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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刚从烟花楼回来,妾身只是担心相公………”

    江云没有说话,而是露着冷冽的目光略微粗暴的将顾耒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给褪下,浑然不顾顾耒有些难看的神色。

    眼眶微微红了一下,随后很快的被顾耒给遮掩下去,配合着江云的动作将身上的衣裳给尽数褪去。

    眸底深处是深深隐藏的哀意。

    寻常时候或许顾耒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刚从沈沁那边见到了秦浮回来,顾耒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以至于二人的这次见面并没有寒暄太多。

    寻常顾耒或许也就算了,可是见了秦浮回来之后顾耒再被江云压在床上不知怎得,竟然一时间不想让江云亲热。

    随后而来的一巴掌让顾耒明白了现实。

    身为小妾,哪有半点反抗的命运。

    是的。

    妾。

    不是妻。

    虽然江云没有妻室,但是那个位置也不是给她留的。

    身为大天王朝都城燕京城都官尚书江川之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游玩中随意看上去的女子。

    能纳了做了小妾便是天大的福分。

    沈府中。

    沈沁难得的没有去那些为女修服务的烟花巷柳之地,而是招呼下人送了一套茶具到秦浮下榻的小院之中。

    就在秦浮不明所以的时候沈沁走了进去,没有先开口寒暄什么而是开始沏茶。

    各种动作赏心悦目,行云流水。

    对比秦浮将一撮满天星放到茶壶中便倒上井水烧沸就饮的举动简直是云泥之别。

    半响,沈沁将到七分满的茶盅推到秦浮的面前,“尝尝。”

    端杯,吹了一口热气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感受着口腔内的甘香,秦浮这个门外汉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道了句“好茶”。

    “仅此?”

    沈沁突然笑了,追问道。

    “手艺也不错。”

    “那公子…………”

    看着沈沁那副疑惑的语气,不等沈沁将话说完秦浮就接话,“只是最近几日到附近的茶肆吃粥,顺带一点回来润润嗓子。”

    “原来如此,小女子还以为公子对于茶道颇有钟爱呢。”

    言语之中,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

    毕竟现在沈沁有点摸不着秦浮的底细深浅,你要说他看似一个凡人没有修为吧,顾耒说是被他带领踏入修士这条路上的,而且刚才那一滴水珠浇灭自己心底的欲,自己可是分明记得呢………

    但是你要说他有修为吧,也没有见他这样那样,而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怕是任谁过去看了都会当作凡人来看。

    “看公子与顾师妹互为旧识,想来感情应该不浅吧,毕竟以顾师妹所言还是公子你带领她走上修士这条路上的。”

    秦浮摇头,“修士这条路,不是说谁想走就可以走的,顾耒她自己运气好身具资质,纵然没有我她也会踏上修士这条路,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那意思就是感情略微浅薄咯?”

    “沈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闻言,沈沁眨巴眼睛诧然一笑,“顾师妹嫁人了公子应该知道吧。”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沈沁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秦浮还是老实的回应道:“晓得。”

    “那顾师妹是嫁过去做小妾公子知道吗?”

    秦浮愣了一下,抬眸茫然的看了沈沁两眼,随后平静的说道:“不知晓。”

    “但是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

    “过两日,和顾师妹一同从大唐王朝前来的丁师妹下嫁六部之首吏部的吏部尚书曲纪。”

    “为妻。”

    沈沁抿了一口自己沏的茶,“在我们合欢宗只有两种弟子。”

    秦浮眉毛一挑似乎有些诧异,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沈沁接下来的解释。

    “一种是像小女子这种,修炼采阳补阴之术,另外一种就是像顾师妹和丁师妹那种修炼炉鼎之术,供作旁人采的养料。”

    秦浮心底略微琢磨一下,大抵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人世间的一切其实都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划分好了三六九等。

    沈沁口中那种可以修炼采阴补阳之术的弟子恐怕非富即贵亦或资质上等适合修炼采阳补阴之术。

    这等弟子最差恐怕将来也会是合欢宗宗门内的中流砥柱,层次高些的话便是长老阁老之类的了。

    没有修炼的资质也没关系,既然身为非富即贵那么采阳补阴之术可随便草草修炼即可,到时候下嫁一些其他宗门长老或者朝中大臣,吹些耳边风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那些资质平平出身且还差的弟子们只有被当作炉鼎养料的作用了,好似那物资般被随意的赠与。

    一切,都和当初自己在大秦村里面一样。

    里正家儿子生来便是为了接替老里正的位置,掌籍先生生下来的儿子也是为了接替老掌籍先生屁股下的那个位置。

    至于村里其他家户生下来的男丁就是用来给新里正打手下,被掌籍先生使唤的。

    还没有离开大秦村之前,比秦浮大上个三岁的新里正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做了四载之久,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活给吩咐下去,大大小小的时候扔给差不多同龄的掌籍先生。

    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的满嘴流油。

    幸得没有成为一些私塾先生口中为恶一方的村霸,所以村里的人也就无所谓了,也只有见面的时候笑呵呵的唤了一声‘里正’。

    秦浮脸颊上的神色几乎没有什么波动,沈沁看在眼中似乎明了,随后指甲轻敲下茶壶,顿时冷意盎然一层细微的霜晶浮现在壶身之上,一丝丝寒气从壶嘴溢出。

    重新倒了杯茶水,推到秦浮的面前示意秦浮品尝一下。

    不明所以的秦浮还是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入口冰凉,似乎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口感还较胜与先前,只是当那口茶水入了肚,丝丝凉意从胃里散发开来的时候秦浮突然感到心凉了半截。

    心脏在霎那间传来几丝刺痛感,让秦浮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只是那刺痛感来的诡异去的也快。

    秦浮这边刚皱起了眉头,那边心脏之处传来的刺痛感就已经消失不见,先前凉了半截的心脏也在慢慢回暖。

    秦浮放下茶杯,双眸看向沈沁。

    沈沁先是一愣,随后一惊,茶杯茶壶尽数被打翻在桌面之上,冰凉的茶水四处溢漫开来。

    沈沁的手掌猛然紧握成拳,心脏在霎那间停止了跳动,细汗浮现在鬓角。

    瞬间沈沁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头苍古神兽给盯上了一般,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和颤栗让沈沁心底升腾起大恐惧。

    但是伴随着大恐惧而生的还有另外一种异样的情绪,不过就是在秦浮皱眉冷眼相看的瞬间就让沈沁感到身躯发软,面颊滚烫。

    身躯略微软绵的倒向在石桌,幸得这个石桌还算牢固,并没有发生倾斜。

    二者相较而言,还是那种在冷眸下的异样情绪在沈沁的心底占据了上风。

    过了一会,沈沁坐直了身躯,笑着拢了下散落的鬓发,随后舒展开来看向秦浮笑了笑,“看来公子的确与顾师妹交情浅薄。”

    “沈姑娘这杯茶,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此刻,秦浮已经收起了眼眸中的冷色,转而看了一眼手中略显冰凉的茶水,出声说道。

    沈沁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而是重新给秦浮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公子既然能够带领顾师妹走上这条路,想必家中也是修行世家吧。”

    秦浮换茶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将手中的茶水换上了刚倒上的那杯,“看来,你的顾师妹并没有怎么过多的提及我这个外人啊。”

    微微的嗤笑了下,七分自嘲笑。

    而后,秦浮抬眸看向已经变得苍灰色的天穹,依稀已经可以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星芒。

    不再言语。

    任凭沈沁怎么开口,询问、打探、秦浮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白玉盘高高的挂在了夜幕之中,月光洒在了二人的身上,连同杯中的茶水都染上了几分月色。

    沈沁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的茶水,抬眸看了下白玉盘又垂眸看了眼秦浮,眼看是问不出什么话来,沈沁也就不啰嗦了喝完最后一杯茶水无声的离开了这座凉亭。

    小院中,再度万籁无声。

    食指和中指并拢,垂于鼻尖之处。

    “禁!”

    散去剑指,秦浮最后看了眼白玉盘后缓缓的闭上眼眸沉入心神。

    小院之外人声寥寥,脚步声时有响起伴随着梆梆的敲竹声。

    小院之中万籁无声。

    秦浮身上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好似那缠好的蚕丝被顽童给一把抓乱了一般,乱的没有头绪。

    秦浮左看右看的寻了其中一根看上去极其淡薄的丝线,心神顺着这根丝线沉了下去,瞬间看到了不知在多远之外的大秦村。

    心神继续沉寂下去,视线从大秦村落到一个小院之中,毫无阻碍的透过窗户最后落到一个老妇的身上。

    此刻老妇睡的极为香甜,而旁边一老叟则也是在睡梦之中,只是那慢慢减弱的心跳和停顿时间越来越长的呼吸让老叟的体内的生机正在慢慢的流失。

    视线转动,毫无阻碍的看到了旁边房间中的床榻之上,一家三口睡卧床榻之上。

    破旧的小院之中,依稀还带着几分熟悉。

    这家的主人,自己好像还是叫爷爷的,名字好像还是叫什么秦云。

    秦浮想了一下,终是记起了这位老叟的名字,毕竟他作为一个小辈整天也只是爷爷爷爷的喊,哪有直呼大名的?

    同样垂暮之朽的老黄牛,老黄狗都在各自的窝中死死睡去,就连旁边一些犬吠之声都没有将老黄狗从睡梦中唤醒。

    他们都太老了。

    秦浮记得自己小时候还骑在老黄牛身上下过地,至于那个老黄狗没有老的时候甚是凶残。

    秦云爷爷家中都没有养过家猫。

    秦浮的视线在眼前喊爷爷的秦云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就那般的看着秦云体内的生机流失殆尽。

    这座小院中的人儿还在沉睡,浑然注意到这个家中的长者逝去,唯独四处漏风的牛棚中,那个垂暮之朽的老黄牛轻哞一声,硕大的泪珠流淌了出来。

    谁也没有去在意,毕竟在村庄中的夜里,家畜发出声响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道虚幻的魂魄自空中浮现看到了秦浮,眸中甚至诧异,刚欲开口说什么,秦浮抬手点了一下爷爷秦云的眉心。

    下刻,秦云满脸愁容的低下头看向还在床榻上的自己,长叹一声,“走了也好,走了你这大娘也就不用天天操我的心了。”

    “自从你山虎爷爷走后,我们这群老家伙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你好几个爷爷在你离开这段时间中都已经离开了,就还剩我这个老家伙还在活着。”

    化作魂魄之后秦云自是也能看到常人眼中不能看到的景象,比如现在自己这个老伴体内那朵火苗也是风中残烛。

    纵然没有一口气给吹灭,怕是自己也不能燃烧太久了。

    “你三奶奶她………”

    “不过立秋。”

    再度长叹一口气,秦云默然的点了点头,生死皆命数他也只能接受。

    身躯径直的穿过墙壁来到了牛棚旁,看到老黄牛纵是身为魂魄的秦云也是红了眼眶。

    老黄牛在他的眼中已经是阳气尽散,还没有倒下闭眼所靠的不过是那一口气在硬撑着罢了。

    老黄牛抬眸,两滴泪珠再度滴落了出来,轻眸一声将旁边的老黄狗给唤醒了来。

    老黄狗站了起来,老黄牛却倒下了身躯。

    “秦爷爷要见一面吗?”

    老黄牛的身躯上,一丝丝微弱的灵光浮现旋即消散天地之中。

    秦云顿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就这样让老黄去了吧。”

    “它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也太累了,就让它这样直接去吧。”

    一旁,老黄狗的咽唔声在秦云的脚边响起。

    秦云低头看去,老黄狗正在摇着尾巴对着自己的裤脚一阵撕咬,可每次都咬了个空。

    连续几次无果,老黄狗朝秦云轻吠了几声, 先前秦云的那个房间终于是有了些许的动静。

    “三奶奶起来了。”

    “老头子你去看看,院子里又是老黄牛叫又是老黄狗叫的。”

    老妇睡意朦胧间推了推旁边的秦云,发现毫无动静,又推了几下,“老头子?”

    “老头子?”

    老妇的睡意骤然消散,伸手往秦云的鼻息间探了探,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将旁边的人儿给吵醒了起来。

    “娘?”

    “咋了?”

    “娘!”

    “奶奶!”

    儿子和儿媳妇还有那个垂髫的孩童将房间的油灯给点了起来,端着就朝秦云的房间走去。

    随后,顿时一阵痛哭之声。

    站在牛棚旁边的二人看着灯光亮起来的房间,秦云看了会那房间中的哭声才逐渐停缓了下来。

    “小浮,这些年不见,在外面过的咋样?”

    “你这应该是成为了仙人吧?”

    看着秦云有些许的疑惑,秦浮招手之间让身在沈府小院之中的石桌和石椅浮现在此处,一同浮现的还有那茶壶和茶杯。

    “呵呵~”

    秦云笑了笑,“也好,我们爷俩也好久没有在一块聊聊了,今个就让爷爷好好和你聊聊。”

    秦浮瞥了一眼天穹,距离晨晓甚早。

    “秦爷爷。”

    秦浮倒上了一杯茶水,恭敬的递给了秦云。

    “身上的怪病治好了?”

    “治好了。”

    “现在可是仙人了?”

    “秦爷爷说笑了不是,这世间哪有仙人,不过是掌握了一些自保之力罢了。”

    “虽然秦爷爷我没有修为,不懂修行但是秦爷爷我也不是傻子啊,你那当初村子里的那批人,哪个能够像你这样?”

    秦浮一笑,并没有再度反驳,“秦爷爷这个年纪,也算是高寿了,又走的如此安详,也算是个寿终了。”

    “谁说不是呢?”

    秦云一大口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如同饮酒般,“你三伯和五爷,一个被后来寻仇的修者给活生生的整死,一个后来气血衰败那些年轻时候被滚烫气血掩盖的毛病就出来了,到死都在喊着身上疼。”

    “三伯?”

    “五爷?”

    秦浮瞥了一眼身上在看向村庄中的某处,只看了一根虚空中的因果线,落在喊三伯的长辈家。

    看来三伯后来寻常的仇家,应该多少还是和自己一些关系,嗯,先放一边后面在处理。

    “所以啊,踏上修行这条路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秦浮也抿了一口茶水,“我那个时候被师傅救走了醒来之后拜过一次山爷爷。”

    “那个地方当初山爷爷可是寻了好久。”

    “后来没有动静之后,我们几个将那间酒肆给收拾收拾,将你山虎爷爷给寻了出来。”

    “至于那块坟地,其实我们几个老家伙老早就在上山的时候将自己己以后葬葬身之地给寻好了。”

    “现在的酒肆是谁在经营?”

    村北头,一座崭新的酒肆坐在原先的位置之上。

    “钢蛋。”

    秦云吐出一个小名,秦浮的脑海中顿时浮现那个小时候爱吃鼻涕的邋遢小男孩。

    秦浮笑了笑,满是高兴。

    “现在可不让喊了。”

    秦云也笑了,“现在钢蛋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村子里面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喊俩声,那些小辈们谁喊钢蛋和谁急。”

    “有时候就连我们这些老家伙喊的时候,钢蛋都会说上两句。”

    “长大了呢。”

    “那可不是,都当爹了。”

    秦浮视线停留酒肆上空,却没有在朝里面看去,脑海中却浮现了钢蛋的身形。

    钢蛋很瘦,从小就很瘦。

    都说贱命好养活,给取了个钢蛋小名。

    钢蛋小的时候还感觉没有什么,后面慢慢长大之后就越来越不让人喊钢蛋了,和一同长大的毛狗一样。

    “你看,比你小的钢蛋都娶妻生子了,小浮你呢?”

    “秦爷爷又拿这来说事了,我还小呢,还早。”

    “哼!”

    秦云温怒一声,“我都走了还没有看到你娶上媳妇,生个大胖小子给我抱抱,还早?”

    “啥时候不叫早?”

    “等到钢蛋当爷的时候?”

    秦浮无奈的笑了,给秦云爷爷续上了一杯茶水。

    一老一小就这般聊了很久。

    聊了秦浮小时候。

    聊了村里这几年的一些变化。

    那些老人走了,那些小辈娶妻生子了。

    谁家又有啥事情了。

    家长里短都聊了一些,直到某刻秦浮突然止声看向雾蒙的东边天际。

    “要走了吗?”

    秦云低声问道,带着深深的低落之感。

    “还早。”

    秦浮眸中的神色思索了一下,凡人魂魄之后在头七之后才去地府入了轮回,在这之前可在人世间,不过就是不能日出而现罢了。

    看着已经披麻戴孝准备出门相告的伯伯,又看了眼秦云,双指并作在秦云的身上虚画了几下,“这几日秦爷爷可以不用惧怕白昼,且看最后一程吧。”

    “小浮,多谢了。”

    秦云红了眼眶,伸出伸手想像秦浮小时候那般可是手伸了出去却停顿了在了半空之中,因为他看到了秦浮现在已经是一个修为不低的’仙人‘,自己这般动作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大不敬。

    虽然秦浮说自己算的上哪门子的仙人,但是秦云知道,凭神而来、唤物、让身为阴物的自己可以不用惧怕白昼。

    这些,都表明这秦浮的不俗。

    秦浮笑笑,上前挪了下。

    秦云也笑了,落下粗糙的手掌在秦浮的头顶上揉了揉。

    “几日后秦浮再来送秦爷爷最后一程。”

    “且去吧,来不来都行。”

    秦浮笑着点了下头,身形连同旁边的石桌一同消失。

    燕京城沈府小院之中,秦浮睁开了眼眸,面容带着淡淡的悲意吐了一口浊气。

    一念倾而神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回念而瞬。

    这般动作秦浮自是不知道说出去是让多少老不死的羞愧难当,当时秦浮却浑然没有在意。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但是若让秦浮回头想去的时候,怕是以为很多人都可以这样做,在他看来就是如同呼吸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

    很容易。

    秦浮睁开眼眸,脸上没有一丝倦意只有悲意,他下意识的思考起来了身上的这些因果线。

    身上这些因果线 ,或多或少都是和自己有着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前些日子秦浮都在捋着因果线,弄了明白了大概,昨夜刚尝试说试试看能不能够将这一根因果线消除掉,如果消除掉那么秦浮心底就有底了。

    可是因果线的那头却是小时候抱过自己的秦云爷爷,而且好巧不巧神念刚顺着那条因果线看了过去秦云爷爷便溘然长逝而去。

    巧吗?

    很巧。

    而正是这般的巧合让秦浮收回神念之后有了一些的新的感悟。

    其实,人在世间,也不用说完全的独善其身,也没有谁能够完全的独善其身。

    许多修士独善其身斩断因果,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在秦浮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但是仙人是怎么来的,都是一步一步走上去成为仙人的存在。

    在漫长的岁月洪流之中,他们身旁的一切都在无声中化作历史的齑粉,等到他们身上那些因果线一根接一根的消散的时候,他们便慢慢的断了红尘间的一切,成为一个随心寡欲的仙人。

    只是,他们所谓的随心寡欲只是建立在他们悠长的寿命之中。

    而且,自己此时身上的不少因果线尽头都落在了那座大秦村。

    秦浮有些沉默。

    大秦村,那里是自己从小生长的村庄,里面身上有因果线的人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关系。

    直接了解了这些因果线,那么在此刻秦浮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身上所有的因果线,或许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秦浮低头无声思索了许久,才再度轻然吐出一口气,等到秦云爷爷的头七过后,看看如果把这根因果线给结了因果,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远处的一声爆竹声骤然让秦浮惊起,抬眸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隐约还能够听到笙庸、琴瑟和鸣之声。

    秦浮明了,今日应该就是沈沁口中所说的那个丁师妹出嫁的日子了。

    一同往常,沈沁没有来到这个小院之中,奴仆婢女也没有来到这个小院之中。

    秦浮目光注视这声乐欢庆的方向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抿了一口茶水,纵然目光的尽头是一堵墙壁。

    直到半晌看样子是个良辰吉时的时候,大知宾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而这时秦浮也站起了身来。

    要吃粥去了。

    茶肆离这里并不远,以秦浮寻常的步伐来说也不过是闲聊几句的功夫就从侧门走到茶肆摊子前。

    出了侧门,秦浮就看到街道巷弄之中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不少人儿的脸上甚至洋溢着喜色。

    秦浮走到了茶肆摊子前,空无一人。

    唯独放置在木炭上的茶壶在呲呲升腾着热气。

    目光扫视了几圈,确定周围空无一人之后秦浮变戏法般的从身后凭空掏出一个大瓷碗盛了一碗稀粥,坐在油光满面的八仙桌上打了一小碟咸菜,就着吃了起来。

    一大碗粥,差不多吃到了见底茶肆的掌柜才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

    “公子。”

    茶肆的掌柜恭敬的朝秦浮道了一声后看到近乎见底的大瓷碗,急忙的倒出一杯凉茶置放到秦浮的面前。

    秦浮喝完粥后抿了口茶,有些不解的问道:“掌柜的先前怎么不见在此处?”

    “公子不知?”

    茶肆的掌柜有些愕然,今个这般大喜之事眼前的这位公子哥竟然不知?

    看到秦浮摇头掌柜的才有些确定下来,嘴角又上扬笑了起来,“今个是吏部尚书娶妻的日子,所以曲尚书让下人今日施善。”

    “灵米、灵石家家户户都有份。”

    “虽然说不多,但也是曲尚书的一份心意不是。”

    “公子为何不去曲尚书家中参加这次喜宴?”

    “都说了在下并不是什么公子,何来去参加曲尚书喜宴之谈?”

    “那公子这日都从沈府侧门出来,难道不是沈家大小姐的………?”

    掌柜的话语迟疑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秦浮却听出了其中的话语,哧然一笑,“这事情说起来有点长,但是在下与沈家大小姐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暂时因为一点事情需要并行一段路程罢了。”

    “哦~”

    茶肆的掌柜拖着长腔,一副你看我好骗的样子吗的神色。

    秦浮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过了今天明天就要启程离开这里了,就算耽搁一点时间,最晚也不过后天就离开了,有什么好辩解的。

    惯例的放下桌子上一些银子,捏上一小撮茶叶慢悠悠的离开了这里。

    “唉~”

    茶肆的掌柜看着秦浮离去的背影,眼眸中竟然浮现羡慕的神色,“长的多俊俏的一个年轻人啊,当了沈家大小姐的面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要是我家儿子当了沈家大小姐的面首,我可就有福享咯,哪还至于在这里风吹日晒的摆摊。”

    茶肆掌柜在后面的言语秦浮不知,只是如往常一样回到小院之中将手中捏着的那一小撮茶叶丢进茶壶之中,倒满井水屈指轻弹瞬间从壶嘴升腾起热气。

    抿了一口,满意的摇摇头。

    这茶水不比酒水好喝多了?

    日暮渐西,就在秦浮怡然自得半睡半醒朦胧之间的时候,几道嘈杂的声音浮现,略显匆忙慌乱的脚步声朝着径直的朝这座小院而来声音愈发清晰。

    “公子,沈姑娘说喜宴那边有点事情还需要公子过去一趟。”

    来的奴仆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十万火急。”

    秦浮不慌不忙的睁开眼眸,起身看向那个奴仆,只见那奴仆满头大汗,可见的确是匆忙奔行而至。

    可是秦浮却想不通那边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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