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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尤克里尔能不能把那位小公主劝回去。”雷登嘟囔着。
“为什么？如果她能来会是很有用的战力。”乌图说，现在他们攀在崖壁上，只能说些话来让自己的精神不那么紧绷。
“她不会很有用的，我总觉得她像是被控制着一样，就像一个牢牢扣在原地的棋子，不敢离开离开棋盘半步。”
乌图闻言怔了怔，问：“你觉得怎样才能控制一个人？”
“否定她就行，”雷登说，“否定她的行为、她的成就、甚至她存在的价值，让她怀疑让她动摇，让她觉得一切糟糕的转向都是她的责任。”说完他双手用力，攀上山腰的平台。
艾曼因山脉，南境地区最长的山脉，以地势险峻和荒芜着称。这里的山大都于数万年前的地壳活跃期形成，群山呈锯齿状，老山因风化而圆滑难爬，新山则怪岩横布棱角分明。由于山体高低与长度差异巨大，在山脉上甚至能一天见证数十次天气变化。
“我听说即便是最热情的登山家也不会尝试探索艾曼因山脉的后半段，以前不明白，今天一见果然如此。”乌图站在山腰上喃喃道。
以矿道终点为界，后半段的山脉画风突变，山体忽然呈现出各种诡异的状态。有的中间破开一个空洞，山风从中呼啸发出让人悚然的声音；有的山体左右齐齐分开，仿佛被从天而降的巨刀展断；有的山像植物一样纠缠挤压在一起，有的山更是像经历了爆破，所有的岩石都布满裂痕、粗暴的堆在一起。
很难相信这是自然的地壳运动形成的。
“艾曼因山脉是南境最大的矿场，南境四分之一的经济就围绕着它运行，南境人叫它‘沉睡的巨人’。可讽刺的是，人类从未涉足过山脉的后半段，人们从巨人的手中收取矿石财宝，可巨人的脸始终隐藏于迷雾中，人们看不到他的表情。”雷登拄着斩首刀站在乌图身边。依照地图他们已经来到了旅途的末端，接下来要进入的地区既是人类的禁区也是终点。
“陶德给的地图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是一首……诗？”雷登把地图翻过来，上面有用古文书写的几行句子。这种字体从未见过，即便是阅历丰富的他也无法看懂。
“1.这是真理，没有丝毫的虚假，是确凿之最真实的真理。
2.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此造出那唯一之物的奇迹。
3．万物之中皆有那唯一之物存在，所以万物皆源于一。
4.太阳为其父，月亮为其母。
5.它孕育在风之中，大地的脉络滋养着它。
6.世界上所有完美之物的父亲，它有着全能的力量。
7.将它化作大地，能从火中分离出土，从粗鄙中分解出精妙之物。
8.它从大地升上天空，又从天空降至大地，拥有了世间的一切力量。
9.通过这种方法，你将获得全世界的荣光，所有晦涩不明将自你身边消失。
10.它的力量是所有力量中最强的，它征服了一切精妙之物，也能渗透进任何坚固的东西之中。
11.世界由此被创造出来。
12.按照这一过程，从那唯一之物中产生了许多非凡的转化。
13.因此，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圣人，拥有整个世界的哲学的三个部分的知识。这就是我要说的太阳的工作的全部。”
乌图一边念着一边把这些晦涩的句子刻在石头上，雷登目瞪口呆，惊讶地问：“你看得懂？”
“这不是诗，是炼金术的真言，最早被发现在一块翠绿色的石板上。炼金术士们认为它是万物的真理，可以解答世间一切疑问。”
“炼金术？点石成金的炼金术？”雷登来了兴致。
“很遗憾，炼金术是不存在的，至少不存在你想的那种。炼金术士是受时代限制的称呼，他们大多是化学家或药理学家，是最早探索未知的人，是可敬的先驱者。”乌图摇摇头。
“那陶德留下这一段谜语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给我们准确的坐标？”雷登听了非常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
“这不是陶德留下的，以他的年纪不可能来过龙脉。”乌图攥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这张地图的年份甚至可以追溯到龙族最初离开龙脉迁往东境的时候，那时的人类刚刚演化出体系成熟的文字。有可能是当时的人类与当时的龙族有了接触，留下了这张地图，以备将来可能重返故乡。
那个时代用秘语隐藏信息的做法很常见，这里直接引用真言恐怕也是把开启龙脉的方法隐藏在其中吧，只要破译了真言在此处的代指就能打开大门。但遗憾的是，恐怕连龙族自己都想不到这一走就是两千年，甚至在他们内部秘语的隐喻都已经失传了。”
“那你能破译吗？”雷登围着山峰团团转，乌图则盘腿坐下认真看着图纸。
“应该可以的，我见过许多用秘语隐藏的解法，直接引用真言并不是孤例。最主要的是，与龙族不同，两千年来人类的密码学在不断发展。”乌图点点头开始逐条破译地图上的文字，他边念边算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我知道了！”乌图一喊，给雷登吓了一跳。“第1条，这是真理，没有丝毫的虚假。即是说这就是真实的解法，在开头宣告其性质，是秘语的常规格式。第2条，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此造出那唯一之物的奇迹。这里指出开门的条件具有逆转性，从上至下，自下至上，在上下之间转换的某种物质。
第3条则很简单，万物源一在多数解读中都指代太阳，也就是必须在太阳存在的时候才能开门。第4条日为父，月为母则是指时间，大概为日月交替之时，以当下的季节来看也就是傍晚六点左右。现在是几点？”
雷登掏出怀表看了看说，“五点四十五。”
乌图点点头，“那还有时间。”又接着讲下去。“它孕育在风之中，大地的脉络滋养着它。大地的脉络可以引申为河流，伫立在风中又被河流滋养……山体，这里是指被河水环绕的某座山。”
雷登左右环顾了一下，指着右手边一座歪七八扭的山头说：“应该是那个。”
“第六句没有实际意义，是秘语中常见的承上启下的连接词。7、8句需要连起来解释，将它化作大地，能从火中分离出土，从粗鄙中分解出精妙之物。它从大地升上天空，又从天空降至大地，拥有了世间的一切力量。这两句是最重要的部分，直接描述了开门的方法。火中生土，分解出精妙之物，龙族毫无疑问是最精通火元素的种族；将火作用在大地上，使其自大地升空，又自天空降下；所谓的精妙之物就是龙脉的大门。第12条只是再次强调了这个方式。”
“通过这种方法，你将获得全世界的荣光，所有晦涩不明将自你身边消失。这一句是指初代火焰之主以火种赋予龙众智慧的典故。征服一切精妙之物，渗透任何坚固东西之中。世界由此被创造出来。如果我的解读没错的话，所谓龙脉根本不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地方，而是与现实平行的另一维度。”乌图高声说，振奋的情绪溢于言表，“就像北境神话中的尼伯龙根，西境传说里仙人创造的洞天，是完全的独立的幻造世界！我没想到真的有机会见到它，这是人类巫术绝对做不到的境界！”
“还有一句没有用上。”雷登看着地图上的文字。
“第13句。因此，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圣人，拥有整个世界的哲学的三个部分的知识。这就是我要说的太阳的工作的全部。”乌图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一句完全读不懂。这句话即使是在真言本身也是异类，不但含义模糊甚至还有许多语法上的错误，就像某个人的自白，从这一句解读不出任何信息。”
“总而言之，只要在六点日月交接时将火元素释放在右边那座山头，让它在天地之间转换，就能打开龙脉的门？”雷登总结道。
“就是这样。现在几点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准备。”乌图说着在山崖旁踱步，即将见证术的奇迹，他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还有时间……”雷登沙哑地说。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乌图背后，表情阴沉。
“我有时会想，知识也是一种诅咒。”
“什么？”乌图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脚下一空，雷登在他背上猛推了一把，他丝毫没有防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坠下万丈悬崖。
……
“哇哦。”陶雅手搭凉棚，仰头望着四下漆黑的矿洞和搭在矿洞之间的铁架，那是矿车通行的铁轨，盘旋在高大的矿山之间又从黑暗的矿洞中隐没，就像一条条缠绕山体的钢铁巨蛇。
四下有许多挥汗如雨的工人，只顾埋头干活谁都没多看我们一眼。小到十岁出头的少年大到五六十的老叟，全都赤着上身，南境人本就略重的肤色在他们身上更加暗沉，每个人身上都有晒伤的痕迹。
从陶雅惊讶的表情来看她没见过这样的搭建的矿场，龙类开采矿石是怎样一副暴力的画面，我连想都不愿去想。
从酒馆离开后我们的时间已经差下了太多，按照原路别说与乌图汇合就连折返都未必赶得上。我们已经彻底偏离了路线，拦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整条艾曼因山脉。
“你能不能变成龙然后驮着我飞到终点？”昨晚我问陶雅，但她给了我一个白眼，然后垂头把脸枕在膝盖上，低落地说：“我变不了。”
每次提到她自己的事她的心情总会很差，我于是不再多问。
“是在好几座山上打洞再把矿石运出来的吗？人类还真是有一套。”她看着地图，手指沿着矿脉划弄，我盯着她划过的痕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
“你们要买一辆矿车？”矿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嗓音沙哑，一口牙被烟熏得焦黄，脸上满布的皱纹诉说着操劳的痕迹。
“租，到了铁轨尽头我们就下车，你们把车子回收。”我认真地说。但陶雅拽拽我的袖子，在我耳边小声说：“我身上已经没有金子了。”
“这片矿场是玛尼洛夫老爷的私人财产，右边那片是索巴凯维文老爷的，再后面的归柯罗鲍奇卡夫人……我们没有出借的权力。”
我从身上摸出钱包，取出里面所有的纸币，因为要来南境我提前换的，不算很多。
矿头叼着烟紧锁眉头，脸上的皱纹纠结地挤在一起，仿佛一朵菊花。许久，菊花舒展了，他接过了纸币。他指给我一辆停在旁边闲置的破烂矿车，转身对矿工们招呼：“都过来，今天发财！”
“你把什么给他们了？”陶雅疑惑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
“你没见过纸币？”
“那是什么？”
“嗯……就是钱。”
“他们是傻子吗？！”陶雅大声喊，惹得许多人往这边看，我只好一边拼命捂她的嘴一边向周围的矿工们赔笑。
“你们龙不用纸币吗？”我压低声音问。
“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纸当成金子？”陶雅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问她:“为什么你觉得金子可以当钱纸就不行？金子哪里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首先金子亮闪闪的，很沉，还特别硬，而且，额……”陶雅掰着指头数，但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因为大家都想要。”
“对！大家都想要！”陶雅一拍手，“奇怪，你这不是很明白吗？那还要问我。”
“那为什么金子大家都想要，纸就都不想要呢？”我继续问。
“……”
“这种纸，”我跑去一个矿头那里用身上的水壶换了一张红色的南境纸币，夹在指间展示给陶雅看。“有各种样式，不同的样式代表不同的数额，不同的数额则代表了能兑换的金子的数量。”
“比如说你有一头羊，我有一筐苹果，现在我想用苹果来换你的羊，但你不想要苹果，而是想要茶叶，但我没有茶叶怎么办呢？”
陶雅不假思索地回答：“用金子啊。”
“对，这时候就要用我们都想要的东西，也就是金子。但你刚才也说了金子很沉，带着一大堆金子出门怎么想也是不方便的事……我是指对人类来说。”我顿了顿，“所以，如果有一个信物，比如这些花花绿绿的纸。让它们来成为代替金子的符号，只需要非常小的携带成本就能完成极大数额的交易，很方便吧？”
陶雅似懂非懂的样子，问：“那谁来保证这些纸可以换到金子？”
“皇帝，或者说国家。纸币本身是没有价值的，但只要国家有足够的执行力纸币的价值就能得到保障。换句好理解的话吧，这张纸币值两个银币，我用它在这个国家买东西，谁要是说它只是一张废纸皇帝就可以派人把他抓起来。”我晃着那张票子说。
陶雅凑在上面使劲看，最终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来，虽然稍微有了点概念但对她来说这也不过就是一副小型的、算不上漂亮的画而已。
“我见过的人不少，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纸币。”
“因为你们都是直接用金银来交易的吧，对携带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的龙来说，计算复杂的纸币体系反而是障碍了。”我想到那夜陶德山一般的躯体，这种体型别说带几车金银，就是直接挖空一座山也不在话下。
“而且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世界上真正拥有稳固货币体系的国家也并不多。毕竟纸币本身没有价值，是国家赋予了它价值，一旦国家衰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货币规则也就瓦解了，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大国可以大规模进行纸币交易。在这个世界上，弱小的国家连获得便利的权利都没有啊。”
我叹了口气，“但我相信人类总会找到一个平衡点的，届时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会停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用上纸币，大家都可以敞开国门去做生意，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能找到比纸币更便捷的方法！”
“你的国家是强国吗？我看你也从来不用纸币。”陶雅试探着问。
“游罗吗？它有点特殊……”我挠着头，“按综合实力来算大概是北境最强大的国家吧；但它是个商贸之国，全世界的人都会来这里做生意，同时我们也会把生意做到全世界，但每个国家的纸币并不都是互通的。
以前我去大洛跑瓷器，他们会用一种叫银票的纸币，虽然在西境很方便但出了西境的话就没人认了，所以对游罗人来说流通最多的还是我们铸造的金银币。”
说话的功夫矿工们分完了那些纸币，并帮我们把矿车到轨道上。那笔钱真的不算多，其实不够每个人分的，我看见矿头自己添了些银币进去。
“上了这辆车就回不了头了，要回去的话就趁现在。”我看着矿车说。
“怎么可能回头。”
“陶德会担心你的。”
“他才不会来找我，他就只关心姐姐的事。”陶雅抱着臂说。
“他喜欢她吧？”我领悟到了什么，露出八卦的笑容。
“喜欢？怎么可能，陶德都150岁了，是个大叔咯。”陶雅笑着摊手。我哽了一下，从外貌看陶德不过三十岁，还是个妥妥的美男子。
“那你多少岁？”我问。
“…岁。”
“……”
风吹卷着鼠尾草团滚过，我决定忘掉刚才那个数字。
矿车的空间很窄，一人坐下另一人就只能站起来，陶雅坐在前头我在后面扶着摇杆。
“给你们装了个蒸汽炉，便宜货，别指望能有多少动能，大部分时间还得你自己动手摇。”矿头倚在车上拍着车皮说。
我点点头：“明白了，谢谢。”然后拉动摇杆。随着车身一阵颤抖，蒸汽炉呜鸣起来，喷出淡白色的水汽。矿头冲我们挥挥手，身影渐渐变远，一排排的支架的影子在我们身边掠过。
阳光在身后隔绝，四周的环境渐渐变暗，矿车彻底进入洞中了。听着车轮压在铁轨上的响声，我的表情也越发严肃起来。身后的光亮渐远，冥冥之中我有一种预感，先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序章，当驶出这漆黑的矿洞时，那诡秘世界的大门将会真正对我们敞开。
“不知道尤克里尔能不能把那位小公主劝回去。”雷登嘟囔着。
“为什么？如果她能来会是很有用的战力。”乌图说，现在他们攀在崖壁上，只能说些话来让自己的精神不那么紧绷。
“她不会很有用的，我总觉得她像是被控制着一样，就像一个牢牢扣在原地的棋子，不敢离开离开棋盘半步。”
乌图闻言怔了怔，问：“你觉得怎样才能控制一个人？”
“否定她就行，”雷登说，“否定她的行为、她的成就、甚至她存在的价值，让她怀疑让她动摇，让她觉得一切糟糕的转向都是她的责任。”说完他双手用力，攀上山腰的平台。
艾曼因山脉，南境地区最长的山脉，以地势险峻和荒芜着称。这里的山大都于数万年前的地壳活跃期形成，群山呈锯齿状，老山因风化而圆滑难爬，新山则怪岩横布棱角分明。由于山体高低与长度差异巨大，在山脉上甚至能一天见证数十次天气变化。
“我听说即便是最热情的登山家也不会尝试探索艾曼因山脉的后半段，以前不明白，今天一见果然如此。”乌图站在山腰上喃喃道。
以矿道终点为界，后半段的山脉画风突变，山体忽然呈现出各种诡异的状态。有的中间破开一个空洞，山风从中呼啸发出让人悚然的声音；有的山体左右齐齐分开，仿佛被从天而降的巨刀展断；有的山像植物一样纠缠挤压在一起，有的山更是像经历了爆破，所有的岩石都布满裂痕、粗暴的堆在一起。
很难相信这是自然的地壳运动形成的。
“艾曼因山脉是南境最大的矿场，南境四分之一的经济就围绕着它运行，南境人叫它‘沉睡的巨人’。可讽刺的是，人类从未涉足过山脉的后半段，人们从巨人的手中收取矿石财宝，可巨人的脸始终隐藏于迷雾中，人们看不到他的表情。”雷登拄着斩首刀站在乌图身边。依照地图他们已经来到了旅途的末端，接下来要进入的地区既是人类的禁区也是终点。
“陶德给的地图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是一首……诗？”雷登把地图翻过来，上面有用古文书写的几行句子。这种字体从未见过，即便是阅历丰富的他也无法看懂。
“1.这是真理，没有丝毫的虚假，是确凿之最真实的真理。
2.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此造出那唯一之物的奇迹。
3．万物之中皆有那唯一之物存在，所以万物皆源于一。
4.太阳为其父，月亮为其母。
5.它孕育在风之中，大地的脉络滋养着它。
6.世界上所有完美之物的父亲，它有着全能的力量。
7.将它化作大地，能从火中分离出土，从粗鄙中分解出精妙之物。
8.它从大地升上天空，又从天空降至大地，拥有了世间的一切力量。
9.通过这种方法，你将获得全世界的荣光，所有晦涩不明将自你身边消失。
10.它的力量是所有力量中最强的，它征服了一切精妙之物，也能渗透进任何坚固的东西之中。
11.世界由此被创造出来。
12.按照这一过程，从那唯一之物中产生了许多非凡的转化。
13.因此，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圣人，拥有整个世界的哲学的三个部分的知识。这就是我要说的太阳的工作的全部。”
乌图一边念着一边把这些晦涩的句子刻在石头上，雷登目瞪口呆，惊讶地问：“你看得懂？”
“这不是诗，是炼金术的真言，最早被发现在一块翠绿色的石板上。炼金术士们认为它是万物的真理，可以解答世间一切疑问。”
“炼金术？点石成金的炼金术？”雷登来了兴致。
“很遗憾，炼金术是不存在的，至少不存在你想的那种。炼金术士是受时代限制的称呼，他们大多是化学家或药理学家，是最早探索未知的人，是可敬的先驱者。”乌图摇摇头。
“那陶德留下这一段谜语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给我们准确的坐标？”雷登听了非常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
“这不是陶德留下的，以他的年纪不可能来过龙脉。”乌图攥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这张地图的年份甚至可以追溯到龙族最初离开龙脉迁往东境的时候，那时的人类刚刚演化出体系成熟的文字。有可能是当时的人类与当时的龙族有了接触，留下了这张地图，以备将来可能重返故乡。
那个时代用秘语隐藏信息的做法很常见，这里直接引用真言恐怕也是把开启龙脉的方法隐藏在其中吧，只要破译了真言在此处的代指就能打开大门。但遗憾的是，恐怕连龙族自己都想不到这一走就是两千年，甚至在他们内部秘语的隐喻都已经失传了。”
“那你能破译吗？”雷登围着山峰团团转，乌图则盘腿坐下认真看着图纸。
“应该可以的，我见过许多用秘语隐藏的解法，直接引用真言并不是孤例。最主要的是，与龙族不同，两千年来人类的密码学在不断发展。”乌图点点头开始逐条破译地图上的文字，他边念边算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我知道了！”乌图一喊，给雷登吓了一跳。“第1条，这是真理，没有丝毫的虚假。即是说这就是真实的解法，在开头宣告其性质，是秘语的常规格式。第2条，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此造出那唯一之物的奇迹。这里指出开门的条件具有逆转性，从上至下，自下至上，在上下之间转换的某种物质。
第3条则很简单，万物源一在多数解读中都指代太阳，也就是必须在太阳存在的时候才能开门。第4条日为父，月为母则是指时间，大概为日月交替之时，以当下的季节来看也就是傍晚六点左右。现在是几点？”
雷登掏出怀表看了看说，“五点四十五。”
乌图点点头，“那还有时间。”又接着讲下去。“它孕育在风之中，大地的脉络滋养着它。大地的脉络可以引申为河流，伫立在风中又被河流滋养……山体，这里是指被河水环绕的某座山。”
雷登左右环顾了一下，指着右手边一座歪七八扭的山头说：“应该是那个。”
“第六句没有实际意义，是秘语中常见的承上启下的连接词。7、8句需要连起来解释，将它化作大地，能从火中分离出土，从粗鄙中分解出精妙之物。它从大地升上天空，又从天空降至大地，拥有了世间的一切力量。这两句是最重要的部分，直接描述了开门的方法。火中生土，分解出精妙之物，龙族毫无疑问是最精通火元素的种族；将火作用在大地上，使其自大地升空，又自天空降下；所谓的精妙之物就是龙脉的大门。第12条只是再次强调了这个方式。”
“通过这种方法，你将获得全世界的荣光，所有晦涩不明将自你身边消失。这一句是指初代火焰之主以火种赋予龙众智慧的典故。征服一切精妙之物，渗透任何坚固东西之中。世界由此被创造出来。如果我的解读没错的话，所谓龙脉根本不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地方，而是与现实平行的另一维度。”乌图高声说，振奋的情绪溢于言表，“就像北境神话中的尼伯龙根，西境传说里仙人创造的洞天，是完全的独立的幻造世界！我没想到真的有机会见到它，这是人类巫术绝对做不到的境界！”
“还有一句没有用上。”雷登看着地图上的文字。
“第13句。因此，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圣人，拥有整个世界的哲学的三个部分的知识。这就是我要说的太阳的工作的全部。”乌图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一句完全读不懂。这句话即使是在真言本身也是异类，不但含义模糊甚至还有许多语法上的错误，就像某个人的自白，从这一句解读不出任何信息。”
“总而言之，只要在六点日月交接时将火元素释放在右边那座山头，让它在天地之间转换，就能打开龙脉的门？”雷登总结道。
“就是这样。现在几点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准备。”乌图说着在山崖旁踱步，即将见证术的奇迹，他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还有时间……”雷登沙哑地说。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乌图背后，表情阴沉。
“我有时会想，知识也是一种诅咒。”
“什么？”乌图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脚下一空，雷登在他背上猛推了一把，他丝毫没有防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坠下万丈悬崖。
……
“哇哦。”陶雅手搭凉棚，仰头望着四下漆黑的矿洞和搭在矿洞之间的铁架，那是矿车通行的铁轨，盘旋在高大的矿山之间又从黑暗的矿洞中隐没，就像一条条缠绕山体的钢铁巨蛇。
四下有许多挥汗如雨的工人，只顾埋头干活谁都没多看我们一眼。小到十岁出头的少年大到五六十的老叟，全都赤着上身，南境人本就略重的肤色在他们身上更加暗沉，每个人身上都有晒伤的痕迹。
从陶雅惊讶的表情来看她没见过这样的搭建的矿场，龙类开采矿石是怎样一副暴力的画面，我连想都不愿去想。
从酒馆离开后我们的时间已经差下了太多，按照原路别说与乌图汇合就连折返都未必赶得上。我们已经彻底偏离了路线，拦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整条艾曼因山脉。
“你能不能变成龙然后驮着我飞到终点？”昨晚我问陶雅，但她给了我一个白眼，然后垂头把脸枕在膝盖上，低落地说：“我变不了。”
每次提到她自己的事她的心情总会很差，我于是不再多问。
“是在好几座山上打洞再把矿石运出来的吗？人类还真是有一套。”她看着地图，手指沿着矿脉划弄，我盯着她划过的痕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
“你们要买一辆矿车？”矿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嗓音沙哑，一口牙被烟熏得焦黄，脸上满布的皱纹诉说着操劳的痕迹。
“租，到了铁轨尽头我们就下车，你们把车子回收。”我认真地说。但陶雅拽拽我的袖子，在我耳边小声说：“我身上已经没有金子了。”
“这片矿场是玛尼洛夫老爷的私人财产，右边那片是索巴凯维文老爷的，再后面的归柯罗鲍奇卡夫人……我们没有出借的权力。”
我从身上摸出钱包，取出里面所有的纸币，因为要来南境我提前换的，不算很多。
矿头叼着烟紧锁眉头，脸上的皱纹纠结地挤在一起，仿佛一朵菊花。许久，菊花舒展了，他接过了纸币。他指给我一辆停在旁边闲置的破烂矿车，转身对矿工们招呼：“都过来，今天发财！”
“你把什么给他们了？”陶雅疑惑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
“你没见过纸币？”
“那是什么？”
“嗯……就是钱。”
“他们是傻子吗？！”陶雅大声喊，惹得许多人往这边看，我只好一边拼命捂她的嘴一边向周围的矿工们赔笑。
“你们龙不用纸币吗？”我压低声音问。
“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纸当成金子？”陶雅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问她:“为什么你觉得金子可以当钱纸就不行？金子哪里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首先金子亮闪闪的，很沉，还特别硬，而且，额……”陶雅掰着指头数，但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因为大家都想要。”
“对！大家都想要！”陶雅一拍手，“奇怪，你这不是很明白吗？那还要问我。”
“那为什么金子大家都想要，纸就都不想要呢？”我继续问。
“……”
“这种纸，”我跑去一个矿头那里用身上的水壶换了一张红色的南境纸币，夹在指间展示给陶雅看。“有各种样式，不同的样式代表不同的数额，不同的数额则代表了能兑换的金子的数量。”
“比如说你有一头羊，我有一筐苹果，现在我想用苹果来换你的羊，但你不想要苹果，而是想要茶叶，但我没有茶叶怎么办呢？”
陶雅不假思索地回答：“用金子啊。”
“对，这时候就要用我们都想要的东西，也就是金子。但你刚才也说了金子很沉，带着一大堆金子出门怎么想也是不方便的事……我是指对人类来说。”我顿了顿，“所以，如果有一个信物，比如这些花花绿绿的纸。让它们来成为代替金子的符号，只需要非常小的携带成本就能完成极大数额的交易，很方便吧？”
陶雅似懂非懂的样子，问：“那谁来保证这些纸可以换到金子？”
“皇帝，或者说国家。纸币本身是没有价值的，但只要国家有足够的执行力纸币的价值就能得到保障。换句好理解的话吧，这张纸币值两个银币，我用它在这个国家买东西，谁要是说它只是一张废纸皇帝就可以派人把他抓起来。”我晃着那张票子说。
陶雅凑在上面使劲看，最终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来，虽然稍微有了点概念但对她来说这也不过就是一副小型的、算不上漂亮的画而已。
“我见过的人不少，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纸币。”
“因为你们都是直接用金银来交易的吧，对携带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的龙来说，计算复杂的纸币体系反而是障碍了。”我想到那夜陶德山一般的躯体，这种体型别说带几车金银，就是直接挖空一座山也不在话下。
“而且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世界上真正拥有稳固货币体系的国家也并不多。毕竟纸币本身没有价值，是国家赋予了它价值，一旦国家衰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货币规则也就瓦解了，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大国可以大规模进行纸币交易。在这个世界上，弱小的国家连获得便利的权利都没有啊。”
我叹了口气，“但我相信人类总会找到一个平衡点的，届时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会停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用上纸币，大家都可以敞开国门去做生意，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能找到比纸币更便捷的方法！”
“你的国家是强国吗？我看你也从来不用纸币。”陶雅试探着问。
“游罗吗？它有点特殊……”我挠着头，“按综合实力来算大概是北境最强大的国家吧；但它是个商贸之国，全世界的人都会来这里做生意，同时我们也会把生意做到全世界，但每个国家的纸币并不都是互通的。
以前我去大洛跑瓷器，他们会用一种叫银票的纸币，虽然在西境很方便但出了西境的话就没人认了，所以对游罗人来说流通最多的还是我们铸造的金银币。”
说话的功夫矿工们分完了那些纸币，并帮我们把矿车到轨道上。那笔钱真的不算多，其实不够每个人分的，我看见矿头自己添了些银币进去。
“上了这辆车就回不了头了，要回去的话就趁现在。”我看着矿车说。
“怎么可能回头。”
“陶德会担心你的。”
“他才不会来找我，他就只关心姐姐的事。”陶雅抱着臂说。
“他喜欢她吧？”我领悟到了什么，露出八卦的笑容。
“喜欢？怎么可能，陶德都150岁了，是个大叔咯。”陶雅笑着摊手。我哽了一下，从外貌看陶德不过三十岁，还是个妥妥的美男子。
“那你多少岁？”我问。
“…岁。”
“……”
风吹卷着鼠尾草团滚过，我决定忘掉刚才那个数字。
矿车的空间很窄，一人坐下另一人就只能站起来，陶雅坐在前头我在后面扶着摇杆。
“给你们装了个蒸汽炉，便宜货，别指望能有多少动能，大部分时间还得你自己动手摇。”矿头倚在车上拍着车皮说。
我点点头：“明白了，谢谢。”然后拉动摇杆。随着车身一阵颤抖，蒸汽炉呜鸣起来，喷出淡白色的水汽。矿头冲我们挥挥手，身影渐渐变远，一排排的支架的影子在我们身边掠过。
阳光在身后隔绝，四周的环境渐渐变暗，矿车彻底进入洞中了。听着车轮压在铁轨上的响声，我的表情也越发严肃起来。身后的光亮渐远，冥冥之中我有一种预感，先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序章，当驶出这漆黑的矿洞时，那诡秘世界的大门将会真正对我们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