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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午后,天闷闷的,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静心湖橘子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雨后初晴,天一抹青色,于河于廷尉入宫觐见。

    女帝见他难得有闲进宫探望她,邀了于橘子亭中闲游。

    橘子亭后便是假山,雨后的阳斜铺在水面上,映出一抹海棠微红。

    姜锦夏右手腕上是一根红绳,另一头拴着罪九。

    未央宫无人不知,这一对师父与徒弟、主人与忠犬、女帝与罪奴,除了上朝之外,形影不离。即便是大小便,忠犬一声“汪”,铃铛摇上一摇,主人要为忠犬脱下裤子,亲自为他擦拭胯下的大便。

    如今女帝与于河在他身前喋喋不休着京畿重事,于河嘴角的酒窝藏着凝重,那双眸子向罪九时不时暼来,只惹得罪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京畿重事,岂是他能偷听的。即便姜锦夏不起疑心,他也不信姜锦夏会不起疑心。

    “嗷呜........嗷呜.........”

    罪九奔向亭下站着的小太监,扯了扯小太监身上的皂色裙子。

    “哎呦,别乱动,别咬,别咬!你这小畜生。”

    姜锦夏目光向这边暼来。

    自罪九安稳,岁月轻擦,她手中的酒壶变作了茶杯,品茗一盏,她吩咐着小太监:“带罪九去别处玩吧!”

    说着上前解下罪九脖颈处的红绳收起来,轻摸着他的脑袋:“别乱跑,师父一会儿找你。”

    小太监一声“诺!”,罪九一声“汪”,一人一狗踩着水池子奔向远处。

    ........................................

    假山之后。

    罪九的四肢上是姜锦夏为他穿的小虎鞋,雨后有湿泥,如今已然糊的面目全非。

    如此情况,看他的小太监多半是会指着他的鼻子狠狠骂上一番,那“狗娘养的”、“不发家的狗东西”、“贱骨头”之类的话也多半会蹦出来,甚至有时候他的巴掌会打在他脸上,或者折了柳条抽打在他屁股上。

    而这次,小太监竟温柔的向他招手,口中说着:“来,来着,罪九,过来!”

    随后将采的五颜六色的的小花儿插在他头上:“快,照照水,看好看不好看!”

    他奔过去在水边,水面似镜映着他人身狗形的身子、以及头上被小太监戏耍插的满头鲜艳,一颗心扑通、扑通。

    沉思、静默........

    苏幕遮、罪九、九皇子、玉龙皇帝........

    【刚就于河与姜锦夏谈及京畿重事时,难道你心里一点儿都不心动?

    对过往,对曾经权势滔天、万民臣服的光辉岁月,对将师父踩在脚下的时光,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怀念?

    凌云、于河都是师父的男宠,与他们一同分享师父,难道你就甘心?】

    水凉凉的,山石花草掩映,罪九扑棱着水花,头埋进湖里,吐出两口泡泡。

    【清醒,清醒!罪九,你如今是师父的狗,是一辈子要臣服于师父脚下的!】

    罪九翻起身子,甩了甩沾湿的青丝,清醒了些。

    不远处的岸边长着血红的花朵儿,是师父喜欢的虞美人。

    师父捧着花的模样定是像夏日的骄阳一样耀眼。

    “怎么样?这花好看吧?”小太监问着。

    “汪汪........”

    要起身,念及扯着小太监为师父采花的,忽得那小太监捏住他脖子往水里按:

    “去死吧,死狗!”

    “汪........汪汪汪........嗷嗷嗷........”

    他扑棱着,四溅起阵阵水花。头挣扎起来,又被小太监狠狠按下去。

    “嗷呜,嗷呜........”

    水下静谧,水草张牙舞爪扭动,他呛了水,咳嗽、窒息.........

    他没有武功了,师父早早将他的武功废了。几年的足柔足蔺加之做犬的艰难生涯,身上千疮百孔。

    他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小太监的力气不大,但较他而言却似千斤重的石头。

    【不,不要,不能死,不能死!】

    “师父........汪.........汪.........汪汪.........”

    “嗷嗷........咳咳.........嗷嗷嗷........”

    “啊!汪,汪汪汪,救命,师父,师父!”

    ........

    惊起!

    他在叫什么,救命?

    他会说话了,他会说人话了!

    要活着,他还要足柔足蔺师父,还要被师父足柔足蔺。他还要哄师父开心,为师父守夜,给师父做一辈子小狗狗,亦或者是,终有一天,他还会再次将师父压在胯下。

    “不,不要,求求...........放过..........放过阿九,咳咳.........放过阿九...........”

    “阿九,阿九要死了,师父.........嗷呜呜..........”

    “师父,师父救.........救救阿九!”

    .........

    水面浮动着金色的条纹,在夕阳之下,火红燃烧在整个湖面。

    他的一双手上带着姜锦夏做的歪歪扭扭的小虎手套扑棱着水。

    扑棱扑棱.........

    直至没了力气,直至整个身子瘫软,直至头再出不了水面,直至鼻子再吸不了一口空气。

    他拼命呼喊,水下的声音低得厉害,唯听见水花扑棱的声音。冰凉刺骨的水流顺着口腔、鼻孔往肚子、往肺部涌去。

    今日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按住他脖颈的小太监发狠道着:

    “别挣扎了,你一条狗能得到陛下的青睐,已经是三生有幸、不枉此生了。”

    “冤有头债有主。下了阴曹地府到阎王老爷那告状的时候可别认错了人。这是于大人的命令。”

    “怪就怪你没眼力劲,于大人是谁你还不知道吧?那是和陛下兄弟相称、有过生死之交的大人物。敢和于大人争宠,下辈子吧!”

    ........

    于河,于河要杀他!

    “扑通!”

    他被小太监推进水里,泡泡自水下“布鲁布鲁”吐出,自水面“哗哗”破灭。

    阳映着水雾有七彩彩虹的光,岸上的小太监拍了拍身上袍子惹的泥,咒骂着:

    “狗东西,力气还挺大,费咱家这么大精力!”

    透过那浮动的水面,罪九似乎望见一袭龙衮,火红的衣衫映着火红的骄阳,是——

    师父!

    果真,人之将死,所念是一生所爱!

    【师父是爱阿九的,阿九........阿九也好爱好爱师父!】

    他闭上了双目!他将永沉于静心湖底,带着对师父的爱!

    【师父,阿九真的.........真的不能再守护师父了吗?阿九曾为九五之尊,是真命天子,难道今日真就为奸人所害,死于一个小太监之手吗?

    阿九不甘心,阿九还未完完全全得到师父,阿九真的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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