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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兮峡谷幽长不见尽头,最宽的地方可容数十人并排过,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峭壁布满矮丛和茂林,山壁高耸入云,将天空分隔成狭长的一道蓝锦缎。

    空谷鸟鸣,显得愈加宁静,沐之心中却渐渐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峡谷明明空旷安静得只闻众人策马而行的徐徐马蹄声,但沐之环顾四周,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的后背。

    前后都是望不到尽头的幽长,头顶的天空也遥不可及,整个峡谷的地面上都散落着累累白骨,许多都呈黑褐色,半埋在泥土之中,可见是十数年前留下的遗骸。

    众人似乎都感到了一种压抑,没有人出声说话,只牵着马小心避开地上的白骨。

    “咣——”

    正行走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铜马镫的声音,在幽静的峡谷里显得十分清晰,也把正盯着沿路白骨凝神的沐之吓了一跳。

    她太熟悉那铜马镫的声音了,那是南高翎最精悍的黑甲兵的马镫声!

    沐之心中狂喜,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悄悄抬眼打量南怀泽的反应,却见他面色如常,四周所有人也都和他一样平静,好像压根没有听见那铜马镫声,这让沐之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幻听了。

    此时已走到峡谷稍窄的一段,一段山壁横在前方,与一侧峡谷峭壁相连。

    炎错走到那横着的山壁处,突然停了下来,沐之只顾紧张地听四周的动静,未曾留意炎错已停下脚步,不由一头撞在炎错后背。

    她尴尬地掩饰:“啊......对不住,光顾着看风景了......”

    炎错脸上没有惊讶,只定定地看了沐之一眼,而后大力拨开山壁上的藤蔓,一个空心的石笼出现在沐之眼前。

    炎错打开石笼上沉重的铁锁,示意沐之进入。

    沐之心中狐疑,瞧那石笼非常普通,约莫可容纳五六人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机关。

    她看看炎错,再看看南怀泽和四周的护卫,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看来非要她进入石笼不可。

    自知抗衡不过这么多人,她只好走进石笼,炎错随即关门上锁,抽出随身小刀,一刀扎向笼顶角落,一股白烟立刻冒了出来。沐之这才发现石笼的角落里还有个镂空的小笼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草药。

    白烟萦绕在沐之鼻尖,她立刻开始头晕目眩。

    “你们......”她刚说出两个字,身子便不由自主瘫软下来,一下子跌在地上。

    她一手捂住口鼻,尽量不去吸白烟,一边扑向笼边,从石栏中伸出手,拼命地去拽铁锁。

    视线逐渐模糊之中,沐之看见所有人都站的离石笼很远,那一百多轻装的护卫已穿起战甲,跨起战刀。炎错也从粮草板车里抽出一柄巨大的龙锏,翻身跨上了马。

    “沐之,睡一觉就好了,别怕。”南怀泽温声说到,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刀,朝山顶挥动示意。

    只听一声巨大的铁索机关的声音响起,沐之所在的石笼摇晃了一下,开始徐徐上升。

    她望向山壁,只见绿丛密林一阵窸窣,几条粗壮的铁索露了出来,绷得笔直,呈“之”字形盘旋山壁而上,而那连接铁锁的竟是数个大大小小的齿轮!

    与此同时,两侧峭壁的矮丛和密林都开始抖动,像是山壁两边的植被都活过来了似的。无数身穿斑驳的黄绿色战衣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沐之强撑着意识看去,顿时惊讶——那些士兵身上穿着的竟然是现代特种兵的迷彩服!

    她来不及细想眼前为何会出现这么现代化的东西,她只知道她留给南高翎的信息有误!南怀泽的兵力远远不止一百多个高手护卫!

    随着石笼缓缓上升,她这才发现来时的峡谷路上已站满了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两侧的山顶上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所有人都像是从林子里,从地底下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这一路走来,她竟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个人的一丝动静!

    她感觉浑身发凉,按照她留下的线索消息,为了对付南怀泽的一百多护卫,南高翎最多会带五百人来应战。可眼前所见,南怀泽竟一早在峡谷埋伏下了数万兵力!

    如此一来,南高翎来救她,便是来送死。

    她用尽力气脱下外袍,胡乱团成一团,包住那散发着白烟的小笼子,然后冲到石栏边,尽量去呼吸没有迷烟的空气。

    她大力拽铁锁,白皙的胳膊被石栏划出一道道血印。

    南怀泽望着她,眼神不忍而坚决,“沐之,我比你想的要更了解你。”他说罢抬起手,一根平直的树枝和两颗差不多大小的石子摊在他的掌心。

    沐之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南怀泽。

    那一块块玉牌其实只是障眼法,是用来误导南怀泽的,因为她和南怀泽都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心甘情愿乖乖地跟着南怀泽走,一定会留下什么隐秘的线索给南高翎。

    如此,南怀泽查到那玉牌,便会以为已查到沐之留线索的伎俩,殊不知真正的线索是沐之用树枝和石子拼成的摩斯密码!她曾将现代用来通讯的摩斯密码教给过南高翎,这普天之下只有她和南高翎知道那树枝和石子代表摩斯密码!

    可为什么南怀泽竟发觉了密码!原来他根本从头到尾都知道玉牌是障眼法,树枝和石子的密码才是真!他不揭穿沐之,就是要利用她这个诱饵,引着南高翎来峡谷的伏击圈送死!

    她用尽力气大骂,声音出口却细若游丝:“混蛋......你们......说他骗我,利用我......那你们呢?又有什么分别!”

    南怀泽摇头,“沐之,我说了,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这军用通讯密码,树枝代表长,石子代表短,对照字符表即可破译密码,且树枝与石子为野外最易寻找和伪装的材料——此为天狼军特战兵密法十六卷所述。以黄绿色为染料,制迷彩战衣,用于野外密林伏击战——此为天狼军特战兵密法二十二卷所着。”

    沐之被迷烟熏得头脑发昏,根本无暇去想是谁写了那么现代化的天狼军特战兵秘法,让南怀泽知晓这些。她全力去踹石栏,或者试图将身子从石栏缝隙挤出去,可全部都是徒劳。

    石笼缓缓升到山顶,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她看见南怀泽和炎错领着潮水般密集的士兵冲过去,峡谷四周的弓箭手全部拉起了弓箭。沐疾铮策马在前,领着海潮一般的大军从峡谷另一端飞速奔来。

    在这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只有寥寥五百人之数,南高翎横刀立马,身穿战衣,立在队列的中央。

    一见南高翎的身影,沐之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鼓足力气呼喊“高羽”,声音却依旧微弱无力。

    迷烟穿透外袍,越来越浓,沐之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两个士兵爬上石笼,将笼子顶上的锁扣打开,试图将她和石笼整个搬运上一辆板车。

    一想到南高翎就要死了,她这一昏睡去,便要与他阴阳相隔,她就觉痛不欲生,竟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

    她整个人猛地冲向笼子一侧,狠狠将石笼撞倒在地。

    峡谷内已响起震天的杀喊声,她焦心如焚,拼命就地打滚,将石笼滚动起来,却刚滚出去一丈,就被两个士兵死死拽住了石栏。

    一番滚动之下,那原本裹迷烟小笼子的衣服也掉落了,白色的烟雾立刻大量冒出来,扑向沐之的口鼻,也扑向那两个士兵。

    沐之赶忙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挣扎。那两个士兵不敢松手,不得已吸进去好几口白烟,浑身立刻瘫软,手中的力气顿时松懈。

    沐之扯下一块衣角,蒙住口鼻,手穿过石栏,拽下一个士兵腰间的佩刀。

    可这石栏仿佛铁铸得一般,任她刀砍脚踹,也不动分毫。

    她看见南高翎四周全是倒下的黑甲兵,活着的黑甲兵们只寥寥数百人,已被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团团围住,像一座小小的黑色孤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没了。

    无数箭矢破空而去,南高翎的银雪剑在空中簌簌飞舞,闪着锋利的银光,可还是有好几支剑扎在了他身上。

    沐之哭了,她疯了一般地想从石栏缝隙钻出去,却只能划得满身血痕,不少地方都破皮出血。

    “高羽!我在这!高羽!不——快走吧高羽!!”她哭喊。南高翎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向山顶的方向望过来,却一分神之下,立刻被炎错一龙锏砍下了马背。

    她清楚地看见南高翎摔下战马,吐出一大口血,五个黑甲兵冲到他身前挡住,立刻被炎错一龙锏拦腰砍死。

    沐之心中绝望,她冲到石栏边,掰开那两个昏迷士兵拽着石栏的手,而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滚动起石笼,朝山顶崖边滚去。

    她想,如果运气好的话,石笼会掉下山顶,摔得四分五裂,她便得以逃出;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或者说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她会和南高翎一起死在这里。

    只要能与爱的人一起,即使是死,又何所畏惧。

    石笼咕噜噜地转动,飞出悬崖边,朝峡谷底狠狠坠去。

    一瞬间的失重让沐之的心堵到了嗓子眼,她紧紧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准备迎接巨大的撞击。

    她听见无数惊呼声响起,下一瞬,没有料想中的粉身碎骨,她感到石笼猛地震了一下,睁眼便看见炎错大红色的衣衫出现在眼前,他轻功飞至半空,迎面抱住迅猛下坠的石笼,全力以内力相阻,可还是被砸得与石笼一起摔在了地上。

    炎错以背落地,巨大的惯性力量和石笼的重量砸在他的怀里,石笼瞬间四分五裂。若不是他天生神力,若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被砸成了肉泥。

    沐之从石笼碎块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南高翎跑去,炎错想去翻身追,刚迈开一步,就觉五脏六腑剧痛不已,连连吐出几大口鲜血,伸出被石栏划得鲜血淋漓的手,却已抓不到沐之的衣角。

    无数箭矢像雨水一样铺天盖地而来,却自动避开她的四周,她知道南怀泽和炎错不会伤她分毫,在这混战局面之中,她这副身躯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迷烟的作用还未消失,她头晕目标,视线恍惚,只认准南高翎那柄闪闪发光的银雪剑,拼命地跑去。

    南怀泽旧伤未愈,力量不强,但和沐疾铮一起,恰好能与南高翎打个平手。

    另一边,江鸣的银面具上溅满了血珠,他和枭木一左一右,全力对抗四周涌上来的敌人,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她一路奔跑,兵器交接的“咣咣”声仿佛贴着耳边响起,她感到耳朵开始嗡鸣。

    沐疾铮一刀砍向凌厉而来的银雪剑,转头对沐之大喊:“沐之别过来!!小心刀剑无眼!!”

    南怀泽也从对战中分出神,一刀砍开南高翎横到他脖子上的剑,试图接近沐之,谁料南高翎突然一个侧身飞扑,径直撞上了南怀泽的刀。

    从沐之的角度看去,恰巧只能看见南怀泽的刀扎进南高翎的腹部,一旁数个士兵立刻朝地上的南高翎挥刀而去。

    “高羽!!”她惊呼着扑向南高翎,用身躯护住南高翎的身子,数把刀剑硬生生挨着她的脊背停住,削断了她几缕长发。

    她怒视南怀泽,后者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战刀,那刀尖上沾满了南高翎的鲜血。

    “南怀泽!你这个小人!!”沐之大骂。

    南怀泽正想上前解释,南高翎却伸手抱住沐之,声音低弱地叫了声“沐之”。

    沐之恶狠狠地瞪了南怀泽一眼,再看向南高翎——只见他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身上的战甲已残破不堪,腹部正不停地往外冒血。

    “高羽,你怎么样,别吓我......”沐之慌忙去堵南高翎腹部的伤口,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指缝中涌出来。

    数月未见,她只觉得南高翎更瘦了。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冷锋似的眉眼正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周遭一切刀锋厮杀都与他无关,这深陷包围圈的绝境也不算什么,他眼里只有她。

    南高翎的眼神那样深情而炙热,却看得沐之更心碎想哭。她想,若不是为了她,若不是她大意疏忽留下了错误的线索,南高翎何以至此。

    “傻瓜,哭什么......”南高翎伸出满是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尽力地虚弱一笑,想再多说几句,可张口就吐血不止。

    她半扶半背着帮南高翎站起来,一旁的江鸣和枭木也已停止打斗,喘着粗气靠过来,姿态仍保持十分警戒。

    枭木一边紧张地扫视着眼前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黄绿色战衣的敌人,一边对沐之道:“皇后娘娘,您带皇上走,我和江鸣断后。”

    沐之摇头,“这里至少三万人,你们两个人又不是神仙,怎么打得过。”

    江鸣隔着面具轻笑一声,语气威胁,“是打不过,所以我准备拉几百个垫背下葬!”他话说完,对面的一圈士兵顿时面露犹豫之色,因为江鸣实在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单看死在他那柄快剑下的几十个士兵就知道了。

    沐之看看眼神越来越涣散的南高翎,他浑身像个筛子似的,从各处往外冒着血,再看看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士兵,她闭了闭眼,拔下头上南高翎送给她的龙弦簪,按动龙眼,将锋利的簪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一字一句对南怀泽道:“放我们走。”

    沐疾铮大惊,“乖沐之,好沐之,听哥哥的话,放下刀,这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伤害你——”

    沐之丝毫不理会沐疾铮,只盯着南怀泽,将簪刀贴上咽喉,锋利的刀锋立刻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血珠子从伤口冒出来,低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南怀泽赶忙扔下刀,两手安慰似的地伸向她,脚步放得又轻又缓,柔声道:“好,我不杀南高翎,我保证。”他说罢飞快地朝沐之身后使了个眼色。

    炎错收到信号,立刻就要轻功拔地而起。但沐之早已洞察,头也不回,只将刀锋狠狠拉动两寸,鲜血瞬间更加汹涌地冒出。

    她对着南怀泽再次重复:“别动——我最后再说一遍,放我们走!”

    刀锋停在她喉咙边,只要再动一下,就能立刻切断喉管。

    看着那已经划出的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可怖地张开一道口子,鲜血不停地从她脖子间流下,南怀泽彻底慌了,立刻对四周大吼:“都给我放下刀!!放下!!”

    “可是......”沐疾铮想要阻拦,可刚说了两个字,南怀泽便冲他大叫:“你难道还不了解沐之吗?!她真的做得出!!”

    所有士兵都听命放下刀,人群自动退让出一条道路,枭木和江鸣护卫着沐之和南高翎,边警戒边退。

    看着沐之搀扶着南高翎越走越远,这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什么时候才能将一切真相告诉她。南怀泽紧紧攥着拳头,眼睛瞪得发红,大喊道:

    “沐之!别再被他欺骗利用了!你是白夙沙啊!你是天狼太子啊!你醒一醒啊!!”

    白夙沙?我这副魂穿来的身体的旧主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天狼太子??沐之心中震惊,脚步不由顿住。

    她震惊地看向南怀泽,企图在他脸上找到欺骗或戏谑的痕迹,可他的神情却只有满满的痛心无助。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南高翎,南高翎却突然再次吐血,整个人摔倒在地。

    江鸣赶忙扶住南高翎,对沐之道:“娘娘,我来吧。”

    沐之的确搀扶不住南高翎的重量,便点点头,由江鸣搀扶着南高翎,她则仍不忘将簪刀横在脖颈间,望着南怀泽、炎错和沐疾铮,慢慢退去。

    沐疾铮满目悲哀,“沐之,你可以不记得你是白夙沙,可你还记得名叫沐霁言和柳知月的两个人吗......”

    炎错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上已沾染了不少他的血,他将信纸摊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他皱起浓眉,不忍说道:“沐之,这是湛儿写给你的信,他真的很想你......”

    沐霁言,柳知月,湛儿?沐之默念这三个名字,明明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却忽而感到一股强烈的锥心之痛。

    她身子一晃,脸色煞白地捂住心口。枭木赶紧上前,用刀鞘撑住她的身子,带着她继续后退。

    在南怀泽三人无奈而心痛的眼神中,沐之终究退出了包围圈。

    按照南怀泽的计划,他是以沐疾铮为中间人,与白慕容联手,在南高翎对宫中的高压查防下安插进了一个乐师,引沐之去泰兰城。

    虽然白慕容竟中途放弃了带沐之出宫的计划,不再与沐疾铮联系,但南怀泽还是命大楚的士兵分一百多批次潜入北离边境,三万人悄悄安札在东兮峡谷中,在缺水少粮的密林里潜伏了整整三个月,更开凿出轴轮运转的石笼机括。

    而后南怀泽与炎错联手布局,以最出乎意料的强势方式冲进泰兰城,劫走了沐之,一路不动声色地任由沐之引着南高翎来东兮峡谷。

    一切如计划进行,可这近乎完美的一局算计,这花费了两年时间布局筹谋的一切,终究功亏一篑了。

    南怀泽知道自己没有输在谋略上,他只是再一次输给了沐之,输给了她豁出性命去救南高翎的磐石信念。

    他知道,如果不放沐之走,她真的会用刀划破自己的喉咙,性烈如她,要么和南高翎一起逃出生天,要么就和南高翎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

    已经忘记了无尘蛊的她,已经被种下离人蛊的她,没人知道,若再死一次,还会活着吗。

    是啊,差点忘了,她虽然因为离人蛊而忘了过去一切,可她的性情依然如旧。只可惜这份至情至性却被南高翎抓得死死的,一步步推着她又回到了那黑暗的童话中。

    虽然败在沐之,可南怀泽却生不出一丝责怪和埋怨,毕竟她一无所知,只想着要救自己心爱的夫君——毕竟,她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梦中人。

    江鸣将南高翎扶上马背,南高翎咳嗽几声,用冰寒的眼神飞速看了江鸣一眼,江鸣心领神会,悄悄点头,将袖子里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雪花玉佩丢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沐之身上,没人发现江鸣那极细微的小动作。

    “沐之......”南高翎伏在马背上,声音艰难地叫到。

    沐之仿佛如梦初醒,立刻从那莫名其妙的心痛中缓过神来,赶忙跑到南高翎身边,翻身上马,一同驾马离去。幸存的几百个黑甲兵立刻紧随跟上。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峡谷尽头。

    峡谷内,众士兵面面相觑,只得开始收拾残局。

    沐疾铮长叹了一口气,颓丧地坐在地上,无力道:

    “原本我只想杀回宫为爹报仇的......可自从我从慕容那里知道了一切后,我此生便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照顾好她,让她幸福。可慕容放弃了,鬼冥三仙甚至还未出手,就被南高翎那个畜生算计着杀了......如今你们也败了......我还能向谁寻帮助呢......连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坚持下去了......”

    炎错则撑着龙锏勉强站立,心中仍一片混沌迷茫。

    只有南怀泽还久久地望着沐之离去的方向,尽管那里已空空如也,他还是移不开眼神。

    良久,南怀泽才喃喃哽咽道:

    “她竟一次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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