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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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来源的方向，正是她之前远远望见的那座村庄。这么浓重的血气，甚至飘到了这般远的地方，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遇到了，燕扶玉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她起身就想朝村子那边去。只是临走之前，有些犹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青年竟跟着站起了身，脸上依然挂着随意的笑意道：“这味道，可真有趣。本君自然也要去瞧瞧。”
第一次听有人用有趣形容味道。
燕扶玉心中微妙的划过一丝异样，只是不等她深思，便见青年已经当先一跃飞身而起，向着那村子而去。她当即反应过来，立刻也要跟上。
因着前方情况不明，所以燕扶玉没让路迢迢跟着。况且，玄阶灵师虽也能勉强御风而行，但到底太耗费灵力，速度也不快，路迢迢还是留在原地为好。
“迢迢，我布下了结界，在我没回来之前，你尽量不要离开结界。”燕扶玉叮嘱。
“嗯，玉哥哥你去吧。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路迢迢虽有些不甘心不能跟上去，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不会无理取闹，非要跟着一起，“玉哥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那位魔君。”
那神经病阴晴不定，行事毫无逻辑，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发病？
燕扶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身形一动，便已跃上了高空。她速度极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路迢迢抬头望着那道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安。
*
这头，燕扶玉很快便追上了酆渊。
——这自然也是这位魔界之主并未尽全力的原因。他姿态随意，说着有趣，但其实燕扶玉并未在他眼中看到多少兴趣，反倒有些讽刺之意。
她心中微动。
难得的，这位话太多的魔君现在竟没有说话，只目光遥遥的看着远处，维持着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上去与之前无甚不同，但燕扶玉敏锐的察觉到他身周气势微微涌动。
她也不是善言之人，况且，她与魔主也无话可说。是以两人都未说话，一路很是安静平常的到了村子。
虽然在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时，她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现场时，燕扶玉依然忍不住沉下了面色，身周的气息骤然冷却，杀意弥漫。
只见这座小小的村子，几乎已经被血色染红，随处可见鲜红，以及……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已经没了半分人气。
“生气了？”青年忽然开口，轻笑，“本君还以为燕少使已见多了这些，早已习惯了。”
燕扶玉不答。
她常在外诛魔，自然见过了许多人间惨剧，甚至比这更惨烈的也不是没有。但便是见得再多，她也不可能习惯，更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她落在地上，沉着脸走进了村子。
到处都是僵硬冰冷的尸体，似乎已经没有了一个活口。燕扶玉蹲下身，检查地上的尸体，发现都是被锐器所伤，空中也没有闻到一丝魔气。
但是什么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若是山匪寇贼，当更在意金银财物才是。可燕扶玉扫了一圈，发现村中财物并没有遗失，村民家中也没有被翻箱倒柜的痕迹。
所以可以排除是匪徒所为。
但又没有魔气，所以也不是魔物所为？
燕扶玉面色有些凝重。
她遇到过不少棘手的情况，倒是极少遇到这种奇怪的现象。魔物向来狂妄残忍，它们通常不屑于掩饰，甚至更想要宣传自己的事迹，乐于看到人族的恐惧。
“燕少使看了这么久，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在燕扶玉查探的时候，酆渊便姿态悠闲的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四处检查。看到这般惨烈的场景，他没有丝毫触动，唇角的笑意都没有变一点。
他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之前的那句真有趣，只是随口而出。
这一次，燕扶玉开了口，“君上莫不是发现了什么？”说罢，她直视着面前的青年的眼睛。
仿若想透过这层皮囊，看清里面的人。
那双眼睛清亮如水，清清楚楚的映出了青年的模样。酆渊视力极好，自然也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只看外表，当真是一个美好的年轻公子，仿佛不染这世间任何尘埃。
他移开视线，淡声道：“燕少使破案无数，你都不知，本君又如何知？”说罢，他忽然飞身一跃，落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所有。
燕扶玉下意识抬头。
那一瞬，不知为甚，她莫名觉得树上的那个人与这世间像是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他游离在世间之外。
不仅是人界，也包括魔界。说实话，当他静默下来时，若不故意放出魔气，有那么一瞬间，燕扶玉甚至以为他是个平常的人族，而不是残忍嗜杀的魔。
她心神微微一晃。
砰——！
恰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摔倒了。随着轻响而来的，还有一声压抑的低泣。
燕扶玉立刻回神，以最快的速度朝声音来处而去。
“啊啊——别杀我，呜呜呜呜呜娘，娘……”
竟然是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儿。
见到燕扶玉突然出现，小孩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都顾不上自己流血的膝盖，大声尖叫了起来。
他看上去很瘦，身上没有多少肉，脸上没有半点独属于孩子的生气，脸颊凹陷，显得两只眼睛格外的大。
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看上去非常的狼狈，简直比路边的小乞丐还要狼狈。
他明显很怕突然从天上落下来的燕扶玉，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要跑，结果没跑几步就是一晃，瘦瘦小小的身子猛然朝前扑去。
燕扶玉眼疾手快的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子，“没事吧？”
然这声带着点关心的询问并未安抚住小孩儿，反而让他更害怕了，小身子一个劲儿的抖，小脸煞白煞白的，看上去可怜极了，让人心中难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小孩儿只一个劲儿的摇头，重复着那句话。他小手小脚胡乱打着，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
担心他伤到自己，燕扶玉下意识松了手。
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小孩儿又想跑，燕扶玉只好念了一道定身咒，让他暂时动不了。
“别怕，我是卫道司之人，不是来杀你的。”燕扶玉蹲下身，尽量温和的解释，“我叫燕扶玉，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很柔，带着独有的清冽，未免会让人觉得冷淡。但少有成人愿意蹲下身与小孩子平视说话，这个角度，小孩能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
很漂亮。
直到此刻，小孩似乎才发现拦住他的这个大哥哥长得很好看。虽然她脸上没有笑意，但莫名的，他心中的恐惧，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的消散了。
“小宝，我娘叫我小宝。”
小孩儿慢慢平静了下来，又怯生生看了燕扶玉一眼，才垂下头乖乖说了自己的名字。
话落刚落，便听得一声咕咕叫，正是从小孩的肚子里传来的。
小宝的脸立刻就红了。他捂着小肚子，埋着头，一幅羞耻至极的模样。他虽小，但也知道羞耻了。
燕扶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饿了，吃这个吗？”她假装从怀里，其实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袋点心，递给小宝，“很甜的。”
点心的香气直接飘进了小宝的鼻间，他本能地吞了吞口水，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还很礼貌地问道：“真的是给我的么？”
燕扶玉的目光更温和了几分，轻声道：“对，是给你的。吃吧。”
听到这话，小宝才伸手接过那袋点心。他到底是个小孩子，方才已经是最大的克制力了，如今点心到手，再也忍不住，忙打开纸袋子，抓起一块点心就要向嘴里喂。
然而，点心还没喂进嘴里，他的小手腕忽然被抓住了。小宝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你、你要拿回去了吗？”
也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比方才还要白了，整个人也更加惊恐。
燕扶玉一怔。
“既然已经给你了，那自然就不会再要回去。”燕扶玉握着他的小手，低声念了一道净水咒，霎时一股清水便洒在了小孩脏脏的小手上。
小宝愣愣看着凭空出来的清水，眼睛鼓得圆溜溜的，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可爱。
“你手上脏了，洗干净再吃东西，不然会生病的。”燕扶玉抓着那两只小手，直到清洗干净，才放开，“可以了，现在吃吧。”
见小宝还傻乎乎的瞧着自己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她便直接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张嘴。”
小孩乖乖张嘴。
下一刻，便觉一股甜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极为震惊。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开始咀嚼。
储物袋里时间停止，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无论多久，拿出来便是什么样。这点心乃是萧桓准备的，他是当朝太子，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为他们准备的礼物自然也不会差。
如这点心，便是御膳房出的，唯有皇宫中能吃到。
村里的小孩儿连镇子上也没去过几次，更别说皇宫了。平生吃到的最好吃的点心，也就是镇上的桂花糕了，那对于小宝来说，已经是世间顶顶好吃的东西了。
可此刻，他觉得嘴里的点心才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小宝肚子很饿，他想吃快一点，可又想细细品味好滋味，一时纠结极了，那张瘦巴巴的小脸都揪了起来。
“吃吧，吃完了，哥哥这里还有。”小孩子的情绪直白，燕扶玉自然一眼就明白了，她揉了揉小宝的头，让他继续。
小宝眼睛亮了亮。
不过他速度还是没有快多少，在他单纯的思维里，这般好吃的东西就应该好好存着，一点点吃的。
见小孩子专注地吃东西，燕扶玉也没有打扰。她没有立刻问小孩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一个人在这里？
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他吃完。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了了下来，映在了下方那一大一小身上，仿若为他们镀上了一层充满了温暖的光。
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
青年坐在高大的树梢上，面庞隐没在树叶间，只隐隐露出了那双墨深的眸子。他的脸上没了平日挂在上面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尤其沉寂，甚至透出了一股尖锐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游离在这世间。
那淡漠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那两人身上，又仿佛落在了另外的地方，那双黑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唔？”
下方正在埋头苦吃的小孩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酆渊所在的方向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边快速把点心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以燕扶玉的敏锐自然早就注意到了魔君的视线，只是她没太在意，不想这个小孩子倒是很敏觉，竟然也察觉到了。
她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看。
许是发现自己被发现了，青年也没隐藏自己，忽而轻声一跃，从树顶落在了两人面前。
“嗬！”
小孩被吓得一个劲儿后退，眼神惊恐，死死抱着怀里的点心，像是要马上就跑。
燕扶玉忙伸手抓住他的衣领，阻止了他的摔倒。
她本以为这孩子是被酆渊突然出现吓到了，却不想他仰头看了青年一眼，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酆渊看。
燕扶玉心头一动，没有出声，而是静默地看着，像是等待着什么。
小孩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一步又一步，最后竟是挪到了青年身前，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青年的腿。
然后仰着头，傻乎乎的盯着人看。
酆渊没有动，垂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扒在他腿上的小孩。
燕扶玉怔了一下。
下一瞬，就听小孩忽然唤了一声：“大哥哥！”
血腥味来源的方向，正是她之前远远望见的那座村庄。这么浓重的血气，甚至飘到了这般远的地方，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遇到了，燕扶玉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她起身就想朝村子那边去。只是临走之前，有些犹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青年竟跟着站起了身，脸上依然挂着随意的笑意道：“这味道，可真有趣。本君自然也要去瞧瞧。”
第一次听有人用有趣形容味道。
燕扶玉心中微妙的划过一丝异样，只是不等她深思，便见青年已经当先一跃飞身而起，向着那村子而去。她当即反应过来，立刻也要跟上。
因着前方情况不明，所以燕扶玉没让路迢迢跟着。况且，玄阶灵师虽也能勉强御风而行，但到底太耗费灵力，速度也不快，路迢迢还是留在原地为好。
“迢迢，我布下了结界，在我没回来之前，你尽量不要离开结界。”燕扶玉叮嘱。
“嗯，玉哥哥你去吧。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路迢迢虽有些不甘心不能跟上去，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不会无理取闹，非要跟着一起，“玉哥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那位魔君。”
那神经病阴晴不定，行事毫无逻辑，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发病？
燕扶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身形一动，便已跃上了高空。她速度极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路迢迢抬头望着那道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安。
*
这头，燕扶玉很快便追上了酆渊。
——这自然也是这位魔界之主并未尽全力的原因。他姿态随意，说着有趣，但其实燕扶玉并未在他眼中看到多少兴趣，反倒有些讽刺之意。
她心中微动。
难得的，这位话太多的魔君现在竟没有说话，只目光遥遥的看着远处，维持着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上去与之前无甚不同，但燕扶玉敏锐的察觉到他身周气势微微涌动。
她也不是善言之人，况且，她与魔主也无话可说。是以两人都未说话，一路很是安静平常的到了村子。
虽然在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时，她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现场时，燕扶玉依然忍不住沉下了面色，身周的气息骤然冷却，杀意弥漫。
只见这座小小的村子，几乎已经被血色染红，随处可见鲜红，以及……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已经没了半分人气。
“生气了？”青年忽然开口，轻笑，“本君还以为燕少使已见多了这些，早已习惯了。”
燕扶玉不答。
她常在外诛魔，自然见过了许多人间惨剧，甚至比这更惨烈的也不是没有。但便是见得再多，她也不可能习惯，更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她落在地上，沉着脸走进了村子。
到处都是僵硬冰冷的尸体，似乎已经没有了一个活口。燕扶玉蹲下身，检查地上的尸体，发现都是被锐器所伤，空中也没有闻到一丝魔气。
但是什么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若是山匪寇贼，当更在意金银财物才是。可燕扶玉扫了一圈，发现村中财物并没有遗失，村民家中也没有被翻箱倒柜的痕迹。
所以可以排除是匪徒所为。
但又没有魔气，所以也不是魔物所为？
燕扶玉面色有些凝重。
她遇到过不少棘手的情况，倒是极少遇到这种奇怪的现象。魔物向来狂妄残忍，它们通常不屑于掩饰，甚至更想要宣传自己的事迹，乐于看到人族的恐惧。
“燕少使看了这么久，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在燕扶玉查探的时候，酆渊便姿态悠闲的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四处检查。看到这般惨烈的场景，他没有丝毫触动，唇角的笑意都没有变一点。
他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之前的那句真有趣，只是随口而出。
这一次，燕扶玉开了口，“君上莫不是发现了什么？”说罢，她直视着面前的青年的眼睛。
仿若想透过这层皮囊，看清里面的人。
那双眼睛清亮如水，清清楚楚的映出了青年的模样。酆渊视力极好，自然也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只看外表，当真是一个美好的年轻公子，仿佛不染这世间任何尘埃。
他移开视线，淡声道：“燕少使破案无数，你都不知，本君又如何知？”说罢，他忽然飞身一跃，落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所有。
燕扶玉下意识抬头。
那一瞬，不知为甚，她莫名觉得树上的那个人与这世间像是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他游离在世间之外。
不仅是人界，也包括魔界。说实话，当他静默下来时，若不故意放出魔气，有那么一瞬间，燕扶玉甚至以为他是个平常的人族，而不是残忍嗜杀的魔。
她心神微微一晃。
砰——！
恰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摔倒了。随着轻响而来的，还有一声压抑的低泣。
燕扶玉立刻回神，以最快的速度朝声音来处而去。
“啊啊——别杀我，呜呜呜呜呜娘，娘……”
竟然是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儿。
见到燕扶玉突然出现，小孩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都顾不上自己流血的膝盖，大声尖叫了起来。
他看上去很瘦，身上没有多少肉，脸上没有半点独属于孩子的生气，脸颊凹陷，显得两只眼睛格外的大。
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看上去非常的狼狈，简直比路边的小乞丐还要狼狈。
他明显很怕突然从天上落下来的燕扶玉，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要跑，结果没跑几步就是一晃，瘦瘦小小的身子猛然朝前扑去。
燕扶玉眼疾手快的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子，“没事吧？”
然这声带着点关心的询问并未安抚住小孩儿，反而让他更害怕了，小身子一个劲儿的抖，小脸煞白煞白的，看上去可怜极了，让人心中难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小孩儿只一个劲儿的摇头，重复着那句话。他小手小脚胡乱打着，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
担心他伤到自己，燕扶玉下意识松了手。
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小孩儿又想跑，燕扶玉只好念了一道定身咒，让他暂时动不了。
“别怕，我是卫道司之人，不是来杀你的。”燕扶玉蹲下身，尽量温和的解释，“我叫燕扶玉，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很柔，带着独有的清冽，未免会让人觉得冷淡。但少有成人愿意蹲下身与小孩子平视说话，这个角度，小孩能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
很漂亮。
直到此刻，小孩似乎才发现拦住他的这个大哥哥长得很好看。虽然她脸上没有笑意，但莫名的，他心中的恐惧，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的消散了。
“小宝，我娘叫我小宝。”
小孩儿慢慢平静了下来，又怯生生看了燕扶玉一眼，才垂下头乖乖说了自己的名字。
话落刚落，便听得一声咕咕叫，正是从小孩的肚子里传来的。
小宝的脸立刻就红了。他捂着小肚子，埋着头，一幅羞耻至极的模样。他虽小，但也知道羞耻了。
燕扶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饿了，吃这个吗？”她假装从怀里，其实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袋点心，递给小宝，“很甜的。”
点心的香气直接飘进了小宝的鼻间，他本能地吞了吞口水，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还很礼貌地问道：“真的是给我的么？”
燕扶玉的目光更温和了几分，轻声道：“对，是给你的。吃吧。”
听到这话，小宝才伸手接过那袋点心。他到底是个小孩子，方才已经是最大的克制力了，如今点心到手，再也忍不住，忙打开纸袋子，抓起一块点心就要向嘴里喂。
然而，点心还没喂进嘴里，他的小手腕忽然被抓住了。小宝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你、你要拿回去了吗？”
也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比方才还要白了，整个人也更加惊恐。
燕扶玉一怔。
“既然已经给你了，那自然就不会再要回去。”燕扶玉握着他的小手，低声念了一道净水咒，霎时一股清水便洒在了小孩脏脏的小手上。
小宝愣愣看着凭空出来的清水，眼睛鼓得圆溜溜的，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可爱。
“你手上脏了，洗干净再吃东西，不然会生病的。”燕扶玉抓着那两只小手，直到清洗干净，才放开，“可以了，现在吃吧。”
见小宝还傻乎乎的瞧着自己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她便直接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张嘴。”
小孩乖乖张嘴。
下一刻，便觉一股甜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极为震惊。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开始咀嚼。
储物袋里时间停止，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无论多久，拿出来便是什么样。这点心乃是萧桓准备的，他是当朝太子，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为他们准备的礼物自然也不会差。
如这点心，便是御膳房出的，唯有皇宫中能吃到。
村里的小孩儿连镇子上也没去过几次，更别说皇宫了。平生吃到的最好吃的点心，也就是镇上的桂花糕了，那对于小宝来说，已经是世间顶顶好吃的东西了。
可此刻，他觉得嘴里的点心才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小宝肚子很饿，他想吃快一点，可又想细细品味好滋味，一时纠结极了，那张瘦巴巴的小脸都揪了起来。
“吃吧，吃完了，哥哥这里还有。”小孩子的情绪直白，燕扶玉自然一眼就明白了，她揉了揉小宝的头，让他继续。
小宝眼睛亮了亮。
不过他速度还是没有快多少，在他单纯的思维里，这般好吃的东西就应该好好存着，一点点吃的。
见小孩子专注地吃东西，燕扶玉也没有打扰。她没有立刻问小孩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一个人在这里？
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他吃完。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了了下来，映在了下方那一大一小身上，仿若为他们镀上了一层充满了温暖的光。
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
青年坐在高大的树梢上，面庞隐没在树叶间，只隐隐露出了那双墨深的眸子。他的脸上没了平日挂在上面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尤其沉寂，甚至透出了一股尖锐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游离在这世间。
那淡漠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那两人身上，又仿佛落在了另外的地方，那双黑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唔？”
下方正在埋头苦吃的小孩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酆渊所在的方向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边快速把点心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以燕扶玉的敏锐自然早就注意到了魔君的视线，只是她没太在意，不想这个小孩子倒是很敏觉，竟然也察觉到了。
她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看。
许是发现自己被发现了，青年也没隐藏自己，忽而轻声一跃，从树顶落在了两人面前。
“嗬！”
小孩被吓得一个劲儿后退，眼神惊恐，死死抱着怀里的点心，像是要马上就跑。
燕扶玉忙伸手抓住他的衣领，阻止了他的摔倒。
她本以为这孩子是被酆渊突然出现吓到了，却不想他仰头看了青年一眼，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酆渊看。
燕扶玉心头一动，没有出声，而是静默地看着，像是等待着什么。
小孩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一步又一步，最后竟是挪到了青年身前，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青年的腿。
然后仰着头，傻乎乎的盯着人看。
酆渊没有动，垂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扒在他腿上的小孩。
燕扶玉怔了一下。
下一瞬，就听小孩忽然唤了一声：“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