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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雨落，冬日之冰冷余威尚未褪尽，地处两国边境的知州，则因这场积势久矣的大雨，变得更加天凝地闭了。
而伴随天寒地冻并生的，又是亘古至今概莫能外的饥荒与死亡……
“尽可能使读书人有事做，甚至有官做，是维系国家稳定的重要基石。像秦王这般事必躬亲，决然不是什么上上之选！”
“城中初定，饶是本王亲自坐镇，都还出现了饿殍遍野的惨状！若是再假手于人，本王实在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时值乱世，诸国每年都会饿死冻死不少百姓，您又何必……”
“在我天焱治下，如果还与往昔一般，那我神武皇帝与本王一统天下之意义何在？”
“这……”心系秦夜身体的至上，被他不可动摇的神色，反弹得无言以对。
实际上，她想说：“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纵使太平盛世、就算一国京畿，都无法避免‘幼子饥已卒’、‘路有冻死骨’等人间惨状之出现，何况当今的知州？”
之所以会有这等见解，一则事实如此；二则，秦夜如此操劳，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他有朝一日累倒了，这天下，又该乱成什么炼狱？
“放心，本王除了酒量不行，身体好得很！诸国不灭、盛世不现，本王定然不会轻易死去，哈哈哈！”不经意看到她万虑千愁的样子，秦夜特地端起刚刚倒下的热茶，会心安慰。
“成天把‘死’字挂在嘴边，很好笑吗？”屡劝不改，尤为恼怒的至上，再无心思去领他的好意。
“这……这还不是怪茶太烫，烫得本王口不择言！”秦夜狡辩。
“噗嗤”一声，他的窘态托词，终是令至上掩面而笑。
“禀秦王：一队商旅在靠近城门之时，突然摆出仪仗，扬言是东极皇后之銮驾亲至……”
国家疆域日益扩大，不论是各州、郡、县，还是三军上下，皆不同程度的出现了人才稀缺之困局。饶是职责处于重中之重的蒹葭，亦难幸免。
否则，断然不会出现今日这等事先竟无半点奏报之失控！
“知道了……壹卫，通知下去，全城出迎。”
无意怪罪任何人，秦夜将手中茶盏放回原位，再有条不紊整理好小山一般高的奏本，才开始盥洗更衣。
“短短两个月，本王已经习惯宗主的伺候；待你来日寻得如意郎君，本王又该一个人了。”
“第一、天下不统，属下不嫁；第二、世间惊艳绝伦的女子何其多，只要秦王开口，想找一个替代属下之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第三、如今之秦王身边，有名有分的女子，已然不下十之一数，之所以长年累月各居一方，不过是您不忍她们卷入这军旅征途罢了！”
荀轻芸不请自来，秦夜非但没有任何埋怨之意，反而心情大好的与自己调侃，使得至上莫名生出一阵醋意，立时噼里啪啦且条理鲜明地驳斥。
“荒唐！个人婚事岂能与国家大事混为一谈？这个不娶、那个不嫁，本王这里又不是和尚庙、尼姑庵！”哭笑不得的披上外袍，秦夜没好气回应。
“东极皇后瞒着秦王不辞辛劳赶来知州，定有要事当面商议；秦王有操心属下婚事这闲工夫，不如赶忙前往迎接。”言毕，至上自顾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行走了。
“这妮子怎么了？今天咋这么大气性？”秦夜一边取过天下剑，一边指着至上离开的身影，茫然问向碰巧前来的司寇赢。
“我等江湖儿女就这般脾性，不喜欢就少纠缠。”眼见四下无人，司寇赢干脆直言。
“你……少废话，速速随本王出城。”自觉理亏，秦夜索性以权压人，朝外快步离开。
————
之前贵为一国皇后之五年中，荀轻芸从未走出皇宫一步，更何况远行到知州这等边境战地。
如今，她不仅来了，而且还是想方设法、偷偷摸摸来了……
虽然其中不乏情势使然之成分，但亦不得不令她感叹一句——天意弄人！
“清姨，义父人非常好的，您不用担心。”
“义父义父，清姨耳朵都听起老茧了！”
收回神思，荀轻芸静静看着身前的一大一小，并不插话。
“难道清姨像她们一样，不喜欢义父？”哥舒安乐小手指了指马车外的宫女，童言无忌般的问题，可把一旁的两人吓得花容失色。
“乐儿，不可胡言。”荀轻芸下意识喝止。
“清姨不是这个意思，乐儿以后不许乱猜。”东极后将军、理国公——苻胜独女——苻清，急忙解释。
方才还好端端的至亲，一下迎来这么大转变，单纯的小女孩倍感委屈之余，眼泪已经开始在酝酿；若非下一刻便听到秦夜声音，恐怕她真的会当场哭诉。
“贵人出门多风雨，可怜我家乐儿一路受苦了。”获悉哥舒安乐也在其中，秦夜一马当先来到马车前，满怀期待的掀开了门帘。
“义父……”嘟着嘴喊了一声，小姑娘便一头钻进秦夜怀里。
“呦，小祖宗！叔叔……义父身上可有不少雨水，千万别把你这小人儿弄着凉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别怕，有义父在，你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无妨。”
上一次天都分别，尽管哥舒安乐与秦夜亲近，但始终一直以“叔叔”相称。不承想，再次见面，她竟然能把“义父”二字叫得这般顺口、亲切，可见荀轻芸在教导方面，花了多少功夫！
感受着难能可贵的父女情，既喜又忧的秦夜，在向佳人投以欣慰、赞赏的目光后，竟有些不知所措地胡乱保证。
“怎么，说你两句就要告状？别以为有你义父宠着，本宫就管不了你！”白了大包大揽的某人一眼，荀轻芸加重语气——直指埋首啜泣的女儿。
“行了行了！只要皇后不再揪着乐儿不放，本王便不会追究皇后擅自离宫一事；至于知州一行，本王也不会横加干涉；三军将士，皇后尽可任意调用。”
由于几经易主，饱受战乱之祸、兵痞之害的知州，再也无法承受额外之肆虐饥寒，随时有崩溃的可能；然放眼毗邻州郡，世州相隔弘成、东盛和高延又未归顺，除了尚算富有的天都能施以援手，秦夜仿佛还真有些束手无策了。
只是，假如真要从天都调粮，那又不得不借助荀氏一族、乃至哥舒皇族之力，这对一心淡化东极州郡感念故主恩情的秦夜来说，则又实难接受……
因此，荀轻芸的到来，他心中的抵触之意，是多于欣喜之情的。不过，碍于灾情如火，他也只好借助哥舒安乐之事，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同时，挥手令司寇赢和壹卫即刻协同发粮赈灾，并最大限度给了她放手施为的空间和权力。
“小小年纪就有恃无恐，将来如何了得？还有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宫不与你吵，不是吵不过你，更不是怕你，唯觉不体面尔！”
寻思自己一片苦心却遭猜忌，荀轻芸悲愤交加之下，当众便将秦夜一阵痛骂。
本以为他会因为顾及颜面而强硬回击，谁知其竟然满不在乎的嘿嘿赔笑：“千错万错，都是本王的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皇后暂且饶了本王这一次；要打要骂，先回城中再说。”
首次见面，这个传说中的战神杀魔，凭抓耳挠腮、前后判若两人的滑稽模样，完全颠覆了苻清过往对他诸如冷血、阴险的认知，甚至一时没忍住——垂首发笑。
“又一个没心没肺的！”无关痛痒骂了一句，荀轻芸才发现，自己的无名火，已不知不觉没了踪影。
察觉个中端倪，秦夜轻松一笑，及时挥手扬鞭，上前引着銮驾，在两旁分得粮米之灾民欢呼声中，堪堪进入了知州城。
夜晚，当异常兴奋的哥舒安乐终于睡去，秦夜才得以小心翼翼抽身走到门外，大大舒了一口气。
“禀秦王：皇后就寝之处，已布置妥当，您是否需要亲自过目？”消失半天的至上，躬身奏报。
“心意到了就行！她身边那些宫女，应该都是体己之人，自会打理一切。”不想再去触碰那些极为敏感的边界，秦夜刻意保持了距离。
“机会不是天天有！一份关心所带来的困扰，总会被其间所激发的真挚情感，一扫而空。”至上再劝。
“你怎么这么有感触？照宫主的意思，若是本王现在不去看上一眼，便会造成很多遗憾？”秦夜不解。
“难说！”
“哈哈哈，世间之事，往往最是遗憾不可说！也罢，本王这就随宫主走一趟。”
至上胸有成竹的神色，惹得秦夜好奇心大起；脑中大致过了一遍，自忖紧急要务皆已处置完毕，于是大笑着整理一番衣襟，亦步亦趋跟在了后面。
一滴雨落，冬日之冰冷余威尚未褪尽，地处两国边境的知州，则因这场积势久矣的大雨，变得更加天凝地闭了。
而伴随天寒地冻并生的，又是亘古至今概莫能外的饥荒与死亡……
“尽可能使读书人有事做，甚至有官做，是维系国家稳定的重要基石。像秦王这般事必躬亲，决然不是什么上上之选！”
“城中初定，饶是本王亲自坐镇，都还出现了饿殍遍野的惨状！若是再假手于人，本王实在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时值乱世，诸国每年都会饿死冻死不少百姓，您又何必……”
“在我天焱治下，如果还与往昔一般，那我神武皇帝与本王一统天下之意义何在？”
“这……”心系秦夜身体的至上，被他不可动摇的神色，反弹得无言以对。
实际上，她想说：“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纵使太平盛世、就算一国京畿，都无法避免‘幼子饥已卒’、‘路有冻死骨’等人间惨状之出现，何况当今的知州？”
之所以会有这等见解，一则事实如此；二则，秦夜如此操劳，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他有朝一日累倒了，这天下，又该乱成什么炼狱？
“放心，本王除了酒量不行，身体好得很！诸国不灭、盛世不现，本王定然不会轻易死去，哈哈哈！”不经意看到她万虑千愁的样子，秦夜特地端起刚刚倒下的热茶，会心安慰。
“成天把‘死’字挂在嘴边，很好笑吗？”屡劝不改，尤为恼怒的至上，再无心思去领他的好意。
“这……这还不是怪茶太烫，烫得本王口不择言！”秦夜狡辩。
“噗嗤”一声，他的窘态托词，终是令至上掩面而笑。
“禀秦王：一队商旅在靠近城门之时，突然摆出仪仗，扬言是东极皇后之銮驾亲至……”
国家疆域日益扩大，不论是各州、郡、县，还是三军上下，皆不同程度的出现了人才稀缺之困局。饶是职责处于重中之重的蒹葭，亦难幸免。
否则，断然不会出现今日这等事先竟无半点奏报之失控！
“知道了……壹卫，通知下去，全城出迎。”
无意怪罪任何人，秦夜将手中茶盏放回原位，再有条不紊整理好小山一般高的奏本，才开始盥洗更衣。
“短短两个月，本王已经习惯宗主的伺候；待你来日寻得如意郎君，本王又该一个人了。”
“第一、天下不统，属下不嫁；第二、世间惊艳绝伦的女子何其多，只要秦王开口，想找一个替代属下之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第三、如今之秦王身边，有名有分的女子，已然不下十之一数，之所以长年累月各居一方，不过是您不忍她们卷入这军旅征途罢了！”
荀轻芸不请自来，秦夜非但没有任何埋怨之意，反而心情大好的与自己调侃，使得至上莫名生出一阵醋意，立时噼里啪啦且条理鲜明地驳斥。
“荒唐！个人婚事岂能与国家大事混为一谈？这个不娶、那个不嫁，本王这里又不是和尚庙、尼姑庵！”哭笑不得的披上外袍，秦夜没好气回应。
“东极皇后瞒着秦王不辞辛劳赶来知州，定有要事当面商议；秦王有操心属下婚事这闲工夫，不如赶忙前往迎接。”言毕，至上自顾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行走了。
“这妮子怎么了？今天咋这么大气性？”秦夜一边取过天下剑，一边指着至上离开的身影，茫然问向碰巧前来的司寇赢。
“我等江湖儿女就这般脾性，不喜欢就少纠缠。”眼见四下无人，司寇赢干脆直言。
“你……少废话，速速随本王出城。”自觉理亏，秦夜索性以权压人，朝外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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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贵为一国皇后之五年中，荀轻芸从未走出皇宫一步，更何况远行到知州这等边境战地。
如今，她不仅来了，而且还是想方设法、偷偷摸摸来了……
虽然其中不乏情势使然之成分，但亦不得不令她感叹一句——天意弄人！
“清姨，义父人非常好的，您不用担心。”
“义父义父，清姨耳朵都听起老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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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清姨像她们一样，不喜欢义父？”哥舒安乐小手指了指马车外的宫女，童言无忌般的问题，可把一旁的两人吓得花容失色。
“乐儿，不可胡言。”荀轻芸下意识喝止。
“清姨不是这个意思，乐儿以后不许乱猜。”东极后将军、理国公——苻胜独女——苻清，急忙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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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出门多风雨，可怜我家乐儿一路受苦了。”获悉哥舒安乐也在其中，秦夜一马当先来到马车前，满怀期待的掀开了门帘。
“义父……”嘟着嘴喊了一声，小姑娘便一头钻进秦夜怀里。
“呦，小祖宗！叔叔……义父身上可有不少雨水，千万别把你这小人儿弄着凉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别怕，有义父在，你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无妨。”
上一次天都分别，尽管哥舒安乐与秦夜亲近，但始终一直以“叔叔”相称。不承想，再次见面，她竟然能把“义父”二字叫得这般顺口、亲切，可见荀轻芸在教导方面，花了多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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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你两句就要告状？别以为有你义父宠着，本宫就管不了你！”白了大包大揽的某人一眼，荀轻芸加重语气——直指埋首啜泣的女儿。
“行了行了！只要皇后不再揪着乐儿不放，本王便不会追究皇后擅自离宫一事；至于知州一行，本王也不会横加干涉；三军将士，皇后尽可任意调用。”
由于几经易主，饱受战乱之祸、兵痞之害的知州，再也无法承受额外之肆虐饥寒，随时有崩溃的可能；然放眼毗邻州郡，世州相隔弘成、东盛和高延又未归顺，除了尚算富有的天都能施以援手，秦夜仿佛还真有些束手无策了。
只是，假如真要从天都调粮，那又不得不借助荀氏一族、乃至哥舒皇族之力，这对一心淡化东极州郡感念故主恩情的秦夜来说，则又实难接受……
因此，荀轻芸的到来，他心中的抵触之意，是多于欣喜之情的。不过，碍于灾情如火，他也只好借助哥舒安乐之事，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同时，挥手令司寇赢和壹卫即刻协同发粮赈灾，并最大限度给了她放手施为的空间和权力。
“小小年纪就有恃无恐，将来如何了得？还有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宫不与你吵，不是吵不过你，更不是怕你，唯觉不体面尔！”
寻思自己一片苦心却遭猜忌，荀轻芸悲愤交加之下，当众便将秦夜一阵痛骂。
本以为他会因为顾及颜面而强硬回击，谁知其竟然满不在乎的嘿嘿赔笑：“千错万错，都是本王的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皇后暂且饶了本王这一次；要打要骂，先回城中再说。”
首次见面，这个传说中的战神杀魔，凭抓耳挠腮、前后判若两人的滑稽模样，完全颠覆了苻清过往对他诸如冷血、阴险的认知，甚至一时没忍住——垂首发笑。
“又一个没心没肺的！”无关痛痒骂了一句，荀轻芸才发现，自己的无名火，已不知不觉没了踪影。
察觉个中端倪，秦夜轻松一笑，及时挥手扬鞭，上前引着銮驾，在两旁分得粮米之灾民欢呼声中，堪堪进入了知州城。
夜晚，当异常兴奋的哥舒安乐终于睡去，秦夜才得以小心翼翼抽身走到门外，大大舒了一口气。
“禀秦王：皇后就寝之处，已布置妥当，您是否需要亲自过目？”消失半天的至上，躬身奏报。
“心意到了就行！她身边那些宫女，应该都是体己之人，自会打理一切。”不想再去触碰那些极为敏感的边界，秦夜刻意保持了距离。
“机会不是天天有！一份关心所带来的困扰，总会被其间所激发的真挚情感，一扫而空。”至上再劝。
“你怎么这么有感触？照宫主的意思，若是本王现在不去看上一眼，便会造成很多遗憾？”秦夜不解。
“难说！”
“哈哈哈，世间之事，往往最是遗憾不可说！也罢，本王这就随宫主走一趟。”
至上胸有成竹的神色，惹得秦夜好奇心大起；脑中大致过了一遍，自忖紧急要务皆已处置完毕，于是大笑着整理一番衣襟，亦步亦趋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