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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小蛊在神识里细细细碎碎讲完金丝蚕蛊蛊王的物性渊源,时茜指尖还停留在手腕上,陡然睁开眼睛直视前方,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道:“原来如此……这么一说,我先前卡在心里的那团乱麻,总算能理出点头绪了。”</p>

    时茜这话话音刚落,识海里立刻传来小蛊圆滚滚的奶音裹着点好奇的颤音:“小主人小主人!你想明白什么啦?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秘密啦?快跟小蛊说说呗?”</p>

    时茜闻言,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腕,语调慢悠悠的:“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方才在皇宫里,皇帝与我讲了半天的摩柯民间传说故事。就是一百多年前,关于摩柯圣女与摩柯皇帝,还有这金丝蚕蛊蛊王的故事。”</p>

    时茜顿了顿,眉宇间拢起一点方才还没散的困惑,这会儿再提起来,已然少了几分混沌,多了几分清明:“皇帝讲的那个故事,是说一百多年前,有位摩柯圣女把自己呕心沥血培育的金丝蚕蛊蛊王亲手送给了当时还是摩柯皇子的摩柯皇帝。</p>

    后来,摩柯圣女还帮助那位摩柯皇帝登上皇位,铲除了摩柯祭司,却又因为摩柯圣女拒绝成为摩柯皇后,使得圣女与皇帝反目成仇,导致圣女重伤皇帝。</p>

    最后圣女不得不催动金丝蚕蛊蛊王蛊王的力量,把摩柯皇帝从鬼门关拉了回来。</p>

    摩柯圣女不但救活了摩柯皇帝,还让三十岁的摩柯皇帝,一夜之间变回成十岁的孩童模样,连伤疤都消得干干净净,说是返老还童、重获新生,半分夸张都没有。”</p>

    “我那时候听着,就觉得有个坎儿怎么都绕不过去。”时茜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手腕,“我想着,既然那金丝蚕蛊蛊王有让人重获新生、返老还童的本事,能让一个快死的人活过来,让他返老还童一次,那照理说,就有第二次、第三次。</p>

    可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那个被救回来的皇帝,活了几十年后还是死了。既不是死于战乱,也不是遇了刺,就是安安稳稳在皇宫里寿终正寝了。”</p>

    “我先前还纳闷呢,总觉得这事儿哪儿不对,既然摩柯皇帝有那金丝蚕蛊蛊王在身,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容易就死了?”时茜抬了抬眼,目光里亮堂堂的,已然没了先前的迷茫,“结果方才听小蛊你仔仔细细把金丝蚕蛊蛊王的习性、使用的禁忌都说了一遍,再把我在皇帝哪里听到的那些故事凑到一块儿一捋,合理推测下来,大概率也就那么几种可能了。”</p>

    “头一种最容易想。”时茜在神识里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语调笃定,“你方才不是说了?这蛊王施展一次那种逆天成仙的重获新生、返老还童的力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p>

    每用一次,就得攒够几十年甚至百年的生机养分,才能攒够下一次使用的力量。说不定啊,那个皇帝死的时候,距离上一次使用蛊王那力量的时间,根本就没隔够数。蛊王自身的积累都还没满,哪儿来的力量再帮摩柯皇帝他脱胎换骨一次?力量不够,自然也就没能成功,他该死也就死了。”</p>

    时茜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神色正经了几分:“至于第二种可能嘛……就更关键了。那金丝蚕蛊蛊王不是随便会认主,然后就掏心掏肺的。搞不好啊,从摩柯皇帝得到金丝蚕蛊蛊王开始,一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那金丝蚕蛊蛊王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打心底里认摩柯皇帝他这个主人。”</p>

    “心里不认,自然也就不会真的为他着想。”时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对蛊王脾性的了然,“真到了他油尽灯枯的那一天,金丝蚕蛊蛊王根本就不愿意为了他吐丝结茧,不愿意拼着耗损自身的精气,再帮他死一次、活过来一次。</p>

    主人都不是心甘情愿认的,凭什么要耗着自己的生机去救啊?这么一来,那皇帝无金丝蚕蛊蛊王相助,自然也就只能老老实实死了。”</p>

    神识里的小蛊听完,恍然大悟似的嗡嗡叫了两声:“啊!原来是这样!小蛊怎么就没想到呢!小主人好厉害啊!”</p>

    时茜笑了笑,没再接话,直视着前方。</p>

    心里想着,可不是么,这世上所有能逆天改命的东西,从来都没有白来的。要么攒够了时间,要么交得了真心,缺一样,都是镜花水月,落不得好。</p>

    ……</p>

    神识间的絮语如潮汐般缓缓退去,时茜神思归位的瞬间,指尖已泛起一抹幽蓝的微光——那是天缺之力独有的、带着碎裂星空质感的气息。时茜没有半分耽搁,带着小蛊,空间褶皱似一块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绢布,眨眼间便将两人吞没。</p>

    再睁眼时,醉红尘三号楼雕花鎏金的阑干已在眼前。楼内隐约传来摩柯人的吵闹咒骂声,却听不出半分归人的动静——长安显然还没回来。</p>

    时茜垂眸,看着掌心里如黑琉璃般泛着冷光的小蛊,指尖轻轻一送,这巫忌便轻飘飘落在法器小天身上。小蛊触碰到法器小天的瞬间,便像归巢的蜂,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器物纹路里,再无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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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置妥当,时茜再不逗留,撕裂空间,身形再闪时,已稳稳落回那辆正朝着朝伯爵府缓行的马车上。车辕轻轻晃着,窗外的街景慢悠悠往后退,时茜方才那番来去,不过是闭目眨眼的工夫。</p>

    时茜刚坐稳,识海里就又响起了小蛊细细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脆音,只是语气里满是不屑:“小主人,小蛊刚扫过一遍这楼里的摩柯人身上带的蛊,全是不入流的低阶货色,半点儿回收的价值都没有。”</p>

    顿了顿,小蛊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狠劲:“小蛊建议小主人,咱别费那个劲回收了,干脆让小蛊直接把这些蛊全捏死算了。”</p>

    时茜闻言,唇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弯了弯,意识慢悠悠回应:“哦?就没一只能入得了眼,值得收回来再利用的?”</p>

    “小主人你想什么呢。”小蛊的语气透着点“这你都不懂”的理所当然,“低阶蛊虫没有的灵智,根本没法真正驯服的。平常人对付它们,顶多就是靠威压恐吓,强行打服了让它暂时听话。</p>

    可这有什么用?今天你把它打服了,它乖乖跟你,改天来个别的蛊师,手劲比你还大,把它再打服一遍,它转头就认新主了,说反水就反水,说咬主人就咬主人,半点不稳当。”</p>

    “更要命的是,”小蛊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对这种低端蛊虫的本能鄙夷,“这些低阶蛊,生来就得靠吃活人的血肉,靠吞人的怨念、恨意活着,才能守住那点嗜杀嗜血的性子,才有那么点微末战力。真要是把它们饿急了,管你是谁,照咬不误,反咬主人那是常有的事。”</p>

    时茜听着识海里小蛊一股脑倒出来的数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厢壁上的暗纹,半晌才在神识里应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既然是这样,便依小蛊你说的办。不用回收了,小蛊想处理掉就处理。”</p>

    话锋却忽地一转,时茜又补了句:“只是别全弄死了。”</p>

    “啊?”小蛊愣了下。</p>

    “杀鸡儆猴就够了。”时茜的意识流带着点凉薄的清明,“摩柯的使团还得在咱们西周地界上待些日子呢,少说也得等过了咱们哪位皇帝的万寿节才会动身离开。真把摩柯人养的蛊全弄死在醉红尘里,平白无故把矛盾闹大,反而不美。”</p>

    时茜顿了顿,又淡淡道:“留点教训,让那些摩柯人安分些,便足够了。”</p>

    ……</p>

    醉红尘里有两件开了灵智的天阶法器小天、小蛊坐镇,时茜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腕间小凡化形的手链,眼底半分担忧也无。摩柯国的人,还有南越来的龚世子,任他们三头六臂,在这醉红尘里,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p>

    事实也恰如她所料。三号楼大堂,龚明宇看着长安只身一人折返,玄色衣袍上还沾着点夜露的湿意,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龚明宇胸腔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哪里还不明白?他那个娇宠惯了的爱妾,今晚是绝无可能跟着他回去了。</p>

    非但如此,明日若是想把人领走,这醉红尘里,岂有让他空着手把爱妾领回去的道理?</p>

    龚明宇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三号楼大堂上方悬空的地界——他那爱妾此刻正被看不见的禁制困着,像只折了翅的鸟,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哭喊声断断续续飘落下来,刺得他耳膜发疼。他心里早已是怒骂翻了天,骂这个贱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人都敢招惹,如今再次惹到醉红尘的头上,纯粹是自己蠢死的!</p>

    若不是那进入上古秘境的钥匙,偏偏在这贱人身上,他龚明宇是什么人,岂会管她的死活?任她在这半空中被吊到天明,又与他何干?</p>

    心里把小妾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胸中那股闷气却没消半分,反倒想起今日出宫时,徐福那老太监送他到宫门口,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还有撂下的那番话,此刻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来。</p>

    “龚世子,”徐福尖细的嗓子压得低低的,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点告诫的意味,“我们西周国君的人情,可不是这么用的。”</p>

    他当时还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那老东西分明是早料到他会在醉红尘栽跟头!</p>

    “您也不瞧瞧这醉红尘是什么地界?”徐福当时说着,抬手指着醉红尘的方向,那座灯火流转、宛若仙宫的楼阁,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敬畏,“这可是我们西周一品郡主,贞瑾伯爵的私产!更是已故镇国公萧远山,特意为他在人世间仅存的血脉,他的宝贝孙女打造的一方仙府啊!”</p>

    “别的不说,就这醉红尘里头,犄角旮旯里摆的那些玩意儿,哪一件不是外头想找都找不着的稀罕物?随便摸坏一个瓶耳,碰碎一片瓷片,那都是价值连城的价钱。”</p>

    徐福说到这里时,下巴微抬,眼神里的警示更重了:“所以往来这醉红尘的客人,哪一个不是谨小慎微?走路怕踩惊了阶前的玉兽,说话怕惊了架上的灵鸟,连呼吸都不敢大些,就怕一个不慎,碰坏了什么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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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您可别忘了,那镇国公萧远山可是已修成了鬼仙的人物!真要是被他记上了,入梦来索要赔偿,到时候别说您带来的那点金银,就是把您整个南越世子府都堆进来,怕也是填不上那个窟窿!”</p>

    龚明宇想起这番话,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他原以为时茜不过是个仗着祖辈荫庇的小丫头,醉红尘再有名,终究是个玩乐的地界,今日那小妾虽闹得过分,但他赔些钱财便能打发。</p>

    可如今再想到时茜那张始终带着浅笑、眼底却半分温度也无的脸,他忽然心里打了个突——那女人,明日真要是狮子大开口,他……又能如何?</p>

    难道还真能在这醉红尘里,跟她撕破脸不成?</p>

    “龚世子,杂家与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徐福那尖细却压得极低的嗓音,像块浸了冰的沉铁,重重坠在龚明宇心口,“赔个倾家荡产那还不是最惨的。毕竟人在,这散去的家财,还有机会再赚回来。就怕钱没了,这命也保不住。”</p>

    老太监说到此,眼角的余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四周,声音又沉了几分:“这镇国公活着时是什么样?那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阎王要是惹到他,他敢把阎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如今去了,那股子横劲,还指不定附着什么呢。贞瑾伯爵家的那个孙女,可是镇国公萧远山在人世间仅存的一点血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她……”</p>

    后面的话被徐福咽回了肚子里,可那未尽之意,像毒蛇的信子,舔得龚明宇后颈发凉。那些话在他耳畔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压得他胸腔发闷。</p>

    他僵着脖颈,缓缓转头,再看一眼被护在间的爱妾红菱。她鬓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瞧见他望过来,眼中瞬间迸出求救的光,嘴唇嗫嚅着,似在求他救她。</p>

    龚明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又涩又沉的叹息。那叹息里混着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再也不敢多看,怕自己一时心软,真给这国公府惹来灭顶的灾祸。</p>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连半句交代都没留给红菱,率先转身,袍角扫过地面的青砖,带起一阵风。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连忙快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径直离开了三号楼。</p>

    红菱原本被那看不见的结界困在半空,不上不下地悬着,浑身骨头都疼得发颤。眼瞅着龚明宇带着人说走就走,那阵仗半点没停顿,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p>

    她急得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伸出双手拼命捶打着眼前那层虚无的壁障,掌心撞得生疼,那结界却纹丝不动。她顾不得手疼,撕破了嗓子大喊,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了调:“世子!龚世子你别走!你不能走啊!你不管红菱了吗?世子!——”</p>

    那凄厉的喊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可龚明宇的脚步连半分都没顿,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楼口的拐角处,彻彻底底,连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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