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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指粗的麻绳被我用力一拽，紧紧地束在它应有的位置上，这是最后一根，这样我的陷阱就完成了。
我捞起脚边的铁皮桶仰头把剩下的一点米粒倒进嘴里，生米又硬又干一点都不好吃，咯吱咯吱的声音按摩着我的耳膜。五分钟前我闯进厨房，从一脸惊恐的苏米怀里抢来了这一罐生米，现在她恨不得杀了我；希望最后的结果配得上让她恨我。
接下来就看乌图的了。
小偷此刻正轻盈地在船舱里穿梭，没几个船员看到我们的争斗，他的伪装和身手让他畅通无阻。他转过几个弯，在船尾的餐厅前停下，确认四周无人后小心地掏出怀里的铁球。
近乎完美的突袭，以他的身法几乎不可能被跟踪。
他轻轻摩挲着铁球上的花纹，也许应该说符号才对。上面用抽象的符号刻着九种怪物，怪物们围成一个圈拱卫着中间的圆形锁扣，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这个锁扣居然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蛇头咬住尾巴闭合成一个完美的圆。
真是奇怪的设计，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打开研究一下铁球的内部结构，但是忽然心中一惊，侧身翻滚，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谁？”他扭头盯住拐角处。
“太机敏了，这种反应，根本不像人能做出来的。”乌图轻声说，一个气旋在他的手杖上升起，发出危险的嗡嗡声。
乌图蹲下在地上一捻，小偷的影子里涌出一条黑色的、泥鳅一样的东西，贴着地板像鱼一样游回乌图手中。“我们北境有句话，仰头望着星空的人，往往会忽略脚下。”
乌图说过一旦进入船舱就会不好追踪，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小偷皱了皱眉，“这就是巫术？真是会捉弄人的小把戏。”
“是啊，巫术一旦琢磨透了很容易发现其中的规律，不过只要好好使用还是会有很显着的效果的。”乌图杖尖点地，气旋化成风刃飞了出去，小偷凌空一跃身体翻转，风刃在墙壁上爆裂，木屑四溅。
小偷神色不动，伸腿在侧墙上一蹬，微微屈膝而后猛地发力，眨眼就来到乌图身边。乌图的身手远不如他，慌忙退避，同时手腕翻转几个气弹连续发出，都被小偷一一躲过。
他再次跃起，这回在空中劈腿而下，直接劈掉了乌图的手杖，跟着一手刀打在乌图左肩，立时一阵电击般的痛感涌过，乌图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不听使唤了。
被近身的巫非常脆弱，小偷再次验证了这个道理。
他掐住乌图的脖子将他举起来狠狠顶在墙上，故意压低的嗓子发出含混的声音：“现在告诉我，北境的巫，你的小玩意还能做什么？”
乌图艰难地挣出一点点空间，声音嘶哑：“所以我说……你会忽略脚下。”
他们身下忽然涌出大量海水，以乌图为中心盘旋着喷射，这些水流像触手一样缠住他们的脚腕，然后瞬间膨胀，化成一个球形的水牢。
巫术·水囚。能活化一部分水，使其自动抓取目标然后形成水牢将目标困住，缺点是活化后的水无法分辨敌我。
海水已经没过头顶，两人吐着泡泡在水球里翻滚，小偷笨拙地挥舞四肢试图浮上水面，但水牢外覆盖着一层粘膜根本出不来。他挣扎了半天才明白这只是空耗体力，累得手脚酸软；乌图也没好到哪去，刚刚被手刀砍过的肩膀已经青了，连抬都抬不起来。两人都憋得脸色涨红，鼓着腮帮子互相瞪着。
撑了大约一分钟，小偷似乎扛不住了，他掏出铁球递到乌图面前示弱，意思是求一条生路；乌图当然求之不得，他的情况比小偷更危险，再耗下去两人都是死路一条。
他刚伸手去拿，小偷忽然手腕一翻，整个人像蛇一样缠住乌图，然后腰部用力一扭，借着这个力量直接撞出了水牢，只留下乌图一人懵在原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浪费一丝力气。
重获自由的小偷跪在地板上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想欣赏一下乌图绝望的眼神，可惜被海水侵蚀过的眼睛几乎睁不开，而远处已经传来水手交谈的声音了，他捡起乌图的手杖插进水牢里，揉着眼睛慌忙跑开。
乌图摸了几下，在水中握住手杖，灌了好几口海水才念完一句短咒，咒语最后一个字念完水牢瞬间瓦解，化成一滩海水四散；乌图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看着小偷逃跑的方向。
“……你这招最好管用。”
说完他低头呕吐，吐出半截海草。
小偷跌跌撞撞地跑着，海水的盐分让他的眼睛火辣辣的疼，揉眼睛这个举动一点都不明智。现在已经在船尾，只有一个方向能离开这儿，他登上梯子往甲板的方向爬。
手杖已经还给了那个巫，希望他的小把戏能救他自己的命。目前还没有人追上来，虽然蛮狼狈但计划还算顺利。追兵已经解决了，也没有惊动其他人，接下来只要去到甲板上就能重新躲起来，一直躲到船靠岸，就能带着铁球离开。
他登上了最后一节梯子，伸手推开通往甲板的门，天光照进眼睛里，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海风和光线从未这样亲切过，他的唇边勾起弧度。
“我赢——”
哗啦一声，粘稠的液体从头上浇下，沾满了全身。
是油，有人在门框上放了一桶油，而且是那种粘性极高极为易燃的黑油，现在他脸上、脖子、身上都沾满了厚厚一层，头发打成结纠缠在一起，这种连小孩子都不会用的陷阱居然还有人使，偏偏他还中计了。
“吆，真脏啊，不过比你原来好看多了，小毛贼。”
罪魁祸首洋洋得意地站在他面前数米处，被油和海水盖住的眼睛只能依稀看出个人影。
“混账！”他怒吼着扑向那个影子，刚跑出两步就脚下一滑摔了出去，门口这片区域被洒满了生米，连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说跑了。这一跤结结实实的摔在甲板上，肩膀和手臂都疼得不行，他挣扎着站起来咬牙继续扑过来，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低吼声。
他伸手成爪掐向我的脖子，看架势要把我的喉结挖出来，但是我躲也不躲微笑的看着他。离我喉咙还有几寸的时候他忽然失去了重心，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再次摔在甲板上；是一条二指粗的麻绳，明明很显眼的，却因为急火攻心而没看到。小偷捂着膝盖龇牙咧嘴，这次连泪花都出来了。
“杀了你，一定杀了你！你给我等着，唉吆！”
他咬紧了牙发狠，指间冒出滋滋的金色的火花。
“唉，我劝你别用那冒火的戏法啊，你看看四周。”我说。
小偷低头一看，脚下的甲板上缠着一圈圈的粗麻绳，全都用黑油浸过，擦点火星就会着，一旦燃起来整条船都会损毁。
想玩儿火吗？那就试试会不会跟破风号一起葬身大海吧。
小偷瞪着我，恶狠狠地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卑鄙小人！”但是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夸奖。
“乌图说得没错，不是每个对手都会手下留情；我就不会，”我蹲下身贴着他的脸威胁，“我要先揍你一顿，再扒光了你，把你吊到舰桥上展览。”
“现在，先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我拽下他的帽子和头巾，被油污染过却依然鲜艳的红色长发火焰似的散开，露出那双含着眼泪但依然倔强不屈的眼睛。
那是个缩小了一圈的陶荧。
温润的热水滑过，将油污和海水洗掉露出原本的白嫩肌肤，纤细的手腕熟练地打上香皂洗出层层泡沫，山矾味道的蒸汽从门缝里飘散出来。习惯了海风摧残的鼻子一时不适应这么湿暖的空气，感觉痒痒的。
刚刚的小偷现在在我房间里洗澡，我和乌图则在门口放风。在船上洗漱的热水也是珍贵的资源，而她一会就用掉了我一周的份额。几分钟前我还要宰了他，现在就成了他的哨兵，他也变成了她。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有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翻又遭打头风，走路踩狗屎十之八九……好像用得不对。
那对金色的竖瞳眼眸又出现在我脑海里，跟陶德、陶荧一样的眼睛，但是又有些许不同，明晃晃的看得人心里慌。
还真是摊漂亮的狗屎啊……我叹了口气。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门吱呀打开，陶雅沉着脸叫我们：“进来。”我和乌图对视一眼，乖乖进去，我反手把门锁上。
陶雅现在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衣，他原来装扮用的男装上都是黑油显然是不能穿了，她也不愿穿我和乌图两个臭男人的衣服，只能找一件我没穿过的衬衣给她。现在她半截膝盖和漂亮的锁骨都漏在外面，散发着奶白色的蒸汽，我和乌图不知该看哪里，只好盯着地板。
“所以，你是陶荧陛下的妹妹，东境的陶雅殿下？”乌图先问。
“就叫我陶雅吧，反正我也不喜欢殿下这个叫法。”陶雅坐在床边，攥着头发拧水。我这才注意到尽管第一眼很像，可论容貌妹妹并不像姐姐那么惊艳，陶荧是疏远的、雕塑般的神性美，但相应的陶雅有一份健康的舒适感。
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把床头的小木雕扔过来：“不该看的不许看！”
“所以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还来抢我们的铁球？”
“什么叫你们的，那是我家的！”她气哼哼地叉起腰“我就是要给他们看看，不依靠外人我也能救姐姐！”
“所以你是为了陶荧陛下？”乌图说“但陶德先生说过龙族不能碰火种，连接近都不行，所以才让我们来……”他忽然顿住了，陶雅既然是陶荧的妹妹，即使资质不足也是半个火焰之主，不在普通龙族的范畴之内。
陶雅瞪了我们一眼随后转过头去看着墙壁，半晌，她低声说：“龙脉不是凡人能去到的地方，陶德是让你们去送死。”
我愣了愣，这条龙是在担心我们会死？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我和尤克里尔都是做好了会死的准备才来的。”
“那是你，我可没说过。”我急忙甩开乌图靠过来的手。
“为什么要送死？不，为什么要为了我们的事送死？你们真那么缺钱吗？”陶雅转过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为了救你姐姐啊，其中的危险陶德先生早就告诉我们了，我是为了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巫才四处游历的，这是一道坎，而我必须迈过去，如果能救人的时候不去救，我永远无法挺直腰板活着。”乌图说，“跟钱没关系。”
“我嘛，我挺缺钱的，我也不想死。”我看着她。“你说得对，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是英雄，也不像这位一样有理想、有原则，为了活命我什么卑劣手段都会使。”我拍拍乌图，他和陶雅都认可地点点头。
“坦白讲我对龙的印象并不好，在你们眼里我们大概只是群没进化完全的猴子。没有你们那么强大、古老，甚至连容貌都比不过，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像我这种普通人应该永远不会有机会和你们有所交集。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你们是异类，没法用同胞的心态去对待。
但是听陶德说起陶荧的状况的时候，我心底忽然冒起一团火。你们这样骄傲，却要靠牺牲一个女孩来延续文明？当然，冷静下来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说的话很幼稚，可我仍然不愿接受。
所以我要去，不是证明我多了不起，只是想告诉他，他所看不起的人类也有不甘认命的勇气！”
我抓抓头接着说，“当然，虽然我这么说了，你们的事终究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我会尽力，但我也会惜命，如果真的有危险我脚底抹油就跑，剩下都交给可靠的乌图了，这样可以吧？”
乌图笑着点点头：“可以。”
陶雅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咬咬嘴唇，起身去开门。
“算了，死活都随你们；但我不会放弃，我也要救我姐姐。”
“等等，”我拉开衣柜挑出一件外套把她包起来，“知道你身手好，可也不能就这么出去啊，放心这件洗过的。”
她哼了一声，但没抗拒。现在刚好四下无人，她认真地叮嘱道：“记住我的话。”然后快速攀上旁边的铁架，几次动作就消失在船顶。
乌图捡起地上的木雕，那是一个举着剑的小骑士，身后护着一个小女孩。他幽幽地说：“你感觉到了吗？危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我吸吸鼻子，只嗅到空气中淡淡的山矾香味。
二指粗的麻绳被我用力一拽，紧紧地束在它应有的位置上，这是最后一根，这样我的陷阱就完成了。
我捞起脚边的铁皮桶仰头把剩下的一点米粒倒进嘴里，生米又硬又干一点都不好吃，咯吱咯吱的声音按摩着我的耳膜。五分钟前我闯进厨房，从一脸惊恐的苏米怀里抢来了这一罐生米，现在她恨不得杀了我；希望最后的结果配得上让她恨我。
接下来就看乌图的了。
小偷此刻正轻盈地在船舱里穿梭，没几个船员看到我们的争斗，他的伪装和身手让他畅通无阻。他转过几个弯，在船尾的餐厅前停下，确认四周无人后小心地掏出怀里的铁球。
近乎完美的突袭，以他的身法几乎不可能被跟踪。
他轻轻摩挲着铁球上的花纹，也许应该说符号才对。上面用抽象的符号刻着九种怪物，怪物们围成一个圈拱卫着中间的圆形锁扣，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这个锁扣居然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蛇头咬住尾巴闭合成一个完美的圆。
真是奇怪的设计，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打开研究一下铁球的内部结构，但是忽然心中一惊，侧身翻滚，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谁？”他扭头盯住拐角处。
“太机敏了，这种反应，根本不像人能做出来的。”乌图轻声说，一个气旋在他的手杖上升起，发出危险的嗡嗡声。
乌图蹲下在地上一捻，小偷的影子里涌出一条黑色的、泥鳅一样的东西，贴着地板像鱼一样游回乌图手中。“我们北境有句话，仰头望着星空的人，往往会忽略脚下。”
乌图说过一旦进入船舱就会不好追踪，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小偷皱了皱眉，“这就是巫术？真是会捉弄人的小把戏。”
“是啊，巫术一旦琢磨透了很容易发现其中的规律，不过只要好好使用还是会有很显着的效果的。”乌图杖尖点地，气旋化成风刃飞了出去，小偷凌空一跃身体翻转，风刃在墙壁上爆裂，木屑四溅。
小偷神色不动，伸腿在侧墙上一蹬，微微屈膝而后猛地发力，眨眼就来到乌图身边。乌图的身手远不如他，慌忙退避，同时手腕翻转几个气弹连续发出，都被小偷一一躲过。
他再次跃起，这回在空中劈腿而下，直接劈掉了乌图的手杖，跟着一手刀打在乌图左肩，立时一阵电击般的痛感涌过，乌图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不听使唤了。
被近身的巫非常脆弱，小偷再次验证了这个道理。
他掐住乌图的脖子将他举起来狠狠顶在墙上，故意压低的嗓子发出含混的声音：“现在告诉我，北境的巫，你的小玩意还能做什么？”
乌图艰难地挣出一点点空间，声音嘶哑：“所以我说……你会忽略脚下。”
他们身下忽然涌出大量海水，以乌图为中心盘旋着喷射，这些水流像触手一样缠住他们的脚腕，然后瞬间膨胀，化成一个球形的水牢。
巫术·水囚。能活化一部分水，使其自动抓取目标然后形成水牢将目标困住，缺点是活化后的水无法分辨敌我。
海水已经没过头顶，两人吐着泡泡在水球里翻滚，小偷笨拙地挥舞四肢试图浮上水面，但水牢外覆盖着一层粘膜根本出不来。他挣扎了半天才明白这只是空耗体力，累得手脚酸软；乌图也没好到哪去，刚刚被手刀砍过的肩膀已经青了，连抬都抬不起来。两人都憋得脸色涨红，鼓着腮帮子互相瞪着。
撑了大约一分钟，小偷似乎扛不住了，他掏出铁球递到乌图面前示弱，意思是求一条生路；乌图当然求之不得，他的情况比小偷更危险，再耗下去两人都是死路一条。
他刚伸手去拿，小偷忽然手腕一翻，整个人像蛇一样缠住乌图，然后腰部用力一扭，借着这个力量直接撞出了水牢，只留下乌图一人懵在原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浪费一丝力气。
重获自由的小偷跪在地板上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想欣赏一下乌图绝望的眼神，可惜被海水侵蚀过的眼睛几乎睁不开，而远处已经传来水手交谈的声音了，他捡起乌图的手杖插进水牢里，揉着眼睛慌忙跑开。
乌图摸了几下，在水中握住手杖，灌了好几口海水才念完一句短咒，咒语最后一个字念完水牢瞬间瓦解，化成一滩海水四散；乌图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看着小偷逃跑的方向。
“……你这招最好管用。”
说完他低头呕吐，吐出半截海草。
小偷跌跌撞撞地跑着，海水的盐分让他的眼睛火辣辣的疼，揉眼睛这个举动一点都不明智。现在已经在船尾，只有一个方向能离开这儿，他登上梯子往甲板的方向爬。
手杖已经还给了那个巫，希望他的小把戏能救他自己的命。目前还没有人追上来，虽然蛮狼狈但计划还算顺利。追兵已经解决了，也没有惊动其他人，接下来只要去到甲板上就能重新躲起来，一直躲到船靠岸，就能带着铁球离开。
他登上了最后一节梯子，伸手推开通往甲板的门，天光照进眼睛里，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海风和光线从未这样亲切过，他的唇边勾起弧度。
“我赢——”
哗啦一声，粘稠的液体从头上浇下，沾满了全身。
是油，有人在门框上放了一桶油，而且是那种粘性极高极为易燃的黑油，现在他脸上、脖子、身上都沾满了厚厚一层，头发打成结纠缠在一起，这种连小孩子都不会用的陷阱居然还有人使，偏偏他还中计了。
“吆，真脏啊，不过比你原来好看多了，小毛贼。”
罪魁祸首洋洋得意地站在他面前数米处，被油和海水盖住的眼睛只能依稀看出个人影。
“混账！”他怒吼着扑向那个影子，刚跑出两步就脚下一滑摔了出去，门口这片区域被洒满了生米，连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说跑了。这一跤结结实实的摔在甲板上，肩膀和手臂都疼得不行，他挣扎着站起来咬牙继续扑过来，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低吼声。
他伸手成爪掐向我的脖子，看架势要把我的喉结挖出来，但是我躲也不躲微笑的看着他。离我喉咙还有几寸的时候他忽然失去了重心，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再次摔在甲板上；是一条二指粗的麻绳，明明很显眼的，却因为急火攻心而没看到。小偷捂着膝盖龇牙咧嘴，这次连泪花都出来了。
“杀了你，一定杀了你！你给我等着，唉吆！”
他咬紧了牙发狠，指间冒出滋滋的金色的火花。
“唉，我劝你别用那冒火的戏法啊，你看看四周。”我说。
小偷低头一看，脚下的甲板上缠着一圈圈的粗麻绳，全都用黑油浸过，擦点火星就会着，一旦燃起来整条船都会损毁。
想玩儿火吗？那就试试会不会跟破风号一起葬身大海吧。
小偷瞪着我，恶狠狠地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卑鄙小人！”但是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夸奖。
“乌图说得没错，不是每个对手都会手下留情；我就不会，”我蹲下身贴着他的脸威胁，“我要先揍你一顿，再扒光了你，把你吊到舰桥上展览。”
“现在，先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我拽下他的帽子和头巾，被油污染过却依然鲜艳的红色长发火焰似的散开，露出那双含着眼泪但依然倔强不屈的眼睛。
那是个缩小了一圈的陶荧。
温润的热水滑过，将油污和海水洗掉露出原本的白嫩肌肤，纤细的手腕熟练地打上香皂洗出层层泡沫，山矾味道的蒸汽从门缝里飘散出来。习惯了海风摧残的鼻子一时不适应这么湿暖的空气，感觉痒痒的。
刚刚的小偷现在在我房间里洗澡，我和乌图则在门口放风。在船上洗漱的热水也是珍贵的资源，而她一会就用掉了我一周的份额。几分钟前我还要宰了他，现在就成了他的哨兵，他也变成了她。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有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翻又遭打头风，走路踩狗屎十之八九……好像用得不对。
那对金色的竖瞳眼眸又出现在我脑海里，跟陶德、陶荧一样的眼睛，但是又有些许不同，明晃晃的看得人心里慌。
还真是摊漂亮的狗屎啊……我叹了口气。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门吱呀打开，陶雅沉着脸叫我们：“进来。”我和乌图对视一眼，乖乖进去，我反手把门锁上。
陶雅现在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衣，他原来装扮用的男装上都是黑油显然是不能穿了，她也不愿穿我和乌图两个臭男人的衣服，只能找一件我没穿过的衬衣给她。现在她半截膝盖和漂亮的锁骨都漏在外面，散发着奶白色的蒸汽，我和乌图不知该看哪里，只好盯着地板。
“所以，你是陶荧陛下的妹妹，东境的陶雅殿下？”乌图先问。
“就叫我陶雅吧，反正我也不喜欢殿下这个叫法。”陶雅坐在床边，攥着头发拧水。我这才注意到尽管第一眼很像，可论容貌妹妹并不像姐姐那么惊艳，陶荧是疏远的、雕塑般的神性美，但相应的陶雅有一份健康的舒适感。
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把床头的小木雕扔过来：“不该看的不许看！”
“所以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还来抢我们的铁球？”
“什么叫你们的，那是我家的！”她气哼哼地叉起腰“我就是要给他们看看，不依靠外人我也能救姐姐！”
“所以你是为了陶荧陛下？”乌图说“但陶德先生说过龙族不能碰火种，连接近都不行，所以才让我们来……”他忽然顿住了，陶雅既然是陶荧的妹妹，即使资质不足也是半个火焰之主，不在普通龙族的范畴之内。
陶雅瞪了我们一眼随后转过头去看着墙壁，半晌，她低声说：“龙脉不是凡人能去到的地方，陶德是让你们去送死。”
我愣了愣，这条龙是在担心我们会死？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我和尤克里尔都是做好了会死的准备才来的。”
“那是你，我可没说过。”我急忙甩开乌图靠过来的手。
“为什么要送死？不，为什么要为了我们的事送死？你们真那么缺钱吗？”陶雅转过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为了救你姐姐啊，其中的危险陶德先生早就告诉我们了，我是为了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巫才四处游历的，这是一道坎，而我必须迈过去，如果能救人的时候不去救，我永远无法挺直腰板活着。”乌图说，“跟钱没关系。”
“我嘛，我挺缺钱的，我也不想死。”我看着她。“你说得对，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是英雄，也不像这位一样有理想、有原则，为了活命我什么卑劣手段都会使。”我拍拍乌图，他和陶雅都认可地点点头。
“坦白讲我对龙的印象并不好，在你们眼里我们大概只是群没进化完全的猴子。没有你们那么强大、古老，甚至连容貌都比不过，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像我这种普通人应该永远不会有机会和你们有所交集。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你们是异类，没法用同胞的心态去对待。
但是听陶德说起陶荧的状况的时候，我心底忽然冒起一团火。你们这样骄傲，却要靠牺牲一个女孩来延续文明？当然，冷静下来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说的话很幼稚，可我仍然不愿接受。
所以我要去，不是证明我多了不起，只是想告诉他，他所看不起的人类也有不甘认命的勇气！”
我抓抓头接着说，“当然，虽然我这么说了，你们的事终究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我会尽力，但我也会惜命，如果真的有危险我脚底抹油就跑，剩下都交给可靠的乌图了，这样可以吧？”
乌图笑着点点头：“可以。”
陶雅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咬咬嘴唇，起身去开门。
“算了，死活都随你们；但我不会放弃，我也要救我姐姐。”
“等等，”我拉开衣柜挑出一件外套把她包起来，“知道你身手好，可也不能就这么出去啊，放心这件洗过的。”
她哼了一声，但没抗拒。现在刚好四下无人，她认真地叮嘱道：“记住我的话。”然后快速攀上旁边的铁架，几次动作就消失在船顶。
乌图捡起地上的木雕，那是一个举着剑的小骑士，身后护着一个小女孩。他幽幽地说：“你感觉到了吗？危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我吸吸鼻子，只嗅到空气中淡淡的山矾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