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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冬雪,来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只短短半个时辰,就将大地覆盖得一片白茫茫,几乎要没过马蹄。

    洁净无瑕的白色,衬得大楚王宫的黑色更加肃穆。

    整座王宫只有寥寥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宫人,还有正殿内的南怀泽及王后王子。

    当沐之茫然地坐在正殿门口,任由大雪落满身的时候,信兵说,新皇有令,命天狼军留十万兵力驻留君临城,所剩十万兵力由太子亲领,即刻回京复命,不得延误。

    想来曹丘能想到的,白慕容那么聪明,也一定想到了吧。他也怕她在君临城另立为王。

    她心中悲哀:白慕容,你这么怕我,防着我,可知我纵使再喜欢这天下,也决不会与你争......

    “送王后和王子去休息吧。”沐之下令,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押住那啼哭不已的华服女子和孩童。

    南怀泽也以为这次死期真要到了,他双眸含泪地望着妻儿,眼神诀别。

    待大殿中只剩沐之和南怀泽两个人,冬日的冷风灌进大殿,吹得呼呼作响,雪花一层又一层飘落在乌黑的宫砖上。

    “不要起歪心思,不要想着逃,也不要想着与任何人联系,内外接应去收复王宫和国土。我天狼军将士一人可敌百,绝不会给你任何可趁之机。只要老老实实待在王宫里等我北离新皇下令,你和妻儿定能好好活下去,说不定最后还能得个封王。”

    她的声音平静幽冷,却听得南怀泽惊异不已,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南怀泽诧异:白夙沙他......竟在劝诫我,指点我活命之路?他手里现在一共四十万大军,已有三十万牢牢占领了大楚一半的国土,可他竟然不在君临称帝?竟然要老老实实地回去向新皇复命?

    南怀泽看着眼前白衣单薄的身影,心念这还是那个叱咤三国恐怖如阎王的太子吗?

    “你......你为什么......”南怀泽简直捋不顺舌头。

    “因为我的家人还在京都,我不会放弃他们。”她回答。

    说不想在君临称帝是假的,说不想既远离了北离那令她神伤的一切,又能开疆扩土,也是假的。

    可戟祥和曹丘不知,南怀泽和天下人不知,她不是白夙沙,她是沐之。

    她的爹娘和兄妹还在京都,而这点,白慕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怕如若她真的想自立为王,那不等天狼军集结完毕,沐霁言和柳知月就会被送上刑台。

    南怀泽的心里震惊极了,家人?如果有天让他面临这样的选择,他也许会选择天下。

    因为这是他身为帝王的代价,是他从孩童起,父王就教给他的道理:什么也不能阻挡你走向王位,女人,孩子,善心,悔恨,什么都不可以。

    他看向殿门口那道挺拔却有几分瘦弱的白衣,那眼眸低垂,皮肤像白玉一样冰冷无暇。

    她有帝王之才,却做不到帝王的无情。

    “你好自为之吧。”她说罢起身往外走,南怀泽的声音却在背后叫住了她。

    “白夙沙!你可知你现在放过我,今后但凡我活下去,但凡我寻找到任何一个复国的机会,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杀了你,祭奠我大楚数十万将士和无辜百姓!”

    她转头淡淡看着他,他攥着拳头,眼中聚集起恨意。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被留一条命实在耻辱至极,他更情愿壮烈地为大楚而死。还有死在白夙沙刀下的数十万亡魂,那可都是他大楚的子民啊......

    她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只道:“此话我记下了,祝你成功。只是不要再对其他任何人说了,免得你活不到杀我的那一天。”

    她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

    ——————————

    废太子率军回京了。人们都这么说。

    谁也没想到最后坐上北离皇位的会是白慕容,更想不到白夙沙竟对此没有半分疑议,反而老老实实地率军回京,只不过没有入宫复命,而是一头扎进太子府就不再出来。

    沐之披着黑色的墨狐大氅,深沉的颜色衬得她的面颊如雪苍白。

    她坐在正殿高座,看着殿中央站立的近千名侍从侍女和仆人,他们黑压压地站成一片,神情好奇又茫然。

    殿外雪花飞扬,殿内炉火燃烧着,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衬得殿中更加安静。

    左晟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站在沐之座下说道:

    “殿下有令,所有府中侍人,可上前领取卖身契和二百两银子,即可自行离去归家。”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他们早已听到那传言,说虽然没有旨意,但太子已然是废太子了,虽然废太子势强,但新皇也不是吃素的,这京都很快就要有一场滔天巨变了。

    沐之也不制止,只任由众人惊奇议论,不多时,小厨房添柴的伙计第一个犹犹豫豫地走上前,眼神偷瞄着沐之,小声道:

    “殿下恕罪,小的......小的家中尚有爹娘需要赡养,小的......”

    沐之微微一笑,“不妨,去吧。”她话音落下,庄初便捧了一大包银子递给那添柴伙计。

    已经有一个人起头,后面的人便也陆陆续续上前领了银子。

    大多数人拿着银子走之前,都不忘向沐之磕头行礼,有些人甚至眼含泪水地感谢沐之这些年宽仁照拂。

    但也有几个人面上露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毕竟二百两银子,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发了约莫一个时辰,大殿内由一开始的拥挤,渐渐变得空落落,只剩寥寥十几个人还立在殿中,没有上前领取银子。

    沐之看向站得老远的一个小侍女,她隐约记得那是后院浣衣的侍女。

    她向侍女招招手,侍女拘谨地走上前。

    “去领了银子和契约吧,今后不必再辛苦伺候人了,好好归家,寻个好人家嫁了。”沐之和颜悦色地说到。

    谁知她刚一露出罕见的亲和,那小侍女就红着眼睛,小声啜泣道:

    “殿下,奴婢不想离开您......”

    小侍女一哭,一直站在一旁的戟墨和赵嫣嫣也瞬间红了眼眶。

    戟墨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仿佛筵席散了,大树落叶了,怎么就这样一幅不可挽回的局面了。

    沐之心里有些感动,她伸手摸摸小侍女的头,“听话,你若还想在府里住着也无妨,但得先去领了银子和契约,不然只怕......”

    不然只怕很快我就无暇再顾及你们,你们就会被我连累得身无分文流离失所了。这后半句话,沐之说不出口。

    于是又有十几个侍从和侍女领了契约和银子,但却没有离去,而是又回到各自的居所住下,仍旧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左总管,庄初,戟墨,嫣儿......”

    沐之刚叫出四个人的名字,左晟就呵呵笑道:

    “多谢殿下挂怀,老朽年事已高,只想在这府里养老,还望殿下准许。况且殿下已将百亩良田和宅院赐予老朽,老朽便不愁无处可去。”

    沐之点点头,刚看向戟墨,后者就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我不要那些个铺子,也不要三千两银子,我只要陪着殿下!”戟墨说罢重重地叩了个头。

    沐之心中不忍,却又深知戟墨是性情极其刚烈忠义的女子,便只能用眼神示意庄初,暗示他劝劝戟墨。

    谁知一向心思敏捷的庄初竟全然忽视沐之的眼神,也跪在地上,笑道:

    “我莫庄初一辈子做盗匪,只跟了殿下以后才堂堂正正做了人,若前脚享了福,后脚就走人,这不是我莫庄初的江湖道义!”

    “唉,你们......”沐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道:“随你们吧,但还是那句话,银子必须收下,铺子和宅院都是我特意让阿玉给你们找的,来源清白,不易被查,你们的户籍我也都让戟祥去落在易兰幽城了,那里恰是管制最松快的地方。”

    赵嫣嫣咬着嘴唇,哭得小脸通红,扑倒在沐之身边:“殿下,求您别赶嫣儿走,嫣儿要报您的大恩,在嫣儿眼中,您是世间最后的亲人了......”

    沐之疼惜地扶住嫣儿的肩膀,叹气道:“可我保护不了你们一辈子了......我可能......要食言了......”

    她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无声,只有戟墨和赵嫣嫣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酸楚。

    “咣咣咣——”

    突然,远处传来敲击府门的声音。

    戟墨诧异:“是谁这么不懂规矩,要敲也得敲偏门啊,怎么敢敲正门?”

    “我去看看!”庄初利索起身,一路小跑,踩着咯吱咯吱的白雪到大门前,打开一道缝隙,随即惊诧:“皇......皇后娘娘?”

    明珠虚弱的哭声清晰地传进沐之的耳朵:“太子哥哥在吗,让我见见行吗,求你了......”

    庄初赶忙将明珠让进来,只见明珠穿着金色的皇后凤袍,头戴凤冠,却面色惨白,乌发凌乱。

    明珠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锦被,踉跄着冲进大殿,一见沐之就跪在地上痛哭道:

    “太子哥哥,救救我!求你了......北离好大啊,我怎么都走不出去!他们都想害我!可没有一个人帮我,我只认识你了,太子哥哥!求你救救我!”

    随着明珠的哭喊声落下,她怀里瘦弱的婴儿也开始啼哭。

    看着明珠脏兮兮的凤袍衣边,湿漉漉的凤鞋,整个人冻得手臂青紫,嘴唇不住地哆嗦,连怀里的小婴儿也冻得浑身发青。

    沐之眉头紧皱,压下心头惊异,快速解下大氅,披在明珠身上,叫庄初把所有火炉都挪近些。

    赵嫣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明珠怀里的孩子,柔声道:

    “皇后娘娘,容奴婢带大皇子去梳洗,换身暖和的衣服吧。”

    明珠惊恐地瞪着眼睛,半天才肯松开手。

    沐之为明珠系好颈间的缎带,她真的很想继续讨厌明珠,也真的不想看见明珠这张脸,叫她想起白慕容。

    可对着明珠瘦的不像话的枯黄面容,还有那惊恐无助的眼神,沐之就是说不出一句狠话。

    “回京的路上我已听说了,你身子不好,早产了,怎么还这样在雪里跑。纵使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管贺兰吗?他才一个月大。”沐之皱眉说到。

    明珠连连摇头,一把抓住沐之的袖子,哭道:“不是的,太子哥哥!是有人下毒害我早产,我差点和贺兰都死了!”

    沐之眼神露锋,声音里带了几分肃穆,“告诉我,谁害你?”

    可明珠的眼神却突然茫然而恐惧起来,啜泣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从住在八王府开始,就总有人害我,在我的饭菜里下毒,在我的靴子里放毒蝎子,把我的梳子齿换成细刀......后来到了宫里,害我的人就更多了,我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我不敢吃,不敢喝,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我?谁要害我?”

    “那皇上也不管您吗?”戟墨话一冲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沐之的脸色明显暗了下去。

    明珠的眼泪成串地落下来,“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八哥哥了......宫人们都不许我去找八哥哥,她们说八哥哥国事繁忙,没有空理我......”

    沐之的心里蓦地生出愤怒和悲哀:白慕容,你果真是冰冷无情的帝王家,曾经那么爱我,却还能和明珠行夫妻之实,爱了明珠,如今又将她弃之敝履。

    “太子哥哥,你送我和贺兰回洛浦吧,我好想我爹爹,好想黑蛮,我一刻都不想留在北离了,我想回家......”明珠哀求地看着沐之。

    沐之心中剧烈地挣扎了一会儿,却只能重重地叹一口气。

    “对不起,明珠,我......做不到......”

    去公然挑衅白慕容的威严,去让本就戒备万分的他更加忌惮,让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吗?她不能。

    若她真的不管不顾地送明珠回洛浦,那无异于向白慕容正面宣战,向天下人表明她要造反夺位了。

    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沐之会拒绝,明珠愣愣地看着沐之,泪眼模糊道:

    “太子哥哥......求你了......你那么英勇,那么厉害,如果你都做不到,那又有谁可以......”

    沐之愧疚地看着明珠,艰难道:“对不起,明珠。”

    看着沐之眼神中的歉意和坚决,明珠知道,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她又要回到那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了。

    明珠失魂般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我知道了......打搅你了,太子哥哥......”

    “明珠......”沐之叫到,明珠却没有回头。

    赵嫣嫣赶紧将重新梳洗好的白贺兰抱出来,明珠才顿住脚步,抱住小小的白贺兰,流着泪水,一步步远去了。

    看着明珠瘦小的背影,那极其不合身的华丽的凤冠和凤袍,沐之心里说不出得难过。

    她想说:政党之争,后宫之争,明珠啊明珠,你已不是那只自由自在飞翔在草原上的小鸟,而是和我一样,成了这偌大黑暗牢笼里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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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明珠和白贺兰溺毙在冬莲池的消息,传遍了北离。

    据说当时在场的只有一个皇上新纳的吟妃。

    人们都说皇后真可怜,才做了几个月的皇后,为何偏偏要去看那冬莲,脚一滑,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才一个月大的大皇子。

    只有沐之知道,明珠极擅水性,曾经在洛浦的时候,她曾亲眼见到明珠能在水缸里闭气许久!怎么会淹死!怎么会连白贺兰也一起死了?!

    当沐之冲进养元殿,切齿着质问白慕容的时候,却只看见白慕容独坐在遥远的高座龙椅上,殿内未燃烛火,他的脸庞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只淡淡道:“传朕令,命太子亲率十万天狼军,三军素缟,送皇后凤仪回洛浦。其他的——与你无关。”

    她紧紧攥着拳头,头也不回地冲出养元殿,只最后森然留下一句话:

    “白慕容,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宫人和嫔妃,别碰沐长吟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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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天狼军皆着素缟,护送着明珠冰冷的尸体,行向西北洛浦。

    因着不是去打仗,只是护送一具遗体,军中士兵们都神情放松,只把这当一次行军训练。

    待沐之率军进入洛浦国界,她远远地就看见洛浦的民众汇集在城外。

    洛浦国王由两个侍从搀扶着才不至于倒下,他头发花白,老泪纵横,身后的民众也相互依偎,哭个不停,等待迎接他们那活泼善良,又美丽得像草原上的花儿一样的公主。

    去时,那是一个多么鲜活可爱的小人儿,归来却只剩一具冰冷的躯体。

    没有人对沐之这些北离人流露出半分指责,洛浦国王甚至仍旧起了骆驼宴招待她,还开了城中粮仓,为天狼军补给。

    洛浦国王强撑着精神和沐之说话,叫沐之实在于心不忍,她便劝国王去休息,自己则提了酒坛走出王帐,和外面的士兵们坐在一起。

    这几年友好联盟下来,天狼军已经和洛浦军很熟悉了,好些还义结金兰拜了把子。

    沐之放眼望去,看到手下好多将士都和许久不见的洛浦兄弟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洛浦将士将攒了许久的特产硬塞给天狼军的将士,天狼军的将士推辞不过,只得搜肠刮肚地想法子,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些值钱的东西还礼。

    沐之瞧着,心里有些宽慰,却突然看到一个非常陌生的高大身影独坐在篝火旁。

    那士兵身形健壮,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头牛犊,身形比戟祥还高出去两个头,气质异常勇猛。

    “戟祥,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记得很久不曾选拔新兵了吧。”沐之问到。

    戟祥回答:“回殿下,那是皇上指派的监军,负责照看皇后娘娘凤仪的。”

    沐之点点头,但心里却渐渐聚起阴影,可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她在担心些什么。

    “殿下,洛浦国王赠了我们许多玫瑰酒,说是知道您没喝过,特意从疆漠运来的,我去拿一坛给您尝尝吧!”戟祥说着跑远,片刻后抱着两个大坛子回来了。

    沐之便与戟祥喝酒言谈,不知过了多久,当玫瑰酒的后劲涌上来,她生出几分醉意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看了眼那身形异常高大的监军,却见篝火旁空空如也,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戟祥,皇上指派的监军呢?怎么不见了?”

    戟祥晕乎乎四顾,却只看到四处篝火燃烧得正旺,洛浦的士兵们和天狼军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不断笑着喝着。

    “大概小解去了吧。”

    然而戟祥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大的嗡鸣声破空炸起,苍劲悲凉,响彻草原。

    修罗号响,除我必殇。

    每一个天狼军都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也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戟祥的酒吓醒了一半,他蹭得从地上跳起来,嘴里骂着“哪个喝多了的畜生疯了”就要愤怒地冲出去,却一把被沐之拉住。

    “殿下?”戟祥愣愣地看着沐之。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沐之的眼睛,戟祥却看得到那颤抖目光之中的绝望和无奈。

    “三把修罗号,一把在诸侯联军外的驻军地,一把被我放在太子府,还有一把......”

    听完沐之的话,戟祥呆住了,“还有一把在......皇上手里......”

    沐之抬眼,调动起无尘蛊,望向修罗号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明珠的棺椁大开,她惨白如纸的身躯被裹在金色的凤袍里,怀里没有凤册,只有一个藏着修罗号的空铁盒。

    那身形异常高大的监军正站在棺椁旁,鼓足气力吹着修罗号。

    一声,又一声。

    修罗号的悲鸣响彻云霄。

    洛浦的士兵们茫然无措,天狼军的士兵们却紧紧咬牙,颤抖着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对不住,兄弟......”

    一个天狼军将士流着眼泪,迎着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刀插进了一个洛浦士兵的胸口,哪怕他怀里还塞着洛浦士兵刚送给他的马奶酒。

    军令如山,没有一个人敢违抗,因为那是他们作为人人敬佩赞叹的天狼军的骄傲根基。

    冬风凛冽,呼啸着扫过草原。一场血腥无情的屠杀开始在洛浦草原上演。

    白慕容要她与西北盟国决裂,要她失去长久以来最信任依赖她的洛浦的支持。

    这是她的背信弃义,是他稳固帝王宝座的必走之棋。

    “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她提着斩金乌,砍下一个洛浦士兵的头,口中喃喃自语。

    那个曾与她对战的洛浦第一武士黑蛮,仿佛已经麻木,只愣愣地跪在明珠的棺椁旁,痴痴望着明珠的尸体。

    当沐之的斩金乌砍来的时候,黑蛮没有丝毫反抗,只是抬眼用一种最冰冷又轻蔑的眼神看着沐之。

    在明珠的棺椁旁,沐之杀了明珠最喜欢的武士。

    杀了整整一夜,当十万天狼军杀尽洛浦最后一个士兵,没有人为胜利鼓舞欢欣,每个天狼军士兵的脸上都沾满了结义兄弟的鲜血。

    洛浦国王和王后在天亮前服毒自尽了,他们趴在明珠的棺椁旁,被倒下的烛火燃尽了尸体。

    当沐之发现的时候,只剩残破的棺椁和一颗烧残的凤冠东珠。

    “殿下。”戟祥面如死灰,低声叫到。

    沐之不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脸,这些她层层选拔出来,精心训练栽培,比谁都重情义讲义气的将士们,此刻都像失了魂的游尸,全无一点生气。

    “留五万兵力驻守洛浦,听候皇上圣令,剩下的人......随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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