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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
虎临沦陷，非但就近的春冬州岌岌可危，连同京畿——永平，亦惶惶不可终日。
若说当时没有觅得力挽狂澜的三军统帅，且又赶上屡次丧地失城、士气跌至谷底之困境，熊熊这等以战场为生的铁血战将，或许还能自责才力不足而甘愿隐忍。
可眼下时局：
司寇赢出任新的帝国上将、武兴全境一战收复、无双朝野与天同庆。
相反，万强和于元双双战死之后，中玄已然没有多少能够独当一面的老将、与征伐所需之兵力——攻灭无双、中兴中玄。
甚至，除非中玄出现第二个秦夜，否则，任凭宗政兴和齐飞这对君臣如何算计，中玄的国运，算是没了！
这个时候，对于无比渴望夺回虎临的熊熊等将领，断断不会再忍受一刻。
只是，指着目之所及的虎临城，无论熊熊怎么请战，几度立场不定、却又重获重用的开国将军——管险，却始终听而不闻、按兵不动。
哪怕齐飞远赴镇州、并带走了不少精锐，现在之无双大营，依旧没有一点想要攻城的迹象。
更令熊熊等人可恨的是，管险所在之中军帅帐，居然传出其意志消沉、终日醉酒的消息……
熊熊实在气不过，便不顾军法重罪，强行闯入了中军帅帐。
“怎么，没看到老夫烂醉如泥，很失望？”淡淡一问，管险即不再搭理木然出神的熊熊，继续埋头碗里之饭食。
一碟咸菜、一碗清汤，没想到他会吃得这般清苦，熊熊一时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今天，司寇赢有大功于我无双社稷；他日，若其欲置我无双江山于险境，你会怎么做？”
“杀！”
“无可匹敌呢？”
“殉国！”
自己冷不丁的问题，熊熊却回答得异常干脆，管险很满意。
信手取过旁边新定之作战方略扔给对方，他又接着用餐。
“您要亲自带兵奇袭虎身郡？不行，本将不同意。”等不及通篇阅尽，熊熊即严词拒绝。
“莫非，你认为老夫没本事拿下虎身郡？”管险有意黑脸反问。
“少来这套！故人凋零，试问如今的无双朝堂，还有谁能比本将了解你？”熊熊不屑。
“是吗？那为何强行闯入帅帐？方才之神情，又为何那般惊讶？”管险不肯罢休。
熊熊语塞。无奈之下，唯有低头看完手中方略。
不出其所料，管险此次兵行险着，无非是学司寇赢那样——以自己为诱饵，引虎临城内的中玄守军，出城一战。
“司寇赢有剑火奇兵辅助，你呢？一旦攻打虎身郡受阻，再有虎临援军夹击，你何来生机？”冷静片刻，熊熊不服质问。
“以快打快，谁能比得过你双熊将军？”收起碗筷，管险笑问。
“你少给本将戴高帽子！两万神龙军或许无惧他中玄兵马，剩下的六万新兵士卒呢？你是指望他们攻下虎临城，还是梦想他们死战中玄援军？”
关心则乱，脑中全是管险安危的熊熊，此刻尚未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已经不是请缨出兵，而是阻拦。
“‘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年人不同。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确实，他们都走了！”答非所问，管险喃喃自语。
“你……”终于意识到什么，上一瞬还极其激动的熊熊，顿时便呆立当场。
东极拜将建功、无双开国扬名，这是管险前半生尽忠哥舒一的写照。
武兴拥兵自重、永平城外作乱，同样是他尽忠哥舒一至今的另类证据……
忠人不忠国，究竟对错与否，他无心再问。最终下场会是什么，他亦从未在乎。
他只知道，哥舒一驾崩，他这颇为矛盾的一生，该结束了。
而夺回虎临，使无双疆域重归建国时之完整，则是他对他最后的尽忠。
“如你所言，老夫不这样，我无双根本毫无胜算。为了先帝、为了国家，不要阻拦老夫！”后退单膝跪地，管险恳切请求。
面对其猝不及防的大礼，饶是熊熊万般不愿，也只有含泪成全。
“放心，齐飞所部兵不血刃占据虎临后，之所以一直不曾顺势攻取春冬州郡，皆因我无双皇朝，民心尚在！特别是虎临百姓，从未停过反抗。
“他中玄驻军名义上有十万，但不可能悉数固守虎临。只要老夫奔袭拿下虎身郡，便可直接威胁其帝都——中胜。届时，闾丘魂和宗政神必重兵驰援……”
“大帅勿需多言，末将明白！”躬身一拜，熊熊摇头打断：“末将只有一个请求——带上全部神龙军。”
管险不语，仅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准备。
次日天明，待熊熊再次前来商议方略细节，方知其已亲率三万新兵，连夜摸黑走了。
接下来的事，基本宛如管险预期：
先是中玄驻守虎身郡的五千兵马经不住内外猛攻，弃城而逃。
再是兵力空虚的中胜谣言四起，不少文武百官明里暗里要求虎临守军回师护驾。
后是宗政神与闾丘魂大吵半日之后，自行分兵四万前往虎身郡，意欲亲手灭了管险这支孤军。
闻声闪动，熊熊自提两万神龙军，几乎踩着宗政神所部之脚印，相望于虎身郡外。
“宗政神，死在神龙军剑下，算你命中注定。”
熊熊话落，不允对方有一句回应，便立即下令一万神龙军，分左翼、先锋、右翼三面，同时进攻。
素知其用兵迅捷，宗政神不敢疏忽，亦飞快对应出击。
“大帅，我们不参战吗？”
“抓紧休养，真正的死战，还在后面。”管险看向虎临城方位，神情格外凝重。
如此一直持续两个时辰。
适逢熊熊与宗政神杀得难舍难分之际，闾丘魂的帅旗，终于若隐若现般映入管险眼帘。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正要依计行事。
不料，下一刻即有探马来报：“禀大帅……闾丘魂……他就是个疯子……他把虎临城内的所有兵马……全带来了……”
“什么……”脑中一阵眩晕，管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禀大帅，千真万确！虎临城已被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夺回。”探马拱手。
“不费一兵一卒！”摇头苦笑，管险看着城外的熊熊所部，心中自责不已。
按照前述谋划，除去宗政神援兵、留守各处城池郡县的士卒，闾丘魂所能动用的兵马，定然不会超出两万。
这样的话，纵然与宗政神合兵一处，在包围和反包围的混战里、在自己决意赴死的死战下，管险有七成的把握歼灭中玄援军。
但，
闾丘魂竟反其道而行之，抛开虎临城不要，也要一举杀尽无双所剩无几的神龙军精锐……
“管险老匹夫，你若忍心看着熊熊全军覆没，尽管龟缩城头，哈哈哈！”宗政神勒马拔剑，极尽羞辱。
“阵前狂吠，你中玄将领都这般下作吗？”管险冷笑。
“随你怎么说！来啊，给本将杀光无双这些不忠不孝的混账。”抖擞精神，宗政神毅然下令全军冲杀。
眨眼间，随着闾丘魂强势夹击，熊熊所部立时损失惨重。
客观来讲，号称无双最强战力的神龙军，对战数倍于己的敌军而胜之，乃寻常不过之事。
可今日合围四方的，毕竟是闾丘魂一手训练的凌云劲旅，所以一旦在交战初期未能有效压制，反手便被打得难以翻身。
值此关键之刻，身心承受不住煎熬的管险，仰天闭目半柱香，咬牙下达了开城出击之军令。
谋局出现偏差，外加兵力悬殊，战果可想而知！
两国四路兵马刀劈剑砍、枪刺箭射近两日，终因无双落败而迎来结点。
“大帅，这些中玄将帅，会像秦夜那般善待我等之家乡父老吗？”这是一个新兵死前，问管险的话语。
“将军，如果神龙军与龙战军勠力同心，会是怎样光景？”这是一名神龙军骑兵断气前，留给熊熊的问题。
诸如此类，各种充斥着悲愤、遗憾、期许的诀别，一次又一次飘荡、消散在战后之虎身郡上空！
“大帅，您说到地下见了上将军，他会怨我给他丢脸吗？”
左臂丧失、无力由血泊中爬出之熊熊，此刻想的，全是和关超共事的点点滴滴。
同样，一计不成、满是愧疚的管险，现在最不知怎么面对的，无非是他效忠了一生的哥舒一。
“江山血铸、英雄饮恨！两位将军，你们输了。”
会同宗政神，闾丘魂率领三万余残部直视死亡在即之二人，毫无胜利感可言。
弃城杀敌，虽说形势所迫、最终亦灭了管险和熊熊这两个无双皇朝为数不多的大将，可近五万的凌云儿郎，却也永远留在了虎身郡城外！
这等伤亡，休说当下国力维艰之中玄，恐怕如日中天的天焱，亦损失不起……
“是我们都输了！”意味深长回应后，管险最后看了熊熊一眼，即挥剑自刎。
“这老匹夫，走得倒快！”含笑打趣一句，熊熊看都不看闾丘魂，果断追随管险自戕。
“传令：依礼掩埋，收兵回虎身郡……”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度联想到秦夜和天焱，闾丘魂只觉自己突然好累。
“大帅……”
虎临沦陷，非但就近的春冬州岌岌可危，连同京畿——永平，亦惶惶不可终日。
若说当时没有觅得力挽狂澜的三军统帅，且又赶上屡次丧地失城、士气跌至谷底之困境，熊熊这等以战场为生的铁血战将，或许还能自责才力不足而甘愿隐忍。
可眼下时局：
司寇赢出任新的帝国上将、武兴全境一战收复、无双朝野与天同庆。
相反，万强和于元双双战死之后，中玄已然没有多少能够独当一面的老将、与征伐所需之兵力——攻灭无双、中兴中玄。
甚至，除非中玄出现第二个秦夜，否则，任凭宗政兴和齐飞这对君臣如何算计，中玄的国运，算是没了！
这个时候，对于无比渴望夺回虎临的熊熊等将领，断断不会再忍受一刻。
只是，指着目之所及的虎临城，无论熊熊怎么请战，几度立场不定、却又重获重用的开国将军——管险，却始终听而不闻、按兵不动。
哪怕齐飞远赴镇州、并带走了不少精锐，现在之无双大营，依旧没有一点想要攻城的迹象。
更令熊熊等人可恨的是，管险所在之中军帅帐，居然传出其意志消沉、终日醉酒的消息……
熊熊实在气不过，便不顾军法重罪，强行闯入了中军帅帐。
“怎么，没看到老夫烂醉如泥，很失望？”淡淡一问，管险即不再搭理木然出神的熊熊，继续埋头碗里之饭食。
一碟咸菜、一碗清汤，没想到他会吃得这般清苦，熊熊一时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今天，司寇赢有大功于我无双社稷；他日，若其欲置我无双江山于险境，你会怎么做？”
“杀！”
“无可匹敌呢？”
“殉国！”
自己冷不丁的问题，熊熊却回答得异常干脆，管险很满意。
信手取过旁边新定之作战方略扔给对方，他又接着用餐。
“您要亲自带兵奇袭虎身郡？不行，本将不同意。”等不及通篇阅尽，熊熊即严词拒绝。
“莫非，你认为老夫没本事拿下虎身郡？”管险有意黑脸反问。
“少来这套！故人凋零，试问如今的无双朝堂，还有谁能比本将了解你？”熊熊不屑。
“是吗？那为何强行闯入帅帐？方才之神情，又为何那般惊讶？”管险不肯罢休。
熊熊语塞。无奈之下，唯有低头看完手中方略。
不出其所料，管险此次兵行险着，无非是学司寇赢那样——以自己为诱饵，引虎临城内的中玄守军，出城一战。
“司寇赢有剑火奇兵辅助，你呢？一旦攻打虎身郡受阻，再有虎临援军夹击，你何来生机？”冷静片刻，熊熊不服质问。
“以快打快，谁能比得过你双熊将军？”收起碗筷，管险笑问。
“你少给本将戴高帽子！两万神龙军或许无惧他中玄兵马，剩下的六万新兵士卒呢？你是指望他们攻下虎临城，还是梦想他们死战中玄援军？”
关心则乱，脑中全是管险安危的熊熊，此刻尚未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已经不是请缨出兵，而是阻拦。
“‘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年人不同。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确实，他们都走了！”答非所问，管险喃喃自语。
“你……”终于意识到什么，上一瞬还极其激动的熊熊，顿时便呆立当场。
东极拜将建功、无双开国扬名，这是管险前半生尽忠哥舒一的写照。
武兴拥兵自重、永平城外作乱，同样是他尽忠哥舒一至今的另类证据……
忠人不忠国，究竟对错与否，他无心再问。最终下场会是什么，他亦从未在乎。
他只知道，哥舒一驾崩，他这颇为矛盾的一生，该结束了。
而夺回虎临，使无双疆域重归建国时之完整，则是他对他最后的尽忠。
“如你所言，老夫不这样，我无双根本毫无胜算。为了先帝、为了国家，不要阻拦老夫！”后退单膝跪地，管险恳切请求。
面对其猝不及防的大礼，饶是熊熊万般不愿，也只有含泪成全。
“放心，齐飞所部兵不血刃占据虎临后，之所以一直不曾顺势攻取春冬州郡，皆因我无双皇朝，民心尚在！特别是虎临百姓，从未停过反抗。
“他中玄驻军名义上有十万，但不可能悉数固守虎临。只要老夫奔袭拿下虎身郡，便可直接威胁其帝都——中胜。届时，闾丘魂和宗政神必重兵驰援……”
“大帅勿需多言，末将明白！”躬身一拜，熊熊摇头打断：“末将只有一个请求——带上全部神龙军。”
管险不语，仅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准备。
次日天明，待熊熊再次前来商议方略细节，方知其已亲率三万新兵，连夜摸黑走了。
接下来的事，基本宛如管险预期：
先是中玄驻守虎身郡的五千兵马经不住内外猛攻，弃城而逃。
再是兵力空虚的中胜谣言四起，不少文武百官明里暗里要求虎临守军回师护驾。
后是宗政神与闾丘魂大吵半日之后，自行分兵四万前往虎身郡，意欲亲手灭了管险这支孤军。
闻声闪动，熊熊自提两万神龙军，几乎踩着宗政神所部之脚印，相望于虎身郡外。
“宗政神，死在神龙军剑下，算你命中注定。”
熊熊话落，不允对方有一句回应，便立即下令一万神龙军，分左翼、先锋、右翼三面，同时进攻。
素知其用兵迅捷，宗政神不敢疏忽，亦飞快对应出击。
“大帅，我们不参战吗？”
“抓紧休养，真正的死战，还在后面。”管险看向虎临城方位，神情格外凝重。
如此一直持续两个时辰。
适逢熊熊与宗政神杀得难舍难分之际，闾丘魂的帅旗，终于若隐若现般映入管险眼帘。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正要依计行事。
不料，下一刻即有探马来报：“禀大帅……闾丘魂……他就是个疯子……他把虎临城内的所有兵马……全带来了……”
“什么……”脑中一阵眩晕，管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禀大帅，千真万确！虎临城已被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夺回。”探马拱手。
“不费一兵一卒！”摇头苦笑，管险看着城外的熊熊所部，心中自责不已。
按照前述谋划，除去宗政神援兵、留守各处城池郡县的士卒，闾丘魂所能动用的兵马，定然不会超出两万。
这样的话，纵然与宗政神合兵一处，在包围和反包围的混战里、在自己决意赴死的死战下，管险有七成的把握歼灭中玄援军。
但，
闾丘魂竟反其道而行之，抛开虎临城不要，也要一举杀尽无双所剩无几的神龙军精锐……
“管险老匹夫，你若忍心看着熊熊全军覆没，尽管龟缩城头，哈哈哈！”宗政神勒马拔剑，极尽羞辱。
“阵前狂吠，你中玄将领都这般下作吗？”管险冷笑。
“随你怎么说！来啊，给本将杀光无双这些不忠不孝的混账。”抖擞精神，宗政神毅然下令全军冲杀。
眨眼间，随着闾丘魂强势夹击，熊熊所部立时损失惨重。
客观来讲，号称无双最强战力的神龙军，对战数倍于己的敌军而胜之，乃寻常不过之事。
可今日合围四方的，毕竟是闾丘魂一手训练的凌云劲旅，所以一旦在交战初期未能有效压制，反手便被打得难以翻身。
值此关键之刻，身心承受不住煎熬的管险，仰天闭目半柱香，咬牙下达了开城出击之军令。
谋局出现偏差，外加兵力悬殊，战果可想而知！
两国四路兵马刀劈剑砍、枪刺箭射近两日，终因无双落败而迎来结点。
“大帅，这些中玄将帅，会像秦夜那般善待我等之家乡父老吗？”这是一个新兵死前，问管险的话语。
“将军，如果神龙军与龙战军勠力同心，会是怎样光景？”这是一名神龙军骑兵断气前，留给熊熊的问题。
诸如此类，各种充斥着悲愤、遗憾、期许的诀别，一次又一次飘荡、消散在战后之虎身郡上空！
“大帅，您说到地下见了上将军，他会怨我给他丢脸吗？”
左臂丧失、无力由血泊中爬出之熊熊，此刻想的，全是和关超共事的点点滴滴。
同样，一计不成、满是愧疚的管险，现在最不知怎么面对的，无非是他效忠了一生的哥舒一。
“江山血铸、英雄饮恨！两位将军，你们输了。”
会同宗政神，闾丘魂率领三万余残部直视死亡在即之二人，毫无胜利感可言。
弃城杀敌，虽说形势所迫、最终亦灭了管险和熊熊这两个无双皇朝为数不多的大将，可近五万的凌云儿郎，却也永远留在了虎身郡城外！
这等伤亡，休说当下国力维艰之中玄，恐怕如日中天的天焱，亦损失不起……
“是我们都输了！”意味深长回应后，管险最后看了熊熊一眼，即挥剑自刎。
“这老匹夫，走得倒快！”含笑打趣一句，熊熊看都不看闾丘魂，果断追随管险自戕。
“传令：依礼掩埋，收兵回虎身郡……”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度联想到秦夜和天焱，闾丘魂只觉自己突然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