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谈判赎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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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斜斜划过勤政殿飞翘的檐角，金漆琉璃瓦还沾着夜露未干的湿润凉气。早朝的钟鸣余韵刚散，阶下百官三三两两施礼散去，朝服的墨色、绯色、青色如流动的彩缎，顺着汉白玉台阶缓缓淌开。</p>
时茜身着紫袍，腰束玉革带，刚踏出勤政殿那扇嵌着铜钉的厚重朱门，袖角还沾着殿内熏香的沉郁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迟疑的招呼：“萧大人留步。”</p>
时茜脚步微顿，回身便见刑部尚书李大人捧着朝笏，快步从阶下跟了上来。这位年逾四十的老大人鬓角已染霜白，素来谨言慎行，此时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试探，落在时茜脸上。</p>
“李大人。”时茜微微颔首，按品阶回了半礼，声音清越，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不知大人有何见教？”</p>
李大人搓了搓手，语气更显踟蹰：“萧大人一会……可还去提点刑狱司点卯？”</p>
这话问得突兀，时茜果然愣了愣。自己如今身兼礼部尚书要职，几国使臣团陆续抵达上京，光是接风仪仗、馆驿安置的折子，这两日便堆得案头老高，外人都以为她早顾不上原先的提刑官差事了，偏这李大人偏挑此刻问这话。</p>
时茜索性停了脚步，身后随行的吏役便也跟着站定，廊下的风拂过时茜袍角的缠枝纹，时茜唇角噙着点淡笑，语气却清晰：“李大人这话奇了。本官虽暂领礼部尚书之职，可提点刑狱司提刑官的差事尚在任上，点卯理事，本就是分内之事，自然是要去的。”</p>
说着，时茜目光轻轻扫过李大人微显不自然的神色，又添了句，音色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人该也知道，近来礼部事务繁杂，使臣团接踵而至，琐事堆身不假。但本官向来赏罚分明，更不会荒疏了本职——便是再忙，每日也必抽两个时辰去提点刑狱司，该勾的卷宗要勾，该定的案子要定，半分不会耽误。”</p>
李大人听她这番话，反倒先急了，忙不迭摆了摆手，朝时茜凑近半步，压低声道：“萧提刑可千万别多心！下官不是那个意思，绝不是质疑大人怠惰……”</p>
李大人说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咳了一声才续道：“实不相瞒，昨夜下官内子操办家宴，说醉红尘的桃花峪新上了一批松间露酒，下官便陪着内子去那里用了晚膳。谁知酒液清冽，不知不觉便喝多了，怕回府颠簸伤胃，便在醉红尘主楼预留的专属房里歇了半宿，今早天不亮就起身来上朝了。”</p>
时茜静静地听着，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侧的纹路，心里已约莫猜着了下文。</p>
果然，李大人话音一转，语气更显含糊：“结果刚到朝房，就听属下的人窃窃私语，说昨夜摩柯国那几个使团的随员，在醉红尘三号楼闹事，乱闯传送阵法，骚扰三号楼里的住客，还砸了桌椅打了伙计，闹得不成样子……最后被萧提刑您亲自下令扣下了？下官乍一听觉得蹊跷，这才想着问问大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p>
“哐当”一声，时茜差点气笑了。时茜当即抬手，重重打断了李大人的话，声音不自觉提了两分，吓得旁边路过的两位小官都悄悄往旁挪了两步。</p>
“李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时茜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坦荡的凌厉，“昨夜酉时三刻，本宫还在宫里陪着圣上说话，后来又陪侍用了晚膳，直到亥时末才离宫回府，此后便一直在府中，连府门都没出过半步——满宫的公公、护卫，还有我府中的家仆都能作证，我怎么可能分身去醉红尘扣人？”</p>
李大人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这……可是底下人都说，是萧提刑的人……”</p>
“什么我的人。”时茜摇了摇头，语气微沉，“醉红尘的三号楼昨夜出事时，那片区域早就布下了禁制，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得。哪里是我扣的人？是醉红尘里早就设下的阵法，是那阵法的阵灵自行处置的。”</p>
时茜说起这个，神色缓了缓，带着点淡淡的敬意：“不瞒大人，那醉红尘里外九曲十八弯的阵法，还有护着整座楼的禁制，都是本官祖父亲手布设的。那阵灵生于阵中，无面无身，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守着醉红尘，从来只认阵法不认人。”</p>
“至于我？”时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不过是身上流着萧家的血罢了，平日里我去醉红尘，阵灵看在已故祖父的薄面上，偶尔肯听我一两句劝解。可说到底，这阵灵只认规矩不认人，犯了错的该怎么处置，该不该放人，何时放人，全看它依着阵法的规矩来定——便是我这个萧家后人，也半分插手不得。”</p>
时茜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昨夜不在场的干系，又把“摩柯人被扣留”的事由推给了无人能寻的阵灵，顺便还点了“萧家阵法”的名头，半分漏洞也无。</p>
李大人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本就知道萧氏先祖父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公鬼仙，此刻再看时茜坦荡无波的神色，哪还有半分怀疑？忙不迭拱手道：“原来是这样！到是本官听信了谣言，险些弄错了，倒让萧大人见笑了，见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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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平和：“无妨，李大人也是听人传言。只是摩柯国使团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大人还是少听为妙，免得闹出不必要的纷争。”</p>
说罢时茜再次施礼：“提点刑狱司还有堆卷宗等着批复，本官便先行了。”</p>
看着时茜紫袍的身影快步转过廊角消失，李大人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宫墙，忽然反应过来——也是，萧提刑昨日分明跟随南越龚世子进宫面圣，然后在宫停留至深夜，哪来的本事去醉红尘拿人？合着是那阵法自己动的手，那便是谁也怪不得了。</p>
他捋了捋胡须，心里反倒落了定，也转身朝着自己的官轿方向去了。只不知那三号楼里的摩柯人，要被那古怪的阵灵关到什么时候了。</p>
……</p>
时茜自提点刑狱司正门迈入，肃整的衙署气息便裹着墨香与陈年案卷的霉味扑面而来。按例点卯后，她便径直进了专贮旧案的偏厅，窗棂透进的夕照漫过堆叠的案牍，她指尖拂过泛黄纸页上晕开的旧朱批，将近年几桩悬而未决的拐带案脉络细细梳理，不觉间便耗去了大半日光阴。</p>
待漏刻指向申时一刻，门外传来侍从轻叩声，提醒舆车已备妥。时茜将案卷归置整齐，随即便着人簇拥着出了衙署，足尖微点便迈入停在阶前的青帷舆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稳的辘辘声，随行的侍女映日跟在车侧，待车行了段平稳路，才掀了侧帘一角探身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女公子，摩柯的七皇子跟南越的龚世子，这会子还在醉红尘的三号楼候着呢，从大清早便守在那找林管事，口口声声说要见您，这一晃都等了快六个时辰了。”</p>
时茜正摩挲着腕间小凡幻化的手链，听了映日这话，唇角只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半分波澜也无：“他们倒是把自己当个人物，想见我便见我？他们闲得慌要在那杵着，我可没那闲工夫赔陪。既爱等，便让他们等着。”</p>
“女公子说的是极对的。”映日顺势接话，语气里更添了几分怨怼，“依奴婢看，便该晾他们个三两日才好，左右人不吃不喝个两三天，也没那么容易就死了。</p>
先说南越那位龚世子，他身边那个宠妾，前几日在兰园里纵性毁坏了那么多株百年的珍稀兰草，女公子心善，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银钱都没罚一文，便揭过那事了。</p>
这才安生了没两天，那蹄子竟又不知天高地厚，跑去找三号楼的麻烦，对着楼里负责接待的婢女动辄打打骂骂，当真是把醉红尘当成她南越自家地盘了？真不知所谓至极。”</p>
映日越说越气，腮边都微微鼓了点：“还有那摩柯的人，更是混账得没边！不光拿些阴私的蛊虫吓唬楼里的婢女伙计，还敢乱闯咱们布了禁制的传送阵法，见着楼里的住客便随意上前骚扰，弄得好几位住客都差人来递话问，说这醉红尘的安保竟是这般疏漏？”</p>
时茜闻言，指尖猛地顿住，抬眼看向映日：“昨日忙乱，倒忘了问。那些摩柯人乱闯的是哪几层的传送阵，骚扰的又是何处的住客？”</p>
映日连忙躬身回禀，语气恭谨了些：“回女公子，便是三层跟四层的住客遭了殃。五层往上的客官，大多办的都是咱们醉红尘的长期房卡，那几层的传送阵布的是更高阶的禁制，没有对应房卡的印记，便是连阵法的边缘都碰不到，那些摩柯人再蛮横，也闯不进去的。”</p>
时茜闻言微微颔首，眸底的寒意却又深了几分：“既如此，三层四层的禁制，过两日再往上加一道。既他们爱闯，便让他们尝尝，乱闯阵法的滋味。”</p>
……</p>
午后的醉红尘三号楼，檀木雕花窗棂滤进几缕懒洋洋的日光，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龚明宇一身绣着暗纹南越锦袍，手指叩着梨花木桌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躁意，朝着立在侧前方的林简安扬声开口：“你们主子——郡主贞瑾伯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见本世子？又或是她什么时候得闲，本世子亲自去伯爵府拜访她。”</p>
林简安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还攥着页未看完的账册，闻言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为难，语气诚恳：“龚世子，非是小生推诿，郡主什么时候能过来，小生当真不清楚。”</p>
林简安顿了顿，抬眼对上龚明宇沉下来的脸色，缓缓解释：“不瞒龚世子，这醉红尘虽是我家郡主的产业，可我家郡主从来不是那等只守着闺阁、打理些杂务的寻常女子。她如今兼着两职，哪一样都脱不开身——既是我西周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同时还掌着当朝礼部尚书的印绶。”</p>
“领着朝廷的俸禄，便不能占着职位不做事，郡主她素来律己，自上任哪一日不是从早忙到晚，早就由不得自己了。”</p>
林简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主君才有的钦佩，接着道，“那提点刑狱司是干什么的？是监管整个西周境内所有衙门刑狱案件的地方，大到州县的人命重案，小到监牢的规矩细则，桩桩件件都要过目核查，本来事务就堆得像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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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消说这几日，您南越还有各国的使臣团都陆续到了上京，说是为我西周圣上贺寿，可这接待、安置、协调诸事，全是礼部的活儿。郡主一头要盯着刑狱司积案的复核，一头要应付使臣团的种种事宜，两边连轴转，忙起来脚不沾地，三五天没顾上醉红尘这边，也是常有的事。”</p>
龚明宇眉头皱得更紧，追问的语气又急了几分：“那她总不能一直忙在外面，那她平日里什么时候在伯爵府？本世子直接去府上等她。”</p>
林简安叹了口气，脸上的难意更甚：“龚世子，这可就更难说了。郡主若是在衙门关了差，多半是留在刑狱司梳理未看完的卷宗，便是回府，也常常是后半夜了。总归是得把手里的差事都交割清楚，才能踏踏实实地回伯爵府，这会子谁也说不准她的行踪。”</p>
“啪”的一声，龚明宇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青瓷杯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半盏。他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桌边的果盘，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三五天？你的意思是，本世子的爱妾，就要被那邪门的阵灵困在这大堂半空，不上不下地挂三五天？！”</p>
林简安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他抬手拱了拱，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棘手：“龚世子，小生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如今这局面，当真是半点转圜的法子都没有。那阵灵您也见识过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只听得见它的声响，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我们便是有心想让它放人，也根本不知道该对着谁、怎么开口，真是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啊。”</p>
他说着，往大堂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还残留着昨日阵灵发作时的灵力波动，此刻空荡荡的，却依旧让人心里发沉，显然那东西还在这楼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盘踞着。</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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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斜斜划过勤政殿飞翘的檐角，金漆琉璃瓦还沾着夜露未干的湿润凉气。早朝的钟鸣余韵刚散，阶下百官三三两两施礼散去，朝服的墨色、绯色、青色如流动的彩缎，顺着汉白玉台阶缓缓淌开。</p>
时茜身着紫袍，腰束玉革带，刚踏出勤政殿那扇嵌着铜钉的厚重朱门，袖角还沾着殿内熏香的沉郁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迟疑的招呼：“萧大人留步。”</p>
时茜脚步微顿，回身便见刑部尚书李大人捧着朝笏，快步从阶下跟了上来。这位年逾四十的老大人鬓角已染霜白，素来谨言慎行，此时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试探，落在时茜脸上。</p>
“李大人。”时茜微微颔首，按品阶回了半礼，声音清越，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不知大人有何见教？”</p>
李大人搓了搓手，语气更显踟蹰：“萧大人一会……可还去提点刑狱司点卯？”</p>
这话问得突兀，时茜果然愣了愣。自己如今身兼礼部尚书要职，几国使臣团陆续抵达上京，光是接风仪仗、馆驿安置的折子，这两日便堆得案头老高，外人都以为她早顾不上原先的提刑官差事了，偏这李大人偏挑此刻问这话。</p>
时茜索性停了脚步，身后随行的吏役便也跟着站定，廊下的风拂过时茜袍角的缠枝纹，时茜唇角噙着点淡笑，语气却清晰：“李大人这话奇了。本官虽暂领礼部尚书之职，可提点刑狱司提刑官的差事尚在任上，点卯理事，本就是分内之事，自然是要去的。”</p>
说着，时茜目光轻轻扫过李大人微显不自然的神色，又添了句，音色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人该也知道，近来礼部事务繁杂，使臣团接踵而至，琐事堆身不假。但本官向来赏罚分明，更不会荒疏了本职——便是再忙，每日也必抽两个时辰去提点刑狱司，该勾的卷宗要勾，该定的案子要定，半分不会耽误。”</p>
李大人听她这番话，反倒先急了，忙不迭摆了摆手，朝时茜凑近半步，压低声道：“萧提刑可千万别多心！下官不是那个意思，绝不是质疑大人怠惰……”</p>
李大人说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咳了一声才续道：“实不相瞒，昨夜下官内子操办家宴，说醉红尘的桃花峪新上了一批松间露酒，下官便陪着内子去那里用了晚膳。谁知酒液清冽，不知不觉便喝多了，怕回府颠簸伤胃，便在醉红尘主楼预留的专属房里歇了半宿，今早天不亮就起身来上朝了。”</p>
时茜静静地听着，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侧的纹路，心里已约莫猜着了下文。</p>
果然，李大人话音一转，语气更显含糊：“结果刚到朝房，就听属下的人窃窃私语，说昨夜摩柯国那几个使团的随员，在醉红尘三号楼闹事，乱闯传送阵法，骚扰三号楼里的住客，还砸了桌椅打了伙计，闹得不成样子……最后被萧提刑您亲自下令扣下了？下官乍一听觉得蹊跷，这才想着问问大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p>
“哐当”一声，时茜差点气笑了。时茜当即抬手，重重打断了李大人的话，声音不自觉提了两分，吓得旁边路过的两位小官都悄悄往旁挪了两步。</p>
“李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时茜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坦荡的凌厉，“昨夜酉时三刻，本宫还在宫里陪着圣上说话，后来又陪侍用了晚膳，直到亥时末才离宫回府，此后便一直在府中，连府门都没出过半步——满宫的公公、护卫，还有我府中的家仆都能作证，我怎么可能分身去醉红尘扣人？”</p>
李大人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这……可是底下人都说，是萧提刑的人……”</p>
“什么我的人。”时茜摇了摇头，语气微沉，“醉红尘的三号楼昨夜出事时，那片区域早就布下了禁制，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得。哪里是我扣的人？是醉红尘里早就设下的阵法，是那阵法的阵灵自行处置的。”</p>
时茜说起这个，神色缓了缓，带着点淡淡的敬意：“不瞒大人，那醉红尘里外九曲十八弯的阵法，还有护着整座楼的禁制，都是本官祖父亲手布设的。那阵灵生于阵中，无面无身，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守着醉红尘，从来只认阵法不认人。”</p>
“至于我？”时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不过是身上流着萧家的血罢了，平日里我去醉红尘，阵灵看在已故祖父的薄面上，偶尔肯听我一两句劝解。可说到底，这阵灵只认规矩不认人，犯了错的该怎么处置，该不该放人，何时放人，全看它依着阵法的规矩来定——便是我这个萧家后人，也半分插手不得。”</p>
时茜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昨夜不在场的干系，又把“摩柯人被扣留”的事由推给了无人能寻的阵灵，顺便还点了“萧家阵法”的名头，半分漏洞也无。</p>
李大人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本就知道萧氏先祖父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公鬼仙，此刻再看时茜坦荡无波的神色，哪还有半分怀疑？忙不迭拱手道：“原来是这样！到是本官听信了谣言，险些弄错了，倒让萧大人见笑了，见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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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时茜再次施礼：“提点刑狱司还有堆卷宗等着批复，本官便先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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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捋了捋胡须，心里反倒落了定，也转身朝着自己的官轿方向去了。只不知那三号楼里的摩柯人，要被那古怪的阵灵关到什么时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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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自提点刑狱司正门迈入，肃整的衙署气息便裹着墨香与陈年案卷的霉味扑面而来。按例点卯后，她便径直进了专贮旧案的偏厅，窗棂透进的夕照漫过堆叠的案牍，她指尖拂过泛黄纸页上晕开的旧朱批，将近年几桩悬而未决的拐带案脉络细细梳理，不觉间便耗去了大半日光阴。</p>
待漏刻指向申时一刻，门外传来侍从轻叩声，提醒舆车已备妥。时茜将案卷归置整齐，随即便着人簇拥着出了衙署，足尖微点便迈入停在阶前的青帷舆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稳的辘辘声，随行的侍女映日跟在车侧，待车行了段平稳路，才掀了侧帘一角探身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女公子，摩柯的七皇子跟南越的龚世子，这会子还在醉红尘的三号楼候着呢，从大清早便守在那找林管事，口口声声说要见您，这一晃都等了快六个时辰了。”</p>
时茜正摩挲着腕间小凡幻化的手链，听了映日这话，唇角只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半分波澜也无：“他们倒是把自己当个人物，想见我便见我？他们闲得慌要在那杵着，我可没那闲工夫赔陪。既爱等，便让他们等着。”</p>
“女公子说的是极对的。”映日顺势接话，语气里更添了几分怨怼，“依奴婢看，便该晾他们个三两日才好，左右人不吃不喝个两三天，也没那么容易就死了。</p>
先说南越那位龚世子，他身边那个宠妾，前几日在兰园里纵性毁坏了那么多株百年的珍稀兰草，女公子心善，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银钱都没罚一文，便揭过那事了。</p>
这才安生了没两天，那蹄子竟又不知天高地厚，跑去找三号楼的麻烦，对着楼里负责接待的婢女动辄打打骂骂，当真是把醉红尘当成她南越自家地盘了？真不知所谓至极。”</p>
映日越说越气，腮边都微微鼓了点：“还有那摩柯的人，更是混账得没边！不光拿些阴私的蛊虫吓唬楼里的婢女伙计，还敢乱闯咱们布了禁制的传送阵法，见着楼里的住客便随意上前骚扰，弄得好几位住客都差人来递话问，说这醉红尘的安保竟是这般疏漏？”</p>
时茜闻言，指尖猛地顿住，抬眼看向映日：“昨日忙乱，倒忘了问。那些摩柯人乱闯的是哪几层的传送阵，骚扰的又是何处的住客？”</p>
映日连忙躬身回禀，语气恭谨了些：“回女公子，便是三层跟四层的住客遭了殃。五层往上的客官，大多办的都是咱们醉红尘的长期房卡，那几层的传送阵布的是更高阶的禁制，没有对应房卡的印记，便是连阵法的边缘都碰不到，那些摩柯人再蛮横，也闯不进去的。”</p>
时茜闻言微微颔首，眸底的寒意却又深了几分：“既如此，三层四层的禁制，过两日再往上加一道。既他们爱闯，便让他们尝尝，乱闯阵法的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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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醉红尘三号楼，檀木雕花窗棂滤进几缕懒洋洋的日光，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龚明宇一身绣着暗纹南越锦袍，手指叩着梨花木桌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躁意，朝着立在侧前方的林简安扬声开口：“你们主子——郡主贞瑾伯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见本世子？又或是她什么时候得闲，本世子亲自去伯爵府拜访她。”</p>
林简安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还攥着页未看完的账册，闻言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为难，语气诚恳：“龚世子，非是小生推诿，郡主什么时候能过来，小生当真不清楚。”</p>
林简安顿了顿，抬眼对上龚明宇沉下来的脸色，缓缓解释：“不瞒龚世子，这醉红尘虽是我家郡主的产业，可我家郡主从来不是那等只守着闺阁、打理些杂务的寻常女子。她如今兼着两职，哪一样都脱不开身——既是我西周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同时还掌着当朝礼部尚书的印绶。”</p>
“领着朝廷的俸禄，便不能占着职位不做事，郡主她素来律己，自上任哪一日不是从早忙到晚，早就由不得自己了。”</p>
林简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主君才有的钦佩，接着道，“那提点刑狱司是干什么的？是监管整个西周境内所有衙门刑狱案件的地方，大到州县的人命重案，小到监牢的规矩细则，桩桩件件都要过目核查，本来事务就堆得像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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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明宇眉头皱得更紧，追问的语气又急了几分：“那她总不能一直忙在外面，那她平日里什么时候在伯爵府？本世子直接去府上等她。”</p>
林简安叹了口气，脸上的难意更甚：“龚世子，这可就更难说了。郡主若是在衙门关了差，多半是留在刑狱司梳理未看完的卷宗，便是回府，也常常是后半夜了。总归是得把手里的差事都交割清楚，才能踏踏实实地回伯爵府，这会子谁也说不准她的行踪。”</p>
“啪”的一声，龚明宇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青瓷杯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半盏。他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桌边的果盘，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三五天？你的意思是，本世子的爱妾，就要被那邪门的阵灵困在这大堂半空，不上不下地挂三五天？！”</p>
林简安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他抬手拱了拱，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棘手：“龚世子，小生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如今这局面，当真是半点转圜的法子都没有。那阵灵您也见识过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只听得见它的声响，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我们便是有心想让它放人，也根本不知道该对着谁、怎么开口，真是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啊。”</p>
他说着，往大堂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还残留着昨日阵灵发作时的灵力波动，此刻空荡荡的，却依旧让人心里发沉，显然那东西还在这楼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盘踞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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