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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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首辅崔茂行上前禀奏：“陛下，北方溯州一带干旱已有两个月，如今田里的庄稼都遭受干旱，几乎颗粒无收，另因干旱，秋种也无法进行，需懂水利的官员前往治理。”
皇帝眉头微蹙，道：“工部还有谁能胜任？”
皇帝的目光落在工部尚书冯知年身上。
阳城水患，已经派去了两个擅长治理水患的官员，那也只是治水的，可勘探地下水这种事，非常人能胜任。
冯知年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十分为难。
就在这时，苏珩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前些日子识得一个北方学子，此子于地理上十分精通。”
皇帝的手一下一下敲着龙椅，眉头微拧，并没立刻接苏珩的话。
殿中众官员看看皇帝，又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和苏珩作对，惹来祸事。
萧长安侧耳倾听片刻，确定没人上前，又抬头看了看皇帝不太好看的脸色，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倒是想起一个人。工部有一个虞部小管事，儿臣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脸色黢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这类人往往对山河走势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也许他能解溯州之急。”
皇帝还没发话，苏珩就率先冷哼一声：“景王殿下，只是一面之缘，你怎能仅凭肤色对一个人的能力有全面了解。臣推荐这人确是精于勘探。想必如何抉择，陛下自有决断，定不会拿百姓性命做赌注。”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皇帝如果不听他的，日后若出了什么问题，自然不能赖皇帝，那就只能是景王的责任。
皇帝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却吩咐身旁的万公公，“去，将他们说的二人带来，朕亲自考核。”
快退朝时，两人终于来到大殿。
皇帝斜靠在龙椅上，抬手支着额头，睥着殿中两人。
“听说你二人熟悉勘探之术，朕考考你们。”
两人一个品阶太低，一个还是白身，几乎都不曾近距离见过皇帝，忽然这么近距离窥见龙颜，不由绷紧身体。
“是。”
皇帝一个眼色，内侍端来一个托盘，上面两份笔墨和答卷，分发给两人。
皇帝道：“半炷香内，答完这三道题。”
“是，陛下。”
两人顺势席地而坐，朝中官员静静立在殿中，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看着试卷上的题目，两人都在一番思索后开始作答。
一炷香结束，内侍收走两人的试卷呈给皇帝。
三个都是针对户外勘探的问题。
皇帝接过答卷，只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随即道：“让他们互相阅卷。”
两人分别拿到对方的试卷，书生在看到对方的答卷时，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这一局，他赢定了。
“如何？”
皇帝悠悠地问他们二人。
书生拱手道：“陛下，学生张平觉得，这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姓名，左豫。
他昂首挺胸道：“左豫大人的三问皆有问题。”
皇帝淡淡吩咐：“说。”
张平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得意洋洋道：“第一问，身处山野，乌云蔽日，分不清如何辨别方向。”
“左大人的回答是看树木枝叶，看山坡阴阳，看河流走向，看风向。”
“这一题，既对也不对。北方干燥，多为流沙地，河流极少，终日无风，并不能辨别方向。”
“第二题……”
“停！”
皇帝清冷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响，打断张平。
滔滔不绝的话卡在喉咙，张平脸上的得意还僵在那，帝王的威压让他不敢动。
“胜者左豫。”
左豫一喜，立刻笑着拱手：“谢陛下。”
张平脸色灰白。
苏珩脸色更是黑沉。
“陛下说是公平竞争，为何不让张平说完？难道因为左豫是景王推荐之人？”
皇帝看着苏珩，道：“朕选拔治水使，并未说过要治哪里。”
一瞬间，苏珩哑口无言。
此时，他才意识到，他低估了皇帝。
治理溯州干旱的折子会经过他的手，皇帝也算准了他会趁机提拔自己的人，竟设下这样的陷阱。
张平在提到“北方”时，就说明有人故意泄露朝廷内部消息，就注定要输了。
皇帝看着左豫道：“封左豫为正三品治水使，带兵两万，监察阳城水患治理情况，待阳城事定，率水利人员一同前往溯州，治理干旱。为期三月，若无成效，提头来见朕。”
左豫一脸惶恐地拱手，“臣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
满堂寂静。
这就是君令，赏罚分明，不容拒绝。
只是，朝中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将这样的差事交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官。
散朝后，景王随其他官员一同离开大殿，期间没同左豫有任何交流，哪怕一个眼神。
待朝臣散尽，首辅崔茂行和刑部尚书张忠，出于好奇，拿过内侍手上的答题看了起来。
两人在看到试卷和答题的同时，心中不由感到震撼。
第二题，皇帝的问题是如何让一个空桶快速装满水。
张平的答案是，以生铁悬在空桶之上，待夜间水汽凝结，流到空桶即可。
而左豫的答案就很简单了，去河里打，去井里打，接雨水。
崔茂行和张忠同时笑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崔茂行笑道。
第三题，如何找到地下水。
这一题是考验两人的本事，两人回答的差不多。
皇帝竟是以前两题给苏珩设了一个陷阱。
他们差点忘了，皇帝是贺太傅和其他老臣倾尽心血辅佐的皇帝，不仅心思多疑，谋略手段亦是翘楚。
*
回府的路上，萧长安在马车里慢慢弯起嘴角。
这个云亭，真是个人才。
当日在茶楼之上，云亭远远地给他指认左豫时说：“殿下无需同他认识，只需推荐即可。”
他当时还不明白，既然推荐，为何不让他和左豫相识。
此时他才懂，不认识，就撇开了勾联的嫌疑，父皇才会放心用。
有今日推荐，又何愁来日收不回这份恩情。
这个云亭，他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才行。
*
暮云轩里，言卿扶着萧煜出门，前往花园常坐的摇椅那去。
“王爷，你真的猜对了！”
“张忠说苏珩今天气的脸都黑了，皇帝一点机会都没给苏珩！”
“真是大快人心啊！”
萧煜轻笑，望着前方没说话。
言卿转而不满道：“就是景王那个花孔雀，又让他得逞了！”
萧煜淡淡道：“那左豫确有真才实学，升职不过早晚的事，这样的人，即便上了景王的船，也不一定会替他卖命。朝中现在正需要这样肯做事的人。”
言卿还是有些不满景王，但还能让他暂时对抗苏珩，他也可以暂时放下成见。
朝堂之上，首辅崔茂行上前禀奏：“陛下，北方溯州一带干旱已有两个月，如今田里的庄稼都遭受干旱，几乎颗粒无收，另因干旱，秋种也无法进行，需懂水利的官员前往治理。”
皇帝眉头微蹙，道：“工部还有谁能胜任？”
皇帝的目光落在工部尚书冯知年身上。
阳城水患，已经派去了两个擅长治理水患的官员，那也只是治水的，可勘探地下水这种事，非常人能胜任。
冯知年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十分为难。
就在这时，苏珩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前些日子识得一个北方学子，此子于地理上十分精通。”
皇帝的手一下一下敲着龙椅，眉头微拧，并没立刻接苏珩的话。
殿中众官员看看皇帝，又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和苏珩作对，惹来祸事。
萧长安侧耳倾听片刻，确定没人上前，又抬头看了看皇帝不太好看的脸色，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倒是想起一个人。工部有一个虞部小管事，儿臣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脸色黢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这类人往往对山河走势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也许他能解溯州之急。”
皇帝还没发话，苏珩就率先冷哼一声：“景王殿下，只是一面之缘，你怎能仅凭肤色对一个人的能力有全面了解。臣推荐这人确是精于勘探。想必如何抉择，陛下自有决断，定不会拿百姓性命做赌注。”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皇帝如果不听他的，日后若出了什么问题，自然不能赖皇帝，那就只能是景王的责任。
皇帝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却吩咐身旁的万公公，“去，将他们说的二人带来，朕亲自考核。”
快退朝时，两人终于来到大殿。
皇帝斜靠在龙椅上，抬手支着额头，睥着殿中两人。
“听说你二人熟悉勘探之术，朕考考你们。”
两人一个品阶太低，一个还是白身，几乎都不曾近距离见过皇帝，忽然这么近距离窥见龙颜，不由绷紧身体。
“是。”
皇帝一个眼色，内侍端来一个托盘，上面两份笔墨和答卷，分发给两人。
皇帝道：“半炷香内，答完这三道题。”
“是，陛下。”
两人顺势席地而坐，朝中官员静静立在殿中，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看着试卷上的题目，两人都在一番思索后开始作答。
一炷香结束，内侍收走两人的试卷呈给皇帝。
三个都是针对户外勘探的问题。
皇帝接过答卷，只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随即道：“让他们互相阅卷。”
两人分别拿到对方的试卷，书生在看到对方的答卷时，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这一局，他赢定了。
“如何？”
皇帝悠悠地问他们二人。
书生拱手道：“陛下，学生张平觉得，这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姓名，左豫。
他昂首挺胸道：“左豫大人的三问皆有问题。”
皇帝淡淡吩咐：“说。”
张平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得意洋洋道：“第一问，身处山野，乌云蔽日，分不清如何辨别方向。”
“左大人的回答是看树木枝叶，看山坡阴阳，看河流走向，看风向。”
“这一题，既对也不对。北方干燥，多为流沙地，河流极少，终日无风，并不能辨别方向。”
“第二题……”
“停！”
皇帝清冷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响，打断张平。
滔滔不绝的话卡在喉咙，张平脸上的得意还僵在那，帝王的威压让他不敢动。
“胜者左豫。”
左豫一喜，立刻笑着拱手：“谢陛下。”
张平脸色灰白。
苏珩脸色更是黑沉。
“陛下说是公平竞争，为何不让张平说完？难道因为左豫是景王推荐之人？”
皇帝看着苏珩，道：“朕选拔治水使，并未说过要治哪里。”
一瞬间，苏珩哑口无言。
此时，他才意识到，他低估了皇帝。
治理溯州干旱的折子会经过他的手，皇帝也算准了他会趁机提拔自己的人，竟设下这样的陷阱。
张平在提到“北方”时，就说明有人故意泄露朝廷内部消息，就注定要输了。
皇帝看着左豫道：“封左豫为正三品治水使，带兵两万，监察阳城水患治理情况，待阳城事定，率水利人员一同前往溯州，治理干旱。为期三月，若无成效，提头来见朕。”
左豫一脸惶恐地拱手，“臣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
满堂寂静。
这就是君令，赏罚分明，不容拒绝。
只是，朝中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将这样的差事交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官。
散朝后，景王随其他官员一同离开大殿，期间没同左豫有任何交流，哪怕一个眼神。
待朝臣散尽，首辅崔茂行和刑部尚书张忠，出于好奇，拿过内侍手上的答题看了起来。
两人在看到试卷和答题的同时，心中不由感到震撼。
第二题，皇帝的问题是如何让一个空桶快速装满水。
张平的答案是，以生铁悬在空桶之上，待夜间水汽凝结，流到空桶即可。
而左豫的答案就很简单了，去河里打，去井里打，接雨水。
崔茂行和张忠同时笑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崔茂行笑道。
第三题，如何找到地下水。
这一题是考验两人的本事，两人回答的差不多。
皇帝竟是以前两题给苏珩设了一个陷阱。
他们差点忘了，皇帝是贺太傅和其他老臣倾尽心血辅佐的皇帝，不仅心思多疑，谋略手段亦是翘楚。
*
回府的路上，萧长安在马车里慢慢弯起嘴角。
这个云亭，真是个人才。
当日在茶楼之上，云亭远远地给他指认左豫时说：“殿下无需同他认识，只需推荐即可。”
他当时还不明白，既然推荐，为何不让他和左豫相识。
此时他才懂，不认识，就撇开了勾联的嫌疑，父皇才会放心用。
有今日推荐，又何愁来日收不回这份恩情。
这个云亭，他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才行。
*
暮云轩里，言卿扶着萧煜出门，前往花园常坐的摇椅那去。
“王爷，你真的猜对了！”
“张忠说苏珩今天气的脸都黑了，皇帝一点机会都没给苏珩！”
“真是大快人心啊！”
萧煜轻笑，望着前方没说话。
言卿转而不满道：“就是景王那个花孔雀，又让他得逞了！”
萧煜淡淡道：“那左豫确有真才实学，升职不过早晚的事，这样的人，即便上了景王的船，也不一定会替他卖命。朝中现在正需要这样肯做事的人。”
言卿还是有些不满景王，但还能让他暂时对抗苏珩，他也可以暂时放下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