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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克里尔的笔记：
“恶鬼也曾有在摇篮中安睡的岁月，每一棵贯穿苍穹的巨木都曾是青涩的果实。”
十分钟前。
面对尤克里尔的休战协议霍通绷着脸不置可否，可尤克里尔把铁棒塞进他怀里时也没拒绝。
“很好，”尤克里尔笑着摸出一个精巧的机栝，“抱紧我的腰，先让她们的飞刀再飞一会儿。”
“我要是不呢？”霍通翻着白眼闹别扭。
“那可能会从七米左右的高空摔下去，以你的身体强度肯定摔不死，最多断几根骨头吧。”尤克里尔用刀柄挠了挠眉心。
想到之前被钢索弹飞的经历，霍通赶紧照做。
机栝运转、齿轮咬合，一根钢索弹射而出“砰”地钉在对面的崖壁上。霍通感到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两人被拽着拔地而起。周围的雾气原本是那些女人为了隐藏身形布下的，现在却成了他们撤离的遮蔽。
钢索在空中又收放了几次，两人像蜘蛛一样游荡着来到一处嵌在石壁上的山洞。洞口直径不大，成年男子需要稍微猫腰才能进去；洞口封着木门，门上以洛国文字写着一个“楚”字。最奇怪的是山洞边缘没有一丝凿刻的痕迹，竟像切豆腐一般整齐。
霍通低头望望身下的云雾，这里已经接近山巅，石洞更是嵌在峭壁之上，要不是凭借这奇异的钢索根本无法涉足，这洞难道是猿猴挖出来的？
“这是我在西境的朋友设下的补给点，”看出霍通的疑惑尤克里尔上前拉开木门，“武器、盔甲、地图、机关，甚至火器，随便挑吧，选自己趁手的。”
开门的瞬间霍通再无疑虑的心思，目光被洞里的东西牢牢抓死了。
里面从地面到墙壁整整齐齐码满了武器：洛国制式的环刀、朴刀、横刀，邻国东离的太刀，重型的破甲锤、凿子，走偏门的软鞭、勾爪，诡异的刀扇和铁莲花……墙角扎堆放着样式不一的长枪，地上摆满了不明用途的粉末和药瓶；洞内最深处立着两幅铁甲，斑驳的甲片记录着经年的岁月，厚重的触感却依旧令人安心。
小小一座山洞，俨然是一间武器库。
“这里的东西足够在朱雀城买一间酒楼！”霍通长大了嘴感叹着。
“或者一声斩立决。”尤克里尔边说边撬开脚下的木箱，一股刺鼻的油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几管黑黝黝的火药筒。
“我说……你还是一走了之比较好。”霍通摸着那副铁甲犹豫着说。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尤克里尔心里有数，尽管兰斯现在生死不明，但见过那样狂风暴雨的攻击谁也不会抱有他还活着的奢望，那些女人的目标就是杀死尤克里尔，直接逃走的确是最划算的办法。
“那些女人是影蛾，南境特有的暗杀兵。”尤克里尔一边说一边把各种武器插进腰带里，“她们擅长的是潜入、易容、间谍和暗杀，而不是带着这么多武器长途奔袭，因为暗杀不该也不能太过张扬。”
“这不仅是袭击，更是宣战，而我必须向她们背后的那个人传递信号：我准备好了。”说着，他提起一把东离制式的十文字枪向洞外走去。
……
“为什么要这样？”霍老头看着没了尖牙满嘴淌血的小霍通，一脸忧愁。
“人们……都怕我，不理我，孩子们不肯跟我玩，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砸掉牙齿后讲话漏风，腮帮子也肿了起来，小霍通的声音含混不清。
霍老头叹了口气，说：“把牙砸了又怎样呢？你还有异样的眼睛，就算把眼睛扣掉一个，人们也会怕你的独眼；如果把两只眼睛都扣掉，那确实没什么不一样了，可人家又会欺你是瞎子。”
老爹说得没错，小霍通即便没了牙也没能收获善待和友谊，还因为有人见到了他嘴角流血的样子，传出了恶鬼吃人的流言。
村里人望见他愈加忌惮，反倒是孩子们很兴奋，一看见他就手拉手唱起自编的歌谣：
“鬼魔王，鬼魔王，上高山，吓死狼！”
他们不止在街上唱、道上唱，还要跑到小霍通的家门前去唱，每次霍老头抄着扫帚追打出来，孩子们就哄笑着散作一团。
霍老头的老胳膊腿颤颤巍巍，他的扫帚迟缓无力，还不等他追过来孩子们就嬉笑着没了踪影，只留他扶着老腰气喘吁吁。
“孩子，你记住，你生下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怕你、躲你也不怪人家；可那种要你伤害自己才能换来的朋友你要他干什么？”霍老头擦着汗说。
小霍通今年才满七岁，还有许多问题不明白，但嘴里和心里同样的痛苦中他懂了一件事：你不必费力去讨恨你的人的欢心。
……
“啊哈哈哈哈哈！！再来再来！”霍通挥着门板大开大合，反应不及的影蛾接连被扇飞，她们学过应对各种兵器的方法，唯独没学过怎么对敌一扇门。
但随着钉在门板上的暗器越来越重，终于再难挥舞。霍通把门板随手一丢，从后腰摸出两把小铜锤来。
“招架！招架！鬼王巡天狂乱打！！”他高喊着意义不明的战吼，四下一通蛮冲乱打，既无目的也无章法，心间只有一个念头：把视线之内的每个人都撂倒。
影蛾身上只有轻甲，只要头上或腰上挨上一锤立刻不再动弹，霍通一路砍瓜切菜似的乱舞。
正被他近身的这个影蛾年纪最小经验不足，惊慌之余把匕首往他小腹送去，刀锋没入身体却无法前进，她呆呆地愣在原地。
霍通邪邪地一笑，拉开衣服，里面罩着一件银环锁子甲，刀刃就卡在上面；他原想把整套盔甲都穿上，可钢索承载不了两个披甲人的重量，只好退而求其次。
小影蛾刚想把刀撤回却被攥住手腕，在空中抡起来丢进河里。
“好！本大爷的面前万路皆通！”又是一阵无意义的乱吼，霍通咧嘴露出两颗尖牙，豪迈地笑着。一翻搏杀之后他反而更振奋了，汗珠在结实的胸膛上流过，肌肉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狂鬼战牛赤锤连冲！”他大吼着现编的招式名字，在敌阵中又冲又转，影蛾被一再掀飞。
至此鬼王相体质的优势才完全发挥出来，他的体力取之不竭，他的精神越战越勇，结实的肌肉加上盔甲保护让他成为一头杀入鸡圈的牛。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打架全凭蛮力和一腔热血，所以招式之间全是破绽，但论冲锋破阵没人比他更强。
影蛾擅长的是悄然潜伏一击毙命，再怎么精炼的武者也会被找到松懈的时候，但她们无法应对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
与此同时浓雾边缘，尤克里尔闭着眼睛请拄枪而立，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接连重复了五六次。这种呼吸方法叫做吐纳，洛国人认为其中蕴藏着使心灵宁静的力量。
随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双眼已变为金色的竖瞳。
“一，二，……七个目标，四个站立，一个移动，一个半蹲，一个侧卧。”话音未落他已经不见了，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速度，经过之处雾气被整齐分割，目光内只留一道火色的残影。
“一！”这名站在浓雾中的影蛾刚刚感到一阵狂风自背后袭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十文字枪贯穿，未等到倒下长枪又从她身体抽离奔向下一个目标。
“二！”不远处的影蛾见到同伴倒下立刻架刀抵挡，她也没看清敌袭，但这位机敏的刺杀者在电光火石之间判断出杀死同伴的是枪类武器，并作出应对架势。
但预想中的贯穿并未降临，而是一记沉重的钝器打击，她的面具在自己脸上撞碎了，连带着满口的牙。尤克里尔没有继续穿刺，而是把十文字枪横过来拿，就像一把苍蝇拍。
“三、四！”这两名受惊的影蛾后背相抵警惕着这个捕捉不到的敌人，但只听一声刺耳的破空，一道锐利的黑影从她们颈间的空隙中精准穿过，十文字枪伸展的侧刃把她们的喉咙一并切开。
“五！六！七！”每一次计数都意味着一次得手，跟随他身形的光焰越发炽热，那哪里是一个持枪奔跑的人，根本是一颗贴地飞行的火流星。
“！”第七个目标，也是最后一个，面对趴卧在地上的敌人尤克里尔高高举起长枪，如大海上的捕鱼人或田野间的刺猹者，但在枪锋即将贯穿敌人喉咙时却突然偏移，深深没入一旁的岩石里。
“兰斯？”尤克里尔看着身下的人惊喜地问。
枪锋把身上的绳子挑断，尤克里尔把兰斯从地上拉起来，细细打量着他。一瞬的惊喜过后尤克里尔立刻恢复了理性，目光中满是警惕。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兰斯？”他围着兰斯打转，揣着下巴小声说。
“我？我就是我啊？”兰斯一脸茫然，“刚刚我被人掐住脖子接着被迷晕了，迷迷糊糊中我感到有个女人带着我移动，再醒过来时……就看到了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你的眼睛让我心里发慌。”
听他这么说尤克里尔还是将信将疑，但眼前的人无论是样貌、身高、发色甚至皮肤上的细小擦伤都跟兰斯一般无二，的的确确就是兰斯本人。
“好吧，你用这个，”尤克里尔熄灭了龙瞳，把十文字枪递给他，自己拔出腰间的狼噬，“我和霍通达成了一致，优先解决掉这些女人们。先到高处去。”
说着他示意兰斯跟上，转身缓步往浓雾中走去。
但兰斯没有跟上来，而是悄悄倒转枪尖对准尤克里尔的后心……
“我说了，你先到高处去。”尤克里尔忽然站住冷冷地说，但并没回头，而是抬起左手，指间捏着一枚拉环。
“兰斯”一愣，一时间无法判断是否被识破，忽听手上“咔哒！”一声，这才发现十文字枪上装着一个小小的机栝；齿轮咬合，钢索轰然弹出，电光火石之间“兰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着撞向头顶的山崖。
“喔，这……”一旁的灌木丛中霍通冒出头来，满脸不可置信，“你是怎么看穿的？那怎么看都是你的小伙伴啊？”
“重量。”尤克里尔指了指地上的脚印，“易容术可以改变容貌、体型、模仿习惯，甚至拟造身高，但很难改变重量。进入峡谷时我观察过每个人的脚印，以兰斯的体重不会这么浅。”
短短一句话背后是巨大的信息量，要考虑的变量不只是队伍里每个人的体重，还有走路习惯、受力方式、不同地面的硬度、泥土的湿度等等等等，只有经过细致的观察与比较才能通过一个脚印来精准辨人。所以尤克里尔让假兰斯走了那么多步才终于得以确认。
以霍通的脑袋当然想不到这么多，他只是不明觉厉，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千万不要跟这家伙为敌。
……
时光一天天飞逝，霍通成长到了十四岁，他长成了一个高大俊朗的小伙子；臂膀有力、胸膛结实，壮得像头小牛。他迈步在稻田里，望着高挺的稻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
霍老头的步子已经跟不上他了，每次下地都乐呵呵地跟在霍通后面，就像过去他跟着他一样。
霍老头的背更坨了，头发也不剩几根，腰间鼓出一个大包，梅雨时节格外的疼；好在精神还很好，眼睛还很亮。
因为霍通的关系村里人都尽量避免与他接触，街头碰见连招呼都不会打，但爷俩也乐得清闲。
“他们都说你会克死我，可是看看，我都七十七了身体还很硬朗！许多比我小的都老掉啦，可我还能下地干活！”霍老头总是这样说。
“本来我想着孩子嘛，能吃多少，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可谁想到你那么能吃，两个窝头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到。我看这两亩地养活不了咱们啦，就把牛卖了又买了三亩地，我自己拉着犁耕，一天下来骨头都要酸掉了。
可是你看，这么些年还是咱家的苞米长得最好！将来你娶了媳妇，生了娃，一样喂饱他们娘俩！”霍老头总是这样说。
“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也就……也就这么大吧，跟小兔羔子似的，现在你都比我高两头了；前两天我记得你还很小呢，你……你什么时候长大的呀？”霍老头总是这样说。
尤克里尔的笔记：
“恶鬼也曾有在摇篮中安睡的岁月，每一棵贯穿苍穹的巨木都曾是青涩的果实。”
十分钟前。
面对尤克里尔的休战协议霍通绷着脸不置可否，可尤克里尔把铁棒塞进他怀里时也没拒绝。
“很好，”尤克里尔笑着摸出一个精巧的机栝，“抱紧我的腰，先让她们的飞刀再飞一会儿。”
“我要是不呢？”霍通翻着白眼闹别扭。
“那可能会从七米左右的高空摔下去，以你的身体强度肯定摔不死，最多断几根骨头吧。”尤克里尔用刀柄挠了挠眉心。
想到之前被钢索弹飞的经历，霍通赶紧照做。
机栝运转、齿轮咬合，一根钢索弹射而出“砰”地钉在对面的崖壁上。霍通感到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两人被拽着拔地而起。周围的雾气原本是那些女人为了隐藏身形布下的，现在却成了他们撤离的遮蔽。
钢索在空中又收放了几次，两人像蜘蛛一样游荡着来到一处嵌在石壁上的山洞。洞口直径不大，成年男子需要稍微猫腰才能进去；洞口封着木门，门上以洛国文字写着一个“楚”字。最奇怪的是山洞边缘没有一丝凿刻的痕迹，竟像切豆腐一般整齐。
霍通低头望望身下的云雾，这里已经接近山巅，石洞更是嵌在峭壁之上，要不是凭借这奇异的钢索根本无法涉足，这洞难道是猿猴挖出来的？
“这是我在西境的朋友设下的补给点，”看出霍通的疑惑尤克里尔上前拉开木门，“武器、盔甲、地图、机关，甚至火器，随便挑吧，选自己趁手的。”
开门的瞬间霍通再无疑虑的心思，目光被洞里的东西牢牢抓死了。
里面从地面到墙壁整整齐齐码满了武器：洛国制式的环刀、朴刀、横刀，邻国东离的太刀，重型的破甲锤、凿子，走偏门的软鞭、勾爪，诡异的刀扇和铁莲花……墙角扎堆放着样式不一的长枪，地上摆满了不明用途的粉末和药瓶；洞内最深处立着两幅铁甲，斑驳的甲片记录着经年的岁月，厚重的触感却依旧令人安心。
小小一座山洞，俨然是一间武器库。
“这里的东西足够在朱雀城买一间酒楼！”霍通长大了嘴感叹着。
“或者一声斩立决。”尤克里尔边说边撬开脚下的木箱，一股刺鼻的油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几管黑黝黝的火药筒。
“我说……你还是一走了之比较好。”霍通摸着那副铁甲犹豫着说。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尤克里尔心里有数，尽管兰斯现在生死不明，但见过那样狂风暴雨的攻击谁也不会抱有他还活着的奢望，那些女人的目标就是杀死尤克里尔，直接逃走的确是最划算的办法。
“那些女人是影蛾，南境特有的暗杀兵。”尤克里尔一边说一边把各种武器插进腰带里，“她们擅长的是潜入、易容、间谍和暗杀，而不是带着这么多武器长途奔袭，因为暗杀不该也不能太过张扬。”
“这不仅是袭击，更是宣战，而我必须向她们背后的那个人传递信号：我准备好了。”说着，他提起一把东离制式的十文字枪向洞外走去。
……
“为什么要这样？”霍老头看着没了尖牙满嘴淌血的小霍通，一脸忧愁。
“人们……都怕我，不理我，孩子们不肯跟我玩，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砸掉牙齿后讲话漏风，腮帮子也肿了起来，小霍通的声音含混不清。
霍老头叹了口气，说：“把牙砸了又怎样呢？你还有异样的眼睛，就算把眼睛扣掉一个，人们也会怕你的独眼；如果把两只眼睛都扣掉，那确实没什么不一样了，可人家又会欺你是瞎子。”
老爹说得没错，小霍通即便没了牙也没能收获善待和友谊，还因为有人见到了他嘴角流血的样子，传出了恶鬼吃人的流言。
村里人望见他愈加忌惮，反倒是孩子们很兴奋，一看见他就手拉手唱起自编的歌谣：
“鬼魔王，鬼魔王，上高山，吓死狼！”
他们不止在街上唱、道上唱，还要跑到小霍通的家门前去唱，每次霍老头抄着扫帚追打出来，孩子们就哄笑着散作一团。
霍老头的老胳膊腿颤颤巍巍，他的扫帚迟缓无力，还不等他追过来孩子们就嬉笑着没了踪影，只留他扶着老腰气喘吁吁。
“孩子，你记住，你生下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怕你、躲你也不怪人家；可那种要你伤害自己才能换来的朋友你要他干什么？”霍老头擦着汗说。
小霍通今年才满七岁，还有许多问题不明白，但嘴里和心里同样的痛苦中他懂了一件事：你不必费力去讨恨你的人的欢心。
……
“啊哈哈哈哈哈！！再来再来！”霍通挥着门板大开大合，反应不及的影蛾接连被扇飞，她们学过应对各种兵器的方法，唯独没学过怎么对敌一扇门。
但随着钉在门板上的暗器越来越重，终于再难挥舞。霍通把门板随手一丢，从后腰摸出两把小铜锤来。
“招架！招架！鬼王巡天狂乱打！！”他高喊着意义不明的战吼，四下一通蛮冲乱打，既无目的也无章法，心间只有一个念头：把视线之内的每个人都撂倒。
影蛾身上只有轻甲，只要头上或腰上挨上一锤立刻不再动弹，霍通一路砍瓜切菜似的乱舞。
正被他近身的这个影蛾年纪最小经验不足，惊慌之余把匕首往他小腹送去，刀锋没入身体却无法前进，她呆呆地愣在原地。
霍通邪邪地一笑，拉开衣服，里面罩着一件银环锁子甲，刀刃就卡在上面；他原想把整套盔甲都穿上，可钢索承载不了两个披甲人的重量，只好退而求其次。
小影蛾刚想把刀撤回却被攥住手腕，在空中抡起来丢进河里。
“好！本大爷的面前万路皆通！”又是一阵无意义的乱吼，霍通咧嘴露出两颗尖牙，豪迈地笑着。一翻搏杀之后他反而更振奋了，汗珠在结实的胸膛上流过，肌肉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狂鬼战牛赤锤连冲！”他大吼着现编的招式名字，在敌阵中又冲又转，影蛾被一再掀飞。
至此鬼王相体质的优势才完全发挥出来，他的体力取之不竭，他的精神越战越勇，结实的肌肉加上盔甲保护让他成为一头杀入鸡圈的牛。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打架全凭蛮力和一腔热血，所以招式之间全是破绽，但论冲锋破阵没人比他更强。
影蛾擅长的是悄然潜伏一击毙命，再怎么精炼的武者也会被找到松懈的时候，但她们无法应对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
与此同时浓雾边缘，尤克里尔闭着眼睛请拄枪而立，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接连重复了五六次。这种呼吸方法叫做吐纳，洛国人认为其中蕴藏着使心灵宁静的力量。
随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双眼已变为金色的竖瞳。
“一，二，……七个目标，四个站立，一个移动，一个半蹲，一个侧卧。”话音未落他已经不见了，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速度，经过之处雾气被整齐分割，目光内只留一道火色的残影。
“一！”这名站在浓雾中的影蛾刚刚感到一阵狂风自背后袭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十文字枪贯穿，未等到倒下长枪又从她身体抽离奔向下一个目标。
“二！”不远处的影蛾见到同伴倒下立刻架刀抵挡，她也没看清敌袭，但这位机敏的刺杀者在电光火石之间判断出杀死同伴的是枪类武器，并作出应对架势。
但预想中的贯穿并未降临，而是一记沉重的钝器打击，她的面具在自己脸上撞碎了，连带着满口的牙。尤克里尔没有继续穿刺，而是把十文字枪横过来拿，就像一把苍蝇拍。
“三、四！”这两名受惊的影蛾后背相抵警惕着这个捕捉不到的敌人，但只听一声刺耳的破空，一道锐利的黑影从她们颈间的空隙中精准穿过，十文字枪伸展的侧刃把她们的喉咙一并切开。
“五！六！七！”每一次计数都意味着一次得手，跟随他身形的光焰越发炽热，那哪里是一个持枪奔跑的人，根本是一颗贴地飞行的火流星。
“！”第七个目标，也是最后一个，面对趴卧在地上的敌人尤克里尔高高举起长枪，如大海上的捕鱼人或田野间的刺猹者，但在枪锋即将贯穿敌人喉咙时却突然偏移，深深没入一旁的岩石里。
“兰斯？”尤克里尔看着身下的人惊喜地问。
枪锋把身上的绳子挑断，尤克里尔把兰斯从地上拉起来，细细打量着他。一瞬的惊喜过后尤克里尔立刻恢复了理性，目光中满是警惕。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兰斯？”他围着兰斯打转，揣着下巴小声说。
“我？我就是我啊？”兰斯一脸茫然，“刚刚我被人掐住脖子接着被迷晕了，迷迷糊糊中我感到有个女人带着我移动，再醒过来时……就看到了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你的眼睛让我心里发慌。”
听他这么说尤克里尔还是将信将疑，但眼前的人无论是样貌、身高、发色甚至皮肤上的细小擦伤都跟兰斯一般无二，的的确确就是兰斯本人。
“好吧，你用这个，”尤克里尔熄灭了龙瞳，把十文字枪递给他，自己拔出腰间的狼噬，“我和霍通达成了一致，优先解决掉这些女人们。先到高处去。”
说着他示意兰斯跟上，转身缓步往浓雾中走去。
但兰斯没有跟上来，而是悄悄倒转枪尖对准尤克里尔的后心……
“我说了，你先到高处去。”尤克里尔忽然站住冷冷地说，但并没回头，而是抬起左手，指间捏着一枚拉环。
“兰斯”一愣，一时间无法判断是否被识破，忽听手上“咔哒！”一声，这才发现十文字枪上装着一个小小的机栝；齿轮咬合，钢索轰然弹出，电光火石之间“兰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着撞向头顶的山崖。
“喔，这……”一旁的灌木丛中霍通冒出头来，满脸不可置信，“你是怎么看穿的？那怎么看都是你的小伙伴啊？”
“重量。”尤克里尔指了指地上的脚印，“易容术可以改变容貌、体型、模仿习惯，甚至拟造身高，但很难改变重量。进入峡谷时我观察过每个人的脚印，以兰斯的体重不会这么浅。”
短短一句话背后是巨大的信息量，要考虑的变量不只是队伍里每个人的体重，还有走路习惯、受力方式、不同地面的硬度、泥土的湿度等等等等，只有经过细致的观察与比较才能通过一个脚印来精准辨人。所以尤克里尔让假兰斯走了那么多步才终于得以确认。
以霍通的脑袋当然想不到这么多，他只是不明觉厉，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千万不要跟这家伙为敌。
……
时光一天天飞逝，霍通成长到了十四岁，他长成了一个高大俊朗的小伙子；臂膀有力、胸膛结实，壮得像头小牛。他迈步在稻田里，望着高挺的稻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
霍老头的步子已经跟不上他了，每次下地都乐呵呵地跟在霍通后面，就像过去他跟着他一样。
霍老头的背更坨了，头发也不剩几根，腰间鼓出一个大包，梅雨时节格外的疼；好在精神还很好，眼睛还很亮。
因为霍通的关系村里人都尽量避免与他接触，街头碰见连招呼都不会打，但爷俩也乐得清闲。
“他们都说你会克死我，可是看看，我都七十七了身体还很硬朗！许多比我小的都老掉啦，可我还能下地干活！”霍老头总是这样说。
“本来我想着孩子嘛，能吃多少，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可谁想到你那么能吃，两个窝头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到。我看这两亩地养活不了咱们啦，就把牛卖了又买了三亩地，我自己拉着犁耕，一天下来骨头都要酸掉了。
可是你看，这么些年还是咱家的苞米长得最好！将来你娶了媳妇，生了娃，一样喂饱他们娘俩！”霍老头总是这样说。
“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也就……也就这么大吧，跟小兔羔子似的，现在你都比我高两头了；前两天我记得你还很小呢，你……你什么时候长大的呀？”霍老头总是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