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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之珩怯生生开口,“我姓薛,名之珩。”

    “哪一个珩?”

    姜儿插嘴,“恒心的‘恒’?”

    阿鸾也猜测万分,“纵横的‘横’?”

    “都不是。我听爹说过,先生起的名字是一种玉的意思。”

    黎长庚道,“珩,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

    “阿爹,你这话好深奥。”

    “这个珩,就是一组玉佩中横在最上面的玉器,是用来节制佩玉者行步的。看,就是这一枚。”

    黎长庚取下腰间玉佩,指着最上面的那一枚珩玉给三个孩子看,最后看定薛之珩,意味深长道,“看来,你的父母也同样不希望你的人生走上弯路。”

    薛之珩不太懂。

    “天色已晚,你也该回了,否则家里人要担心的。”黎长庚说着将玉佩放在薛之珩手中,“你我相逢也是有缘,这玉佩就送你了。若是他日再有难处,还能应急。”

    薛之珩没接。

    “拿着吧。”

    薛之珩仍旧没动,他左顾右看,眼神恓惶,最后垂首,低声道,“我没有家了。”

    黎长庚显然没有这个预料,仔细打量一番薛之珩的模样,也觉得理所当然。又看了看周围的满目疮痍,颇觉痛心。然后牵住了他的手,“既如此,那你跟我走吧。”

    薛之珩觉得,他的手指温热,把他对这个尘世失望与余生寒凉的心给重新暖热了。

    在路上的时候,姜儿歪着头问他,“你真的没有家了吗?”

    薛之珩低头,不答,刚止住的泪水又在眼眶突突乱撞。

    “啊,没关系。我有家,分你一半好不好?”这一刻,她眉目如画,脸上的神色灼灼的,像是着了火,让看到的人不敢直视,唯恐烫伤。

    阿鸾笑道,“分家?”

    “哎,不是。”

    “那你倒是有把家分给之珩的样子。”阿鸾打趣她,“不如就从分你的桂花糖开始吧?”

    “啊?”姜儿脸皱了起来,立刻捂住了她腰间的荷包,“不要吧?男孩子大都不喜欢吃甜的。”

    阿鸾与她打闹一番,才息事宁人,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红豆饼递给薛之珩,“吃这个吧,比馒头味道好,且能抗饿。”

    姜儿想了想,还是掏出了一块,老大不乐意递过来,“行吧行吧。不就是一块桂花糖么?又不是身上的一块肉。”

    薛之珩手中放了红豆饼,另一只手被黎长庚牵着,再也没有手去接。

    “怎么了?不要吗?”姜儿却不乐意了,“不行,我给的,偏要你要。”

    话没说完,就不由分说将桂花糖塞进了薛之珩口中。舌尖第一次尝到这般甜蜜的滋味,薛之珩有些恍惚。

    “甜吗?”

    薛之珩不住点头,让人觉得有些愣头愣脑。

    “爹——”姜儿突然道,“你看看你救回来的这个莫不是傻子吧,话都不会说。要不你就再多救几个吧?平日里还能陪我说话解闷儿。”

    黎长庚道,“我只希望之珩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

    黎长庚只是沉默不语,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四人一路东去,夕阳西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最后停在黎府门口,黎长庚对薛之珩道,“我们到家了。”

    ……

    薛之珩看着不远处的龙渊府心神不宁,眼神狂热,口中喃喃,“我们到家了。”

    可是这一次的家门口一片狼藉,满地血污。

    两方人马都在对峙,已经斗得正酣。

    白归一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旭。剩下三人皆为他保驾护航,对抗一品堂的大内高手。

    白归一看着那个黑色的玄铁马车,门那里被人在里面栓死了,于是他用自己的刀剑砍杀一阵,却只是一道又一道的花白印子,不过深入半寸。照这样下去,不知道自己劈开马车,需要到何年何月了。是以只能另做他想。

    好在,又不是只有刀剑这一门绝计。他白归一最厉害的可是鬼道魂术啊,这自己进不去,那就想办法让李旭自己走出来,于是想到了办法,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狠厉的笑。

    指尖在鹿鸣上一划,一道净火符朝着御驾而去。净火符一落地,就迎风而起,无木自燃。

    白归一只冷眼看着,后来,敌我双方因了实力悬殊太大,冯尘与楚卫皆倒下,只黎刚一人还在勉力对敌,只是也体力不支,身受重伤。

    一品堂高手还有一半在负隅顽抗。其中两人缠住黎刚,三人前来寻找白归一的麻烦。白归一只得抽出手应敌。

    心中却是苦不堪言,不知道自己和黎刚还能否挨到李旭从玄铁马车中避火而出。

    这边突然又来一人,黎刚见了,心神不稳,怒目而视,大叫一声,“薛之珩!”

    薛之珩神色如常,握紧了手中的剑。

    黎刚破口大骂,“你这个叛徒,今天来的正好!”

    薛之珩没有贸然加入任何一方阵营。只是作壁上观。

    这边白归一已经体力不支,身上多出挂彩。

    莫说等到李旭出来自己能不能手刃。不知道哪一刻自己先一命呜呼了。

    战斗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空中原本晴朗的天气,不知何时去无踪迹。黑云压城,势不可挡。一场暴雨,似乎蓄势待发。这给干旱数月的洛阳带来了希望。

    只是对白归一来说,只希望这雨,晚一些,再晚一些。

    剑重身轻,空有凌云之志。

    敌方势如破竹,黎刚终于倒下,五人将白归一围在了中央。

    此时此刻,大风呼啸而来,天空电闪雷鸣,有雨即将倾盆。

    难道是天意如此,李旭今日,命不该绝?

    白归一心中,一片凄寒。

    手中的剑犹如千斤,手腕再也无法握住。像是在刀山剑阵上空悬着的发丝上行走,步步惊心,脚脚动魄。不知道何时,就会从一线生机中跌到下面的深渊。

    好在,峰回路转。

    那边李旭终于忍到了极限,从发烫的玄铁马车中一跃而下,穿过火势,就要逃之升天。

    白归一自然不能让他逃跑,可是与一品堂的几位高手缠斗正酣,他看到李旭的脸,又是在龙渊府门前,灭门之痛就狂风暴雨般侵袭而来。

    他目眦欲裂,悲从中来。杀意横生,手下剑招更添凌厉,趁着一个空隙抽身而退,立刻就缠上了李旭。

    李旭身上有帝王佩剑,惊乱之下,抽出迎敌,所幸他也剑法不错,倒也能够与白归一周旋几个回合。只是他素来不在这上面下苦功夫,不如白归一剑法精湛,于是他一面巧奔妙逃,一边高声呼叫“护驾”。

    剩下的三个一品堂高手全部朝着白归一而来。后者腹背受敌,命悬一线。

    薛之珩不能再观望下去,立刻加入战局。

    只是让那三个人震惊的是他靠着白归一后背,同时朝着他们,举起了剑。

    白归一心无旁骛,只专心应对李旭。后来,又有海晏河清宫的下属加入了战局。

    老熟人赵西风与路回清也来了。

    路回清看着薛之珩的朝向,半天回不过神来。

    赵西风则看出了苗头,对着薛之珩破口大骂,“薛之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以下犯上!”

    说归说,这般命悬一线的时刻,片刻功夫耽误不得。于是又有十多个人加入混战。

    赵西风与路回清压制住薛之珩,薛之珩为了给白归一开路,一直在勉力支撑,在路回清与赵西风等人的夹击之下,节节败退。但凡一着不慎,就是生死的下场。

    四五个一品堂的高手,紧紧贴着李旭,寸步不离。

    经了长时间的奋战,白归一已经杀红了眼,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死不休。

    他像是来到一个无人之境,眼中除了李旭那可憎的面孔,再无其他。

    耳边倒是一片聒噪,让他听不清楚一切。

    一个一品堂高手倒下。

    又一个一品堂高手倒下。

    身上的力气像是在被人掏空,逐渐在流逝。

    他开始体力不支。

    然后手臂上,肩头,被兵刃波及,受了伤。

    三五个海晏河清宫的下属被薛之珩砍伤,倒在一边。

    白归一一个闪神,又受了伤,闷哼一声,觉得身体重达千斤,他无力支撑,跪在地面,看到李旭即将逃出生天,立刻竖起鹿鸣,艰难无比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身上带着伤,伤口淌着血。他能够听到血液流动的汩汩声,也能听到它们砸到青石板上的破碎声。

    他看着李旭,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气势,又有着不死不休的信念。目眦欲裂,让李旭见了,望而生畏。

    李旭忍不住想,真正的九五之尊,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能,就是对面那个人的模样——

    那自己又是什么?

    跳梁小丑?还是昏君?

    他记得钦天监所言,两位帝星不能相见,否则必然一死一生。

    可是今日,谁生?谁死?

    李旭不敢再想下去,跳着脚要人格杀勿论。

    白归一不管不顾,朝着李旭逐渐逼近。他的眼中只有一个李旭,再无其他,所以死死不放。

    一品堂的高手又死了一个。

    李旭躲在仅剩的一个护卫之后,慢慢退到龙渊府的台阶上。

    他慌不择路,踩到了一滩血迹上,摔倒在地。一派威严的九五之尊没了任何的骄傲,像个可怜的丧家之犬,为了活命屁滚尿流。

    就在这时,电闪雷鸣,龙渊府的牌匾突然掉落,砸在了李旭与那个护卫的身上。

    护卫被砸到头,当场毙命。李旭被砸到肩膀,倒在地上不住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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