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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手杖顶在一只人鱼的胸口，烫出大片烧伤似的斑痕，雷登跟上一脚把他踢回海里。乌图撤回手杖转身对准另一只人鱼，口中咒语高速吟唱让他悬浮起来，雷登提着斩马刀喝呀一声把他拍进水中。
两人是在船舱里突围的时候碰上的，乌图释放巫术，雷登挥舞大刀保护他，两人就这样一路配合着来到甲板上。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为什么每次我来到甲板上都没好事？”乌图放出一个火球将只人鱼炸碎，同时大声喊着。他算是个斯文的人，但四周都是打杀声不用吼的根本听不见。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传奇故事总是需要主角吧！”雷登也吼着回应，同时架刀劈下一只人鱼的手。雷登用的是西境产的斩马刀，刃宽柄长分量足，训练过的人也需要双手才能掌控它，这是一种极致的长兵器，全力劈下的时候甚至能一击斩下战马的头，当然也能破坏人鱼那金属般的骨骼。
他们已经打退了七只人鱼，但这些东西很难被杀死，暂时败退的人鱼们很快又会回到船上，最糟的是这条船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作战能力，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船上的怪物就会比活人还多。
“趴下！趴下！”乌图大喝一声横过手杖，口中飞速咏唱着繁杂威严的古老咒文，他的杖头开始冒火，转而喷出熊熊烈焰，扇形火焰在空中轰的爆开，吞噬了他们周身三米之内的一切。
围过来的人鱼被瞬间点燃，扭曲着打滚，口中发出嘶嘶的呻吟声。乌图刚说出趴下雷登立马救照做了，他趴在甲板上紧紧捂着头，地狱般的灼热从他头顶滑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整个脊背都烫伤了。好在这个巫术立竿见影，被烧到的三只人鱼全部化成萎缩的焦炭，雷登看着那些尸体又惊又喜只能发出一句感叹：“喔！”
这次反攻暂时化解了他们的危机，四周没有人鱼了，乌图努力了几次才止住火焰，拄着手杖大口喘息，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巫术并不是专用于战斗的能力，它更倾向于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破坏力绝非乌图所长，像操纵气流控制刀片一类细致精巧的活儿才是他的强项。
还好还好，控制住了，总算是没把整个甲板都烧了。乌图心想。
雷登扶起乌图，现在他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船顶？船舱？你说了算。”
“现在距离人鱼入侵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有战斗力的人大都突围出来了，船舱深处反而是最危险的，伤员、厨娘还有来不及反应的人们都在那儿，人鱼们也都聚集在那里，咱们得反攻回去。”乌图说着从雷登胳膊上离开，刚走了两步就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好雷登手疾眼快搀住了他。
“你看起来很虚弱。”
“刚才那个巫术几乎把我的体力抽干了，接下来我放不了也不能在船舱里释放这种规模的术了。”乌图坦言。
“那我们怎么办？这些东西只靠刀子可搞不定！”雷登说。
“放心，这条船上的怪物可不止一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肯出手。”乌图幽幽地说。
……
一只人鱼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落，轻轻立在船舱深处的地板上。这只人鱼比其他的小上两圈，更小的体型给予了他出众的灵活性，让他得以趁着交战空档潜入这艘船的最深处。
嘿嘶嘶——轻声的嘲弄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仅存的智力正赞叹于自己的智慧。没必要像同伴一样在外面征战，这艘船深处有最好的血食，她的香醇甚至能透过层层木板传到每只人鱼鼻子里。
他兴奋地嘶吼着，仰头看着那个硕大的龙头，它被禁锢在面前这扇沉重的大门上，黄金纹路从它表面蔓延，那对威严暴戾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真是够可怕的，如果它不是石头的话，他再次嘿了一声。非常近了，那诱人的香味就在这扇门后；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使劲一推，大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他不剩多少视力了但还是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极为幽暗的空旷房间。四周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只在房间中央有一张被纱幔笼罩的床，床头点着一盏飘摇的灯。
他兴奋地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那诱人的食物就在那些纱幔中间。想到这儿他再也无法克制，仅存的理智被欲望冲垮了，他不计后果地冲向那张床，撕开帷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进食！
被扯碎的纱幔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那只手像铁环一样牢牢束缚着他。他焦急地转头迎上一张脸，那是一张精致如雕塑的脸，只是苍白失色毫无生机。比起容貌更夺目的是那双眼睛，灼热似火，在黑暗中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诱人的食物为何忽然变了个味道，死亡的味道。
莫名的恐惧充斥在他心中，太阳般的光辉越来越炽热，一阵阵雷鸣似的吟咏在他脑海中回荡，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许多古老的画面飞速闪过，他的大脑过载般疼痛，就在一切到达极限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陶荧朱唇轻启，一句话轻轻飘出来：
“去死。”
顿时仿佛审判降临，裂缝从人鱼手腕处出现，随即遍布全身，金色火焰从体内爆裂，超越极限的痛苦折磨着他，他想嘶吼想求饶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就那样崩裂解体，燃烧着化为粉尘。
……
雷登搀着乌图，两人一步步走回船舱里，他们很幸运的一路上一只人鱼都没碰到。似乎战火聚集在船的另一侧，这很好，大大增加了他们救出幸存者的几率。
乌图抬起头，面前的门上写着厨房，门上的玻璃已经碎了，门板上插着一支长矛，门缝下渗出黑色的血。
来晚了一步吗？乌图的心揪起来。雷登松开他去推门，纹丝不动，这扇门从里面锁上了。
“打不开，你能不能念个咒语什么的把它弄开？”雷登回头问。
乌图上前观察了一下门锁，示意雷登后退，然后猛地抬脚踹飞了整扇门。
“我们也有不用咒语解决问题的时候。”乌图说。
没了门板隔挡，一阵呛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乌图胃里一阵恶心。他强忍着走进去，整个厨房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门口有一斜月光，映着室内可怖的景象。
厨房里所有东西都被暴力位移，蔬菜和腌肉散落在四处，面包滚了一地。许多无主的断肢触目惊心，整个房间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只有角落里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碗柜依然完好无损。
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在房间正中央，那是一头成年雄性人鱼，手臂肌肉明显隆起，体型硕大，在乌图遭遇的怪物中也称得上佼佼者。好在他已经死了，一把菜刀砍进了他的颅骨，破坏了他的大脑。
乌图哀伤地转开视线，离怪物尸体不远处就是菜刀的主人，小半个身体都被吃掉了，整张脸血肉模糊分辨不出那是谁，手中还紧紧握着菜刀的断柄。从衣服来看是一位随船的厨娘。
菜刀确实砍进了人鱼的颅骨，但这显然不能立刻杀死他，受伤的人鱼在弥留之际杀死了这位英勇的厨娘并吃掉了她半个身子，从伤势来看人鱼当时最多再活动30秒就会死，但这30秒她没能扛过去。
乌图叹息一声巡视着四周，厨房左侧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玻璃全部碎掉了，人鱼就是从那里进来的。进攻发生在十五分钟之前，晚上八点，正是船员们吃完晚饭的时候，那会儿厨房正忙着收拾碗筷、清洗餐具，就在厨娘们最忙碌的时候遭遇了袭击。
地上有许多破碎的盘子和碗，想来是厨娘们尖叫着抓起手边的一切反击。那都不能称作抵抗，厨具打在人鱼身上根本不痛不痒，人鱼则能轻易拧断她们的颈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其他人会在哪儿？你觉得她们逃出去了吗？”雷登轻声问。
乌图没有回答，外面到处都是怪物，逃出去不会比留在这里更安全，而且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走到那个一人多高的碗柜前，伸手拉开柜门，两个受惊到失声的女孩依偎在里面，紧紧缩成一团。
“星标保佑。”乌图心中松了一下，暗暗感叹。
“乌图先生……？”其中一个女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乌图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苏米，之间见过几面，在船长室时她还为他说过话。
“是我，别怕。”他伸出手去拉她，苏米却直接扑到他脖子上，放声哭了起来。
“乌图先生，乌图先生，你回来救我们了！”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她一直和同伴在黑暗中被恐惧支配着，不知道何时会被人鱼发现，精神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有几次她甚至觉得不如一开始就被人鱼吃掉的好。
乌图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厨娘，这些扭曲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她们的世界里。
雷登把另一个女孩也抱出来，她已经恐惧到麻木了，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乌图问。
苏米抹了抹眼角抽噎着回忆：“当时我和桑妮在远一些的地方收拾腌肉和面包，其他的姐妹们都在洗碗。忽然那只怪物就从窗户冲了进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瞬间他就杀掉了两个靠窗的姐妹，把她们，吃、吃……”她还没从这真实的噩梦中逃离，喉咙中万千情绪哽在那里。
“吃了她们。大家都慌乱着逃跑，可是没人能逃掉。一个又一个姐妹倒下……是石竹，石竹站了出来。她是东离国来的，厨娘中年纪最小，她把我和桑妮推进碗柜告诉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一个人提着菜刀就冲了上去。
我们完全吓傻了，我想要帮忙，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在柜子缝隙里我看着她，看着她……”苏米说不下去了，抱着乌图的脖子大声哭了出来。
乌图看着石竹的尸体，从她身下到门的位置有一行在血中爬行的痕迹，她砍出那漂亮的一刀之后回身去门口呼救，却绝望的发现外面的怪物远比这里还多。于是她转而把门反锁，把自己和受伤发狂的怪物关在一起，她本来有机会逃走的，只是放弃了。为了保护碗柜里仅存的同伴。
不难想象，人鱼在门口抓住了她，把她拖回房间中央，啃食了她的半个身体，暴行留下了这道血痕。她一定是个很倔的姑娘吧？说要保护谁就一定拼命到底，所以到死都不肯松开刀柄。
“向你致敬，女孩。”乌图低声说，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醒她高贵的灵魂。
此时船的另一侧，我和陶德以及其他的水手们正在挥剑砍杀，这把护手剑的确是一把趁手的兵器，只要找准时机轻轻松松就能刺破人鱼们的肚皮。陶德手里那把银色的长刀更是变态，他根本就不瞄准，却轻描淡写地砍下下去就能将人鱼击溃。
“你这把到底什么来头?”我又刺伤一只人鱼，转身跟陶德后背相抵。
“狼噬剑，草原之王铁元轩的武器，千年前龙族赠送给他的礼物。还有，别问跟你不相干的问题。”搂着陶雅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他的手腕上下翻飞，银色月牙不断闪现，一只只人鱼倒在他面前。
“送人的东西还往回要，你们龙都这么小气？”我一剑划瞎一头人鱼的眼睛，跟着伸腿踢出去，只有这种时候陶德才能不在乎我开他们的玩笑，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只是世上没有配得上它的人了而已。”陶德横刀一斩，一大片银白的扇形扫过，范围之内的人鱼全部断成两截。
陶德的加入让我们势不可挡，一路上不断有水手加入，轻轻松松就收回了破风号的左侧部分。但人鱼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不断有更多冲上船来。
“他们到底哪来的？”我们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这样下去只会是我们力竭而死。
“这些东西虽然长着鱼尾但他们似乎更擅长在陆上作战，你看到他们和人类一样的手臂了吗，这种构造没法让他们在水中高速游动。”陶德说。
“那代表什么？”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破风号的航速在北境不敢说数一数二，前十名总是有的。以这种身体构造绝对追不上，你想想看是谁帮他们追上了破风号，是谁帮他们登上了船？”
陶德的话很轻，我却觉得毛骨悚然。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蓄谋已久的袭击！此时船身忽然剧烈动荡起来，所有人和人鱼都摔倒在地。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住了整艘船，墙壁发出近乎崩溃碎裂的声音。
“都出去！快走！”陶德忽然吼起来，我们转身就跑，剩下的人鱼都顾不上了。
卷住破风号的是一只巨大的触手，上面布满恶心的吸盘，每个吸盘都有人脸大小。这只柱子粗的触手牢牢束缚了破风号，只是一时没法把它拉进海里，那看起来是只乌贼的触手，以露出水面的部分来估算这只乌贼的个头恐怕得有70米。
“克拉肯……”旁边的水手彭地跪下了，双目无神地喃喃道。
“你说什么？”
“海怪克拉肯，我们完了，是海神在惩罚我们！我们触犯了禁忌，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要死！”那个水手抓住我的领子一脸疯狂，他走到栏杆前大声喊着：“伟大仁慈的海神，请用我们的血肉平息您的怒火！”
话音刚落一只触手就把他扫飞出去，打落进海里。他扑腾几下沉入水中，鲜红的血液泛了上来，海里有不计其数的人鱼怪物，他们密集如星辰。
这让其他的水手们一下陷入恐慌，纷纷跪下叩拜所谓的“克拉肯”，口中胡乱念着什么诡异的祝词，连身后的人鱼怪物都不顾了。
“站起来，那不是什么海神，那只是一种怪物，是被培育出来的兵器！”陶德暴怒着拉起水手，可根本没人听他的，水手们都被克拉肯的巨大身躯折服了，只是发疯般赞美着它。
“一群废物！”陶德暴怒着转身斩杀逼近的人鱼群，而放弃抵抗的水手只能被撕扯着吃掉。
信仰救不了他们，刀才能。我提着武器继续砍杀。
“都站起来！”雄浑的声音在头顶炸响，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德林·德普船长一手火枪一手弯刀站在船顶的了望台上，手背青筋暴跳，胡子钢针一样伸展着；他扶着旗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你们看看这东西，它是海神吗？！”说着抬手一枪，缠住破风号的触手上炸开了一个血洞，许多肉块飞散出去，克拉肯吃痛松动了触手露出半截头来。
这下看清楚了，虽然体型硕大，但克拉肯确实不是什么不可阻挡的神明，那只是一只乌贼，一只大到离谱的乌贼！
“它不是神！”一位水手率先喊起来，紧接着有人回应，然后是山呼海应。水手们从狂热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揭开伪神的面纱给了所有人勇气。不可捉摸无法名状的才能称作神，能被杀伤的血肉不配高居神殿；人们畏惧的并不是神明本身，而是未知。
“给这个亵渎海神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破风号永远顽强，破风号永不沉没！”船长掷出弯刀，砍断了收旗的绳索，印着狮子的蓝色大旗在大家眼前展开，那是破风号的旗帜，象征着永不屈服的意志。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动在我心口，我怒吼起来，挥着刀向人鱼群发起冲锋。我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德林·德普船长的吼声就像雷鸣一样鼓舞着我的心，让我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和勇气。其他人也一样，兵器搏杀的声音和水手们的战吼灌满耳朵，船长带来的是决胜的意志。
我刺出一剑逼退一只人鱼，有人的手斧飞过来把他钉死在船杆上，一名水手抡起大锤砸烂他的胸骨。另一边三名水手围住一只人鱼，两把长剑架起他的双臂，一根长枪将他顶出船舷。护栏处使双手剑的大副旋风般旋转，怪物手中的长矛断成几截。所有人的心都像火一样熊熊燃烧，咆哮着地冲杀上去。
这就是陶德不公示破风号已经易主的原因，这艘船上能聚集人心的男人只有一个，只能是德林·德普。
陶德连续挥剑砍出一条道路，然后纵身一跃跳到船顶上，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字：“去！”
瞬间手中的刀就化为一道银月，直向船上的触手斩去，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大家只是看到那根粗壮如柱的触手就那么生生断了；这个壮举让大家举刀欢呼。
船长就在他身边，问道：“你能不能变个比这东西更大的出来？”
陶德摇摇头，“我不能在这里变身，离船太近了，除非能让这八爪鱼靠远点。”
“只是那样就可以吗？让它远离这艘船？”乌图的声音忽然响起，陶德和船长顺着声音一看，雷登和乌图正一人抱着一个女孩从船舱的梯子上爬上来。
“那就让我来吧，我知道一个术可以做到，但是需要一些时间。”
柏木手杖顶在一只人鱼的胸口，烫出大片烧伤似的斑痕，雷登跟上一脚把他踢回海里。乌图撤回手杖转身对准另一只人鱼，口中咒语高速吟唱让他悬浮起来，雷登提着斩马刀喝呀一声把他拍进水中。
两人是在船舱里突围的时候碰上的，乌图释放巫术，雷登挥舞大刀保护他，两人就这样一路配合着来到甲板上。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为什么每次我来到甲板上都没好事？”乌图放出一个火球将只人鱼炸碎，同时大声喊着。他算是个斯文的人，但四周都是打杀声不用吼的根本听不见。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传奇故事总是需要主角吧！”雷登也吼着回应，同时架刀劈下一只人鱼的手。雷登用的是西境产的斩马刀，刃宽柄长分量足，训练过的人也需要双手才能掌控它，这是一种极致的长兵器，全力劈下的时候甚至能一击斩下战马的头，当然也能破坏人鱼那金属般的骨骼。
他们已经打退了七只人鱼，但这些东西很难被杀死，暂时败退的人鱼们很快又会回到船上，最糟的是这条船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作战能力，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船上的怪物就会比活人还多。
“趴下！趴下！”乌图大喝一声横过手杖，口中飞速咏唱着繁杂威严的古老咒文，他的杖头开始冒火，转而喷出熊熊烈焰，扇形火焰在空中轰的爆开，吞噬了他们周身三米之内的一切。
围过来的人鱼被瞬间点燃，扭曲着打滚，口中发出嘶嘶的呻吟声。乌图刚说出趴下雷登立马救照做了，他趴在甲板上紧紧捂着头，地狱般的灼热从他头顶滑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整个脊背都烫伤了。好在这个巫术立竿见影，被烧到的三只人鱼全部化成萎缩的焦炭，雷登看着那些尸体又惊又喜只能发出一句感叹：“喔！”
这次反攻暂时化解了他们的危机，四周没有人鱼了，乌图努力了几次才止住火焰，拄着手杖大口喘息，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巫术并不是专用于战斗的能力，它更倾向于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破坏力绝非乌图所长，像操纵气流控制刀片一类细致精巧的活儿才是他的强项。
还好还好，控制住了，总算是没把整个甲板都烧了。乌图心想。
雷登扶起乌图，现在他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船顶？船舱？你说了算。”
“现在距离人鱼入侵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有战斗力的人大都突围出来了，船舱深处反而是最危险的，伤员、厨娘还有来不及反应的人们都在那儿，人鱼们也都聚集在那里，咱们得反攻回去。”乌图说着从雷登胳膊上离开，刚走了两步就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好雷登手疾眼快搀住了他。
“你看起来很虚弱。”
“刚才那个巫术几乎把我的体力抽干了，接下来我放不了也不能在船舱里释放这种规模的术了。”乌图坦言。
“那我们怎么办？这些东西只靠刀子可搞不定！”雷登说。
“放心，这条船上的怪物可不止一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肯出手。”乌图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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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人鱼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落，轻轻立在船舱深处的地板上。这只人鱼比其他的小上两圈，更小的体型给予了他出众的灵活性，让他得以趁着交战空档潜入这艘船的最深处。
嘿嘶嘶——轻声的嘲弄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仅存的智力正赞叹于自己的智慧。没必要像同伴一样在外面征战，这艘船深处有最好的血食，她的香醇甚至能透过层层木板传到每只人鱼鼻子里。
他兴奋地嘶吼着，仰头看着那个硕大的龙头，它被禁锢在面前这扇沉重的大门上，黄金纹路从它表面蔓延，那对威严暴戾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真是够可怕的，如果它不是石头的话，他再次嘿了一声。非常近了，那诱人的香味就在这扇门后；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使劲一推，大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他不剩多少视力了但还是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极为幽暗的空旷房间。四周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只在房间中央有一张被纱幔笼罩的床，床头点着一盏飘摇的灯。
他兴奋地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那诱人的食物就在那些纱幔中间。想到这儿他再也无法克制，仅存的理智被欲望冲垮了，他不计后果地冲向那张床，撕开帷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进食！
被扯碎的纱幔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那只手像铁环一样牢牢束缚着他。他焦急地转头迎上一张脸，那是一张精致如雕塑的脸，只是苍白失色毫无生机。比起容貌更夺目的是那双眼睛，灼热似火，在黑暗中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诱人的食物为何忽然变了个味道，死亡的味道。
莫名的恐惧充斥在他心中，太阳般的光辉越来越炽热，一阵阵雷鸣似的吟咏在他脑海中回荡，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许多古老的画面飞速闪过，他的大脑过载般疼痛，就在一切到达极限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陶荧朱唇轻启，一句话轻轻飘出来：
“去死。”
顿时仿佛审判降临，裂缝从人鱼手腕处出现，随即遍布全身，金色火焰从体内爆裂，超越极限的痛苦折磨着他，他想嘶吼想求饶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就那样崩裂解体，燃烧着化为粉尘。
……
雷登搀着乌图，两人一步步走回船舱里，他们很幸运的一路上一只人鱼都没碰到。似乎战火聚集在船的另一侧，这很好，大大增加了他们救出幸存者的几率。
乌图抬起头，面前的门上写着厨房，门上的玻璃已经碎了，门板上插着一支长矛，门缝下渗出黑色的血。
来晚了一步吗？乌图的心揪起来。雷登松开他去推门，纹丝不动，这扇门从里面锁上了。
“打不开，你能不能念个咒语什么的把它弄开？”雷登回头问。
乌图上前观察了一下门锁，示意雷登后退，然后猛地抬脚踹飞了整扇门。
“我们也有不用咒语解决问题的时候。”乌图说。
没了门板隔挡，一阵呛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乌图胃里一阵恶心。他强忍着走进去，整个厨房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门口有一斜月光，映着室内可怖的景象。
厨房里所有东西都被暴力位移，蔬菜和腌肉散落在四处，面包滚了一地。许多无主的断肢触目惊心，整个房间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只有角落里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碗柜依然完好无损。
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在房间正中央，那是一头成年雄性人鱼，手臂肌肉明显隆起，体型硕大，在乌图遭遇的怪物中也称得上佼佼者。好在他已经死了，一把菜刀砍进了他的颅骨，破坏了他的大脑。
乌图哀伤地转开视线，离怪物尸体不远处就是菜刀的主人，小半个身体都被吃掉了，整张脸血肉模糊分辨不出那是谁，手中还紧紧握着菜刀的断柄。从衣服来看是一位随船的厨娘。
菜刀确实砍进了人鱼的颅骨，但这显然不能立刻杀死他，受伤的人鱼在弥留之际杀死了这位英勇的厨娘并吃掉了她半个身子，从伤势来看人鱼当时最多再活动30秒就会死，但这30秒她没能扛过去。
乌图叹息一声巡视着四周，厨房左侧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玻璃全部碎掉了，人鱼就是从那里进来的。进攻发生在十五分钟之前，晚上八点，正是船员们吃完晚饭的时候，那会儿厨房正忙着收拾碗筷、清洗餐具，就在厨娘们最忙碌的时候遭遇了袭击。
地上有许多破碎的盘子和碗，想来是厨娘们尖叫着抓起手边的一切反击。那都不能称作抵抗，厨具打在人鱼身上根本不痛不痒，人鱼则能轻易拧断她们的颈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其他人会在哪儿？你觉得她们逃出去了吗？”雷登轻声问。
乌图没有回答，外面到处都是怪物，逃出去不会比留在这里更安全，而且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走到那个一人多高的碗柜前，伸手拉开柜门，两个受惊到失声的女孩依偎在里面，紧紧缩成一团。
“星标保佑。”乌图心中松了一下，暗暗感叹。
“乌图先生……？”其中一个女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乌图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苏米，之间见过几面，在船长室时她还为他说过话。
“是我，别怕。”他伸出手去拉她，苏米却直接扑到他脖子上，放声哭了起来。
“乌图先生，乌图先生，你回来救我们了！”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她一直和同伴在黑暗中被恐惧支配着，不知道何时会被人鱼发现，精神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有几次她甚至觉得不如一开始就被人鱼吃掉的好。
乌图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厨娘，这些扭曲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她们的世界里。
雷登把另一个女孩也抱出来，她已经恐惧到麻木了，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乌图问。
苏米抹了抹眼角抽噎着回忆：“当时我和桑妮在远一些的地方收拾腌肉和面包，其他的姐妹们都在洗碗。忽然那只怪物就从窗户冲了进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瞬间他就杀掉了两个靠窗的姐妹，把她们，吃、吃……”她还没从这真实的噩梦中逃离，喉咙中万千情绪哽在那里。
“吃了她们。大家都慌乱着逃跑，可是没人能逃掉。一个又一个姐妹倒下……是石竹，石竹站了出来。她是东离国来的，厨娘中年纪最小，她把我和桑妮推进碗柜告诉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一个人提着菜刀就冲了上去。
我们完全吓傻了，我想要帮忙，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在柜子缝隙里我看着她，看着她……”苏米说不下去了，抱着乌图的脖子大声哭了出来。
乌图看着石竹的尸体，从她身下到门的位置有一行在血中爬行的痕迹，她砍出那漂亮的一刀之后回身去门口呼救，却绝望的发现外面的怪物远比这里还多。于是她转而把门反锁，把自己和受伤发狂的怪物关在一起，她本来有机会逃走的，只是放弃了。为了保护碗柜里仅存的同伴。
不难想象，人鱼在门口抓住了她，把她拖回房间中央，啃食了她的半个身体，暴行留下了这道血痕。她一定是个很倔的姑娘吧？说要保护谁就一定拼命到底，所以到死都不肯松开刀柄。
“向你致敬，女孩。”乌图低声说，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醒她高贵的灵魂。
此时船的另一侧，我和陶德以及其他的水手们正在挥剑砍杀，这把护手剑的确是一把趁手的兵器，只要找准时机轻轻松松就能刺破人鱼们的肚皮。陶德手里那把银色的长刀更是变态，他根本就不瞄准，却轻描淡写地砍下下去就能将人鱼击溃。
“你这把到底什么来头?”我又刺伤一只人鱼，转身跟陶德后背相抵。
“狼噬剑，草原之王铁元轩的武器，千年前龙族赠送给他的礼物。还有，别问跟你不相干的问题。”搂着陶雅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他的手腕上下翻飞，银色月牙不断闪现，一只只人鱼倒在他面前。
“送人的东西还往回要，你们龙都这么小气？”我一剑划瞎一头人鱼的眼睛，跟着伸腿踢出去，只有这种时候陶德才能不在乎我开他们的玩笑，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只是世上没有配得上它的人了而已。”陶德横刀一斩，一大片银白的扇形扫过，范围之内的人鱼全部断成两截。
陶德的加入让我们势不可挡，一路上不断有水手加入，轻轻松松就收回了破风号的左侧部分。但人鱼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不断有更多冲上船来。
“他们到底哪来的？”我们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这样下去只会是我们力竭而死。
“这些东西虽然长着鱼尾但他们似乎更擅长在陆上作战，你看到他们和人类一样的手臂了吗，这种构造没法让他们在水中高速游动。”陶德说。
“那代表什么？”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破风号的航速在北境不敢说数一数二，前十名总是有的。以这种身体构造绝对追不上，你想想看是谁帮他们追上了破风号，是谁帮他们登上了船？”
陶德的话很轻，我却觉得毛骨悚然。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蓄谋已久的袭击！此时船身忽然剧烈动荡起来，所有人和人鱼都摔倒在地。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住了整艘船，墙壁发出近乎崩溃碎裂的声音。
“都出去！快走！”陶德忽然吼起来，我们转身就跑，剩下的人鱼都顾不上了。
卷住破风号的是一只巨大的触手，上面布满恶心的吸盘，每个吸盘都有人脸大小。这只柱子粗的触手牢牢束缚了破风号，只是一时没法把它拉进海里，那看起来是只乌贼的触手，以露出水面的部分来估算这只乌贼的个头恐怕得有70米。
“克拉肯……”旁边的水手彭地跪下了，双目无神地喃喃道。
“你说什么？”
“海怪克拉肯，我们完了，是海神在惩罚我们！我们触犯了禁忌，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要死！”那个水手抓住我的领子一脸疯狂，他走到栏杆前大声喊着：“伟大仁慈的海神，请用我们的血肉平息您的怒火！”
话音刚落一只触手就把他扫飞出去，打落进海里。他扑腾几下沉入水中，鲜红的血液泛了上来，海里有不计其数的人鱼怪物，他们密集如星辰。
这让其他的水手们一下陷入恐慌，纷纷跪下叩拜所谓的“克拉肯”，口中胡乱念着什么诡异的祝词，连身后的人鱼怪物都不顾了。
“站起来，那不是什么海神，那只是一种怪物，是被培育出来的兵器！”陶德暴怒着拉起水手，可根本没人听他的，水手们都被克拉肯的巨大身躯折服了，只是发疯般赞美着它。
“一群废物！”陶德暴怒着转身斩杀逼近的人鱼群，而放弃抵抗的水手只能被撕扯着吃掉。
信仰救不了他们，刀才能。我提着武器继续砍杀。
“都站起来！”雄浑的声音在头顶炸响，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德林·德普船长一手火枪一手弯刀站在船顶的了望台上，手背青筋暴跳，胡子钢针一样伸展着；他扶着旗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你们看看这东西，它是海神吗？！”说着抬手一枪，缠住破风号的触手上炸开了一个血洞，许多肉块飞散出去，克拉肯吃痛松动了触手露出半截头来。
这下看清楚了，虽然体型硕大，但克拉肯确实不是什么不可阻挡的神明，那只是一只乌贼，一只大到离谱的乌贼！
“它不是神！”一位水手率先喊起来，紧接着有人回应，然后是山呼海应。水手们从狂热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揭开伪神的面纱给了所有人勇气。不可捉摸无法名状的才能称作神，能被杀伤的血肉不配高居神殿；人们畏惧的并不是神明本身，而是未知。
“给这个亵渎海神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破风号永远顽强，破风号永不沉没！”船长掷出弯刀，砍断了收旗的绳索，印着狮子的蓝色大旗在大家眼前展开，那是破风号的旗帜，象征着永不屈服的意志。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动在我心口，我怒吼起来，挥着刀向人鱼群发起冲锋。我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德林·德普船长的吼声就像雷鸣一样鼓舞着我的心，让我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和勇气。其他人也一样，兵器搏杀的声音和水手们的战吼灌满耳朵，船长带来的是决胜的意志。
我刺出一剑逼退一只人鱼，有人的手斧飞过来把他钉死在船杆上，一名水手抡起大锤砸烂他的胸骨。另一边三名水手围住一只人鱼，两把长剑架起他的双臂，一根长枪将他顶出船舷。护栏处使双手剑的大副旋风般旋转，怪物手中的长矛断成几截。所有人的心都像火一样熊熊燃烧，咆哮着地冲杀上去。
这就是陶德不公示破风号已经易主的原因，这艘船上能聚集人心的男人只有一个，只能是德林·德普。
陶德连续挥剑砍出一条道路，然后纵身一跃跳到船顶上，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字：“去！”
瞬间手中的刀就化为一道银月，直向船上的触手斩去，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大家只是看到那根粗壮如柱的触手就那么生生断了；这个壮举让大家举刀欢呼。
船长就在他身边，问道：“你能不能变个比这东西更大的出来？”
陶德摇摇头，“我不能在这里变身，离船太近了，除非能让这八爪鱼靠远点。”
“只是那样就可以吗？让它远离这艘船？”乌图的声音忽然响起，陶德和船长顺着声音一看，雷登和乌图正一人抱着一个女孩从船舱的梯子上爬上来。
“那就让我来吧，我知道一个术可以做到，但是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