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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季的丹城天空灰蒙蒙,四下水雾飘散,乌云压在头上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来。

    “要下雨啊,那我们就不出门了吧。阿难图今天想吃什么呀?”一位妇人温柔地摸着阿难图的头问,眼睛里满是柔情。

    “只要是妈妈做的菜我都喜欢吃。”回应这份温柔的是孩童稚嫩的嗓音。

    “真乖,阿难图永远都是这么听话,那我们就吃烤羊排和甜菜汤好不好?嗯,就这样了。”孩子乖巧的回答让妇人心花怒放,心里甜滋滋的。阿难图总是这么听话喜人,长相也可爱,像个微笑的雪娃娃。她哼着歌转身往厨房去了。

    随着妇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阿难图的微笑也冷了下来。他没有坐着等吃饭而是转身往屋里跑去,穿过客厅直达妇人的卧室,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些金币和首饰;随手将这些财物塞进口袋,接着跑出屋子翻出围墙。这一切行云流水,连两分钟都不到,而他始终面无表情。

    大约半小时后妇人就会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大笔钱和半个月来一直都温柔乖巧对自己微笑的义子。

    “干得不错。”刚翻下围墙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就在阿难图身边响起,说话的是个削瘦的男人,留着一撮小胡子,眼珠发黄而凸起,面容像只山羊;身上披着黑色外衣,同样纯黑的帽子遮去了他半张脸,但狡诈的眼神却从帽檐下透出来。他倚在围墙上,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阿难图把口袋丢给他,男人抬手接住仔细数起来:“一、二、三……十五、十六;十六枚金币和两条金项链,嘿嘿,还真不少呢!那女人对你不错吧?你可真是无情。”

    这是阿难图第三十七次做同样的事了。

    当初救了他的是丹城的猎人们,但这群糙汉实在不适合照顾孩子,于是他就被送进当地的一所孤儿院。开办孤儿院的是对年轻的夫妻,丈夫会画画,妻子会唱北境的儿歌。

    院里有十几个孩子,夫妻俩视他们为己出。虽然孤儿院几乎没有收入,但他们从未让孩子们挨过饿、受过冻,在这里阿难图度过了一段清贫却温暖的时光。

    变故发生在一年后,山羊脸的男人来到了孤儿院,他在孩子们中一通挑选最终选中了清秀漂亮的阿难图。他一番声泪俱下使院长夫妇相信他只是个失去妻儿的孤苦鳏夫,想要找一个孩子承欢膝下。

    夫妻俩听完男人的遭遇后抹着眼泪叫来阿难图,问他是否愿意跟这个男人走,成为他的继子。阿难图没有吭声,但最终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想离开,但他知道院里的粮食正在一天天减少,院长的身体正在随着操劳而损伤,那个会唱儿歌的女人在许多夜深人静的夜里低声抽泣。

    阿难图是个温柔的孩子,他经历过的比别人多,看得也就更远。

    第二天,羊脸男人带着阿难图离开了孤儿院,院长夫妇和孩子们挥着手与他作别,这一天是温柔时光的结束。

    羊脸男人并不是什么鳏夫,也无意收养孩子,他是个前科累累的逃犯,在丹城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他训练阿难图微笑,教他说讨人喜欢的话,然后将阿难图带到街上当成需要被收养的孤儿售出。

    阿难图长相可爱,说话又甜,笑容更是完美无缺,丹城大龄无子的夫人们很吃这一套。他进到她们的家里后乖乖扮演义子的角色,讨她们欢心,等到摸清家里和四周的情况就卷起财物逃跑。

    这样的人生持续了一年,他一直重复着被人关爱然后背弃而去的日子。

    “对你这么好的人你都能狠下心来抛弃啊,真是条小毒蛇。”羊脸男数完钱收起口袋,邪笑着说。

    明明是他做的勾当却每次都把罪责全推给受逼迫的阿难图,他就是要让阿难图觉得羞愧,用罪恶感把阿难图与自己绑在一起,让他意识到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泥潭里的烂人。

    每次这种时候阿难图从不会反驳,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不耻,也明白自己伤了很多对自己好的人的心,他明白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若是传出去就连一向温柔的院长夫人大概也会看不起他;所以他也无意为自己开脱。

    他也试过逃跑,只是羊脸男的耳目似乎遍布全城,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他的同党。

    “总也不吭声,你哑巴了?哄那些女人的时候嘴不是很巧吗?”羊脸男人笑着说。

    随着长大,阿难图长得越来越水灵,皮肤白皙眼睛也亮亮的,乍一眼看过去就像个女孩子。

    阿难图厌恶地拍开他的手,低头小步走着。羊脸男也不气恼,揉着手背嘿嘿地笑。

    大赚了一笔让他心情很好,利用阿难图这种小孩赚钱比想象中还容易,他的金鱼眼珠转了两圈,忽然觉得也许是时候把声音扩大一些了。

    他眯起眼睛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阿难图静静坐在床上,床单又潮又湿,房间里满是霉味,屋子里只有这张床和一张发霉的桌子。窗外的乌云越积越厚,天色难分昼夜,街上空无一人。曾经他对窗外的景色那么着迷,但如今却不愿多看一眼。

    妈妈说得没错,外面的世界有长长街道、高大城楼,行人穿着体面,男人女人相亲相爱;可她没说这长长街道蜿蜒回转难寻尽头,高大城楼人血堆成,行人穿着体面心里却藏着魔鬼,男人女人也会互相背叛分道扬镳,就连孩子脸上的笑容都是噬人陷阱。

    他离开了充斥着兽性与斗争的部落,但社会的阴暗面中却流动着另一种规则。

    门忽然“吱呀”地开了,羊脸男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走到房间中央停下了,房间里很暗但羊脸男反而熄灭了手里的提灯。

    阿难图困惑地抬起头,他看到在男人身后有个穿着破破烂烂、浑身都是伤的瘦女孩,她的脚步又柔又轻阿难图甚至没察觉到她进门。

    “所以说遇见我真是你的好运气啊,不用像她一样……”羊脸男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睛发着贪婪的光。

    “凭你的相貌要是个女孩还真能卖个好价钱呢,不像她……呸!又干又瘦的居然也值三个银币?”他把女孩拉到身前,嫌弃地撇撇嘴。

    “以后她就是你的同伴了,你负责骗女人的钱,她呢就负责盯梢。不过看她干干瘦瘦的估计也跑不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把她甩下也无所谓。”

    阿难图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平日里羊脸男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一次他居然把那肮脏的游戏毫不避讳地展现在自己面前,阿难图一时间呆住了。

    羊脸男把阿难图的震惊当成了服从,他满意地咧嘴笑了,用力把女孩往桌子上一推。

    “小脏鬼,还是个哑巴,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被卖掉最适合你了是不是?”

    他大声笑着,说的话也越发无礼,可是女孩始终毫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个木偶。

    这样的状态让羊脸男觉得有些失望,他原本是想看到女孩的哭喊和求饶,但现在的表现显然让他觉得很无聊。

    “你!”羊脸男揪着女孩的头发把她的头提起来,然后狠狠撞在桌子上,响声回荡在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阿难图猛地从呆滞中惊醒,他看到女孩的额头一片淤青,温热的血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下水沟里的老鼠!”羊脸男揪着女孩的衣领死命摇晃,女孩的毫无反应已经从无聊变成了让他觉得冒犯。

    他出钱买下了她,她是他的东西,那她理应对他言听计从摇首乞怜。可怎么会这样?她竟敢这么无所谓!

    “你只是个商品,商品你懂吗?是可以拿来卖的,你早就不是人了!”他大声吼着,越发歇斯底里。但女孩仍是没有半点反应,眼睛潭水一样倒映着窗户上的栏杆和外面的层层乌云。

    这些刀子般的话一下子刺痛了阿难图的心,他忽然想起那个族人间的笑话:“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是什么?老人、女人、死人和阿难图!”一道闪电劈下,随后是轰隆的雷声,房间被照亮又马上重归黑暗。

    羊脸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额角青筋暴跳。

    懦弱的阿难图、一无是处的阿难图、短命的阿难图、乌龟一样的阿难图、愧对父母的阿难图……那些尖利的嘲讽、父亲低沉的叹息、哥哥们冷漠的目光。时隔两年往昔的阴影再次将他追上。

    两年过去了,他离开家来到大城市,他长得高了长得壮了,但又有什么用呢?他还是那个无力的孩子,拯救不了那些被父亲砍头的年轻人,阻止不了妈妈流泪,也救不了眼前这个女孩。

    “我的阿难图一点都不懦弱,他是整个部落里最坚强的孩子!”又是一道闪电,母亲的话顺着雷声从他脑海深处轰然出现。他摇晃着站起来,僵硬地迈出步子。羊脸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理会,只是说:

    “吆,阿难图你看不下去吗?还真虚伪啊,明明骗了那么多人了还假惺惺的装好人。那你就先出去等吧。”

    羊脸男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阿难图举起了自己的提灯,像个幽灵般站着。

    如果他回头,眼前的景象会使他颤栗,阿难图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孩子的稚气,眼神凶恶摄人,像一头显露獠牙的狼。

    羊脸男露出癫狂的笑容,忽然数道闪电同时划过天空,房间被瞬间照亮,他看到了自己身后那个被拉长的、凶神恶煞的影子。

    他惊愕地回头,但只听到清脆的响声,那是灯罩和他的头骨一同碎裂。

    羊脸男抽动了几下便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阿难图扶着桌子气喘吁吁,手里握着完全变形的提灯。

    刚才那一击他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如他逃离部落的狂奔。

    女孩依然躺在桌子上面无表情,房间里的变故似乎与她毫不相干。

    阿难图想了想解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还未发育的胸脯上。他试着平复心情,但手仍是不住颤抖。

    第一次,他第一次杀了人。

    这里终于也无法待下去了。接下来去哪儿呢?他转头看着女孩,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叫阿难图·岩风,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不发一言,他挠了挠头。

    “对了,你是哑巴。”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在他身后女孩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哑巴。”

    他回过头,女孩已经坐了起来。他想再听听她说话但女孩却闭上嘴,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开始在他手心里写字。

    “爸爸不让我说话,从小只要一说话就会挨打。”她写得很快,但用力巧妙,每一个字都能让阿难图感受清楚。

    “为什么?”阿难图问,世界上还有说话就要挨打的道理吗?

    “只要我装成哑巴,就有人会给我钱。”

    原来是这样,阿难图明白了,这个女孩的爸爸让她装成哑巴去乞讨。

    “你还会写字呢,真厉害。”

    “我自己学的,爸爸记账的时候就会写字。”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找你爸爸吧。”

    这一次女孩没有写字,她眼帘垂了垂,第一次显露了一丝情绪,她轻声说:“他不会要我的,就是他卖了我。”

    阿难图心中一震,居然有这样的父亲,为了三个银币就可以卖掉亲生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他颤声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在他手心里写:小蝶。没有姓氏,也不完整,随便得像给猫狗起的外号。但阿难图认真点点头,伸出手。

    “你好小蝶,我是阿难图·岩风,从此我们就是两个人了,以后只要我在你身边就没有人敢打你。”

    小蝶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清秀的脸旁微微抽动着,似乎在强忍着不要哭出来。她长久地看着他,潭水一样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表情,他眼眶泛红,似乎终于要忍不住哭了,但还是倔强地伸着手。

    一道比以往都要亮的闪电划破天空,白光照亮了房间,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放大拉长,像两个远离世界的鬼魂。

    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慢慢靠近,最终与那只稚嫩的手握在一起。这时雷声从天边抵达,只听轰隆一声,天空终于落下雨来。

    ……

    “啪!”碎裂的触感从枪杆上传来,对面的长发武士口仰面倒下,他胸前的盔甲深深凹陷,阿难图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击碎了他的肋骨。

    看台上的观众们纷纷站起来喝彩,许多飘带从屋顶上落下,几个医生打扮的工作人员上台把落败的武士抬下去。

    这只是做做样子,省得那些多事的督查官嚼口舌,战败的武士是不会被用心治疗的。阿难图看了那个武士一眼,他还是个年轻人,不过十五六岁,正痛苦地咬着牙,汗水从他紧绷的额角不断滚落。

    阿难图收回目光,反手把双枪束在身边,他无意伤那个武士性命,但在生死对决中根本没法留手。血让观众们兴奋起来,这些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们大喊着“阿难图!阿难图!”希望他再来一场,但他只是对观众席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从擂台上走下,消失在角斗场的入口处。

    阿难图已经十五岁了,长得高高壮壮身体也越发结实,两年前那件事让他在丹城的光明面再无容身之处,所以他主动来到角斗场成为了一名角斗士,这样他和小蝶就能避开羊脸男人党羽的追杀,还能赚到些钱。

    角斗场在南境是半合法的生意,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可以。所以许多富得流油感叹生活无聊的大老爷们豢养自己的武士,放他们进场竞技,在紧张刺激的搏斗中下注,在紧张刺激的氛围中与不同的美人相拥。

    阿难图是这里的明星人物,年仅十五岁却已经搏斗过上百场,且无一败绩。每个武士的金主都眼红着这名彪悍的幼狼,梦想着把他买下来,可惜阿难图的主人除了角斗场老板以外谁都没有见过,在花名册上只写了一个简单的虚名:蝶。

    阿难图走出角斗场,拐角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旅馆,径直走到楼上一个阴面的客房。普普通通的房间,除了床榻和窗户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扫视了一圈后关上房门,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

    在他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挥出决胜一枪的同时对方也砍出了这一剑,所以他必须在观众的喝彩中离开,多留一会儿都会露馅。阿难图松开双枪,颤抖着把上衣掀起,露出长长的伤口。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蹲下,帮他包扎。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就像黑夜里的飞蛾。

    “你就这么喜欢走窗户吗?”阿难图苦笑一下,疲惫地倚在门上。

    小蝶没有接话,手上利落的忙碌。擦去外部的污物,敷上止血的药膏,药涂在伤口上带来的撕扯感让阿难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得很重。”把绑带打好后小蝶拉起阿难图的手,开始在他手心里写字。

    “对手很厉害。”

    “没有伤到内脏。”

    “我运气好。”

    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简单单,但是每一句都有用。阿难图低头看着腹部包扎完美的伤口,赞许道:“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以后我死了你可以去当医生。”

    这次小蝶没有写字,而是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蝶学什么都很快。阿难图想。

    菜谱翻过几遍就能做得像模像样,亢长的经文读过一遍就能默写,角斗场赌局的金钱换算阿难图看得头昏脑涨,她却胸有成竹。

    每一场角斗她都躲在观众席的角落观察,记录每个武士的身法、擅长的武器、弱点和长项。她为阿难图做出细细的规划,哪些对手可以打,哪些要避开,哪场需要速战速决,哪场只要拖住就能取胜……阿难图百战百胜的战绩除了自己真的很强以外,小蝶的算计功不可没。

    “伊里尔没有那么厉害。”手指的触感又一次出现在手心里,“是你放了水。”

    原来那个年轻人叫伊里尔吗?阿难图与他殊死搏杀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阿难图没有看她也没反驳,只是沉默着,半晌他微微点头。

    “为什么?”写划的触感又来了。

    是啊,为什么呢?在这样的战场上明明不能手下留情的,只有一个人能走下擂台,赢者生败者死,这是第一天当上角斗士就明白的道理。可是发起冲锋的瞬间阿难图看着伊里尔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长着一张娃娃脸,非但不凌厉还有几分稚气,就像街上那种会为了糖果笑出来的孩子。

    他刺出去的枪就不由变成了横挥。

    “只是有点……兔死狐悲。”阿难图撇开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说。

    晚些时候,狂热的观众们已经散去,街上也没什么人,血红的夕阳投射下来,万物俱老。

    阿难图扶着小蝶走在街上,他们都换上了遮脸的装束,在南境这样的打扮反而不扎眼。刚刚受过伤按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但阿难图很想出来透口气。

    偶尔有行人在他们身旁走过,但谁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被染红的街道在他们脚下延伸,似乎永无尽头。他们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急着去做的事,只是为自己走着,这种感觉让阿难图觉得很好。

    但小蝶是什么感觉呢?阿难图向搀着自己的女孩看了一眼,他很少问,她从来都不说,两年以来她还是像初见时那样木木的,没什么情绪也很少说话。

    手心忽然被捏了一下,这是小蝶的信号,她不愿写字的时候就这样代替,意思多种多样,有时候是“今天很累”有时候是“去吃饭吧”还有时候是“前面拐弯”;她不会加以说明但阿难图每次都能准确领会。

    这次的意思是“先等一下”。

    “怎么了?”阿难图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路,四下没有其他人只有远处的道边停着一辆包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两人等了一会儿后马车上下来两个医生打扮的人,抬着一个长长的黑色麻袋。阿难图认出来了,那是角斗场里的假医生,而那个袋子……扎不紧的封口处一张娃娃脸露了出来。他还在呼吸,似乎还有得救,但假医生们快速走到一间焚烧坊的门前,把袋子丢了进去。

    不要闹出人命是规矩。但绕开规矩就像绕一个弯那么容易。

    一根冰冷的针忽然在阿难图心里刺痛了一下,原本温暖的斜阳忽然刺骨了起来,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伊里尔手下留情了。因为他跟自己一样,都苟活在这吃人的狰狞世界。

    阿难图抬起眼皮,瞳孔深处放射出狼一般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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