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重启人生之结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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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溪在弟弟沈逸城的劝说下，答应随沈逸城回沈家定居。</p>
沈绾溪个人并不认为自己会是弟弟沈逸城的累赘，毕竟在潘家生活的四十多年，至少有三十年是她沈绾溪经商赚银子养着潘家几十口人。</p>
所以，她虽与潘梓航和离了，但她经商赚钱的本事没有丢，而且她与潘家有了隔阂以后，她没有把赚到的银钱全给潘家，而是留了一部分。</p>
而当留下的那部分银钱积攒到一定数额后，沈绾溪便用它购买了一些良田和铺子。如今这些良田、铺子的地契、房契都在她的手里，加上她手里几万两银子，沈绾溪有信心让沈氏一族的族老接受她回沈家定居。</p>
沈逸城赶来接沈绾溪之前，心中焦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深思熟虑沈氏族长和族中那些叔伯长辈们，会不会接受一个外嫁多年、如今又和离归家的女子重新回沈家定居的问题。</p>
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姐姐沈绾溪的悲惨境遇——与潘梓航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和离之后，被潘家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不许带走，最后落得个在街头露宿的凄凉下场。一想到姐姐可能在寒风中瑟缩，在冷雨中无助，沈逸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姐姐身边，将她从那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p>
因此，当他历尽周折，终于在那间简陋的客栈客房里见到安然无恙的姐姐沈绾溪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姐姐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沈逸城几乎是带着哭腔，哽咽着劝说姐姐随他回家，回沈家去，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根，有他这个弟弟在，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p>
也正是在客栈那盏昏黄的油灯下，看着姐姐虽面带风霜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听着她平静地叙述着在潘家的种种，沈逸城才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想起了这个被他先前的焦虑和心疼彻底忽略掉的关键问题——沈氏宗亲族人，在这个规矩森严、族规大于天的环境，沈氏族长和族人们会轻易接纳一个和离的女儿吗？</p>
沈逸城脸上的急切和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担忧。沈氏族长是个出了名的古板老头，最看重族中名声和规矩礼教。族里的那些长辈们，也多半是些思想僵化、爱嚼舌根的人物。姐姐这“外嫁和离”的身份，在他们眼中，恐怕是极不光彩的，甚至可能被视为“不祥”，会玷污了沈氏一族的门楣。到时候，别说让姐姐安稳定居，恐怕连他这个极力主张接回姐姐的人，都会被族老们指着鼻子训斥，甚至受到牵连。</p>
沈逸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担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沈逸城怕一旦说出，会让刚刚摆脱潘家泥沼的姐姐再次陷入绝望。</p>
“姐姐，”沈逸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能说服族长和族老们。沈家是你的家，你理应回去。”</p>
然而，他心中的忐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他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该如何措辞，如何说服那些固执的长辈，如何才能让姐姐顺顺利利地回归沈家。这可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要难得多了。</p>
沈逸城并没有被姐姐沈绾溪回村定居这个棘手的问题困扰太久，他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很快便闪过一丝光亮，一个清晰的解决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p>
沈逸城深知，沈氏一族在本地虽不算赤贫，但也绝非什么显赫门第，族中几代人下来，几乎没出过什么能光宗耀祖的杰出人物。若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像他父亲那样，寒窗苦读考中了秀才的，在十里八乡还能博得几分薄面。然而，这秀才的名头，在闭塞的乡下村子里或许还能勉强算作一号人物，可一旦放到更广阔的天地，比如上京城，那就如同沧海一粟，实在是不值一提了。</p>
也正因如此，沈氏族长这些年一直忧心忡忡，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在沈氏年轻一代的族人中培养出一个真正能撑得起门面的人物来。比如说，一个比秀才更胜一筹的举人老爷，那在地方上可就是响当当的存在了，不仅能光耀门楣，更能在关键时刻庇护整个家族。可惜啊，族长空有此志，却苦于族人们世代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中刨食的庄稼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能勉强维持温饱已属不易，哪里还有什么余钱来供族中的小辈们安心读书，去博取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呢？</p>
想到这里，沈逸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如此一来，姐姐沈绾溪那手能赚钱的本事，不就正好成了打开局面的钥匙吗？她那独特的手艺，无论是制作精巧的点心，还是酿造独特的果酒，亦或是其他什么营生，只要能稳定地带来收益，便能实实在在地帮助族里解决燃眉之急，资助族中那些有天赋、肯读书的子弟。届时，族长和族老们看在眼里，族人们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又怎会不乐于接受姐姐回沈家定居呢？这可比空口白话地去争辩、去恳求要有力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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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逸城的思考并未止步于此。他清楚地知道，族长、族老以及部分族人之所以迟迟不肯接纳姐姐，表面上看，似乎是碍于“外嫁女、和离女子回娘家居住，会让族人被他人说闲话”这样的传统观念和脸面问题。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p>
更深层次、也更根本的原因，其实是族长和族人们心中那份对姐姐前夫家——潘家的深深忌惮与恐惧。毕竟，潘家父子二人，一个曾是堂堂朝廷命官，在京中任职，另一个也考取了功名，步入了仕途。这样的人家，对于沈氏这样的乡野小族而言，无疑是庞然大物，若是真的因为姐姐回村而引来潘家的报复，整个沈氏一族都可能承受不起那灭顶之灾。</p>
想到潘家，沈逸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随即，他又放松下来，因为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让他彻底放下了心。那就是，如今的潘家，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光。潘老爷潘文瑞，如今也被当今圣上罢了官，削职为民，彻底失去了权势。而他的儿子，也就是姐姐的前夫潘梓航，虽然还在官场，但也已经被远远地外放出京，到一个偏远的地方任职去了。</p>
“潘梓航被外放，想再回京，绝无可能了。”沈逸城在心中肯定地想道。他曾听村里的老秀才议论过朝中之事，知道潘梓航当初之所以能够从外地一个不起眼的小官调回京城任职，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潘文瑞当时在朝中还有些势力，并且有余氏父亲余侍郎这棵大树，通过余侍郎在上京城多方打点运作才得以实现。</p>
而如今，听姐姐之言，潘父已经丢官，自顾不暇，余氏的父亲余侍郎，也因为受到潘文瑞的牵连，同样被罢了官，失了势。如此一来，潘梓航在京城便彻底没了靠山，没了人帮他打点疏通。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被外放的官员，想要再调回繁华的上京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再无可能。</p>
潘家对沈氏一族的威胁，随着潘文瑞的罢官和潘梓航的外放，基本上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有了这层最大的顾虑，再加上姐姐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沈逸城相信，族长和族人们最终一定会接纳姐姐回家的。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接下来，便是如何巧妙地将这些分析和利弊权衡，不着痕迹地传递给族长和族老们了。</p>
……</p>
一切正如沈逸城所预料的那般，沈氏一族的祠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族长沈老爷子，一个面皮黝黑、皱纹深刻如刀刻的老者，端坐于上首，手里摩挲着那根陪伴了他数十年的旱烟杆，眉头紧锁。两侧，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们亦是神色各异，或捻须沉思，或面露难色。</p>
“逸城啊，”族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不是族里不近人情，只是绾溪她……她毕竟是和离之身，又在外嫁过。这要是让她回来长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我们沈氏一族的姑娘们将来还要嫁人，她这名声，怕是要带累整个族里的女子，以后哪家还敢上门提亲？”</p>
一位族老立刻附和：“族长说得是！女子名节大于天，绾溪此举，于理不合啊。咱们庄户人家，虽不比那些高门大户讲究多，但脸面还是要的。”</p>
沈逸城垂手立在堂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洞悉了他们的真实想法。沈逸城暗自冷笑：脸面？名声？这些不过是他们用来搪塞的借口罢了。沈氏一族世代居住在这穷乡僻壤，族人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婚娶之事，向来是“有女不愁嫁，有田好娶妻”。庄户人家娶媳妇，看重的是手脚是否勤快，能不能生养，能不能帮着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至于什么“和离”的名声，在生存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寻常人家能娶到个媳妇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已是谢天谢地，哪里还会去计较女子前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p>
他们真正担心的，沈逸城心如明镜——是沈绾溪那个曾经的夫家，潘家！潘家父子，一个在朝中为官，一个也曾是天子门生，虽算不上权倾朝野，却也是正经的官身。而沈氏一族，不过是些平头百姓，所谓“民不与官斗”，这句古训早已刻在他们骨子里。他们怕的是，一旦接纳了沈绾溪，潘家若因此记恨，随便伸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这小小的沈氏一族碾得粉碎。这些年，潘家在京中风光，谁知道他们在地方上有没有势力？万一潘家恼羞成怒，寻个由头报复下来，整个沈氏一族都要跟着遭殃。这才是族长和族老们心中最深的忌惮。</p>
沈逸城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他的筹码了。沈逸城抬起头，目光沉静而有力，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族老：“族长，各位叔伯，侄儿明白大家的顾虑。但有一事，侄儿必须告知诸位。那潘家，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潘家了。”</p>
此言一出，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逸城身上。</p>
沈逸城缓缓道来：“潘父，也就是家姐的前公公，已被罢官了，如今已是一介平民。而潘梓航，绾溪的前夫，也被外放出京，贬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短期内绝无可能翻身。潘家父子，已然失势，再也无法对我们沈氏一族构成任何威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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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众人心中炸开。族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信：“逸城，你所言当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p>
“千真万确！”沈逸城语气肯定，“侄儿也是多方打探，确认无误后，才敢来向族长和各位叔伯禀报。如今的潘家，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来报复我们？”</p>
听到这里，几位族老脸上的愁云明显散去了不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最大的威胁解除，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p>
沈逸城见状，知道时机成熟，立刻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族长，各位叔伯，侄儿还有一事相告。我的家姐，并非寻常女子。她……她是个经商的奇才！潘家一个区区五品小官之家，这些年在京城能过上那般富贵奢靡的生活，车马宅院，奴仆成群，靠的并非潘家父子的俸禄，而是我姐姐沈绾溪一手操持家业，赚来的银子！”</p>
“什么？！”这下，连族长都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说……潘家的富贵，是绾溪赚的？”</p>
“正是！”沈逸城加重了语气，“家姐她不仅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若非潘家父子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姐姐何至于落到和离的地步？”</p>
沈逸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如今，姐姐走投无路，唯一的依靠便是我们沈氏一族。若是族长和各位叔伯肯念在血脉亲情，同意姐姐回沈家定居，庇护于她。侄儿敢保证，定能劝说姐姐，看在同是沈氏子孙的份上，拉咱们整个沈氏一族一把！”</p>
“拉一把？怎么拉？”一位性急的族老忍不住问道。</p>
沈逸城斩钉截铁地说道：“姐姐可以教族人经商之道，带领大家寻一条发家致富的门路，让咱们沈氏一族的族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不必再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在土里刨食，还常常食不果腹！不仅如此，只要族里同意，侄儿愿代表姐姐，即刻捐出一万两白银！这一万两白银，一部分用来为族里买田置地，扩充族产；另一部分，便用来请饱学的先生，在族中开办族学，让咱们沈氏的子弟都能读书识字，将来或许还能出几个读书人，光宗耀祖！”</p>
“一万两白银？！”</p>
“买田置地？办族学？！”</p>
这几个字如同重磅炸弹，彻底点燃了祠堂内的气氛。所有的族老，包括族长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一万两白银！这对于世代贫寒的沈氏一族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劳作，见过的银子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么多！有了这笔钱，沈氏一族的日子将彻底改变！买田置地，族人的生活就有了保障；开办族学，更是为家族的未来种下了希望！</p>
先前的顾虑、犹豫，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光明的前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名声，什么可能的报复，此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p>
族长沈老爷子猛地将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重重地一拍大腿：“好！逸城，你这话可当真？你姐姐真愿意如此？”</p>
“侄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逸城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沈逸城知道，沈绾溪重情重义，只要族人真心接纳她，她必然愿意回馈。况且这一万两银子，自己并不打算让姐姐出资，姐姐手里的银子就留给姐姐傍身。</p>
族长环视一周，见各位族老脸上都露出了意动和期盼之色，便不再犹豫，沉声宣布：“好！既然潘家已不足为惧，绾溪又是我沈氏血脉，且能为我族带来如此福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传话下去，准许沈绾溪，回归沈氏，定居族中！”</p>
“族长英明！”</p>
“好！好啊！”</p>
祠堂内，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变得热烈起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喜悦的笑容。沈逸城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姐姐沈绾溪，终于有一个真正的家可以回了。而沈氏一族的命运，或许也将因此而改变。</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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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溪在弟弟沈逸城的劝说下，答应随沈逸城回沈家定居。</p>
沈绾溪个人并不认为自己会是弟弟沈逸城的累赘，毕竟在潘家生活的四十多年，至少有三十年是她沈绾溪经商赚银子养着潘家几十口人。</p>
所以，她虽与潘梓航和离了，但她经商赚钱的本事没有丢，而且她与潘家有了隔阂以后，她没有把赚到的银钱全给潘家，而是留了一部分。</p>
而当留下的那部分银钱积攒到一定数额后，沈绾溪便用它购买了一些良田和铺子。如今这些良田、铺子的地契、房契都在她的手里，加上她手里几万两银子，沈绾溪有信心让沈氏一族的族老接受她回沈家定居。</p>
沈逸城赶来接沈绾溪之前，心中焦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深思熟虑沈氏族长和族中那些叔伯长辈们，会不会接受一个外嫁多年、如今又和离归家的女子重新回沈家定居的问题。</p>
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姐姐沈绾溪的悲惨境遇——与潘梓航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和离之后，被潘家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不许带走，最后落得个在街头露宿的凄凉下场。一想到姐姐可能在寒风中瑟缩，在冷雨中无助，沈逸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姐姐身边，将她从那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p>
因此，当他历尽周折，终于在那间简陋的客栈客房里见到安然无恙的姐姐沈绾溪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姐姐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沈逸城几乎是带着哭腔，哽咽着劝说姐姐随他回家，回沈家去，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根，有他这个弟弟在，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p>
也正是在客栈那盏昏黄的油灯下，看着姐姐虽面带风霜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听着她平静地叙述着在潘家的种种，沈逸城才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想起了这个被他先前的焦虑和心疼彻底忽略掉的关键问题——沈氏宗亲族人，在这个规矩森严、族规大于天的环境，沈氏族长和族人们会轻易接纳一个和离的女儿吗？</p>
沈逸城脸上的急切和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担忧。沈氏族长是个出了名的古板老头，最看重族中名声和规矩礼教。族里的那些长辈们，也多半是些思想僵化、爱嚼舌根的人物。姐姐这“外嫁和离”的身份，在他们眼中，恐怕是极不光彩的，甚至可能被视为“不祥”，会玷污了沈氏一族的门楣。到时候，别说让姐姐安稳定居，恐怕连他这个极力主张接回姐姐的人，都会被族老们指着鼻子训斥，甚至受到牵连。</p>
沈逸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担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沈逸城怕一旦说出，会让刚刚摆脱潘家泥沼的姐姐再次陷入绝望。</p>
“姐姐，”沈逸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能说服族长和族老们。沈家是你的家，你理应回去。”</p>
然而，他心中的忐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他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该如何措辞，如何说服那些固执的长辈，如何才能让姐姐顺顺利利地回归沈家。这可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要难得多了。</p>
沈逸城并没有被姐姐沈绾溪回村定居这个棘手的问题困扰太久，他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很快便闪过一丝光亮，一个清晰的解决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p>
沈逸城深知，沈氏一族在本地虽不算赤贫，但也绝非什么显赫门第，族中几代人下来，几乎没出过什么能光宗耀祖的杰出人物。若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像他父亲那样，寒窗苦读考中了秀才的，在十里八乡还能博得几分薄面。然而，这秀才的名头，在闭塞的乡下村子里或许还能勉强算作一号人物，可一旦放到更广阔的天地，比如上京城，那就如同沧海一粟，实在是不值一提了。</p>
也正因如此，沈氏族长这些年一直忧心忡忡，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在沈氏年轻一代的族人中培养出一个真正能撑得起门面的人物来。比如说，一个比秀才更胜一筹的举人老爷，那在地方上可就是响当当的存在了，不仅能光耀门楣，更能在关键时刻庇护整个家族。可惜啊，族长空有此志，却苦于族人们世代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中刨食的庄稼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能勉强维持温饱已属不易，哪里还有什么余钱来供族中的小辈们安心读书，去博取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呢？</p>
想到这里，沈逸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如此一来，姐姐沈绾溪那手能赚钱的本事，不就正好成了打开局面的钥匙吗？她那独特的手艺，无论是制作精巧的点心，还是酿造独特的果酒，亦或是其他什么营生，只要能稳定地带来收益，便能实实在在地帮助族里解决燃眉之急，资助族中那些有天赋、肯读书的子弟。届时，族长和族老们看在眼里，族人们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又怎会不乐于接受姐姐回沈家定居呢？这可比空口白话地去争辩、去恳求要有力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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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逸城的思考并未止步于此。他清楚地知道，族长、族老以及部分族人之所以迟迟不肯接纳姐姐，表面上看，似乎是碍于“外嫁女、和离女子回娘家居住，会让族人被他人说闲话”这样的传统观念和脸面问题。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p>
更深层次、也更根本的原因，其实是族长和族人们心中那份对姐姐前夫家——潘家的深深忌惮与恐惧。毕竟，潘家父子二人，一个曾是堂堂朝廷命官，在京中任职，另一个也考取了功名，步入了仕途。这样的人家，对于沈氏这样的乡野小族而言，无疑是庞然大物，若是真的因为姐姐回村而引来潘家的报复，整个沈氏一族都可能承受不起那灭顶之灾。</p>
想到潘家，沈逸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随即，他又放松下来，因为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让他彻底放下了心。那就是，如今的潘家，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光。潘老爷潘文瑞，如今也被当今圣上罢了官，削职为民，彻底失去了权势。而他的儿子，也就是姐姐的前夫潘梓航，虽然还在官场，但也已经被远远地外放出京，到一个偏远的地方任职去了。</p>
“潘梓航被外放，想再回京，绝无可能了。”沈逸城在心中肯定地想道。他曾听村里的老秀才议论过朝中之事，知道潘梓航当初之所以能够从外地一个不起眼的小官调回京城任职，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潘文瑞当时在朝中还有些势力，并且有余氏父亲余侍郎这棵大树，通过余侍郎在上京城多方打点运作才得以实现。</p>
而如今，听姐姐之言，潘父已经丢官，自顾不暇，余氏的父亲余侍郎，也因为受到潘文瑞的牵连，同样被罢了官，失了势。如此一来，潘梓航在京城便彻底没了靠山，没了人帮他打点疏通。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被外放的官员，想要再调回繁华的上京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再无可能。</p>
潘家对沈氏一族的威胁，随着潘文瑞的罢官和潘梓航的外放，基本上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有了这层最大的顾虑，再加上姐姐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沈逸城相信，族长和族人们最终一定会接纳姐姐回家的。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接下来，便是如何巧妙地将这些分析和利弊权衡，不着痕迹地传递给族长和族老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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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如沈逸城所预料的那般，沈氏一族的祠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族长沈老爷子，一个面皮黝黑、皱纹深刻如刀刻的老者，端坐于上首，手里摩挲着那根陪伴了他数十年的旱烟杆，眉头紧锁。两侧，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们亦是神色各异，或捻须沉思，或面露难色。</p>
“逸城啊，”族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不是族里不近人情，只是绾溪她……她毕竟是和离之身，又在外嫁过。这要是让她回来长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我们沈氏一族的姑娘们将来还要嫁人，她这名声，怕是要带累整个族里的女子，以后哪家还敢上门提亲？”</p>
一位族老立刻附和：“族长说得是！女子名节大于天，绾溪此举，于理不合啊。咱们庄户人家，虽不比那些高门大户讲究多，但脸面还是要的。”</p>
沈逸城垂手立在堂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洞悉了他们的真实想法。沈逸城暗自冷笑：脸面？名声？这些不过是他们用来搪塞的借口罢了。沈氏一族世代居住在这穷乡僻壤，族人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婚娶之事，向来是“有女不愁嫁，有田好娶妻”。庄户人家娶媳妇，看重的是手脚是否勤快，能不能生养，能不能帮着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至于什么“和离”的名声，在生存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寻常人家能娶到个媳妇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已是谢天谢地，哪里还会去计较女子前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p>
他们真正担心的，沈逸城心如明镜——是沈绾溪那个曾经的夫家，潘家！潘家父子，一个在朝中为官，一个也曾是天子门生，虽算不上权倾朝野，却也是正经的官身。而沈氏一族，不过是些平头百姓，所谓“民不与官斗”，这句古训早已刻在他们骨子里。他们怕的是，一旦接纳了沈绾溪，潘家若因此记恨，随便伸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这小小的沈氏一族碾得粉碎。这些年，潘家在京中风光，谁知道他们在地方上有没有势力？万一潘家恼羞成怒，寻个由头报复下来，整个沈氏一族都要跟着遭殃。这才是族长和族老们心中最深的忌惮。</p>
沈逸城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他的筹码了。沈逸城抬起头，目光沉静而有力，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族老：“族长，各位叔伯，侄儿明白大家的顾虑。但有一事，侄儿必须告知诸位。那潘家，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潘家了。”</p>
此言一出，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逸城身上。</p>
沈逸城缓缓道来：“潘父，也就是家姐的前公公，已被罢官了，如今已是一介平民。而潘梓航，绾溪的前夫，也被外放出京，贬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短期内绝无可能翻身。潘家父子，已然失势，再也无法对我们沈氏一族构成任何威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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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沈逸城语气肯定，“侄儿也是多方打探，确认无误后，才敢来向族长和各位叔伯禀报。如今的潘家，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来报复我们？”</p>
听到这里，几位族老脸上的愁云明显散去了不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最大的威胁解除，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p>
沈逸城见状，知道时机成熟，立刻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族长，各位叔伯，侄儿还有一事相告。我的家姐，并非寻常女子。她……她是个经商的奇才！潘家一个区区五品小官之家，这些年在京城能过上那般富贵奢靡的生活，车马宅院，奴仆成群，靠的并非潘家父子的俸禄，而是我姐姐沈绾溪一手操持家业，赚来的银子！”</p>
“什么？！”这下，连族长都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说……潘家的富贵，是绾溪赚的？”</p>
“正是！”沈逸城加重了语气，“家姐她不仅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若非潘家父子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姐姐何至于落到和离的地步？”</p>
沈逸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如今，姐姐走投无路，唯一的依靠便是我们沈氏一族。若是族长和各位叔伯肯念在血脉亲情，同意姐姐回沈家定居，庇护于她。侄儿敢保证，定能劝说姐姐，看在同是沈氏子孙的份上，拉咱们整个沈氏一族一把！”</p>
“拉一把？怎么拉？”一位性急的族老忍不住问道。</p>
沈逸城斩钉截铁地说道：“姐姐可以教族人经商之道，带领大家寻一条发家致富的门路，让咱们沈氏一族的族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不必再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在土里刨食，还常常食不果腹！不仅如此，只要族里同意，侄儿愿代表姐姐，即刻捐出一万两白银！这一万两白银，一部分用来为族里买田置地，扩充族产；另一部分，便用来请饱学的先生，在族中开办族学，让咱们沈氏的子弟都能读书识字，将来或许还能出几个读书人，光宗耀祖！”</p>
“一万两白银？！”</p>
“买田置地？办族学？！”</p>
这几个字如同重磅炸弹，彻底点燃了祠堂内的气氛。所有的族老，包括族长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一万两白银！这对于世代贫寒的沈氏一族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劳作，见过的银子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么多！有了这笔钱，沈氏一族的日子将彻底改变！买田置地，族人的生活就有了保障；开办族学，更是为家族的未来种下了希望！</p>
先前的顾虑、犹豫，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光明的前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名声，什么可能的报复，此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p>
族长沈老爷子猛地将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重重地一拍大腿：“好！逸城，你这话可当真？你姐姐真愿意如此？”</p>
“侄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逸城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沈逸城知道，沈绾溪重情重义，只要族人真心接纳她，她必然愿意回馈。况且这一万两银子，自己并不打算让姐姐出资，姐姐手里的银子就留给姐姐傍身。</p>
族长环视一周，见各位族老脸上都露出了意动和期盼之色，便不再犹豫，沉声宣布：“好！既然潘家已不足为惧，绾溪又是我沈氏血脉，且能为我族带来如此福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传话下去，准许沈绾溪，回归沈氏，定居族中！”</p>
“族长英明！”</p>
“好！好啊！”</p>
祠堂内，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变得热烈起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喜悦的笑容。沈逸城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姐姐沈绾溪，终于有一个真正的家可以回了。而沈氏一族的命运，或许也将因此而改变。</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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