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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重里奈拉着枫原万叶蹲在那个小地方聊了一段时间,把事情说开之后,话题又回到了“癔症”上。

    虽然本质上这只是个乌龙,但是枫原万叶还是有些羞赧:“该怎样同父亲说……”

    一个被父亲担忧如此之久的“癔症”,到头来居然是莫须有的事情。

    女孩相当得意地双手叉腰:“好啦,你就说……你的‘癔症’已经正式被我治好了!”

    枫原万叶:“……”

    他委婉地表示:“或许父亲不会相信的。”

    还是找个更靠谱的理由吧。

    孰料八重里奈小眉头一皱:“为什么不相信?难道是我们待的时间还不够久吗?”

    也对。

    癔症没这么容易在短时间内一次好全的。

    枫原万叶欲言又止,片刻后,又一次试图提醒:“或许是因为你的外表实在太年轻了。”

    岂止是年轻。

    简直年幼。

    八重里奈恍然大悟:“这样吗?”

    她一拍手:“那就说是神子治好的就可以了!她可是神社的宫司,分量应该足够用了吧?”

    两人愉快地决定好,并且把这个说辞说给枫原万叶的父亲听了,显而易见,他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面上非常高兴,也非常感激。

    因为感激的言辞过于恳切,八重里奈有些不自在,颇为心虚地说:“神子、宫司大人说不需要这么感谢她,她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此刻不在鸣神大社的八重神子:阿嚏。

    枫原万叶同八重里奈道了谢,跟着父亲一起离开了。

    八重里奈以为这件事就算了结。

    直到半个月后,来到鸣神大社言辞恳切但一定要见宫司大人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刚开始还是请求八重神子帮忙治疗孩子的癔症,但真的不会这个技能的八重神子只能微笑着把来客送走,并数次强调里奈给自己安下的“功劳”——关于治疗枫原万叶的癔症,只是偶然才能成功。

    即便已经有所效力,但还是有人不死心,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成为那个“偶然”。除却癔症,甚至到后来,还有缺胳膊少腿的来祈求八重宫司帮助他断肢再生。

    八重神子:“……”

    意外被打出的声名传出了离谱的效果,她觉得该好好地找罪魁祸首,那个出鬼点子的小妖怪算算账了。

    但小妖怪里奈在某些时候的反应灵敏地不像话。

    她留下一封书信,上面言辞恳切地写着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云云,最后解释一下那是因为事急从权无可奈何,还望神子宽宏大量原谅她。

    最后还在下方加了一句,自己回去的时候会给她跑腿买一个月的油豆腐赔罪。

    在见到神社近来访客骤然增多、还大都是找八重宫司的盛景之后,她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神子生气的时候特别可怕,里奈心中一慌,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样的场景,早早便打开了自己的小世界钻了进去,决定多待上一阵子再出来。

    八重神子要找她,只能找到那封书信。

    *

    小世界里枫林依旧。

    无风,湖面平整光滑如镜面。

    这是里奈小小的“天赋”带来的空间。

    其实不大,所有范围也就一片小小的枫林,外加枫林旁边的一小片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这个空间是没有名字的。

    八重里奈刚刚学会化形的时候,她的化身是从人类幼崽时期开始的。

    那时候的她还很弱,又没什么自保的能力,总感觉一只木盾丘丘人都可以把她一下子拍死。

    不过还好,那时候她恰巧遇见出门办事的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有些喜欢捉弄人,但是里奈发现其实她很善良。

    她是个好心人。

    里奈被她捡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只屑狐狸还存着很大一部分心思,想要研究研究她的自带小空间。理由也很莫名其妙,她现在都记得。

    “如果研究出了可以从外部进入的方法,那么我啊,说不定也有机会去见见故友呢。”

    那只屑狐狸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轻掩着唇,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是在开什么玩笑。

    不过她也没能研究出什么绝对可以成功的好方法,唯有一个“以气息、以力量、以意志为连结,或许有用”。

    太抽象了,里奈没听懂。

    原谅她吧——她只是一只学会化形没几个年头的小鸟罢了。

    不过八重神子没有把气息刻在勾玉里,所以现在也无法找到她。

    里奈坐在青石板上,看着小世界的湖水,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想找个人聊聊天。

    她尝试着把枫原万叶拉到这里,或者自己用勾玉去找枫原万叶。

    她在心中预估过时间了,现在不是饭点,他绝对有空。

    挂在雷元素神之眼旁边的勾玉被取了下来,八重里奈对着它施放雷元素力,木制的勾玉缓慢漂浮在天空中,然后散发出幽幽的紫色光晕。

    下一瞬,枫原万叶又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八重里奈抓住了他,他差点就要摔进湖中去了。

    湖蓝的眼中,心虚一闪而逝。

    糟糕……差点忘记他不会飞了,得好好选地方的。

    “里奈?”枫原万叶看起来并不生气。

    他甚至顺着她的手扶了一把,然后站起身来,说了一句:“谢谢。”

    八重里奈眼尖的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毛笔。

    上面蘸满了漆黑浓稠的墨水,看起来好像正要在纸面上进行一翻书写,结果又因猝不及防,墨水被甩了一部分下来,滴到了他们所站立的石板上。

    八重里奈:“……”

    八重里奈知错能改:“抱歉,我不知道你有事情做。”

    她凑过去:“你现在是在准备练字吗?”

    他点头:“刚刚铺开纸张。”

    “真辛苦啊。”八重里奈摇摇头,对人类幼崽居然要这么劳累表示了同情。

    “人类都是这样辛苦吗?我现在送你回去吧,你继续写。”

    她自由散漫惯了,对这样的人类有着一种天然的敬佩。

    但是在把人送回去之前,她还谨慎地问了一下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可以在今天晚上的时候来这里吗?”枫原万叶想了想,“我来到这里,回去的时候总是发现自己已经睡着,所以我现在应该只是一缕意识,对吧?”

    “不是啦。”八重里奈说,“你的意识也会带着一支毛笔吗?”

    显然不可能。

    毕竟他看起来又不是一个把练字刻在骨子里的书法狂人。

    “只是在从这片静止空间回到你所处的地方时,你会睡着哦。”

    这并非强制性的入睡,只是枫原万叶如今年纪尚小,还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来抵抗这点对于成年人类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人类幼崽来说难以阻挡的精神疲倦。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

    所以更该要在无人的夜晚进入这里,以免家中有人发现他时不时的消失。

    *

    八重里奈和枫原万叶约好了时间,然后又把他送回去了。

    她又坐回在了石板阶梯上,看着一成不变的枫林和一成不变的湖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空间也没什么好的。

    好无聊。

    感觉无聊地要在这里变成小鸟雕塑了。

    其他鸟儿她不清楚,反正自己无法忍受长期的孤独。

    八重里奈是自由的。

    她随心所欲,可以飞向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可以和很多人相处,但是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她是于天空飞翔的鸟,路过所见诸多行人都只是行人,她的心中或许永远空无一物。

    ——这是八重神子给出的评价。

    那时候里奈就在旁边听着,尚且不明白这种感受,但八重神子似乎预见了那种未来,有些怅然地摸着她的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末了叹息一声。

    【里奈这样的孩子,不是风系神之眼反倒是雷系,这倒叫人意外。】

    八重里奈认真地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会飞了,再给我发一个风系神之眼让神明大人觉得有些浪费,所以才给我发了一个雷系。】

    屑狐狸笑得乐不可支。

    但说是自由,自由似乎也意味着总是要和孤独相伴。

    送走枫原万叶之后,她惊觉自己居然没有下一个年龄相当的小伙伴。

    *

    心中数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八重里奈再度拿出了勾玉。

    脖子上的紫色神之眼光芒一闪,勾玉被再度激活。

    里奈找好了位置,枫原万叶正正好落在了石板上。

    他们也算是很熟悉了,枫原万叶一来就熟练地坐在了八重里奈特意空出的位置,两人挨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相当懂事地带来了家中的糕点,谨慎询问小鸟能不能吃之后,得到了一个:“我是妖怪啊,妖怪和普通小鸟又不一样。”

    好的,那就放心吃。

    “里奈,这片空间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的伴生空间,很小,但是关键时候还挺好用的。”

    “这样啊,真厉害。”小小年纪的枫原万叶就学会了从不扫人兴致,他的话很正常,但是眼睛却平视着她。

    那双特别的眼中,诚恳一览无余。

    八重里奈几乎立马就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嘿嘿,是吧,我也觉得。”

    ——居然毫不谦虚地认下了。

    枫原万叶被逗笑了,又问:“这片空间有名字吗?”

    里奈深沉表示:“我一般直接称呼它为‘小世界’。”

    除了因为叫习惯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原本里奈是想要给这片无名空间取个名字的,但是她自认没什么文化取不好名字,于是去求助了八重神子。

    小妖怪目光灼灼地期待了一会,果真得到了一个。

    八重神子掩着唇笑:【干脆就叫“一心净土”如何?】

    一心净土。

    不谙世事的小妖怪觉得神子的品味也太好了,居然可以取出这么厉害的名字。

    她傻乐了一阵,成天用“一心净土”称呼自己的伴生空间,力图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名字超好听的小世界。

    “那最后为什么不用这个名字了?”枫原万叶非常好奇。

    八重里奈:“……”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那当然是因为……屑狐狸害人不浅,还喜欢看乐子,直接把神明的空间名字套给她用。

    想到稻妻着名地貌“无想刃狭间”,八重里奈感觉自己不太行了。

    “总而言之,还是没有名字比较好。反正‘小世界’‘空间’这种直白的称呼我也已经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她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咳……这点心真好吃。”

    还有梅花香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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