了影所有的内脏，季雨直接刺破了她的脊椎，尽他所能给予了影最迅速的死亡。
“不不不不不不不...”看着影倒在了身前，克洛伊又一次想要扑上去拥抱她。
季雨收回了地面上燃烧的灭世之焰，默默地看着克洛伊一点点把影搂进怀里，拼了命想要按住影胸口的伤口，可那里根本就没有血液流出，她的皮囊鲜活如初，可体内早已是一片焦糊。
影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释然的笑容，那真的就像是一个即将离世的母亲对女儿露出的表情，尽管这个母亲刚刚才带着致命的凶器试图杀死季雨折磨布朗蒂。
季雨一言不发地提起长枪，把枪尖递到克洛伊的面前。
“轮到你了，克洛伊，看在伊娜小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向我复仇，还是活下去？”
克洛伊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漆黑的枪尖，而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似乎要看到无限远的身后。
“我想...”
“我想...”
“我要...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的克洛伊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疯了一样把影紧紧抱在怀里，贴着影的脸颊，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落在克洛伊的脸上也落在影的脸上，她哭泣的声音犹如野狼嘶哑的嚎叫，那是幼狼失去母狼后发出的极尽仇恨悲痛的狼啸。
克洛伊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在仇恨折磨了她这么多年的师傅，还是在仇恨杀死了她师傅的季雨，亦或是在仇恨那个犹豫不决又自以为是的自己。
“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季雨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像一位冷漠的暴君，生杀予夺仅在他一言之间。
“这一次不是亚历克斯少爷给你的机会，是我给你的。”
“所以...”
“如果你还打算来招惹我，请一定、一定要...”
“想清楚代价。”
季雨转过身，镇狱没入身体之中，他不再理会怀抱影的尸首哭泣的克洛伊，而是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当了这么久刺客，就不要妄想着有不再沾血的那一天了...
“你都看到了？”季雨停在一棵粗大的乔木前，对着躲在乔木后面的布朗蒂轻声说。
“...嗯。”布朗蒂点点头，她的眼角很红，像是哭泣了许久。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这话里似乎带着许多的失落和无奈，季雨觉得有些累了，大概是和影的战斗使用了太多增幅魔法的缘故，身体和灵魂中都传来疲惫。
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算是什么问题啊？
你就是一个不坦诚，心里很在意却又不肯承认的死木头啊...
布朗蒂挤出一个难过的笑容，悄悄跟在了季雨身后，她低着头没有看天空，银色的眼瞳里却依然有星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