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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英一早就提着两袋东西来看望她们了，美其名曰我外孙女考试辛苦了，还揣了一个红包，硬是塞给肖雨，说是外婆的奖励。她对王靖雯也十分热情，一直夸她懂事、安静，还一再地问她爸爸好不好，什么时候来江州等等。</p>
江若华知道她今天来不是什么好事，少不得耐着性子看她表演。</p>
自从她知道江夏英一家的真面目以后，一开始她多少有些同情江夏英，出生在那样的人家，身边围着一群吸血鬼，小小年纪被逼着走上邪路，确实是可怜的。可后面看到江夏英一步一步算计她和肖雨时，怨恨和反感几乎都快藏不住了。</p>
她也想过当场撕破脸，和江夏英当面对质，可后面一想，那么做，除了出气还能得到什么？不但不能解决问题，他们还会藏得更深，手段也会更隐蔽。可如果按下那口气，冷静地看他们表演，这又是另一种趣味了。</p>
这是一种恶趣味，因为要强压着生理的不适、恶心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要看着她在你面前表演她的慈母人设，要看着她继续卖惨哭穷博同情，要看着她怎样试探、怎样撒谎、怎样算计，怎么一步一步下套，怎么配合后面的人设局，这真是一种极其奇怪的趣味，可它也是一种趣味。</p>
她这才明白江夏英确实是高手，那些试探和谎言，哪怕江若华已经心知肚明，但有时仍然会错愕，她真的那么坏吗？真真是菩萨面容，神仙态度。若不是早有预防，换作不知情的人，没有不上当的。</p>
她想起当年江夏英笑王桂英的话：“这样的人没货，什么都放在表面上。”如今明白了，王桂英确实是没“货”，什么都藏不住，她江夏英的“货”都放在肚子里，藏在心底，只在关键时候一点点释放出来，让人防不胜防。</p>
就像现在，江夏英的表演让人如坐春风，说话做事进退有度，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江若华就那么看着她，嘴边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p>
和两个孩子说完话，江夏英便和江若华走到客厅里，把放在茶几上的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她自己晒的地瓜粉，自己做的酱黄瓜，还有炸带鱼、炸排骨，从山上收的土鸡蛋，一样一样放在江若华面前，一面絮叨着：“你工作忙，总是没时间做饭，就算是有时间，也就是将就着做点，这哪成啊？孩子正在长身体，营养跟不上可不行，我都给你做好了，你放在空气炸锅里一热就好了。这个酱黄瓜也是我特意跟老廖媳妇学的，放在家里，早上煮点稀饭配着吃就好了。吃饭不能将就啊……”</p>
江若华坐在旁边听着，心里都快恍惚了，这是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吗？</p>
可她很快就回到现实了，因为听到江夏英在问她：“昨晚去哪里了？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一个晚上担心得睡不着，你也不回个电话。”</p>
“哦，一个朋友结婚了，去喝喜酒去了，人多，又吵，没听到电话响，回来已经很晚了，我想着你们都睡了，就没回。”江若华装得神色如常。</p>
江夏英偷偷地瞟了她好几眼，仿佛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撒谎，末了才说道：“哪个朋友结婚啊？你身边的朋友不都结婚了？”</p>
“一个客户，也算是朋友。”</p>
“哦，哦，人很多吧？有认识的人吗？”她说得小心翼翼。</p>
江若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哪儿呢，只是一个客户而已，哪里有认识的？去吃个饭就是了。”</p>
“哦，那你把两个孩子都留在家里了？”</p>
“没有啊，一起去的，包了个大红包，当然要把本吃回来。”</p>
江夏英干笑了一声：“那多不好，给人家印象多不好。”</p>
“没啥，人家不差这点钱，就图人多热闹。”</p>
江夏英听了没说话。</p>
江若华在心底冷笑，后悔了吧？这才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p>
江夏英干了这么多坏事，不就是为了钱吗？坏事做尽，一堆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朝不保夕，就是为了钱。可如果她当年能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现在看着孙女事业有成，风光大嫁，两相对比，到底哪个更好？</p>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p>
江夏英勉强笑了笑，说道：“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好，钱算什么？”</p>
这句话在江若华心底激起了一阵旋风，她恨不得立刻扔掉所有的克制破口大骂，扑上去撕下她的面具，再对着她狠狠啐一口，有情有义？她也配？</p>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p>
一个天底下最冷血、最下作、最恶心的人，居然敢在她面前谈情义两个字？</p>
她配吗？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吗？</p>
江若华咬紧了牙关才没有骂出来，冷着脸把她送出门，回头把她送来的东西都塞进柜子里。不管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收起来就对了。</p>
昨天晚上她找到孙建平询问了葛玉瑶的情况，这才知道她后来调到了江州市，成了他的班主任。晚上她也来了，只不过多年未见，江若华早就不认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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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平把葛玉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了她，这些现在都在她的微信里。</p>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去找她。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生疏与隔阂比陌生人还要多，更何况她还在江夏英的阴影里，对她母亲这个身份有着巨大的抗拒。这种混合着愤怒、屈辱以及怨恨的情绪仍旧在和母亲划等号。</p>
她知道，这么多年她没来找她，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但她就是难以释怀。</p>
她就是难以释怀。</p>
为什么都瞒着她？</p>
为什么她现在才知道？</p>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许会少走那么多的弯路，也许不会和肖路结婚，也许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p>
生活曾经那么难，那么绝望，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扛着，扛着扛着也就过来了。</p>
都熬过来了，再找有什么意义呢？</p>
但她要找到答案，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去找她。</p>
她擦干了眼泪，嘱咐了孩子们几句话，就出门了。</p>
刚出门，就看到电梯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寻找一只八哥鸟的信息，找到了还有重赏。她一看就笑了，这是有人在警告她不要多说话呢。</p>
他们要是一开始做事不那么绝，这时候她看见这张纸就会怕，人嘛，有条活路走谁想惹麻烦？</p>
可人就是这样，你已经把别人的后路都断了，把人往绝路上逼，再用言语威胁就没有意义了。</p>
就好比当年的日本鬼子，一声不吭就打进来烧杀抢掠，投降的老百姓就是南京大屠杀的下场，被逼得无路可走的老百姓只能成了战士。</p>
那战士上了战场该怎么做？自然是端着枪冲锋啊！</p>
她笑了笑，反倒对自己刚才的纠结嘲笑了一番。</p>
车子很快驶进了那个村庄，她这才发现原来竟和老朱家一个村子，彼此相隔距离并不远。</p>
她沿着村子里的路绕了两圈，这才找到地方，把车距离门口不远的一个平台上，她下了车，关了门，停在了那里。</p>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别墅，外面围着一圈高高的灰色的围墙，一棵巨大的三角梅从墙里探出来，红色的花瓣飘落一地。</p>
她走近那扇厚重的大门，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门铃。</p>
她该怎么自我介绍？该怎么告诉她此行来的目的？</p>
如果她不是她的亲妈呢？到时候又怎么下的来台？</p>
她在门口徘徊了起来。</p>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p>
男人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年纪，穿戴齐整，头发虽已花白，却修得十分精神，他见到江若华，顿时一愣，问道：“你找谁？”</p>
江若华连忙答道：“葛玉瑶葛老师是住这里吧？”</p>
“是啊，”他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事？”</p>
“哦，我是她的学生，今天正好路过，来看看她，她在家吗？”</p>
“哦，她的学生啊，快请进，快请进，她刚才出去买菜去了，估摸着一会儿也该回来了，你先进来坐，进来坐。”他十分热情地招呼着，一面把她引进门。</p>
“这大概就是江夏英说的，她后来嫁的丈夫了吧？”江若华心里想着，跟着他进了门。</p>
小院里种满了各色鲜花，此刻正开得争奇斗艳，她一边走一边感叹，这么多的花草树木，要收拾成这样，得费多大功夫呀？</p>
那男人却笑道：“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葛老师</p>
江夏英一早就提着两袋东西来看望她们了，美其名曰我外孙女考试辛苦了，还揣了一个红包，硬是塞给肖雨，说是外婆的奖励。她对王靖雯也十分热情，一直夸她懂事、安静，还一再地问她爸爸好不好，什么时候来江州等等。</p>
江若华知道她今天来不是什么好事，少不得耐着性子看她表演。</p>
自从她知道江夏英一家的真面目以后，一开始她多少有些同情江夏英，出生在那样的人家，身边围着一群吸血鬼，小小年纪被逼着走上邪路，确实是可怜的。可后面看到江夏英一步一步算计她和肖雨时，怨恨和反感几乎都快藏不住了。</p>
她也想过当场撕破脸，和江夏英当面对质，可后面一想，那么做，除了出气还能得到什么？不但不能解决问题，他们还会藏得更深，手段也会更隐蔽。可如果按下那口气，冷静地看他们表演，这又是另一种趣味了。</p>
这是一种恶趣味，因为要强压着生理的不适、恶心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要看着她在你面前表演她的慈母人设，要看着她继续卖惨哭穷博同情，要看着她怎样试探、怎样撒谎、怎样算计，怎么一步一步下套，怎么配合后面的人设局，这真是一种极其奇怪的趣味，可它也是一种趣味。</p>
她这才明白江夏英确实是高手，那些试探和谎言，哪怕江若华已经心知肚明，但有时仍然会错愕，她真的那么坏吗？真真是菩萨面容，神仙态度。若不是早有预防，换作不知情的人，没有不上当的。</p>
她想起当年江夏英笑王桂英的话：“这样的人没货，什么都放在表面上。”如今明白了，王桂英确实是没“货”，什么都藏不住，她江夏英的“货”都放在肚子里，藏在心底，只在关键时候一点点释放出来，让人防不胜防。</p>
就像现在，江夏英的表演让人如坐春风，说话做事进退有度，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江若华就那么看着她，嘴边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p>
和两个孩子说完话，江夏英便和江若华走到客厅里，把放在茶几上的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她自己晒的地瓜粉，自己做的酱黄瓜，还有炸带鱼、炸排骨，从山上收的土鸡蛋，一样一样放在江若华面前，一面絮叨着：“你工作忙，总是没时间做饭，就算是有时间，也就是将就着做点，这哪成啊？孩子正在长身体，营养跟不上可不行，我都给你做好了，你放在空气炸锅里一热就好了。这个酱黄瓜也是我特意跟老廖媳妇学的，放在家里，早上煮点稀饭配着吃就好了。吃饭不能将就啊……”</p>
江若华坐在旁边听着，心里都快恍惚了，这是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吗？</p>
可她很快就回到现实了，因为听到江夏英在问她：“昨晚去哪里了？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一个晚上担心得睡不着，你也不回个电话。”</p>
“哦，一个朋友结婚了，去喝喜酒去了，人多，又吵，没听到电话响，回来已经很晚了，我想着你们都睡了，就没回。”江若华装得神色如常。</p>
江夏英偷偷地瞟了她好几眼，仿佛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撒谎，末了才说道：“哪个朋友结婚啊？你身边的朋友不都结婚了？”</p>
“一个客户，也算是朋友。”</p>
“哦，哦，人很多吧？有认识的人吗？”她说得小心翼翼。</p>
江若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哪儿呢，只是一个客户而已，哪里有认识的？去吃个饭就是了。”</p>
“哦，那你把两个孩子都留在家里了？”</p>
“没有啊，一起去的，包了个大红包，当然要把本吃回来。”</p>
江夏英干笑了一声：“那多不好，给人家印象多不好。”</p>
“没啥，人家不差这点钱，就图人多热闹。”</p>
江夏英听了没说话。</p>
江若华在心底冷笑，后悔了吧？这才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p>
江夏英干了这么多坏事，不就是为了钱吗？坏事做尽，一堆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朝不保夕，就是为了钱。可如果她当年能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现在看着孙女事业有成，风光大嫁，两相对比，到底哪个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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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英勉强笑了笑，说道：“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好，钱算什么？”</p>
这句话在江若华心底激起了一阵旋风，她恨不得立刻扔掉所有的克制破口大骂，扑上去撕下她的面具，再对着她狠狠啐一口，有情有义？她也配？</p>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p>
一个天底下最冷血、最下作、最恶心的人，居然敢在她面前谈情义两个字？</p>
她配吗？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吗？</p>
江若华咬紧了牙关才没有骂出来，冷着脸把她送出门，回头把她送来的东西都塞进柜子里。不管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收起来就对了。</p>
昨天晚上她找到孙建平询问了葛玉瑶的情况，这才知道她后来调到了江州市，成了他的班主任。晚上她也来了，只不过多年未见，江若华早就不认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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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平把葛玉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了她，这些现在都在她的微信里。</p>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去找她。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生疏与隔阂比陌生人还要多，更何况她还在江夏英的阴影里，对她母亲这个身份有着巨大的抗拒。这种混合着愤怒、屈辱以及怨恨的情绪仍旧在和母亲划等号。</p>
她知道，这么多年她没来找她，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但她就是难以释怀。</p>
她就是难以释怀。</p>
为什么都瞒着她？</p>
为什么她现在才知道？</p>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许会少走那么多的弯路，也许不会和肖路结婚，也许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p>
生活曾经那么难，那么绝望，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扛着，扛着扛着也就过来了。</p>
都熬过来了，再找有什么意义呢？</p>
但她要找到答案，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去找她。</p>
她擦干了眼泪，嘱咐了孩子们几句话，就出门了。</p>
刚出门，就看到电梯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寻找一只八哥鸟的信息，找到了还有重赏。她一看就笑了，这是有人在警告她不要多说话呢。</p>
他们要是一开始做事不那么绝，这时候她看见这张纸就会怕，人嘛，有条活路走谁想惹麻烦？</p>
可人就是这样，你已经把别人的后路都断了，把人往绝路上逼，再用言语威胁就没有意义了。</p>
就好比当年的日本鬼子，一声不吭就打进来烧杀抢掠，投降的老百姓就是南京大屠杀的下场，被逼得无路可走的老百姓只能成了战士。</p>
那战士上了战场该怎么做？自然是端着枪冲锋啊！</p>
她笑了笑，反倒对自己刚才的纠结嘲笑了一番。</p>
车子很快驶进了那个村庄，她这才发现原来竟和老朱家一个村子，彼此相隔距离并不远。</p>
她沿着村子里的路绕了两圈，这才找到地方，把车距离门口不远的一个平台上，她下了车，关了门，停在了那里。</p>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别墅，外面围着一圈高高的灰色的围墙，一棵巨大的三角梅从墙里探出来，红色的花瓣飘落一地。</p>
她走近那扇厚重的大门，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门铃。</p>
她该怎么自我介绍？该怎么告诉她此行来的目的？</p>
如果她不是她的亲妈呢？到时候又怎么下的来台？</p>
她在门口徘徊了起来。</p>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p>
男人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年纪，穿戴齐整，头发虽已花白，却修得十分精神，他见到江若华，顿时一愣，问道：“你找谁？”</p>
江若华连忙答道：“葛玉瑶葛老师是住这里吧？”</p>
“是啊，”他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事？”</p>
“哦，我是她的学生，今天正好路过，来看看她，她在家吗？”</p>
“哦，她的学生啊，快请进，快请进，她刚才出去买菜去了，估摸着一会儿也该回来了，你先进来坐，进来坐。”他十分热情地招呼着，一面把她引进门。</p>
“这大概就是江夏英说的，她后来嫁的丈夫了吧？”江若华心里想着，跟着他进了门。</p>
小院里种满了各色鲜花，此刻正开得争奇斗艳，她一边走一边感叹，这么多的花草树木，要收拾成这样，得费多大功夫呀？</p>
那男人却笑道：“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葛老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