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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处都是面目狰狞的百姓,看见活人就捅刀子,要不就劫掠一空。

    守城的戍卒,压根抵挡不过庞大的人流。

    瞬息间,禹城门口血腥一片。

    “怎么办?那些人杀红了眼,我们怎么办啊?”

    陆眉娘被远处的血腥场面吓到了,紧紧拽着温晋的另一条胳膊,这时候,她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只知道跟着身旁的儒雅中年男人,她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

    “等一会儿,这附近的流民少一些,我们就赶紧跑。”

    “好,好好,先生,我跟着你们吧。”

    温晋没有拒绝,他也的确想带着女儿逃路。

    可惜,计划没有达成,他们一行人,被看押的官兵找到了。

    这时,陆眉娘才得知,眼前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竟是逃犯,她吓得心跳漏了几拍,但又听说是贪墨罪,并不是杀人罪,陆眉娘的害怕,便少了许多。

    “小娘子,你们是前往石头村?”

    陆眉娘在一旁站着,听到了几个官兵的声音,他们的目的地竟是石头村。

    温雅这才发现,这个中年女子竟然还没有离去,她以为她和父亲是逃犯的身份曝光,这女子就该跑了。

    “对,我和父亲被判流放,要前往石头村。”

    陆眉娘顿时喜笑颜开。

    “小娘子,我跟着你们吧,我家就在石头村,我是来城里卖绣品的,谁知道遇上这遭。”

    实在是陆眉娘带着女儿石月,她害怕回去的路上,万一再遇到流民,那就更完了,还不如跟着流放的队伍,也有官兵护送。

    “那你跟在后面,不要出声。”

    温雅叮嘱了一句,陆眉娘点点头。

    *

    石头村,桂花巷的一处院子,院墙是低矮的篱笆,院子里种着萝卜和白菜,大冬天的,天寒地冻,这院子也不显光秃秃,反而因为几抹绿色,让人心生暖意。

    周围的院子,只有这户人家还能种菜,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那菜地里铺满了马粪,而马粪可以给土地增温,所以,白菜和萝卜还长得水汪汪、绿莹莹。

    院子里,有几间房屋,都是泥瓦房,其中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突然从睡梦中醒过来。

    石寒没料到,他竟然重生了。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的人生,竟然是科举文话本子里的男主对照组。

    而男主就是他的表哥陆沉。

    表哥陆沉读书习字时,他不学无术,溜猫逗狗。

    表哥陆沉考中童生时,他拉纤捕鱼、逍遥度日。

    表哥陆沉考中秀才时,他前往军镇从军,吊儿郎当混日子。

    直到妻子温雅的贬低咒骂,仿佛激醒了他昏睡的灵魂,他才开始努力上进,不再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经过品性勤快与懒惰的对照后,他即使变得勤快,第二阶段与表哥的对照又开始了,是机遇事业的对照。

    表哥在科举事业上顺风顺水,最终摘取探花,入京进了翰林院,还拜了阁老为师。

    而他,在岭南军镇从军,升官的路十分坎坷,几次濒临死亡,身上也遍处是伤,后来,还瞎了一只眼睛。

    好不容易升到将军,举家迁往京城,他和表哥的后宅感情生活对照,又开始了。

    表哥成了探花,早年丧妻丧子,便没有再娶,还洁身自好,阁老便把女儿嫁给表哥,他们夫妻一时之间鹣鲽情深,成了京中的一段佳话。

    而他,妻子本家是安庆侯府,老丈人是他的继父,他帮助妻子本家平反后,妻子却愈发翻脸不认人,要与他和离。

    妻子从前也嫌弃他,可到京城后,更是变本加厉,连日咒骂他是独眼怪,说他丑陋不堪,还说跟他睡觉都是忍着恶心。

    他的心头死死压抑狂躁的嗜血冲动,几次三番,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饶恕了妻子的出言不逊。

    最后,表哥陆沉却告诉他,妻子杀死了他的表嫂和侄子,还多次与人有染,并且,孩子也不是他的,是妻子在外面偷人,和别人生的,嫁祸到他头上。

    那时的他,已经四十五岁,心底的嗜血愈演愈烈,如烈火燎原,撕扯他的理智,额头青筋爆起。

    表哥陆沉却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女人水性杨花给他戴绿帽子,他为什么不三妻四妾,彻底冷落了那贱妇。

    就这样,他带着表哥陆沉送来的一群美人回了后宅,却没想到,等他出征再归来时,妻子早已成了一具干尸。

    而他也被皇帝判了腰斩,因为他府里的美人,有通敌叛国的间谍。

    直到死后,他的灵魂飘在空中,久久未曾离去,看着表哥陆沉成为阁老,看着表哥陆沉子孙满堂,看着表哥陆沉被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而他,家破人亡,子嗣无能,在史书上,还得了“叛国独眼怪”的称号,被遗臭万年,百姓唾骂。

    直到表哥陆沉进了棺材。

    他的灵魂,被注入一堆记忆。

    原来,他和表哥生活在一本书里,表哥是男主,他,则是表哥的对照组……

    石寒转动眼球,淡淡的血丝萦绕。

    他有点迷茫,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荒谬的人生,突然,木门被推开,妇人凶巴巴的声音传来:

    “石寒,你个兔崽子,几点了还在睡觉,天天懒的跟猪一样,你娘我啊,出门卖绣品,差点死在城里,你都不知道,都不晓得去接我,这么大的人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取得上媳妇……”

    陆眉娘一路跟着流放的队伍,果然顺利回了石头村,但她,还是心有余悸,实在是一路上看到太多死去的人。

    “娘……”

    石寒看到眼前年轻的母亲,他的眼眶瞬间湿润,实在是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母亲。

    尤其他死后,灵魂在空中还漂泊了很多年。

    他当初看到自己被判腰斩后,而妻子温雅也去世了,母亲和继父当即白了头,两老哭瞎了眼睛,随后双双服毒自尽。

    “叫什么娘,赶紧给老娘起来,不是要跟着老李头当纤夫,你赶紧去拉船啊,天快黑了,活计才多,多赚点钱,你娶了媳妇,我才能安心……”

    陆眉娘唠唠叨叨的,这一次,她的大儿子竟然罕见的没和她叫板,也没有大吵大闹,就笑眯眯的听着她说。

    陆眉娘觉得不对劲,这蠢儿子不会中邪了吧!

    她上前摸了摸石寒的额头,“傻了吧?笑屁啊笑,赶紧起来,穿上衣服出门拉船。”

    “是,娘,我这就去。”

    陆眉娘走出去后,石寒就高高兴兴的穿衣服。

    他真的重生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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