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潘梓航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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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常玉公主亲自将沈绾溪一案的所有文书、证词、协商记录及最终的和解书等，仔细整理成册，装订成了一卷厚实的卷宗。她看着这卷凝聚了妇救会众人几日心血的卷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吩咐宫女捧着，准备送往妇救会的案牍库妥善归档。</p>
春日的阳光和煦，洒在宫道两旁初绽的桃花上，映得一片绯红。常玉公主正行至通往案牍库的月洞门附近，迎面走来一位身姿窈窕、眉眼含笑的女子，来人正是时茜。</p>
“贞瑾！”常玉公主见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加快了脚步，“你今日没去礼部当值吗？怎么有空到我们妇救会这边来了？”</p>
时茜款步上前，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常玉，我除了是代礼部尚书还是提点刑狱司提刑官。我最近几天都在礼部，想着已经三天没来提点刑狱司了，所以今天便过来瞧瞧。你这是……捧着卷宗，要去哪儿？”时茜的目光落在常玉公主身后的宫女手中的卷宗上。</p>
常玉公主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自得道：“还能去哪儿？沈绾溪的案子结了，我正要把这些文件送去案牍库归档呢。”</p>
“哦？这么快？”时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妇救会的各位命妇们当真是雷厉风行，效率如此之高，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p>
常玉公主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与骄傲：“贞瑾，这还算是慢的呢！若不是那潘家在赔偿沈绾溪的金额上百般推诿，磨磨蹭蹭地扯皮，依着我们的性子，这事还能再早两天解决！”</p>
常玉公主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潘家人当时的嘴脸，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又接着细细说道：“贞瑾，那潘梓航，早就心有所属了。听说对方是一位侍郎家的千金，与他年岁相仿，比他还要小上几岁，正是情投意合的年纪。有了这般娇俏可人的心上人，他自然是看不上沈绾溪这个比他大六岁，如今已快年近三十的娃娃亲童养媳了。</p>
沈绾溪在潘家这十几二十年，名为童养媳，实则与仆婢无异，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愿意主动放弃这门名存实亡的亲事，离开潘家，对潘梓航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哪里还会有半分挽留之意？”</p>
“潘梓航的爹娘呢？他们就没有一点不舍？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时茜好奇地问道。</p>
“嗨，潘家那对老夫妇，素来是把这个宝贝儿子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说东，他们绝不会往西。潘梓航自己都巴不得沈绾溪立刻消失，他们做爹娘的，自然也是看儿子的脸色行事，哪里会真心挽留？”常玉公主撇撇嘴，“所以啊，我们妇救会的几位命妇一上门，亮明身份，说明来意，提出让潘家同意沈绾溪自请离去，并给予合理赔偿时，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应允了退婚之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生怕沈绾溪反悔似的。”</p>
“那赔偿之事，他们起初也答应得爽快？”时茜追问。</p>
“赔偿？”常玉公主冷笑一声，“他们起初听说是我们妇救会出面，又是奉了皇祖母和母后的钧旨，倒也不敢怠慢，口口声声说一切好商量，态度还算恭顺。毕竟咱们妇救会可是皇祖母及母后亲自主持的，他们潘家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抗旨，不给皇家颜面。</p>
可等我们的人将拟定的赔偿清单和金额一报出来，你是没瞧见他们那脸色，瞬间就从晴天霹雳变成了乌云密布，一个个像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一般，心疼得龇牙咧嘴，连声道‘太多了’、‘承受不起’，开始东拉西扯，说什么沈绾溪在潘家吃穿用度都是潘家的，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云云。哼，若非我们据理力争，拿出沈绾溪这些年在潘家做牛做马的证据，又点明了皇家的威严和妇救会维护妇孺的决心，恐怕他们还想赖掉这笔钱呢！”</p>
常玉公主越说越有些气愤，仿佛又看到了潘家人那副吝啬又想占便宜的模样。时茜听着，也不禁蹙起了眉头，轻声道：“如此说来，这潘家，当真是凉薄得很。沈绾溪能脱离苦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p>
“可不是嘛！”常玉公主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精神，“好在最后钱还是给足了，沈绾溪拿着那笔钱，足以在外面置些产业，安稳度日了。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公平的交代。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贞瑾，我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吧。”</p>
时茜那颗沉寂已久的八卦之心，被常玉公主这句吊足胃口的话瞬间点燃，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柴，忙不迭地追问道：“哦？常玉，快说说，是何等有趣的事儿，竟让你如此神神秘秘？”</p>
常玉公主却并未立刻揭晓，她先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位手捧卷宗、垂首侍立的宫女，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那宫女冰雪聪明，一接收到公主的眼色，便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四五步，将自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确保能听到召唤，却绝听不清主子们的私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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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公主见周遭已无旁人，这才将那双流转着好奇光芒的眸子重新聚焦到时茜脸上，常玉公主微微偏过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朝时茜勾了勾，示意时茜再靠近一些。时茜依言，将身子又倾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常玉公主这才满意地抿了抿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蚊蚋般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和兴奋，压低了嗓门道：“就是咱们妇救会的命妇们，去潘家，为沈绾溪那事儿讨说法的那日——潘梓航，他出事了！”</p>
“出事了？”时茜听到这消息，脸上却未露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时茜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淡淡应了一声，“哦，就这事啊！”</p>
常玉公主见她这般反应，顿时有些诧异，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常玉公主仔细端详着时茜的神色，狐疑地问道：“贞瑾，我怎么瞧着你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呢？这可不是小事，潘梓航啊！”</p>
时茜闻言，这才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仿佛对常玉公主的疑问感到不解：“啊？有吗？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罢了。”</p>
常玉公主却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更加肯定：“有！绝对有！贞瑾，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了？别瞒着我！”</p>
时茜脸上漾起一抹无辜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常玉，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能掐会算的老天爷，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能知道这些呢？”</p>
“不，不对！”常玉公主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语气愈发急切，她不放心地回头又瞥了一眼远处的宫女，确认无人偷听，又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才重新凑近时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道：“贞瑾，咱们关系这么好，相处的就像亲姐妹，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快告诉我嘛！到底是怎么回事？”</p>
时茜看着她那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被“逼问”不过的妥协：“常玉，我真的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p>
常玉公主听她依旧不肯松口，正想再说些什么，准备软硬兼施，却见时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我倒是从沈绾溪那个‘重启人生阵法游戏’里头，得到一些模糊的提示。”</p>
常玉公主闻听此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憨与好奇的杏眼，此刻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闪烁着急切探寻的光芒。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时茜，声音里难掩兴奋：“贞瑾，快，快与我说说，你究竟得了什么提示？可是与那沈绾溪有关？”</p>
时茜神色沉静，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世事变迁。安静一分钟后，时茜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常玉，你我都清楚，那‘重启人生’阵法游戏所推演的未来，其真实性高达九成以上，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预示。”</p>
时茜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哲学的思辨：“然而，未来之所以为未来，就在于它并非全然的定数。它既蕴含着基于现有因由发展的‘必然性’，也潜藏着因一念之差而偏转方向的‘偶然性’。所以，那预示的景象，说它会发生，它便可能发生；说它不会发生，它亦可能不会发生。最终的走向，全凭那身处漩涡中心的主角——也就是人的选择，来一锤定音。”</p>
常玉公主秀眉微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急切地追问道：“既然如此，如今沈绾溪的选择，分明已与那游戏推演中的路径大相径庭。那么，以她为主角的那番推演结果，理应不会再发生了，不是吗？”</p>
时茜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你说的，是也不是。”</p>
“嗯？”常玉公主更是困惑，“此话怎讲？”</p>
时茜耐心解释道：“沈绾溪的选择变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以她为核心所铺陈开来的那一条‘重启人生’推演线，其最终的结果必然会随之发生改变，甚至可能面目全非。这是‘是’的部分。”</p>
时茜话锋再转，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但，改变的，仅仅是沈绾溪一人。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参与那‘重启人生’的游戏，并非人人都能窥见未来的可能。那些未曾参与其中的人，他们的认知、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行事准则，都未曾经历过那番‘洗礼’与‘修正’。所以，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既定轨迹，便不会有太大的改变。”</p>
时茜看着常玉公主愈发迷茫的眼神，补充道：“也就是说，若将那些人视为他们自身命运或某件事的主角，那么，围绕着他们所发生的许多事物，其发展脉络与最终走向，便依然会沿着他们固有的逻辑前行，不会因为沈绾溪的改变而有太大的偏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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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公主彻底糊涂了，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贞瑾，我还是不明白。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沈绾溪的选择变了，难道不是一切都变了吗？那些人与她息息相关，又怎会不受影响？”</p>
时茜与常玉公主道：“常玉，我给你打个比方，一条绳子上面有好多个点，那些点分别代表潘梓航、余莹、沈绾溪等，如今沈绾溪她不愿意再与潘梓航、余莹待在同一条绳子上，沈绾溪选择了离开，沈绾溪的离开必然会带走一些东西。那原本连着潘梓航、余莹、沈绾溪的那条绳子，是不是就因为沈绾溪的离开，变短了。”</p>
常玉公主思索几秒，便点了点头，时茜就接着道：“绳子便短了，那有些事情就会提前来了。有或者说，一些本该来了的事情，因为沈绾溪的加入被延后了，如今因为沈绾溪的离开，重新回来了。”</p>
常玉公主听到这，喃喃道：“重新回来了？”</p>
时茜点了点头，道：“给潘梓航爹娘卜卦算吉凶的道长玄通是有真本事的。常玉，你好好想想，玄通道长给潘梓航爹娘卜卦的卦象是什么？”</p>
常玉公主经时茜这么提示，立即道：“潜龙在渊，潘梓航爹娘有中年丧子之像，而潘梓航有早夭之像。”</p>
时茜见常玉公主神色凝重起来，知道她已抓住了关键，便继续道：“正是如此。玄通道长当年所言，并非空穴来风。他说潘梓航命格贵重，如潜龙在渊，本应有一番大作为。但潘家祖上积累的阴德功德浅薄，根基不稳，便如同浅水养不住真龙，难以承载这份贵重命格，故而有此早夭之险，连带父母也有中年丧子之痛。”</p>
时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那玄通道长当时便指明了两条路，一是潘家需广积善缘，多行义举，以累世功德弥补祖荫之不足，为潘梓航续命；二便是借沈绾溪的福气命格。</p>
玄通道长言沈绾溪命格属大富大贵，且带旺家之相，是少见的福泽深厚之人。道长的意思，是让沈绾溪的福气与潘梓航相连，如同在那原本可能断裂的绳子上，又加了一段坚韧的绳索，或者说，是为那浅渊引入了一股活水，借她的福运，暂时稳住潘梓航的命数，为潘家行善积德争取时间。”</p>
常玉公主听得入神，喃喃道：“所以，沈绾溪便是那条绳子上，关键的一个点，甚至可以说是……维系潘梓航命数的关键一环？”</p>
“可以这么说。”时茜颔首，“这些年来，潘梓航确实是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学业有成，如今更是青年才俊，一派大好前程。潘家父母见儿子平安无事，早已将当年玄通道长的警示抛到九霄云外。或许在他们看来，儿子能有今日，全凭他自己争气，或是潘家自己努力经营的结果，与什么功德、福气之说毫无干系。”</p>
时茜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人总是这样，在困境中时，对鬼神之说、前人警示奉若圭臬，一旦时来运转，便容易将其归功于自身，将那些曾经的救命稻草视作无稽之谈。潘梓航的爹娘，大约就是如此。</p>
他们或许早已忘了玄通道长的嘱咐，这些年又何曾真正用心去行善积德？怕是连沈绾溪的存在，也渐渐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是潘梓航配得上沈绾溪，而非借了她的福气。”</p>
“更有甚者，”时茜的声音冷了几分，“或许他们早已不把玄通道长当回事，甚至在心里暗笑他是故弄玄虚的骗子。毕竟，潘梓航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那些‘早夭’、‘中年丧子’的预言，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他们沉浸在儿子平安顺遂的喜悦中，早已将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抛诸脑后。”</p>
常玉公主脸色变得煞白，她终于明白了时茜打那个比方的深意：“所以……所以沈绾溪这一走，就好比……好比把那条借来的、维系潘梓航命数的绳索给抽走了？原本因为她的加入而被暂时压下、延后的劫难，如今……如今就要重新回来了？那条绳子，不仅是变短了，更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随时可能……可能崩断？”</p>
时茜看着她，点了点头：“常玉，你终于明白了。沈绾溪的离开，带走的不仅仅是她这个人，更是她那份曾被借来的、用以平衡潘梓航命格的福气。潘家这些年，功德未见增长，祖荫依旧浅薄，玄通道长当年预言的那些‘本该来了的事情’，因为沈绾溪的加入而被强行延后，如今，随着她的离去，便如同被暂时堵住的洪水，一旦闸门开启，便会汹涌而至，势不可挡。”</p>
时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潘家，怕是要大难临头了。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因他们忘了玄通道长的告诫，忘了沈绾溪的恩情，更是……亲手将这份福泽推开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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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常玉公主亲自将沈绾溪一案的所有文书、证词、协商记录及最终的和解书等，仔细整理成册，装订成了一卷厚实的卷宗。她看着这卷凝聚了妇救会众人几日心血的卷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吩咐宫女捧着，准备送往妇救会的案牍库妥善归档。</p>
春日的阳光和煦，洒在宫道两旁初绽的桃花上，映得一片绯红。常玉公主正行至通往案牍库的月洞门附近，迎面走来一位身姿窈窕、眉眼含笑的女子，来人正是时茜。</p>
“贞瑾！”常玉公主见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加快了脚步，“你今日没去礼部当值吗？怎么有空到我们妇救会这边来了？”</p>
时茜款步上前，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常玉，我除了是代礼部尚书还是提点刑狱司提刑官。我最近几天都在礼部，想着已经三天没来提点刑狱司了，所以今天便过来瞧瞧。你这是……捧着卷宗，要去哪儿？”时茜的目光落在常玉公主身后的宫女手中的卷宗上。</p>
常玉公主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自得道：“还能去哪儿？沈绾溪的案子结了，我正要把这些文件送去案牍库归档呢。”</p>
“哦？这么快？”时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妇救会的各位命妇们当真是雷厉风行，效率如此之高，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p>
常玉公主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与骄傲：“贞瑾，这还算是慢的呢！若不是那潘家在赔偿沈绾溪的金额上百般推诿，磨磨蹭蹭地扯皮，依着我们的性子，这事还能再早两天解决！”</p>
常玉公主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潘家人当时的嘴脸，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又接着细细说道：“贞瑾，那潘梓航，早就心有所属了。听说对方是一位侍郎家的千金，与他年岁相仿，比他还要小上几岁，正是情投意合的年纪。有了这般娇俏可人的心上人，他自然是看不上沈绾溪这个比他大六岁，如今已快年近三十的娃娃亲童养媳了。</p>
沈绾溪在潘家这十几二十年，名为童养媳，实则与仆婢无异，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愿意主动放弃这门名存实亡的亲事，离开潘家，对潘梓航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哪里还会有半分挽留之意？”</p>
“潘梓航的爹娘呢？他们就没有一点不舍？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时茜好奇地问道。</p>
“嗨，潘家那对老夫妇，素来是把这个宝贝儿子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说东，他们绝不会往西。潘梓航自己都巴不得沈绾溪立刻消失，他们做爹娘的，自然也是看儿子的脸色行事，哪里会真心挽留？”常玉公主撇撇嘴，“所以啊，我们妇救会的几位命妇一上门，亮明身份，说明来意，提出让潘家同意沈绾溪自请离去，并给予合理赔偿时，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应允了退婚之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生怕沈绾溪反悔似的。”</p>
“那赔偿之事，他们起初也答应得爽快？”时茜追问。</p>
“赔偿？”常玉公主冷笑一声，“他们起初听说是我们妇救会出面，又是奉了皇祖母和母后的钧旨，倒也不敢怠慢，口口声声说一切好商量，态度还算恭顺。毕竟咱们妇救会可是皇祖母及母后亲自主持的，他们潘家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抗旨，不给皇家颜面。</p>
可等我们的人将拟定的赔偿清单和金额一报出来，你是没瞧见他们那脸色，瞬间就从晴天霹雳变成了乌云密布，一个个像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一般，心疼得龇牙咧嘴，连声道‘太多了’、‘承受不起’，开始东拉西扯，说什么沈绾溪在潘家吃穿用度都是潘家的，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云云。哼，若非我们据理力争，拿出沈绾溪这些年在潘家做牛做马的证据，又点明了皇家的威严和妇救会维护妇孺的决心，恐怕他们还想赖掉这笔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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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那颗沉寂已久的八卦之心，被常玉公主这句吊足胃口的话瞬间点燃，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柴，忙不迭地追问道：“哦？常玉，快说说，是何等有趣的事儿，竟让你如此神神秘秘？”</p>
常玉公主却并未立刻揭晓，她先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位手捧卷宗、垂首侍立的宫女，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那宫女冰雪聪明，一接收到公主的眼色，便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四五步，将自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确保能听到召唤，却绝听不清主子们的私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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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时茜听到这消息，脸上却未露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时茜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淡淡应了一声，“哦，就这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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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闻言，这才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仿佛对常玉公主的疑问感到不解：“啊？有吗？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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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常玉公主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语气愈发急切，她不放心地回头又瞥了一眼远处的宫女，确认无人偷听，又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才重新凑近时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道：“贞瑾，咱们关系这么好，相处的就像亲姐妹，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快告诉我嘛！到底是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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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公主听她依旧不肯松口，正想再说些什么，准备软硬兼施，却见时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我倒是从沈绾溪那个‘重启人生阵法游戏’里头，得到一些模糊的提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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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神色沉静，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世事变迁。安静一分钟后，时茜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常玉，你我都清楚，那‘重启人生’阵法游戏所推演的未来，其真实性高达九成以上，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预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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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公主秀眉微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急切地追问道：“既然如此，如今沈绾溪的选择，分明已与那游戏推演中的路径大相径庭。那么，以她为主角的那番推演结果，理应不会再发生了，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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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话锋再转，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但，改变的，仅仅是沈绾溪一人。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参与那‘重启人生’的游戏，并非人人都能窥见未来的可能。那些未曾参与其中的人，他们的认知、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行事准则，都未曾经历过那番‘洗礼’与‘修正’。所以，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既定轨迹，便不会有太大的改变。”</p>
时茜看着常玉公主愈发迷茫的眼神，补充道：“也就是说，若将那些人视为他们自身命运或某件事的主角，那么，围绕着他们所发生的许多事物，其发展脉络与最终走向，便依然会沿着他们固有的逻辑前行，不会因为沈绾溪的改变而有太大的偏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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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与常玉公主道：“常玉，我给你打个比方，一条绳子上面有好多个点，那些点分别代表潘梓航、余莹、沈绾溪等，如今沈绾溪她不愿意再与潘梓航、余莹待在同一条绳子上，沈绾溪选择了离开，沈绾溪的离开必然会带走一些东西。那原本连着潘梓航、余莹、沈绾溪的那条绳子，是不是就因为沈绾溪的离开，变短了。”</p>
常玉公主思索几秒，便点了点头，时茜就接着道：“绳子便短了，那有些事情就会提前来了。有或者说，一些本该来了的事情，因为沈绾溪的加入被延后了，如今因为沈绾溪的离开，重新回来了。”</p>
常玉公主听到这，喃喃道：“重新回来了？”</p>
时茜点了点头，道：“给潘梓航爹娘卜卦算吉凶的道长玄通是有真本事的。常玉，你好好想想，玄通道长给潘梓航爹娘卜卦的卦象是什么？”</p>
常玉公主经时茜这么提示，立即道：“潜龙在渊，潘梓航爹娘有中年丧子之像，而潘梓航有早夭之像。”</p>
时茜见常玉公主神色凝重起来，知道她已抓住了关键，便继续道：“正是如此。玄通道长当年所言，并非空穴来风。他说潘梓航命格贵重，如潜龙在渊，本应有一番大作为。但潘家祖上积累的阴德功德浅薄，根基不稳，便如同浅水养不住真龙，难以承载这份贵重命格，故而有此早夭之险，连带父母也有中年丧子之痛。”</p>
时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那玄通道长当时便指明了两条路，一是潘家需广积善缘，多行义举，以累世功德弥补祖荫之不足，为潘梓航续命；二便是借沈绾溪的福气命格。</p>
玄通道长言沈绾溪命格属大富大贵，且带旺家之相，是少见的福泽深厚之人。道长的意思，是让沈绾溪的福气与潘梓航相连，如同在那原本可能断裂的绳子上，又加了一段坚韧的绳索，或者说，是为那浅渊引入了一股活水，借她的福运，暂时稳住潘梓航的命数，为潘家行善积德争取时间。”</p>
常玉公主听得入神，喃喃道：“所以，沈绾溪便是那条绳子上，关键的一个点，甚至可以说是……维系潘梓航命数的关键一环？”</p>
“可以这么说。”时茜颔首，“这些年来，潘梓航确实是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学业有成，如今更是青年才俊，一派大好前程。潘家父母见儿子平安无事，早已将当年玄通道长的警示抛到九霄云外。或许在他们看来，儿子能有今日，全凭他自己争气，或是潘家自己努力经营的结果，与什么功德、福气之说毫无干系。”</p>
时茜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人总是这样，在困境中时，对鬼神之说、前人警示奉若圭臬，一旦时来运转，便容易将其归功于自身，将那些曾经的救命稻草视作无稽之谈。潘梓航的爹娘，大约就是如此。</p>
他们或许早已忘了玄通道长的嘱咐，这些年又何曾真正用心去行善积德？怕是连沈绾溪的存在，也渐渐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是潘梓航配得上沈绾溪，而非借了她的福气。”</p>
“更有甚者，”时茜的声音冷了几分，“或许他们早已不把玄通道长当回事，甚至在心里暗笑他是故弄玄虚的骗子。毕竟，潘梓航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那些‘早夭’、‘中年丧子’的预言，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他们沉浸在儿子平安顺遂的喜悦中，早已将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抛诸脑后。”</p>
常玉公主脸色变得煞白，她终于明白了时茜打那个比方的深意：“所以……所以沈绾溪这一走，就好比……好比把那条借来的、维系潘梓航命数的绳索给抽走了？原本因为她的加入而被暂时压下、延后的劫难，如今……如今就要重新回来了？那条绳子，不仅是变短了，更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随时可能……可能崩断？”</p>
时茜看着她，点了点头：“常玉，你终于明白了。沈绾溪的离开，带走的不仅仅是她这个人，更是她那份曾被借来的、用以平衡潘梓航命格的福气。潘家这些年，功德未见增长，祖荫依旧浅薄，玄通道长当年预言的那些‘本该来了的事情’，因为沈绾溪的加入而被强行延后，如今，随着她的离去，便如同被暂时堵住的洪水，一旦闸门开启，便会汹涌而至，势不可挡。”</p>
时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潘家，怕是要大难临头了。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因他们忘了玄通道长的告诫，忘了沈绾溪的恩情，更是……亲手将这份福泽推开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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