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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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又死不了。
真是淡定至极，又冷漠至极的一句话。他暗自想道。
可是只要再一想到这句话是出自贺雨宁之口，也就没什么好讶异的了。
毕竟，哪天要是能听见贺雨宁能柔声细语的安慰人，搞不好，第二天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而看眼下这天气，别说出太阳了，怕是隔天也会是阴雨绵绵的讨厌天气。
话说回来，孙渺以前曾一度怀疑过，贺雨宁可能不是贺子君亲生的。毕竟，这两个人无论从长相、到个性、再到待人接物的各个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可言，非要说，也就好像脑子都挺聪明的样子，动手能力也很强。
孙渺跟林安吐槽过这件事，当时的林安……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不假思索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接着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也就是说，贺雨宁他一定是贺子君夫妇领来的小孩吧！】林安言之凿凿地说道。
孙渺瞧着林安那副以拳击掌的笃定模样，都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自信。
【怎么说？】孙渺问道。
【渺渺你都说了，贺雨宁长得跟他爸一点都不像是吧，其实，不仅是跟贺叔。”林安顿了顿，“老实讲，我觉得，贺雨宁跟李雨阿姨也不像。】
他说的李雨，正是贺子君的那位原配夫人。
李雨是贺子君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家里算是门当户对。
毕业工作不久之后，李雨就嫁给了贺子君，成为了他的第一任妻子。
实事求是的讲，李雨本人长得不算特别惊艳。但胜在眉眼温和，气质温婉，一看就是个十分好脾气易相处的女人。事实也正是如此。据说，她还活着时候，夫妻俩的感情非常好。
从没有人见过他们吵过一次架，拌过一句嘴，相敬如宾，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只可惜红颜薄命……李雨的身体不好，在贺雨宁十岁左右就生病过世了。
从前，李雨还没有缠绵病榻的时候，很照顾林安这个隔壁家的孩子。因为林安的家里人基本上工作都比较忙，而李阿姨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林家待着，所以林安常常跟留守儿童似的一个人待在家里，于是他有事没事就常常往贺家跑。
【都说儿子像妈女儿像爸，也有少数人是刚好反过来的，可像贺雨宁这样两个都不沾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林安煞有介事地兀自点头分析道，像是连续剧里自以为是但屁用没有的废物警长。
【可是你不觉得……】孙渺还是觉得，这结论下得过于武断了些。
不过，林安似乎对自己的推理信心满满。
【而且，贺雨宁自己一定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摸着下巴，再爆惊人言论。
【啊？】孙渺有些猝不及防。
林安则自顾自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起来。
——那是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
还是小孩子的贺雨宁忽然从梦中醒来，发现不知何时外头竟下起了雨，然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他觉得应该肚子饿了，于是就翻身下床，想要去厨房找点吃的东西。
只是，路过主卧虚掩的房门时，他惊讶地发现，从里面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不仅有灯光，还有压低声音的低低交谈。
……这个时候，爸爸妈妈竟然还没睡吗？
贺雨宁有些惊讶，他本来是想推门进去的，却因为在偶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而止住了动作。
——他们竟然在谈论关于自己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贺雨宁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而是站在门口，屏息聆听起了谈话的内容，越听越感到心惊。
原来，自己竟然是被父母从医院里被抱回来的小孩……
得知这一点的贺雨宁在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是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甚至连宵夜都没有吃，就躺回了床上。想着悲伤的心事，一夜无眠。
……为什么没有在晚饭的时候好好把肚子填饱，为什么要在半夜爬起来吃什么该死的宵夜，不然的话又怎么会知道这可怕的真相。
【所以他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饿，越饿越后悔，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默默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林安动情地说着，然后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叹息道，【痛！实在是太痛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孙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那画面，应该说比起贺雨宁，林安才是那个比较适合在半夜被饿醒，然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爬起来翻冰箱的人。
——还有就是，孙渺完全没法想象贺雨宁哭唧唧的样子，那太ooc了。
再者说……
【从贺雨宁房间到厨房，根本不会路过贺叔的卧室。】孙渺指出其中现实性的错误。
林安闻言先是一顿，然后想了想，遂大气摆手表示：【如果是这样，那就把地点换成书房也不是不可以。嗨，其实这都是小事情啦，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关键的是这个故事的本身。】
少年边说，边眨着眼睛，企图蒙混过关。
……老实讲，孙渺并不怎么同意对方的观点。
但是，孙渺面上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林安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光荣的语文老师。
所以，还是不要打击对方的文学积极性了。
……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是语文呢？
关于这一点，孙渺一直不太理解。
事实上如果非要做个比较的话，林安的综合理科成绩是要远远优于他的文科成绩的。况且，孙渺觉得，除了平时有躲在被子里熬夜点灯看恐怖小说之外，也没见林安对文学有什么热情。
所以，至少在孙渺看来，如果只是单纯地向往教职，明明还有那么多更加合适科目可以选择……
【所以，为什么呢？】孙渺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安正如往常一般捧着一本小说看得聚精会神。林安有给自己的书包书皮的习惯，所以光看封面，孙渺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一本什么书。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又是什么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恐怖灵异题材的小说吧。
【什么为什么？】听到问话的林安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孙渺。
孙渺见状，于是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问我，为什么偏偏想要当语文老师啊。】林安一面在口中默念着，一面将视线投向窗外。然后，少年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露出了颇为深沉的表情。
那一刻，孙渺觉得都有些不认识那张脸了。
下一秒，却见少年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回过头来轻快地说道：【大概只是因为任性吧。】
【……】
——听起来，也确实是挺任性的。
那个时候，孙渺真的就差一点就被林安那家伙装到了……
【说起来，其实贺雨宁还是挺喜欢哭的。】
林安突然冒出的一句，将孙渺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听着，似乎是在为刚才那个故事的合理性作出尽可能的挽回。
当然，就算听见他这么说了，孙渺还是无法想象。
应该说，本来有些事情，光靠想象就是行不通的。
【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林安不知为何，露出有些认真的表情。
【那时候，李雨阿姨还在，不过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所以，贺雨宁想要从学校请假回来陪在她的身边，可是阿姨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说什么都快期末了，不想贺雨宁耽误功课，而且反正马上就放假了，有那么多时间陪在身边，到时候看都看腻了。】
说到这里，林安的眼底浮现些许怀念的笑意，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从前的时光。
【后来呢？】孙渺也禁不住有些好奇，贺雨宁会怎么做？
——是乖乖听话，还是咬死了不松口。
【他呀——】林安撇了撇嘴，【表面上确实乖乖听话地去了学校。然后一到晚上就翻墙回来偷偷看望阿姨，可是又怕被对方发现，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走正门。只能藏在屋子后头的灌木丛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候可是夏天，他待在那里，不敢出声不敢动，蚊子就有福了，一咬一个准，叮得胳膊腿上都是包，只能孤独又无助地默默流下眼泪。】
孙渺不禁在脑中想象着那场景，在不可思议的同时，突然有了一种猜想——他想，后来贺雨宁那种一年四季很不得都把长袖长裤穿在身上的毛病，会不会就是那时留下的后遗症。
【然后呢，他总不能在草丛里待一晚上吧？】孙渺追问道。
心里琢磨着，要真是那样，也太惨了点吧。
【没有，那还不被吸干了呀。】林安不无夸张地说道，【所以他晚上偷跑回来，在天亮前溜回学校，一通操作下来，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孙渺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林安是哪里听来这件事的？
按照贺雨宁的个性，总不能是他自己说的吧。
【这个嘛。】林安说到这里，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晚上起来吃宵夜，不小心从窗户里看到的。】
孙渺立刻就明白了，合着那个半夜饿得睡不着爬起来翻冰箱的人，还真就是林安自己。
【那、那个什么默默在草丛中流眼泪的桥段，也是假的吧？】孙渺盯着少年，一脸的怀疑模样。
孙渺去过林安家，自然知道从林安家里确实是可以看到隔壁的一角，但要说，能在大半夜摸着黑看见有人猫在草丛里哭，那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见自己被拆穿，林安笑了起来，他摸着鼻尖有些讪讪地说道：【被你发现了。不过——】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说，【贺雨宁从前真的挺爱流眼泪的，可是后来，他妈妈过世之后，我就没见他哭过。】
孙渺猜想，那也许是因为，对贺雨宁来说，自己最最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哭和不哭也就没有了区别。
因为眼泪这种东西，只有被看见，才是有意义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真想看他再哭一次呢。】林安有些突然的发言打断了孙渺的思绪。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单纯的恶趣味，还是……
孙渺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特别的情绪。
——因为林安总是这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让人在心生欢喜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担心，在那美好的表象之下，藏着的会不会是一片虚无。
每个人都看见了阳光，触摸到阳光，然后又被阳光所穿透。
阳光是透明的，透明意味着空无。
包着书皮的书本被随手搁在桌子上，然后又被风吹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停在了某一个地方，孙渺朝敞开的书页看了一眼。
——渔夫和他的灵魂？
【这是恐怖小说？】孙渺讶异道。
【算是吧。】林安笑着拿起那本书，读起了开头。
孙渺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打断对方：【这不就是一童话故事吗？】
听起来，更像是小美人鱼的某种性转变体。因为这一次为爱奋不顾身的不再是人鱼，而是爱上了人鱼的渔夫。
那个经典的小美人鱼故事中，小美人鱼为了得到不灭的灵魂而爱上王子，这个故事里，那个为爱痴狂的渔夫则为了小美人鱼而抛弃了自己的灵魂。
——莫非，说这是个恐怖故事，是对于本该作为主角出现的王子而言的？
林安听到孙渺这样说，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好像还真是这样。】少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比起被渔夫抛弃然后满世界乱跑着想要回到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来说，完全被剥夺了戏份的角色，搞不好更可怜呢。】
见到林安这么认真地琢磨自己的玩笑话，孙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林安却突然抬起头，有些认真地看着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来找我吗？】
——哭什么，又死不了。
真是淡定至极，又冷漠至极的一句话。他暗自想道。
可是只要再一想到这句话是出自贺雨宁之口，也就没什么好讶异的了。
毕竟，哪天要是能听见贺雨宁能柔声细语的安慰人，搞不好，第二天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而看眼下这天气，别说出太阳了，怕是隔天也会是阴雨绵绵的讨厌天气。
话说回来，孙渺以前曾一度怀疑过，贺雨宁可能不是贺子君亲生的。毕竟，这两个人无论从长相、到个性、再到待人接物的各个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可言，非要说，也就好像脑子都挺聪明的样子，动手能力也很强。
孙渺跟林安吐槽过这件事，当时的林安……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不假思索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接着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也就是说，贺雨宁他一定是贺子君夫妇领来的小孩吧！】林安言之凿凿地说道。
孙渺瞧着林安那副以拳击掌的笃定模样，都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自信。
【怎么说？】孙渺问道。
【渺渺你都说了，贺雨宁长得跟他爸一点都不像是吧，其实，不仅是跟贺叔。”林安顿了顿，“老实讲，我觉得，贺雨宁跟李雨阿姨也不像。】
他说的李雨，正是贺子君的那位原配夫人。
李雨是贺子君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家里算是门当户对。
毕业工作不久之后，李雨就嫁给了贺子君，成为了他的第一任妻子。
实事求是的讲，李雨本人长得不算特别惊艳。但胜在眉眼温和，气质温婉，一看就是个十分好脾气易相处的女人。事实也正是如此。据说，她还活着时候，夫妻俩的感情非常好。
从没有人见过他们吵过一次架，拌过一句嘴，相敬如宾，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只可惜红颜薄命……李雨的身体不好，在贺雨宁十岁左右就生病过世了。
从前，李雨还没有缠绵病榻的时候，很照顾林安这个隔壁家的孩子。因为林安的家里人基本上工作都比较忙，而李阿姨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林家待着，所以林安常常跟留守儿童似的一个人待在家里，于是他有事没事就常常往贺家跑。
【都说儿子像妈女儿像爸，也有少数人是刚好反过来的，可像贺雨宁这样两个都不沾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林安煞有介事地兀自点头分析道，像是连续剧里自以为是但屁用没有的废物警长。
【可是你不觉得……】孙渺还是觉得，这结论下得过于武断了些。
不过，林安似乎对自己的推理信心满满。
【而且，贺雨宁自己一定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摸着下巴，再爆惊人言论。
【啊？】孙渺有些猝不及防。
林安则自顾自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起来。
——那是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
还是小孩子的贺雨宁忽然从梦中醒来，发现不知何时外头竟下起了雨，然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他觉得应该肚子饿了，于是就翻身下床，想要去厨房找点吃的东西。
只是，路过主卧虚掩的房门时，他惊讶地发现，从里面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不仅有灯光，还有压低声音的低低交谈。
……这个时候，爸爸妈妈竟然还没睡吗？
贺雨宁有些惊讶，他本来是想推门进去的，却因为在偶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而止住了动作。
——他们竟然在谈论关于自己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贺雨宁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而是站在门口，屏息聆听起了谈话的内容，越听越感到心惊。
原来，自己竟然是被父母从医院里被抱回来的小孩……
得知这一点的贺雨宁在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是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甚至连宵夜都没有吃，就躺回了床上。想着悲伤的心事，一夜无眠。
……为什么没有在晚饭的时候好好把肚子填饱，为什么要在半夜爬起来吃什么该死的宵夜，不然的话又怎么会知道这可怕的真相。
【所以他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饿，越饿越后悔，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默默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林安动情地说着，然后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叹息道，【痛！实在是太痛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孙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那画面，应该说比起贺雨宁，林安才是那个比较适合在半夜被饿醒，然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爬起来翻冰箱的人。
——还有就是，孙渺完全没法想象贺雨宁哭唧唧的样子，那太ooc了。
再者说……
【从贺雨宁房间到厨房，根本不会路过贺叔的卧室。】孙渺指出其中现实性的错误。
林安闻言先是一顿，然后想了想，遂大气摆手表示：【如果是这样，那就把地点换成书房也不是不可以。嗨，其实这都是小事情啦，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关键的是这个故事的本身。】
少年边说，边眨着眼睛，企图蒙混过关。
……老实讲，孙渺并不怎么同意对方的观点。
但是，孙渺面上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林安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光荣的语文老师。
所以，还是不要打击对方的文学积极性了。
……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是语文呢？
关于这一点，孙渺一直不太理解。
事实上如果非要做个比较的话，林安的综合理科成绩是要远远优于他的文科成绩的。况且，孙渺觉得，除了平时有躲在被子里熬夜点灯看恐怖小说之外，也没见林安对文学有什么热情。
所以，至少在孙渺看来，如果只是单纯地向往教职，明明还有那么多更加合适科目可以选择……
【所以，为什么呢？】孙渺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安正如往常一般捧着一本小说看得聚精会神。林安有给自己的书包书皮的习惯，所以光看封面，孙渺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一本什么书。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又是什么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恐怖灵异题材的小说吧。
【什么为什么？】听到问话的林安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孙渺。
孙渺见状，于是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问我，为什么偏偏想要当语文老师啊。】林安一面在口中默念着，一面将视线投向窗外。然后，少年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露出了颇为深沉的表情。
那一刻，孙渺觉得都有些不认识那张脸了。
下一秒，却见少年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回过头来轻快地说道：【大概只是因为任性吧。】
【……】
——听起来，也确实是挺任性的。
那个时候，孙渺真的就差一点就被林安那家伙装到了……
【说起来，其实贺雨宁还是挺喜欢哭的。】
林安突然冒出的一句，将孙渺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听着，似乎是在为刚才那个故事的合理性作出尽可能的挽回。
当然，就算听见他这么说了，孙渺还是无法想象。
应该说，本来有些事情，光靠想象就是行不通的。
【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林安不知为何，露出有些认真的表情。
【那时候，李雨阿姨还在，不过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所以，贺雨宁想要从学校请假回来陪在她的身边，可是阿姨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说什么都快期末了，不想贺雨宁耽误功课，而且反正马上就放假了，有那么多时间陪在身边，到时候看都看腻了。】
说到这里，林安的眼底浮现些许怀念的笑意，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从前的时光。
【后来呢？】孙渺也禁不住有些好奇，贺雨宁会怎么做？
——是乖乖听话，还是咬死了不松口。
【他呀——】林安撇了撇嘴，【表面上确实乖乖听话地去了学校。然后一到晚上就翻墙回来偷偷看望阿姨，可是又怕被对方发现，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走正门。只能藏在屋子后头的灌木丛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候可是夏天，他待在那里，不敢出声不敢动，蚊子就有福了，一咬一个准，叮得胳膊腿上都是包，只能孤独又无助地默默流下眼泪。】
孙渺不禁在脑中想象着那场景，在不可思议的同时，突然有了一种猜想——他想，后来贺雨宁那种一年四季很不得都把长袖长裤穿在身上的毛病，会不会就是那时留下的后遗症。
【然后呢，他总不能在草丛里待一晚上吧？】孙渺追问道。
心里琢磨着，要真是那样，也太惨了点吧。
【没有，那还不被吸干了呀。】林安不无夸张地说道，【所以他晚上偷跑回来，在天亮前溜回学校，一通操作下来，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孙渺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林安是哪里听来这件事的？
按照贺雨宁的个性，总不能是他自己说的吧。
【这个嘛。】林安说到这里，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晚上起来吃宵夜，不小心从窗户里看到的。】
孙渺立刻就明白了，合着那个半夜饿得睡不着爬起来翻冰箱的人，还真就是林安自己。
【那、那个什么默默在草丛中流眼泪的桥段，也是假的吧？】孙渺盯着少年，一脸的怀疑模样。
孙渺去过林安家，自然知道从林安家里确实是可以看到隔壁的一角，但要说，能在大半夜摸着黑看见有人猫在草丛里哭，那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见自己被拆穿，林安笑了起来，他摸着鼻尖有些讪讪地说道：【被你发现了。不过——】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说，【贺雨宁从前真的挺爱流眼泪的，可是后来，他妈妈过世之后，我就没见他哭过。】
孙渺猜想，那也许是因为，对贺雨宁来说，自己最最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哭和不哭也就没有了区别。
因为眼泪这种东西，只有被看见，才是有意义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真想看他再哭一次呢。】林安有些突然的发言打断了孙渺的思绪。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单纯的恶趣味，还是……
孙渺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特别的情绪。
——因为林安总是这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让人在心生欢喜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担心，在那美好的表象之下，藏着的会不会是一片虚无。
每个人都看见了阳光，触摸到阳光，然后又被阳光所穿透。
阳光是透明的，透明意味着空无。
包着书皮的书本被随手搁在桌子上，然后又被风吹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停在了某一个地方，孙渺朝敞开的书页看了一眼。
——渔夫和他的灵魂？
【这是恐怖小说？】孙渺讶异道。
【算是吧。】林安笑着拿起那本书，读起了开头。
孙渺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打断对方：【这不就是一童话故事吗？】
听起来，更像是小美人鱼的某种性转变体。因为这一次为爱奋不顾身的不再是人鱼，而是爱上了人鱼的渔夫。
那个经典的小美人鱼故事中，小美人鱼为了得到不灭的灵魂而爱上王子，这个故事里，那个为爱痴狂的渔夫则为了小美人鱼而抛弃了自己的灵魂。
——莫非，说这是个恐怖故事，是对于本该作为主角出现的王子而言的？
林安听到孙渺这样说，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好像还真是这样。】少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比起被渔夫抛弃然后满世界乱跑着想要回到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来说，完全被剥夺了戏份的角色，搞不好更可怜呢。】
见到林安这么认真地琢磨自己的玩笑话，孙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林安却突然抬起头，有些认真地看着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