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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深处,那个曾经是陈列室如今是寝宫的房间,它的主人兼囚犯此刻端着身子半坐在床上,认真听着面前人的报告。

    陶德捧着一卷长到垂在地上的羊皮纸读个不停,这场战后汇报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涉及了战果、战况、坐标、敌人情报以及抵岸时间,并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场枯燥漫长的汇报让门口的两位守卫都昏昏欲睡,陶荧却没有丝毫不耐烦,还不时随着句子皱眉或点头。与之相对的,大床不远处另一张妍丽的脸则拧紧了眉毛,嘴巴几次张开又紧紧闭上。陶雅的耐心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漂亮的红色头发在手指上绕了又绕。

    “你是说我们确认不了敌人是谁,甚至都不知道袭击我们的是什么?”陶荧忽然开口问。

    陶德顿住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乌图先生给出的解释是:我们所遭遇的人鱼可能是西境东离国传说中的怪物,矶女。矶,海岸之意。矶女就是海边的女妖。她们被认为是溺死于海中的女子亡灵所变,下半身呈龙尾或蛇尾形,上半身是女子形象,长发委地、全身濡湿,从背后看去,就像是岩石。”

    陶荧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东离国人认为,矶女有着超长的尾巴,据说长约330米左右。平日里她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只露出上半部分的女身,妩媚地梳理着长发;倘若有人为美色所迷,接近她并搭讪的话,她就会迅速地甩出藏在水下的蛇尾将目标缠绕住,然后露出狰狞的本相。裂开大口,发出几乎可以刺破耳膜的尖啸,嘴里吐出蛇信般分叉的舌头,一口气吸干受害人全身的血液。但是……”陶德面露难色。

    “但是这只是个传说是吗?”

    “是的,而且传说中的矶女只有雌性,而我们遭遇的人鱼雄雌都有,在外貌和体型上也有些许不同,从地域上来说东离国也据此太远,这个说法只能作为一种假设,至于真相……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这场袭击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这个问题压在他们每个人心头,无论如何思索都找不到解。

    “我们自诩是四境世界最古老的种族,见证过与历史等长的文明,但与这世上的未知相比我们的文明仍像孤岛之于大海。”陶荧叹了口气,“这件事之后再说,我会决定。希望你也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要违背交易。”她声音很轻,但是带着斩铁截钉的决绝。

    “我不愿把这称为一场交易,主上。但是……好的,我会遵守我的承诺。”陶德恭敬地说。

    “用你最珍贵的东西发誓,然后出去吧,你们全部。”

    陶德深深行礼,他的嘴唇在自己垂下的发丝间微微轻动,用他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说:“可是,你就是我最珍贵的。”

    “雅雅。”陶荧叫住了那个混在士兵身后试图偷偷溜出房间的小个子,陶雅顿住脚,扭捏了一会儿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姐姐。”

    “来,我给你梳个头吧。”

    ……

    在这间空旷的卧室里有一扇暗门,门后是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龙族在改造这间酒库的时候发现了它,塞进了一个华贵的石头澡盆,并用火的力量使水温一直保持着温热,硬生生将这隐秘的空间改成了陶荧的专属浴室。

    澡盆前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貌似是负责设计的骚包认为主人会有在沐浴时鸳鸯戏水的癖好。陶荧一直嫌弃它下流,洗澡时从来用一块厚布罩着,但是今天镜子第一次被抹去水雾,让两具白玉般的美好酮体在其中交叠。

    陶荧跪坐在石头澡盆里,陶雅乖巧地坐在她怀中,掺了花露的温水没过她们的小臂,奶白色的水汽从水面升起又在她们颈上、背上和鼻尖凝成小珠。平日一刻不静的陶雅现在乖得像只小兽,长长的红色头发任姐姐梳理;不久前陶荧身上满满的君主之威如今无影无踪,眼中蓄满柔情。

    “雅雅的头发很长,很好看呢!”陶荧摘起一束凑在鼻尖“而且很香。”

    “只是花露的味道啦。”都已经这个年纪姐姐还像叫小孩一样叫自己的乳名,这让陶雅有些害羞,不由缩了缩脖子。

    “让我闻闻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一样香。”两条白蛇般纤细修长的胳膊搭上陶雅的双肩,紧紧把她搂起来,背上则是温软一片。镜子中的影子朦胧而香艳,这间浴室里的景象足以诱惑世间任何男人,可惜没人有命一睹风光。

    姐妹俩嬉闹了一会儿,陶雅静下来看着镜子愣愣地问,“姐姐,等这一切结束以后,真的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吗?”

    陶荧搂着妹妹,头靠在她背上闭着眼说“会的,我会完成我的职责,成为一名贤明的君王。”

    “那我就是姐姐的亲王了,我会一直看着你,看你带领我们繁荣。”

    “不。”

    “什么?”陶雅一愣。

    “你不用做我的亲王,你应该走出去,去看看这世界。”陶荧睁开眼睛,对着镜子轻轻拨开妹妹额前的湿发。“在陆地上有各种各样的城市,城市里有形形色色的人,去看看他们,去认识他们,去不同的人群中欢笑,去为他们生气和担忧;你看大海是这么宽广,在海的这边或那边一定有能给你理解和信任的人,去接触他们,也去爱上什么人。”

    “可我不能独自享受这些,姐姐。”

    “命运是个牢笼,至少我要让你逃出去。去你想去的地方,只爱你想爱的人,这是母亲和我期待的人生,我把它送给你了。”陶莹说着轻轻环住她。

    酸涩、温暖、感动、悲伤……无数情绪在陶雅心中翻滚,最后她试探着问:“可是姐姐,我应该爱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爱过。”陶荧犹豫了一会儿,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建议,刚刚出口就在温暖的水雾中消融,然后化作涟漪。

    ……

    波纹在酒杯中荡开,金色的酒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宴会如期而至,船长在今天解除了破风号上大多数禁令,酒水畅饮,并且允许打牌玩乐。

    不安与不适只在前十几分钟里存在,随着酒精入侵大脑和抛弃一切的纵欲精神,每个人都从悲哀恐惧的情绪里暂时解脱了出来,船舱里充斥着碰杯和粗俗的笑骂。

    西境人说乐极生悲,看来悲极也能生乐,只要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可以一直很快乐。

    “说得真好!兄弟你是个哲人!”雷登喝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挽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高举酒杯大喊。

    “你才是哲人,我看你还是个海蜇,去找个水母什么的电一下脑子还可能清醒一点!”我扶住晃晃悠悠的他,慢慢往人群外缘走。

    “让一下!请让一下,我朋友喝醉了谢谢,让一下,倒是让开啊你!”我尽量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家都在兴头上几乎没有人理我,当然对水手们来说礼貌平日里也是累赘。我只能用手玩命去掰开他们溢满酒味的身体,然后把另一个醉鬼塞进去。

    平常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我们用了十五分钟,从人群中逃出来时我已经筋疲力尽,随便找了把棉垫椅子给雷登塞进去,然后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虽说你现在应该听不进去,但真该……呼,减减肥了……”

    “真好看哎,就像星期一早餐时刚打开的沙丁鱼罐头一样,发着光哎。”雷登用他醉醺醺的眼睛看着我身后。

    “……这比喻最好能跟好看沾上边。”

    “我赌一个金币,你看了一定会哇哦出来。”雷登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比划。

    “现在唯一能让我哇哦出来的就是你醉倒的傻样儿……”我不屑地转过头,身体却猛地一震,似乎是有人用鼓槌在我心口重重敲了一下,让它静止了一瞬,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看见了万千星光。说起来银河中有多少星星啊?一千颗?一万颗?总不会有一百万颗吧?现在所有的星星都被聚在一起,揉碎了洒在她眼睛里。

    “哇哦。”

    “这是北境人在聚会上的社交礼节吗?那我是不是也要学一下,哇哦,你也哇哦。”陶雅轻声说。

    “对……不,不是!我是说,嗨,说嗨就好。”我局促地回应。

    “嗨。”陶雅有些想笑,不过努努力忍住了。

    今天的陶雅很不一样,虽然我承认我见过的所有人类美女都比不上她一根手指美丽,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她动人过。

    她穿着茜色的礼服,样式得体又不扎眼,精致得刚刚好;平日野蛮生长的长发被规规矩矩束好,别上一枚金色的兰花发饰;脸颊上罕见地化了妆,嘴唇像樱瓣一样盈透光泽。

    以前我总是觉得,只有那些天资不足的女孩才需要粉黛来遮掩自己,这一刻我才明白,妆本就不是为了遮挡什么,将美显露,让美更美,这才是极致的妆。

    “怎么不说话?”她看着我,浅笑着说。

    “沙丁鱼罐头。”

    “什么?”陶雅迷惑地看着我。

    “奥,我是说,桌子那边的鱼真好吃啊!”不知道桌子上到底有没有鱼,我张嘴就开始胡扯。

    “是吗,”陶雅踮起脚尖向那边看,“不过都被围上了,过去好像有点难。”

    不妙,我捂着脸转过身去,不妙啊,有点可爱……

    “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看了一会儿陶雅放弃了观望,转身对我笑。

    “为什么找我?”

    “是想向你道谢,当时我昏过去……也许快死了吧?迷迷糊糊中感觉你的影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想这人怎么这么烦啊,就特别想醒过来给你一脚,然后我就拼命醒拼命醒,就醒过来了。”

    “听起来这里头也没我什么事儿。”我摸了摸鼻子。

    “虽然看不到也听不清,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很生气,好像在喊着什么,拼了命地想要救我。我是闭上了眼,可我还能用心去看。而且,陶德说,”陶雅清了清嗓子学着陶德那冷冰冰的语气说:“虽然尤克里尔是个疯子、无赖、轻佻又没礼貌的毛毛虫,但至少他证明了他是个英勇的毛毛虫。”

    “毛毛虫在龙语里是骂人的话吗?”

    “不是,只是他在这方面的词汇量太少。”

    想象了一下陶德一本正经地说毛毛虫的样子,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陶雅更是笑出了泪花,轻轻揉着眼睛。

    “对了,你怕不怕我的眼睛?”笑够了以后陶雅忽然抛出这个问题。

    “不,不怕啊……为什么这么问?”其实我知道为什么,无论再怎么化形龙的竖瞳眼睛都异于常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蛇或是蜥蜴之类阴暗的动物。

    “人类大都觉得,我们的眼睛很凶,很可怕。”

    “是很凶,但是也很好看,亮晶晶的就像藏着银河一样!”这句话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我一愣,陶雅也是一愣,我们就这样面对面愣着,我第一次在陶雅脸上看到了两朵红云,娇艳欲滴。

    对视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但我看清了她整张面容,还有脸上的表情。她的皮肤上就像有荧光环绕,微微泛着粉色,许多不可言说的暖流在我的心头和她眼睛里流过。她,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哎!

    我心中有一种炽热的欲望,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我试探着靠过去,近一点,再近一点……陶雅没有逃,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和变得稍稍急促的呼吸。

    “就该亲嘴儿啊!”

    一声充满酒气的大喊在旁边响起,把我俩吓了一跳,慌忙转身,雷登正拄着酒瓶满脸红光的看着我们。

    “赶紧亲啊。”他催促道,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额,啊!对了我得把他扛回去呢,真是的好好一聚会喝这么多……”我忙切开话头,搭肩把雷登扛起来。

    “嗯,再见。”陶雅笑着把雷登手里的酒瓶拿下来,站到一边:“这个给我,今天别再喝了啊。”

    “不喝了不喝了,放心,我很靠谱的!今天绝对不再喝一滴!”雷登拍着胸脯保证。

    我跟陶雅挥挥手,扛着雷登往房间挪动,雷登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酒瓶,闻了闻后仰头猛灌。我俩的身影在她视野里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她低下头盯着脚尖,轻轻哼起歌来。

    多年以后陶雅对我说,命运是个无法逃脱的牢笼,但即使在无边的黑暗里,它的囚徒们也拼命试着从铁栏间伸出手,渴望一窥光明。

    ……

    船舱左侧拐过三个角后再向前走三十三步,在站定的瞬间快速转身,就会忽然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上没有钥匙孔,却挂着一个夹着羽毛笔的记事本。笔尖没有蘸过墨水,却能直接写出金色的字体;当书写者在笔记本上写出正确的秘语时门就会缓缓开启。

    这是乌图隐藏起来的房间,里面藏着除了龙族外唯二没有参加聚会的人。

    苏米挽着乌图的胳膊跟他一起盘坐在床上,单人用的被子勉勉强强把他俩包在一起。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乌图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已经不再影响日常起居,但即使如此苏米也一天都没有少来过。迟钝如乌图也察觉到了这份心意,这些天的相处里他们的感情持续升温。

    乌图捧着一叠纸,手指飞速动着,不停翻折、拉伸、写写画画,勾勒出各种形状,苏米一动不动认真旁观。许久,乌图结束了创作,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轻声说:“好,完成了。”

    他还没说话,苏米就会意跑去拉开窗帘,让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乌图对着月光展开自己手里的纸张,那居然是个舞台,上面躺着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纸人。随着月光的映照纸人们活了过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开始在舞台上乱跑打闹。

    虽然有心理准备苏米还是被这神奇的景象惊到了,不由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这让乌图心里微微有些得意。他对着纸人拍拍手,“集合集合!表演开始了,别偷懒!”

    纸人们听到他的命令,松开彼此小跑着过来,聚在一团交流了一会儿又各自散开。一个绅士扮相戴着小纸帽的纸人走到台前,对着乌图和苏米深鞠一躬,但弯腰太猛让帽子掉了下来,只好捂着头慌慌忙忙地跑下台,看起来他是个报幕员。

    空出来的舞台意外的宽阔,不同模样的纸人轮番上台,一时没有出场机会的纸人们就撕扯各种形状的纸片搭成布景。它们各司其职,表演着故事。虽然不能说话,但纸人们卖力的表演还是让苏米看入了迷。

    故事讲述的是在一个古老的国度,有两个很要好的姐妹。她们每天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直到有一天,这个小小的山村里来了一个少年,他身负重伤跌倒在路边,而这对姐妹中的妹妹救了这个少年。

    少年昏迷中只记得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希望他可以坚强地活下来;妹妹让姐姐照顾这个少年,然后自己去请医生。就在这段时间里,少年清醒了过来,误以为是她姐姐救了自己。

    那天晚上,姐姐对妹妹表示:“我爱上了那个少年。”妹妹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成为情侣,每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看着姐姐幸福的样子,妹妹对少年一次又一次掩藏了自己的爱意。

    直到有一天,少年的仇人追查少年,来到了这个小山村。他们用全村人的性命逼少年现身。姐姐害怕了,乞求少年离开山村。就在少年答应姐姐请求的那一刻,妹妹将少年迷晕了,然后自己扮成少年的模样站了出来。

    她被仇人杀害了,鲜血染红了整个山坡,而这个女孩儿的灵魂却一直悬在夜空中。她用最后的力气将少年的记忆抹去,并祈求姐姐给少年幸福。花神在得知此事之后,就将她飘散的灵魂融入少年被迷晕倒下的那一片草地。

    于是,那片草地上开满了斑斑驳驳白色的花瓣,这就是满天星的由来。

    故事结束,表演落幕,纸人们全都兴奋地跑出来,蹦跳着把纸制的山丘、大树、石块抛起,乐成一团。乌图和苏米都微笑着鼓掌,乌图看着她问:“这是我家乡的传说,喜欢吗?”

    “喜欢,非常非常喜欢。”苏米点点头。

    “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再演一遍,纸人们只能在月光下行动,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好月亮的。”

    苏米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是不了,喜剧可以看了再看,悲剧只能看一遍。”

    “这是什么道理?”乌图一脸迷惑。

    “你想啊,看喜剧的时候你知道最后一定会有个好结局,所有的坎都不是事儿。主角犯险、别离、难过都不过是幸福来临前的情趣。悲剧就不同了,前面所有的笑与好都是为了最后换眼泪,你知道主角现在有的最后一定会失去,可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厄运降临,无能为力;悲剧看到一半就不舍得再继续看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乌图摇了摇头,“悲剧故事往往比喜剧更美、更深刻,正因为那些美好终将逝去才更具意义。”说着他笑了,“但我愿意为你这么想,下次一定写个完美结局的故事给你,我保证。”

    苏米点点头,轻巧地跳到床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寒气从敞开的窗户侵袭进来,说实话有点冷,但身畔人的体温又让他们觉得略略温暖。

    乌图看着苏米,她的棕色头发在月光下披了一层银色的霜,柔顺得像匹绸缎。他想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好,风也温柔,船体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大海像个睡着的孩子。

    夜已经很深了,雷登抱着被子熟睡,发出野猪般的快乐的哼哼;我吹着口哨仔细擦拭着那把裁纸刀;甲板上,陶雅独自吹着海风抱膝而坐,哼着家乡的歌谣;陶荧在床上翻阅着一本北境故事集,内容似乎很有趣,几次让她嘴角勾起露出微笑;船长室里,陶德推开眼前的文件,揉着发酸的肩膀,难得的想要放松一下,去喝一杯,而船长摸出了两个杯子和一瓶龙舌兰。

    这是破风号遭受袭击的第七天,人们刚刚从哀伤中恢复过来,重拾希望和勇气。那些美好的东西刚刚开始萌芽,在这样安宁的夜里,你会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什么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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