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劝告与重逢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时间过得飞快，八重里奈已经记不清楚锁国令实行了多久。
正如过往种种……时间对于妖怪来说总是不值得关注的事物。
快乐、悲伤、愤懑、无聊……诸多情绪逐渐变得没有分别，时光照样流逝，里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成熟，但除此之外，一切又好像毫无变化。
雷电将军追求的永恒到底是什么呢？八重里奈想了许久也不能明白，她怀着好奇的心去问神子，结果屑狐狸叹息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八重神子悠悠感叹了一句：“这两年的光阴，过了倒是跟没过一样无趣呢。”
里奈默不作声。
直到神子看向她，她才应：“嗯。”
屑狐狸伸出手，摸了摸小妖怪洁白柔软的头发。
“里奈，你变得沉稳了很多。”她说，“看起来也没以前开心了。”
八重里奈有些无奈：“没有吧？”
她抬起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如秋日枫林的湖面般平静。小妖怪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宫司大人，用了然的语气说出了让八重神子为之怔愣的话。
里奈说：“神子，是你不开心了。”
八重里奈知道的。
她跟着八重神子看了这么久的世间事，或多或少都能摸透这位宫司大人的性格。
八重神子以前大概也有挚友。
里奈猜，那些挚友或许已经过世了。
神子现在只剩下了那位神明大人，但是雷之神巴尔泽布封闭了自己，她谁都不见，可神子却想要去见那位神明。
神明大人封闭自我的空间名为“一心净土”，里奈有一个很类似的伴生空间，只是比神明大人的要小上很多。
八重神子想要从里奈的空间中得到进入一心净土的灵感，她成功了一部分，但也只有一部分。
勾玉。
气息、力量、意志、愿望。
神明大人对永恒的追求更加偏执，眼狩令和锁国令的推行声势浩大，八重神子面上不显，可是已经忙碌了许久，里奈明白她的焦虑。
八重里奈还几度看到八重神子和社奉行的神里家主商议着什么事情。
——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地寻找一个“转机”。
但那个“转机”究竟会不会到来呢？
八重神子轻抚着小妖怪的发丝，摸了好几下后，非常难得的轻松一笑，就那样在神樱树下坐下，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今天开坛酒吧，喝吗？”她问。
八重里奈瞬间明白了什么。
“喝！”她精神抖擞，大声应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好兴致，也愿意分享自己的私藏，我当然要占你的便宜！”
“这么大声的说出自己的图谋，小妖怪，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嘛，也不怕我把你拔光了羽毛吊在神樱树上？”
是熟悉的玩笑话。
里奈熟门熟路的挖出八重神子的私藏，一转头，懵懵然看着她。
八重里奈：？
八重里奈深沉表示：“神子，你这么爱我，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巫女大人一摆手，笑的意味深长：“罢了，今天我兴致不错，放你一马。”
此时的气氛难得轻松，两人很久没喝过酒，也很久没有互相说过这样的玩笑话。
八重里奈心想，应该是那个“转机”出现了。
她抱着酒坐在八重神子的旁边，给自己和对方都斟了一盏后，终于忍不住问：“你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隐晦，但是两人心知肚明。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关注这件事？”
屑狐狸神色不怀好意，攀着小妖怪的肩膀气吐幽兰，说出的话也是直戳心窝：“让我猜猜看……你希望雷暴赶紧结束，好让你出去见什么人？”
“或者……让什么人回来见你？”
小妖怪神色瞬间僵硬。
八重里奈目光游移、结结巴巴：“你知道的，神子，我本来就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飞鸟嘛……想出去不是很正常吗？”
屑狐狸好整以暇看她临时编造的谎言，而后非常坏心思的戳穿：“那锁国令开始之前你怎么不走？”
“我、呃……我不想一个人，多无聊啊。”
“没事啊，你不是可以跟着那个人类少年……一起去吗？”
八重里奈心中一跳。
“我……”
“里奈。”她正要说些什么，八重神子突然严肃了表情，她睁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很是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小妖怪。
八重神子心中可太清楚了。
她定定的说：“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大概劝不住，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请慎重考虑。”
……慎重考虑？
八重里奈有些茫然。
“你比以前聪明了很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吗里奈？”
屑狐狸慢悠悠的举起手中的酒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
“……神子？”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
同为妖怪的八重神子太了解了，她抛下了一个在小妖怪心中辗转许多遍的名字：“枫原万叶。”
“里奈，你随着我见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也是知道的吧——人类的寿命可远远没有妖怪的久远，要是不慎重的结下缘，几十年之后，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哦。”
八重神子抛下自己的劝告，然后离开了。
那顿酒没喝到尾声，八重里奈坐在神社的屋檐上，她抬头看着月亮，陷入了一阵空芒的思索。
＊
旅行者即将来到稻妻的时候，八重里奈已经得知了消息。
在八重神子的身边待久了，即便是锁国令实行，八重里奈也能听到一些来自他国的特殊消息。
比如说，有一位金发的旅行者来到了提瓦特，先后解决了蒙德的龙灾、璃月海底封印的魔神……功绩十分令人惊叹。
且下一步，他就要来到稻妻。
八重里奈知道，神子和社奉行那个性子很像的神里家主一直在商议着什么事情，他们一直寻找的“转机”，或许就是这位传奇的金发旅行者。
旅行者要来到稻妻面见神明，神里家的家仆托马会去港口迎接他。
于是里奈向神子请了假，施施然飞去了港口。
她见到了那个名为托马的家仆。
小鸟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她和托马互相认识，因而停在了他的身边。
托马颇为惊诧：“八重小姐？”
八重里奈原型不会说人话，顾及着身边还有无关人士，她没有贸然变成人形，只是点了点头，湖蓝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权当做应了。
送旅行者来稻妻的船还没有到，托马百无聊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他好奇的询问身边的小鸟：“八重小姐怎么也来了？是那位宫司大人命令吗？”
一个大男人对一只小鸟说话，这个场景在旁人的眼中看来委实有些诡异，但是所幸他等待的位置偏僻，人人事忙，也没什么人注意这里。
就算不慎注意到，估计也只会以为托马是又一个被锁国令逼疯的怪人吧。
小鸟摇头，嘴上叫了两声：“啾啾。”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的。
托马扶额，神色颇为无奈：“八重小姐，我可没有神通能听懂鸟语啊。”
那两声“啾啾”他听不懂，但是八重里奈的摇头他还是看得懂的。
身为神里家的家仆，托马很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从家主大人和那位八重宫司的数次交谈过程中，托马偶尔能见到八重里奈。
这位妖怪小姐被八重宫司一手带大，想来应该同样关心稻妻局势吧。
……真是了不起呢。
即便是那位宫司大人并不要求她来到码头，因为忧心稻妻，她还是来了。
托马如此想着，看小鸟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敬佩。
又过了一阵子，海边逐渐能见到一艘巨大的游船。
托马和八重里奈起先都很镇定，但直到游船接近，在看清楚游船上面南十字号船队的标识时……
托马眼睁睁看见身旁的小鸟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震惊表情——别问他是怎么从小鸟的脸上看出震惊的，反正就是看出来了。
小鸟顷刻间抻直了脖子，湖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游船，聚精会神、目不转睛。
托马：“八重小姐不必心急，旅行者很快就——”
他的话语卡在喉间。
身旁的妖怪小姐直接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托马：“……”
托马困惑且难得迟钝地看着刚刚还稍显高冷的小鸟飞速飞向了还没靠岸的游船。
然后……猛地扑进了一个浪人武士打扮的白发少年怀中。
托马视力很好，亲眼目睹了八重里奈因为没刹住车，撞进少年武士的怀里还不那么稳重地扑腾了两下。
少年武士一开始很惊讶。
少年武士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托住雪白的鸟儿，然后露出了微笑。
少年武士把鸟儿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托马张着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深深的迷茫：“……啊？”
不是、等等……什么？
我以为你是关心稻妻局势，不放心旅行者才亲自来看看。
但是那个白发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那个金色长发、还带着一只白色小飞行物的旅行者吧？
合着……
托马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
另一边。
看着已经显露身形的稻妻土地，派蒙特别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旅行者，你看，我们要到了！”
小飞行物欢呼雀跃，然后没多久，一道白色的流光从远方的土地直直的冲过来。
“等等……那是什么？好像冲着我们来了！”
船上众人神色一凛，拿起武器严阵以待，没过多久，那道流光冲进了正在甲板上的少年怀中。
旅行者和派蒙凝神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雪白的鸟儿。
不，说是雪白也不尽然。
鸟儿的尾羽有着几抹漂亮的湖蓝色，就像画布上点缀的颜料，无比吸睛。
派蒙挠挠头：“原来是一只小鸟啊。”
早就猜测枫原万叶很受小鸟的喜爱，之前在璃月海上时，枫原万叶的身边时常有海鸥驻足，没想到……来了稻妻也能吸引到这么漂亮的小鸟。
枫原万叶一怔，突然发觉小鸟是记忆中熟悉的那一只，他的心底蓦然涌现出一股暖流。
他伸出双手把小鸟捧起，如秋日红枫般的眼睛澄澈而明亮，嗓音温和的说说了一句自己很久就想要说的话——
他说：“里奈，好久不见。”
这一声呼唤的尾音带着满溢的笑意，在场众人登时明白，枫原万叶认识这一只小鸟。
他犹豫了一下，本意是想把小鸟放在肩膀，但是顾及到里奈的喜好，还是选择了把小鸟放在自己的头顶。
毛茸茸的。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小鸟却没比多年前重上多少。
她顺从地随着少年武士的动作停留在头顶上，然后收起爪子，整个窝在上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观者瞠目结舌。
旅行者：“哇。”
派蒙：“哇。”
小飞行物做思考状，超大声说：“原来是万叶你养的小鸟吗？养在……稻妻？”
枫原万叶顶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鸟看向派蒙。
……实话说，这样的场景委实有些可爱的过分了。
“里奈不是我养的小鸟，倒不如说……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少年武士回，“里奈常常居住在鸣神大社，或许是因为听说南十字号船队要送旅行者来稻妻，才会到港口来。”
顿了顿，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上轻轻抚摸小鸟的羽毛。
因为足够熟悉，再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鸟儿并没有感觉被冒犯，然后离开。
鸟儿蹭了蹭他的手指。
枫原万叶惯常柔和的嗓音补充一句：“……对吗，里奈？”
小鸟：“啾。”
……好、好可爱！
派蒙感觉自己要被萌晕了。
她双眼亮起，在半空中期待地踮脚，迫不及待地问：“我可以摸摸里奈吗？”
派蒙向小妖怪发出了摸摸的请求。
小妖怪思索。
小妖怪抬眼看见派蒙毛茸茸的头发。
小妖怪同意了。
她转而飞到了派蒙的头上，没多久，又怕派蒙支撑不住，选择在她怀里找了个地方。
派蒙手忙脚乱地抱住了鸟儿。
里奈窝在小飞行物的怀里，正面对上了枫原万叶的眼睛。
略长的尾羽拖着漂亮的蓝色垂落，洁白的羽毛蓬松柔软，叫人挪不开眼。
枫原万叶在注视她，她也在仔细观察着枫原万叶。
他们分别良久，面前的少年似乎和记忆中无甚差别。
——还是这样漂亮的眼睛，还是这样温和的神情。
着装风格、发型、声音也无甚区别。
但要说丝毫未变……也不对。
他的身上有一种历经多年风霜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就好像跨越了千山万水之后，归来仍是少年。
八重里奈丝毫不怀疑，如果是枫原万叶的话，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的。
他看待事物的方式非常客观，也非常特别，无论是开心的事情还是悲伤的事情，枫原万叶似乎都不会为此投入太多的反应。
枫原万叶……
又或许，他只是不在意？
浪人的心中没有什么值得珍藏的事情？
不对。
小鸟的目光侧移，看见了枫原万叶身旁悬挂着的那一枚失去光泽的神之眼，以及自己的勾玉。
不对……万叶只是平静而已。
因为历经太多而平静。
很难得，少年老成……里奈只在那个社奉行的神里家主身上窥见过。
但是小妖怪莫名觉得那位神里家主和自己身旁那位屑狐狸太过相像，所以不是很愿意和对方相处，甚至偶尔觉得有点害怕。
——还是万叶最好。
她最喜欢万叶了。
小鸟眯起眼睛。
枫原万叶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鸟额头上的羽毛。
因为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枫原万叶一开始有些生涩。但是里奈却并不觉得陌生，她凑近了那只手，神色看起来很是习惯。
于是枫原万叶又点了几下，这次动作熟练了很多。
船员不知内情，调侃一句：“万叶兄弟还真是招鸟儿的喜欢。”
“就是啊，之前那些海鸥也不怕你，现在来了稻妻，这么漂亮的鸟儿也亲近你。啧啧啧，这体质……”
“鸟儿是叫‘里奈’吗？”这时，一旁戴着眼罩的女人突然出声。
小鸟侧头，抬眼，湖蓝色的双眼对上了女人的视线。
一人一鸟沉默片刻，小鸟眨巴眨巴眼睛，面前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善意的好奇。
鸟儿清脆道：“啾。”
是的。
女人转头看向枫原万叶。
少年武士了然，解释道：“里奈表示了肯定。”
枫原万叶听不懂小鸟的叫声，但是和八重里奈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他可以凭借鸟儿叫声的长短来辨别里奈大概想表达什么 。
……嗯，也算是一种习惯吧。
他对着派蒙怀中的小鸟介绍：“里奈，这位是南十字号的船长，北斗。”
小鸟：“啾啾啾。”
你好，北斗船长。
北斗听不懂鸟言鸟语，但是也可以从这个语境之中推断出来她的意思。
北斗回了一个飒爽的笑。
＊
两人并没有太多叙旧的时间，很快船就靠岸了。
南十字号的船队只是在这里短暂停泊，很快就要离开。
枫原万叶不会跟着旅行者一起下船。
船上人太多，八重里奈没有选择在这里变成人形。
“看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少年武士眺望远方，随即又把目光转过来。
“能见到你，我很开心。”他笑着说。
八重里奈轻轻地“啾啾”两声。
她在心中补充道：……我也是。
小妖怪又转眼看向旅行者，知道这位就是八重神子和神里绫人看好的“转机”。
旅行者看起来很年轻。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编成辫子，一只耳朵的耳边还挂着单边耳坠，衣着打扮很是奇特，不同于里奈此前见过的大多数人。
听神子的情报说……旅行者算是天外来客，身上带着常人意想不到的生机。
虽然肉眼瞧不出来，只能看出他年轻……可就是这样看似年轻的旅行者，竟然有着战胜巨龙、战胜魔神的实力！
八重里奈想，怪不得神子和那个神里家主都会对他寄予厚望。
她想要看看，所谓的“转机”，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假使他真的可以改变稻妻现在的局面，让锁国令和眼狩令废止，让枫原万叶光明正大地踏上稻妻的土地……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枫原万叶现在还是稻妻的通缉犯，他不能在这里久待，船只靠岸以后，目送着旅行者和派蒙下了船，南十字号的船队很快就要重新起航了。
八重里奈最后又飞到枫原万叶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
枫原万叶：“再见，里奈。”
小鸟：“啾啾。”
短暂重逢之后又迅速告别。
这里还不是终点，锁国令和眼狩令仍在，八重里奈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告别之后，她迅速跟上了旅行者的脚步，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小鸟再次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
枫原万叶有些怅然，看着离开的八重里奈，神色中的低落一闪而逝。
北斗拍拍他的肩膀，终于问：“虽然刚刚已经认识过了，但是我还是多嘴问一句——那只白色的鸟儿，真的是你时常摩挲的那枚勾玉的主人……八重里奈？”
枫原万叶目光追着远方逐渐变小的鸟儿看去，含笑应道：“没错。”
北斗看了枫原万叶一眼。
少年武士脸上温和的笑意久久不褪，他神色温柔，眼中满溢着某种想忽视都难的喜悦和不舍。
北斗：“……”
北斗心情复杂地转过了视线。
怪不得听见旅行者要来稻妻，表现得比常日里要激动一些……原来是这副心思。
——小子，你被妖怪蛊惑了。
＊
小妖怪里奈和枫原万叶对北斗船长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旅行者要办理入岛登记，结果办理手续的人员开口的数字直接叫人沉默。
……好多摩拉。
虽然物欲要求很低，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了解过稻妻物价的八重里奈沉默了。
锁国令才实行多久，怎么现在已经如此不同了？
里奈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但是沉默没多久，等候多时的托马来了。
时间过得飞快，八重里奈已经记不清楚锁国令实行了多久。
正如过往种种……时间对于妖怪来说总是不值得关注的事物。
快乐、悲伤、愤懑、无聊……诸多情绪逐渐变得没有分别，时光照样流逝，里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成熟，但除此之外，一切又好像毫无变化。
雷电将军追求的永恒到底是什么呢？八重里奈想了许久也不能明白，她怀着好奇的心去问神子，结果屑狐狸叹息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八重神子悠悠感叹了一句：“这两年的光阴，过了倒是跟没过一样无趣呢。”
里奈默不作声。
直到神子看向她，她才应：“嗯。”
屑狐狸伸出手，摸了摸小妖怪洁白柔软的头发。
“里奈，你变得沉稳了很多。”她说，“看起来也没以前开心了。”
八重里奈有些无奈：“没有吧？”
她抬起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如秋日枫林的湖面般平静。小妖怪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宫司大人，用了然的语气说出了让八重神子为之怔愣的话。
里奈说：“神子，是你不开心了。”
八重里奈知道的。
她跟着八重神子看了这么久的世间事，或多或少都能摸透这位宫司大人的性格。
八重神子以前大概也有挚友。
里奈猜，那些挚友或许已经过世了。
神子现在只剩下了那位神明大人，但是雷之神巴尔泽布封闭了自己，她谁都不见，可神子却想要去见那位神明。
神明大人封闭自我的空间名为“一心净土”，里奈有一个很类似的伴生空间，只是比神明大人的要小上很多。
八重神子想要从里奈的空间中得到进入一心净土的灵感，她成功了一部分，但也只有一部分。
勾玉。
气息、力量、意志、愿望。
神明大人对永恒的追求更加偏执，眼狩令和锁国令的推行声势浩大，八重神子面上不显，可是已经忙碌了许久，里奈明白她的焦虑。
八重里奈还几度看到八重神子和社奉行的神里家主商议着什么事情。
——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地寻找一个“转机”。
但那个“转机”究竟会不会到来呢？
八重神子轻抚着小妖怪的发丝，摸了好几下后，非常难得的轻松一笑，就那样在神樱树下坐下，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今天开坛酒吧，喝吗？”她问。
八重里奈瞬间明白了什么。
“喝！”她精神抖擞，大声应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好兴致，也愿意分享自己的私藏，我当然要占你的便宜！”
“这么大声的说出自己的图谋，小妖怪，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嘛，也不怕我把你拔光了羽毛吊在神樱树上？”
是熟悉的玩笑话。
里奈熟门熟路的挖出八重神子的私藏，一转头，懵懵然看着她。
八重里奈：？
八重里奈深沉表示：“神子，你这么爱我，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巫女大人一摆手，笑的意味深长：“罢了，今天我兴致不错，放你一马。”
此时的气氛难得轻松，两人很久没喝过酒，也很久没有互相说过这样的玩笑话。
八重里奈心想，应该是那个“转机”出现了。
她抱着酒坐在八重神子的旁边，给自己和对方都斟了一盏后，终于忍不住问：“你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隐晦，但是两人心知肚明。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关注这件事？”
屑狐狸神色不怀好意，攀着小妖怪的肩膀气吐幽兰，说出的话也是直戳心窝：“让我猜猜看……你希望雷暴赶紧结束，好让你出去见什么人？”
“或者……让什么人回来见你？”
小妖怪神色瞬间僵硬。
八重里奈目光游移、结结巴巴：“你知道的，神子，我本来就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飞鸟嘛……想出去不是很正常吗？”
屑狐狸好整以暇看她临时编造的谎言，而后非常坏心思的戳穿：“那锁国令开始之前你怎么不走？”
“我、呃……我不想一个人，多无聊啊。”
“没事啊，你不是可以跟着那个人类少年……一起去吗？”
八重里奈心中一跳。
“我……”
“里奈。”她正要说些什么，八重神子突然严肃了表情，她睁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很是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小妖怪。
八重神子心中可太清楚了。
她定定的说：“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大概劝不住，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请慎重考虑。”
……慎重考虑？
八重里奈有些茫然。
“你比以前聪明了很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吗里奈？”
屑狐狸慢悠悠的举起手中的酒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
“……神子？”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
同为妖怪的八重神子太了解了，她抛下了一个在小妖怪心中辗转许多遍的名字：“枫原万叶。”
“里奈，你随着我见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也是知道的吧——人类的寿命可远远没有妖怪的久远，要是不慎重的结下缘，几十年之后，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哦。”
八重神子抛下自己的劝告，然后离开了。
那顿酒没喝到尾声，八重里奈坐在神社的屋檐上，她抬头看着月亮，陷入了一阵空芒的思索。
＊
旅行者即将来到稻妻的时候，八重里奈已经得知了消息。
在八重神子的身边待久了，即便是锁国令实行，八重里奈也能听到一些来自他国的特殊消息。
比如说，有一位金发的旅行者来到了提瓦特，先后解决了蒙德的龙灾、璃月海底封印的魔神……功绩十分令人惊叹。
且下一步，他就要来到稻妻。
八重里奈知道，神子和社奉行那个性子很像的神里家主一直在商议着什么事情，他们一直寻找的“转机”，或许就是这位传奇的金发旅行者。
旅行者要来到稻妻面见神明，神里家的家仆托马会去港口迎接他。
于是里奈向神子请了假，施施然飞去了港口。
她见到了那个名为托马的家仆。
小鸟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她和托马互相认识，因而停在了他的身边。
托马颇为惊诧：“八重小姐？”
八重里奈原型不会说人话，顾及着身边还有无关人士，她没有贸然变成人形，只是点了点头，湖蓝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权当做应了。
送旅行者来稻妻的船还没有到，托马百无聊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他好奇的询问身边的小鸟：“八重小姐怎么也来了？是那位宫司大人命令吗？”
一个大男人对一只小鸟说话，这个场景在旁人的眼中看来委实有些诡异，但是所幸他等待的位置偏僻，人人事忙，也没什么人注意这里。
就算不慎注意到，估计也只会以为托马是又一个被锁国令逼疯的怪人吧。
小鸟摇头，嘴上叫了两声：“啾啾。”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的。
托马扶额，神色颇为无奈：“八重小姐，我可没有神通能听懂鸟语啊。”
那两声“啾啾”他听不懂，但是八重里奈的摇头他还是看得懂的。
身为神里家的家仆，托马很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从家主大人和那位八重宫司的数次交谈过程中，托马偶尔能见到八重里奈。
这位妖怪小姐被八重宫司一手带大，想来应该同样关心稻妻局势吧。
……真是了不起呢。
即便是那位宫司大人并不要求她来到码头，因为忧心稻妻，她还是来了。
托马如此想着，看小鸟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敬佩。
又过了一阵子，海边逐渐能见到一艘巨大的游船。
托马和八重里奈起先都很镇定，但直到游船接近，在看清楚游船上面南十字号船队的标识时……
托马眼睁睁看见身旁的小鸟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震惊表情——别问他是怎么从小鸟的脸上看出震惊的，反正就是看出来了。
小鸟顷刻间抻直了脖子，湖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游船，聚精会神、目不转睛。
托马：“八重小姐不必心急，旅行者很快就——”
他的话语卡在喉间。
身旁的妖怪小姐直接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托马：“……”
托马困惑且难得迟钝地看着刚刚还稍显高冷的小鸟飞速飞向了还没靠岸的游船。
然后……猛地扑进了一个浪人武士打扮的白发少年怀中。
托马视力很好，亲眼目睹了八重里奈因为没刹住车，撞进少年武士的怀里还不那么稳重地扑腾了两下。
少年武士一开始很惊讶。
少年武士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托住雪白的鸟儿，然后露出了微笑。
少年武士把鸟儿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托马张着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深深的迷茫：“……啊？”
不是、等等……什么？
我以为你是关心稻妻局势，不放心旅行者才亲自来看看。
但是那个白发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那个金色长发、还带着一只白色小飞行物的旅行者吧？
合着……
托马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
另一边。
看着已经显露身形的稻妻土地，派蒙特别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旅行者，你看，我们要到了！”
小飞行物欢呼雀跃，然后没多久，一道白色的流光从远方的土地直直的冲过来。
“等等……那是什么？好像冲着我们来了！”
船上众人神色一凛，拿起武器严阵以待，没过多久，那道流光冲进了正在甲板上的少年怀中。
旅行者和派蒙凝神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雪白的鸟儿。
不，说是雪白也不尽然。
鸟儿的尾羽有着几抹漂亮的湖蓝色，就像画布上点缀的颜料，无比吸睛。
派蒙挠挠头：“原来是一只小鸟啊。”
早就猜测枫原万叶很受小鸟的喜爱，之前在璃月海上时，枫原万叶的身边时常有海鸥驻足，没想到……来了稻妻也能吸引到这么漂亮的小鸟。
枫原万叶一怔，突然发觉小鸟是记忆中熟悉的那一只，他的心底蓦然涌现出一股暖流。
他伸出双手把小鸟捧起，如秋日红枫般的眼睛澄澈而明亮，嗓音温和的说说了一句自己很久就想要说的话——
他说：“里奈，好久不见。”
这一声呼唤的尾音带着满溢的笑意，在场众人登时明白，枫原万叶认识这一只小鸟。
他犹豫了一下，本意是想把小鸟放在肩膀，但是顾及到里奈的喜好，还是选择了把小鸟放在自己的头顶。
毛茸茸的。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小鸟却没比多年前重上多少。
她顺从地随着少年武士的动作停留在头顶上，然后收起爪子，整个窝在上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观者瞠目结舌。
旅行者：“哇。”
派蒙：“哇。”
小飞行物做思考状，超大声说：“原来是万叶你养的小鸟吗？养在……稻妻？”
枫原万叶顶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鸟看向派蒙。
……实话说，这样的场景委实有些可爱的过分了。
“里奈不是我养的小鸟，倒不如说……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少年武士回，“里奈常常居住在鸣神大社，或许是因为听说南十字号船队要送旅行者来稻妻，才会到港口来。”
顿了顿，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上轻轻抚摸小鸟的羽毛。
因为足够熟悉，再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鸟儿并没有感觉被冒犯，然后离开。
鸟儿蹭了蹭他的手指。
枫原万叶惯常柔和的嗓音补充一句：“……对吗，里奈？”
小鸟：“啾。”
……好、好可爱！
派蒙感觉自己要被萌晕了。
她双眼亮起，在半空中期待地踮脚，迫不及待地问：“我可以摸摸里奈吗？”
派蒙向小妖怪发出了摸摸的请求。
小妖怪思索。
小妖怪抬眼看见派蒙毛茸茸的头发。
小妖怪同意了。
她转而飞到了派蒙的头上，没多久，又怕派蒙支撑不住，选择在她怀里找了个地方。
派蒙手忙脚乱地抱住了鸟儿。
里奈窝在小飞行物的怀里，正面对上了枫原万叶的眼睛。
略长的尾羽拖着漂亮的蓝色垂落，洁白的羽毛蓬松柔软，叫人挪不开眼。
枫原万叶在注视她，她也在仔细观察着枫原万叶。
他们分别良久，面前的少年似乎和记忆中无甚差别。
——还是这样漂亮的眼睛，还是这样温和的神情。
着装风格、发型、声音也无甚区别。
但要说丝毫未变……也不对。
他的身上有一种历经多年风霜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就好像跨越了千山万水之后，归来仍是少年。
八重里奈丝毫不怀疑，如果是枫原万叶的话，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的。
他看待事物的方式非常客观，也非常特别，无论是开心的事情还是悲伤的事情，枫原万叶似乎都不会为此投入太多的反应。
枫原万叶……
又或许，他只是不在意？
浪人的心中没有什么值得珍藏的事情？
不对。
小鸟的目光侧移，看见了枫原万叶身旁悬挂着的那一枚失去光泽的神之眼，以及自己的勾玉。
不对……万叶只是平静而已。
因为历经太多而平静。
很难得，少年老成……里奈只在那个社奉行的神里家主身上窥见过。
但是小妖怪莫名觉得那位神里家主和自己身旁那位屑狐狸太过相像，所以不是很愿意和对方相处，甚至偶尔觉得有点害怕。
——还是万叶最好。
她最喜欢万叶了。
小鸟眯起眼睛。
枫原万叶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鸟额头上的羽毛。
因为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枫原万叶一开始有些生涩。但是里奈却并不觉得陌生，她凑近了那只手，神色看起来很是习惯。
于是枫原万叶又点了几下，这次动作熟练了很多。
船员不知内情，调侃一句：“万叶兄弟还真是招鸟儿的喜欢。”
“就是啊，之前那些海鸥也不怕你，现在来了稻妻，这么漂亮的鸟儿也亲近你。啧啧啧，这体质……”
“鸟儿是叫‘里奈’吗？”这时，一旁戴着眼罩的女人突然出声。
小鸟侧头，抬眼，湖蓝色的双眼对上了女人的视线。
一人一鸟沉默片刻，小鸟眨巴眨巴眼睛，面前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善意的好奇。
鸟儿清脆道：“啾。”
是的。
女人转头看向枫原万叶。
少年武士了然，解释道：“里奈表示了肯定。”
枫原万叶听不懂小鸟的叫声，但是和八重里奈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他可以凭借鸟儿叫声的长短来辨别里奈大概想表达什么 。
……嗯，也算是一种习惯吧。
他对着派蒙怀中的小鸟介绍：“里奈，这位是南十字号的船长，北斗。”
小鸟：“啾啾啾。”
你好，北斗船长。
北斗听不懂鸟言鸟语，但是也可以从这个语境之中推断出来她的意思。
北斗回了一个飒爽的笑。
＊
两人并没有太多叙旧的时间，很快船就靠岸了。
南十字号的船队只是在这里短暂停泊，很快就要离开。
枫原万叶不会跟着旅行者一起下船。
船上人太多，八重里奈没有选择在这里变成人形。
“看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少年武士眺望远方，随即又把目光转过来。
“能见到你，我很开心。”他笑着说。
八重里奈轻轻地“啾啾”两声。
她在心中补充道：……我也是。
小妖怪又转眼看向旅行者，知道这位就是八重神子和神里绫人看好的“转机”。
旅行者看起来很年轻。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编成辫子，一只耳朵的耳边还挂着单边耳坠，衣着打扮很是奇特，不同于里奈此前见过的大多数人。
听神子的情报说……旅行者算是天外来客，身上带着常人意想不到的生机。
虽然肉眼瞧不出来，只能看出他年轻……可就是这样看似年轻的旅行者，竟然有着战胜巨龙、战胜魔神的实力！
八重里奈想，怪不得神子和那个神里家主都会对他寄予厚望。
她想要看看，所谓的“转机”，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假使他真的可以改变稻妻现在的局面，让锁国令和眼狩令废止，让枫原万叶光明正大地踏上稻妻的土地……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枫原万叶现在还是稻妻的通缉犯，他不能在这里久待，船只靠岸以后，目送着旅行者和派蒙下了船，南十字号的船队很快就要重新起航了。
八重里奈最后又飞到枫原万叶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
枫原万叶：“再见，里奈。”
小鸟：“啾啾。”
短暂重逢之后又迅速告别。
这里还不是终点，锁国令和眼狩令仍在，八重里奈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告别之后，她迅速跟上了旅行者的脚步，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小鸟再次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
枫原万叶有些怅然，看着离开的八重里奈，神色中的低落一闪而逝。
北斗拍拍他的肩膀，终于问：“虽然刚刚已经认识过了，但是我还是多嘴问一句——那只白色的鸟儿，真的是你时常摩挲的那枚勾玉的主人……八重里奈？”
枫原万叶目光追着远方逐渐变小的鸟儿看去，含笑应道：“没错。”
北斗看了枫原万叶一眼。
少年武士脸上温和的笑意久久不褪，他神色温柔，眼中满溢着某种想忽视都难的喜悦和不舍。
北斗：“……”
北斗心情复杂地转过了视线。
怪不得听见旅行者要来稻妻，表现得比常日里要激动一些……原来是这副心思。
——小子，你被妖怪蛊惑了。
＊
小妖怪里奈和枫原万叶对北斗船长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旅行者要办理入岛登记，结果办理手续的人员开口的数字直接叫人沉默。
……好多摩拉。
虽然物欲要求很低，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了解过稻妻物价的八重里奈沉默了。
锁国令才实行多久，怎么现在已经如此不同了？
里奈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但是沉默没多久，等候多时的托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