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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克里尔的神话：
“神以六种权柄创造世界。”
楚不寻半跪在水面上急促地喘息着，他面前凝结出的水盾被烧出一个大洞，正滋滋冒着白汽。他身旁的乌图同样很狼狈，在水面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衣角尽是烧焦的痕迹。
而两人对面，导师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背起一只手慢慢踱步。
“去！”楚不寻剑指一挥，水盾由防转攻，化作尖锐的水形剑照着导师心口扎去，可还不等接近就被高温蒸发，只留下几滴无害的水珠。
“西境的方士，和北境的巫，用同一种武器来对付我，真有戏剧性。”导师背着手在两人跟前站住，愉悦地开口。
“同一种武器？”楚不寻皱着眉问。
“是啊，同一种。巫术、方术，无论运行理论是地火水风也好，是五行生克也好，人类掌握的所有的术其实同根同源，都不过是对原初之力的拙劣模仿。”
导师说着两指一抹刚刚落在自己肩头的水珠，不屑地摇摇头：“明明我已经把基础理论教给你们几千年了，你们对元素的运用却依旧是改变形态、或者一股脑地丢出来……就像握着弹弓却丢出去打人一样，真是浪费。”
尽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骇人听闻，但乌图和楚不寻并没有在战场上多问的空闲，可他似乎颇有好为人师的毛病，每次开口都止不住嘴。
“所谓元素其实是权柄，是修改世界规则的力量：平底起高山、调节大气温度、驱使海洋吞没陆地……制造灭世级的天灾就像动动手指那样简单。集齐所有原初之力的时候，也就获得了任意修改世界的权限。”
楚不寻心头一动，问：“集齐？你是说有很多种吗？”
“有六种。地、火、水、雷、风、森罗；这六大元素构建了四境世界，统御六大原初之力即是握住了创世的权柄。”
似乎很满意这样的问答，导师笑着摊开手，掌心里冒出一个金色的火球。那火球刚一出现就不停挣扎、跃动，似乎在呼救着祈求逃离，却被牢牢握在手心。
“也无怪你们这样脆弱，人类只是依赖术式调用周遭的元素，而我手中则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乌图嘶哑着说：“难怪你要处心积虑得到火种，你窥伺的是创世的权柄。”
“两件事。”导师的声音一沉，明显有些不悦，“第一，我不喜欢你的用词，‘处心积虑’，呵，好像我真的费了什么心思似的。第二，当你拥有一整座玩具店的时候，还会在乎其中一样玩具吗？”
他说着忽然仰头对天上的星辰张开手，张狂地笑着：“当你终将拥有群星之间千兆万亿个世界的时候，还会在乎现在的这个吗？我无意争夺原初之力，只是看龙族碍眼而已！”
“就是现在。”楚不寻心中暗想，两指藏在水下，指缝间夹着一颗绿色的种子。他心中默念：“芥子！”
种子得令开始疯狂生长，眨眼间竟在湖心生成一片森林，导师一不留神被大树撞飞出去，顿时被疯长的树枝顶出百米开外。
瞬间制造一整座森林，别说一个楚不寻，就是一百个楚不寻也做不到；但那枚种子是师门传承下来的法器，经数百年如一日的温养，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森林尽头升起缕缕白烟，两人知道导师还要再杀回来，于是摆好架势严阵以待。果然不过两分钟，树林中传来一阵“嗖嗖”的响声，一道被火焰包裹的人影破林而出。
楚不寻身前早准备了五层水盾护身，即使是一头奔跑的大象都会被逼停，但仅仅与那道身影接触了一下，水盾就像纸糊的一般碎裂，楚不寻也被余波震开，连退数步。
但后撤同时他也将一个小小的物件留在人影身旁：一枚铜钱。
楚不寻握手喝道：“镇！”
巨大的重力从天而降，导师跌倒在水中。楚不寻趁机两手一合，念道：“土诀·地龙翻身。”
湖底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仿佛真有庞然大物挪动身体，脚下的河床突然升高，将导师像羽毛球一样甩到空中。接着楚不寻又换了两个手势，湖水两侧涌起怒涛，将导师夹在中间。
但导师丝毫不惧，在空中高声嚷道：“看来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这种程度的水诀又有什么威力！”
说着他伸开双臂释放高温，浪头还没打下来便被烤干。但攻势并未停下，白色的浪花下露出漆黑的礁石，重重压在导师身上，将他禁锢住。
“原来如此，水诀只是幌子，其中还藏了土诀。”导师趴在地上说。
楚不寻掐诀依旧不停，后方的树枝伸展过来，钻入石缝勒紧导师的脖子。接着他摊开手心，十四枚铁丸子变形成七剑七钉，绕着导师飞了一圈儿后精准刺向他各处要穴。
眼见战况扳回一局，楚不寻却不敢懈怠，他想亲眼确认铁钉刺入导师心脏的一幕。可七剑七钉飞到导师面前却忽然止住了，既不前进也不掉落，就那么悬在空中。
楚不寻心中奇怪，刚想上前确认，却惊讶地看到七剑七钉竟凭空融化，融为一滩铁水。要在熔炉中烧几个小时的工程几秒钟就完成，即便亲眼所见，楚不寻仍感到不可思议。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金色烈焰从导师周身迸发，压在他身上的礁石树枝被全部吹飞。他空手接住还在发红的铁水，把玩了一番，方才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不错的料子，还你吧。”
说着一扬手，楚不寻当头下了一场“铁雨”。上千度的铁水扑面打来，楚不寻挥手结了一道水盾，炽热的铁水与冰冷的湖水相撞，发出淬火的呲滋声。
滤去热量，楚不寻看着手心里才得到的铁驼子，那明明白白就是自己打出去的剑钉。不动用明火，只针对目标持续放热至融化钢铁，这已经不是术能做到的范畴。
导师并没说谎，原初之力是修改世界的权柄。
楚不寻嘴上不说，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前的一切简直是把他二十余年来所学的一切踩在脚下碾压。而导师也不乘胜追击，而是饶有趣味地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
乌图趁机踏步跃出，袖口中伸出数条以金环连接的红缎带，将燃烧的人影紧紧裹住。缎带上的勾玉巴纹闪烁着红光，不断吸食人影身上的火焰，不多时火焰被吸干，导师的身姿重新显露出来。
“迦具土防火带，连这种神代法器都能仿制出来，真了不起。不过就凭仿制品又能困住我多久？”导师嗤笑着。
说着他周身再次溢出金色火焰，红缎带鼓动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环被烧得通红。终于“咔啦！”一声，金环破碎，缎带上的纹样也黯淡下去。
“还没完！”乌图不甘示弱，不知何时一只蛇颈龙头的怪鸟落在他肩头，他亲切地用手杖在鸟头一点，吩咐道：“hugin，munin，拖住他！”
蛟枭啼叫一声，仿佛刀剑铮鸣，随即迅速变大，眨眼间已经成为一只公牛大小的巨鸟。蛟枭扑腾着翅膀，掀起阵阵风压，如离弦之箭般朝导师扑去。
锋利的鸟爪如两排镰刀，不断在导师身上留下伤口，尖锐的喙犹如一把长剑，每次俯冲都制造出一个血窟窿；最可怕的是它那蛇一样灵活的长脖子，让它悬在空中摆动着寻找漏洞，像个窥伺胜机的剑客。
蛟枭闪电一般冲杀，巨大身形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一边躲闪着导师射出的火弹一边在他身上制造伤口，添新伤的速度甚至一度超越了愈合。
又是一个漂亮的空中下弯，导师投射出的大火镰被再次避开，蛟枭鸣叫着准备再次进攻。
“有点玩腻了啊……”导师舒了口气。他的视野中四周万物忽然变得通透起来，他凝视着一个方位，那里出现一个缓缓旋转的火色漩涡。
他朝那个方向伸出手，蛟枭飞行的轨迹精准与漩涡重合，他一把捉住它，将它从空中拽下来。
蛟枭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边啼叫一边慌乱地扇着翅膀，但导师跟上一掌探入它的胸膛，把它的心脏抓了出来。
“一般，比不上我的收藏。”导师端详了一会儿那枚心脏，随即握拳捏碎，蛟枭的尸体被垃圾一般丢在水里。
导师刚想转身离开，湖上忽然下起细细的雨丝，仔细一看那雨珠竟是从下往上飞的。
楚不寻拦在他面前，用一截树木的枯枝敲打着湖面，随着他的动作雨滴结成细密的雨线，又组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将他们所在的咸水湖和周遭几座山峰罩住。
雨线极为锋利，几只海鸥从其中掠过，翅膀还在扇动身体已经被切成两半。
水诀·雨笼。
“一切结束之前，谁也别想从这里离开！”楚不寻皱着眉说。
“有什么关系？一切眨眼间就会结束的。”导师讥讽道，他抬手想用金火把面前出言不逊的小子烧掉，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杀气，打断了他的动作。
导师回过头，看到乌图正踩着水一步步逼近，他的皮肤变得漆黑，双手握持着各式武器，额头和背后竟隐隐涌现第三只眼和八只手的幻象。
“难近母兵装！”他低喝着，弯刀、钢叉、利剑、套索等武器一齐投出，兵器雨中裹着肃杀的威风！
楚不寻注意到这些兵器并非凭空出现，而是由周遭的杂物变成，乌图握住树枝就变成长矛、握住石块就变成铜锤，他甚至捧起一捧湖水变成万千飞钉。
这个法器的正体不是那些飞出的武器，而是制造武器本身。
刀山剑海剥削着导师的身体，许多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只是在起初被兵器雨阻挡了一会儿，随即立刻适应了下来，甚至顶着倾盆大雨般的刀剑朝乌图走去。
导师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插满了武器，他身后留下一道血河，如果是个正常人此时血早就流干了。但他缓缓走到乌图身前，朝他伸出手；见状乌图握住树枝制造出两把最强的刀剑，照着导师交错劈去——
刀锋没有落下，因为导师先一步按住了他的额头。
“退下！”导师幽幽地说，仿佛悠远古神的呓语。
乌图感到额心一痛，抽搐着仰倒在水中，三眼和八手的幻象都消失不见，皮肤也重回肉色。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不寻快步往这边跑来。
“只是把法器击碎而已，暂时不会致命。你的阵法准备什么时候发动？”导师说着转过身，嗤笑着问：“以为我没有发现吗？”
楚不寻一怔，刹住脚步，见埋伏已经藏不住，随即脸色一沉掐诀喝令。
顿时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涌起两股相逆的阴流，水流奔涌着在咸水湖上组成一副八卦纹样。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大方位各生出几支巨大的水剑，三十六支水剑将导师团团围住。
楚不寻踏上一步，剑指一掐低声念道：“天罡驱邪，北斗辟尘！”
此话一出，巨剑仿佛得了军令，呼啸着朝导师杀去。每一把巨剑落下，掀起的巨响都堪比雷震，滔天的水花跃起了三十六次，仿佛连天空都要洗净。
被清冷的海风一吹，乌图从灼热的头痛中解脱了一点，他爬起来发现楚不寻已经带着他离开剑阵的杀伤范围。
两人看着一再激起的巨大水花，乌图问：“这是什么？”
“天罡星极封邪。不止是单纯的物理攻击，其中还混有封印术式，三十六把巨剑封住敌人的四肢百骸，同时也会禁锢他的精神，最后一把剑落下后剑身将开始封冻，当剑阵完全凝结就是封印完成之时。”楚不寻说。
话音未落，三十五把巨剑已经全部坠下，剑尖并拢一处，剑身花瓣似的螺旋绽放，最后一把剑从天而降，缓缓刺入剑阵花芯。众剑归位，剑阵中开始释放出极寒的气息，三十六把巨剑逐渐变得苍白、坚硬，从上方看去，湖上仿佛开了一朵殉葬的白花。
就在最后一把巨剑即将封冻至剑柄之时，剑阵中忽然震颤了一下，接着清脆的碎裂声，剑阵破碎成千万晶莹的裂片。
导师浑身升腾着炽热的白汽，缓缓自剑阵中走出，高温在冰层上踏出两排深深的脚印。
“这都困不住他吗？”乌图喃喃道。
“你还有什么？别藏着掖着了。”楚不寻捂着胸口说，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剑阵被破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乌图叹了口气，掏出一个半开的匣子。
“本来想留一点用在混沌身上的，现在看来光是在此处活命都很难……全押上吧。鹿角！努尔达之剑！库库尔坎欢宴与欺诈之杯！拉玛什图-群星纺锤！”
每一个名字楚不寻都耳熟能详，它们来自世界各处的古老神话，是人类历史与奇妙幻想的凝聚。
金棕色的鹿角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弯刀一般刺向导师胸口。
神话中，失去胜利之剑的丰饶之神不得不手持鹿角与火焰巨人交战于诸神黄昏，最终悲壮战死。或许是勇气与宿命的双重加持，让本不具神性的鹿角也焕发了光辉。
导师握住刺来的鹿角，被上面的千钧巨力逼退了数十米，他站定身形、手心燃起金火，鹿角在烈火中滋滋作响，仿佛哀嚎，不多时便化作一截焦炭。
摆脱了鹿角导师再次转向乌图，看到他已经握住了第二件法器——一把闪烁着洁白光芒的长剑。传说这把剑属于银手之王努尔达，号称无论面对任何敌人都有着一击必杀的力量。
乌图举起光之剑，平斩而出，斩击带着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咸水湖。
光芒散去，视野中再无完好的东西，礁石、栈桥，甚至先前楚不寻召唤出的森林都被切成两半，树木光秃秃的，树冠不知被吹飞到何处去。
只有一样，湖面上有一个一人高的、被火焰包裹的球形，火舌在两人眼前展开，导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违背了必杀誓言的光之剑闪烁了几下，黯淡成锈迹斑斑的铁片。
第三和第四件法器是同时袭来的。
库库尔坎欢宴与欺诈之杯、拉玛什图-群星纺锤，它们物如其名，就是一个盛着酒液的角杯和一个缠着丝线的纺锤。
酒杯倾倒，绯红色的雾气从中缓缓流出，将导师包裹住。即使相隔几十米、还处于上风口，楚不寻还是闻到了那红雾的酒香，那味道极为香醇，即使滴酒不沾之人也会垂涎欲滴；仿佛仙人享用的千年佳酿。
神话中羽蛇神库库尔坎遭黑暗之神欺骗，饮下数杯美酒大醉一场，黑暗之神则趁机霍乱人间。
纺锤掠过酒杯，悬在空中旋转，幽蓝色的纺线展开，将天幕笼罩其中。
拉玛什图是天父的女儿，虽然贵为天女，却是为祸世间的女妖。她被描述为所有女恶魔中最凶恶者，最喜侵袭孕妇和孩童。她有七个名字，因此被称为七女巫。梳子和纺锤是她的象征，相传有编织星空的魔力。
纺锤的丝线伸展开，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可还不等发挥作用红雾中忽然升起一道冲天的火柱，红色酒雾被烤得干干净净；烈焰烧断纺线、烧裂纺锤。燃烧的纺线从湖面上垂下，仿佛一朵倒悬绽放的大丽菊。
导师掸去肩头上的飞灰，望着乌图拍拍手，示意他继续攻过来，俨然一位陪孩子玩闹的慈父。
乌图手中只剩最后一件法器，一架黄金打造的天平。他把天平朝导师一举——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看起来如此。
下一秒，导师感到自己与周遭的环境脱节了，空气忽然变得干燥起来。他不再站在咸水湖上，而是置身一架巨大的黄金天平上，天平下是无边无垠的沙漠。
他看到天平另一端放着一片洁白的羽毛，正一上一下起伏，斟酌着两者的重量。
很快天平做出了判决，导师所在的一端向着沙海缓缓沉去。他看到沙漠中裂开一道缝隙，亿万沙粒下是幽暗的冥河；哀嚎的亡者们抓住他的手脚，拖着他同坠地狱。
黄金沙海·冥河天平。
神话中亡者之神以心脏和羽毛称量罪行，有罪之人将受万劫不复之罚。这件神代法器可以无视肉体，直接攻击精神。
现实世界，楚不寻和乌图警惕地观察着导师的动作，几分钟过去他仍旧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坐化的老僧。
“奏效了，他的灵魂应该已经沉入冥河之下，现在只剩一具躯壳。”乌图说着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喘息。
“终于结束了吗……”楚不寻眯着眼睛，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确认导师真的不再动弹才松开掐诀的手，手心留下两道深深的指甲印。他侧目看着乌图，问道：“搜罗这些宝物，花了你多少年？”
乌图苦笑一下，似乎不愿多回忆，喃喃道：“只要能干掉导师，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着两人上前一同伸出手，掌心生出纤细的白色丝线。白丝将导师缠住，刺入他的心口，尝试将火种从他体内剥离。
那是非常一场艰难的拔河，乌图和楚不寻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累得满头大汗，却仍旧感到力不从心。半晌，火种才移动了一点点，从导师胸口冒出一点头来。
楚不寻甩甩累到麻木的手，准备再加把劲时乌图却突然叫住他：
“等等！”
乌图忽然脸色一变，他发现手里原本闪亮的黄金天平，不知何时变得黯淡漆黑了。
深渊之下，千万年无光的冥河中亮起了一簇火苗，接着迸发出光芒万丈，亡灵们哀嚎着闪躲，却被那光无情撕裂。
烈火从地下烧至地面，焚尽那无垠的沙漠，推翻那公正的天平。一个燃烧的人影挣脱束缚、踏空而上，亡灵凄哀的哭号仿佛他归来的赞歌。
冥河是净洗罪恶的所在，无论怎样泯灭人性的恶人都无法逃离业障的纠缠，生前越是作恶就越是会被羞耻心吞没。可他走得那样坚定，仿佛一位凯旋的英雄，或者布道的圣者。
导师握起拳头高声宣告：“没人能审判我！我才是公正，我才是真理，我才是规则！我是神行世间的代言人！”
一股灼热的气浪涌来，将乌图和楚不寻掀翻。因热浪而模糊的视线中，两人看到他又回来了。他投射出的光芒将夜空照亮，山间响彻着呜呜的风声，好像魔鬼也在吟咏礼赞。
乌图祭出的法器一件比一件古老，一件比一件更具威力，它们就像璀璨文明的定格。但这无法战胜原初之火。
火是文明的原点。
尤克里尔的神话：
“神以六种权柄创造世界。”
楚不寻半跪在水面上急促地喘息着，他面前凝结出的水盾被烧出一个大洞，正滋滋冒着白汽。他身旁的乌图同样很狼狈，在水面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衣角尽是烧焦的痕迹。
而两人对面，导师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背起一只手慢慢踱步。
“去！”楚不寻剑指一挥，水盾由防转攻，化作尖锐的水形剑照着导师心口扎去，可还不等接近就被高温蒸发，只留下几滴无害的水珠。
“西境的方士，和北境的巫，用同一种武器来对付我，真有戏剧性。”导师背着手在两人跟前站住，愉悦地开口。
“同一种武器？”楚不寻皱着眉问。
“是啊，同一种。巫术、方术，无论运行理论是地火水风也好，是五行生克也好，人类掌握的所有的术其实同根同源，都不过是对原初之力的拙劣模仿。”
导师说着两指一抹刚刚落在自己肩头的水珠，不屑地摇摇头：“明明我已经把基础理论教给你们几千年了，你们对元素的运用却依旧是改变形态、或者一股脑地丢出来……就像握着弹弓却丢出去打人一样，真是浪费。”
尽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骇人听闻，但乌图和楚不寻并没有在战场上多问的空闲，可他似乎颇有好为人师的毛病，每次开口都止不住嘴。
“所谓元素其实是权柄，是修改世界规则的力量：平底起高山、调节大气温度、驱使海洋吞没陆地……制造灭世级的天灾就像动动手指那样简单。集齐所有原初之力的时候，也就获得了任意修改世界的权限。”
楚不寻心头一动，问：“集齐？你是说有很多种吗？”
“有六种。地、火、水、雷、风、森罗；这六大元素构建了四境世界，统御六大原初之力即是握住了创世的权柄。”
似乎很满意这样的问答，导师笑着摊开手，掌心里冒出一个金色的火球。那火球刚一出现就不停挣扎、跃动，似乎在呼救着祈求逃离，却被牢牢握在手心。
“也无怪你们这样脆弱，人类只是依赖术式调用周遭的元素，而我手中则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乌图嘶哑着说：“难怪你要处心积虑得到火种，你窥伺的是创世的权柄。”
“两件事。”导师的声音一沉，明显有些不悦，“第一，我不喜欢你的用词，‘处心积虑’，呵，好像我真的费了什么心思似的。第二，当你拥有一整座玩具店的时候，还会在乎其中一样玩具吗？”
他说着忽然仰头对天上的星辰张开手，张狂地笑着：“当你终将拥有群星之间千兆万亿个世界的时候，还会在乎现在的这个吗？我无意争夺原初之力，只是看龙族碍眼而已！”
“就是现在。”楚不寻心中暗想，两指藏在水下，指缝间夹着一颗绿色的种子。他心中默念：“芥子！”
种子得令开始疯狂生长，眨眼间竟在湖心生成一片森林，导师一不留神被大树撞飞出去，顿时被疯长的树枝顶出百米开外。
瞬间制造一整座森林，别说一个楚不寻，就是一百个楚不寻也做不到；但那枚种子是师门传承下来的法器，经数百年如一日的温养，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森林尽头升起缕缕白烟，两人知道导师还要再杀回来，于是摆好架势严阵以待。果然不过两分钟，树林中传来一阵“嗖嗖”的响声，一道被火焰包裹的人影破林而出。
楚不寻身前早准备了五层水盾护身，即使是一头奔跑的大象都会被逼停，但仅仅与那道身影接触了一下，水盾就像纸糊的一般碎裂，楚不寻也被余波震开，连退数步。
但后撤同时他也将一个小小的物件留在人影身旁：一枚铜钱。
楚不寻握手喝道：“镇！”
巨大的重力从天而降，导师跌倒在水中。楚不寻趁机两手一合，念道：“土诀·地龙翻身。”
湖底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仿佛真有庞然大物挪动身体，脚下的河床突然升高，将导师像羽毛球一样甩到空中。接着楚不寻又换了两个手势，湖水两侧涌起怒涛，将导师夹在中间。
但导师丝毫不惧，在空中高声嚷道：“看来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这种程度的水诀又有什么威力！”
说着他伸开双臂释放高温，浪头还没打下来便被烤干。但攻势并未停下，白色的浪花下露出漆黑的礁石，重重压在导师身上，将他禁锢住。
“原来如此，水诀只是幌子，其中还藏了土诀。”导师趴在地上说。
楚不寻掐诀依旧不停，后方的树枝伸展过来，钻入石缝勒紧导师的脖子。接着他摊开手心，十四枚铁丸子变形成七剑七钉，绕着导师飞了一圈儿后精准刺向他各处要穴。
眼见战况扳回一局，楚不寻却不敢懈怠，他想亲眼确认铁钉刺入导师心脏的一幕。可七剑七钉飞到导师面前却忽然止住了，既不前进也不掉落，就那么悬在空中。
楚不寻心中奇怪，刚想上前确认，却惊讶地看到七剑七钉竟凭空融化，融为一滩铁水。要在熔炉中烧几个小时的工程几秒钟就完成，即便亲眼所见，楚不寻仍感到不可思议。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金色烈焰从导师周身迸发，压在他身上的礁石树枝被全部吹飞。他空手接住还在发红的铁水，把玩了一番，方才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不错的料子，还你吧。”
说着一扬手，楚不寻当头下了一场“铁雨”。上千度的铁水扑面打来，楚不寻挥手结了一道水盾，炽热的铁水与冰冷的湖水相撞，发出淬火的呲滋声。
滤去热量，楚不寻看着手心里才得到的铁驼子，那明明白白就是自己打出去的剑钉。不动用明火，只针对目标持续放热至融化钢铁，这已经不是术能做到的范畴。
导师并没说谎，原初之力是修改世界的权柄。
楚不寻嘴上不说，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前的一切简直是把他二十余年来所学的一切踩在脚下碾压。而导师也不乘胜追击，而是饶有趣味地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
乌图趁机踏步跃出，袖口中伸出数条以金环连接的红缎带，将燃烧的人影紧紧裹住。缎带上的勾玉巴纹闪烁着红光，不断吸食人影身上的火焰，不多时火焰被吸干，导师的身姿重新显露出来。
“迦具土防火带，连这种神代法器都能仿制出来，真了不起。不过就凭仿制品又能困住我多久？”导师嗤笑着。
说着他周身再次溢出金色火焰，红缎带鼓动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环被烧得通红。终于“咔啦！”一声，金环破碎，缎带上的纹样也黯淡下去。
“还没完！”乌图不甘示弱，不知何时一只蛇颈龙头的怪鸟落在他肩头，他亲切地用手杖在鸟头一点，吩咐道：“hugin，munin，拖住他！”
蛟枭啼叫一声，仿佛刀剑铮鸣，随即迅速变大，眨眼间已经成为一只公牛大小的巨鸟。蛟枭扑腾着翅膀，掀起阵阵风压，如离弦之箭般朝导师扑去。
锋利的鸟爪如两排镰刀，不断在导师身上留下伤口，尖锐的喙犹如一把长剑，每次俯冲都制造出一个血窟窿；最可怕的是它那蛇一样灵活的长脖子，让它悬在空中摆动着寻找漏洞，像个窥伺胜机的剑客。
蛟枭闪电一般冲杀，巨大身形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一边躲闪着导师射出的火弹一边在他身上制造伤口，添新伤的速度甚至一度超越了愈合。
又是一个漂亮的空中下弯，导师投射出的大火镰被再次避开，蛟枭鸣叫着准备再次进攻。
“有点玩腻了啊……”导师舒了口气。他的视野中四周万物忽然变得通透起来，他凝视着一个方位，那里出现一个缓缓旋转的火色漩涡。
他朝那个方向伸出手，蛟枭飞行的轨迹精准与漩涡重合，他一把捉住它，将它从空中拽下来。
蛟枭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边啼叫一边慌乱地扇着翅膀，但导师跟上一掌探入它的胸膛，把它的心脏抓了出来。
“一般，比不上我的收藏。”导师端详了一会儿那枚心脏，随即握拳捏碎，蛟枭的尸体被垃圾一般丢在水里。
导师刚想转身离开，湖上忽然下起细细的雨丝，仔细一看那雨珠竟是从下往上飞的。
楚不寻拦在他面前，用一截树木的枯枝敲打着湖面，随着他的动作雨滴结成细密的雨线，又组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将他们所在的咸水湖和周遭几座山峰罩住。
雨线极为锋利，几只海鸥从其中掠过，翅膀还在扇动身体已经被切成两半。
水诀·雨笼。
“一切结束之前，谁也别想从这里离开！”楚不寻皱着眉说。
“有什么关系？一切眨眼间就会结束的。”导师讥讽道，他抬手想用金火把面前出言不逊的小子烧掉，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杀气，打断了他的动作。
导师回过头，看到乌图正踩着水一步步逼近，他的皮肤变得漆黑，双手握持着各式武器，额头和背后竟隐隐涌现第三只眼和八只手的幻象。
“难近母兵装！”他低喝着，弯刀、钢叉、利剑、套索等武器一齐投出，兵器雨中裹着肃杀的威风！
楚不寻注意到这些兵器并非凭空出现，而是由周遭的杂物变成，乌图握住树枝就变成长矛、握住石块就变成铜锤，他甚至捧起一捧湖水变成万千飞钉。
这个法器的正体不是那些飞出的武器，而是制造武器本身。
刀山剑海剥削着导师的身体，许多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只是在起初被兵器雨阻挡了一会儿，随即立刻适应了下来，甚至顶着倾盆大雨般的刀剑朝乌图走去。
导师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插满了武器，他身后留下一道血河，如果是个正常人此时血早就流干了。但他缓缓走到乌图身前，朝他伸出手；见状乌图握住树枝制造出两把最强的刀剑，照着导师交错劈去——
刀锋没有落下，因为导师先一步按住了他的额头。
“退下！”导师幽幽地说，仿佛悠远古神的呓语。
乌图感到额心一痛，抽搐着仰倒在水中，三眼和八手的幻象都消失不见，皮肤也重回肉色。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不寻快步往这边跑来。
“只是把法器击碎而已，暂时不会致命。你的阵法准备什么时候发动？”导师说着转过身，嗤笑着问：“以为我没有发现吗？”
楚不寻一怔，刹住脚步，见埋伏已经藏不住，随即脸色一沉掐诀喝令。
顿时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涌起两股相逆的阴流，水流奔涌着在咸水湖上组成一副八卦纹样。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大方位各生出几支巨大的水剑，三十六支水剑将导师团团围住。
楚不寻踏上一步，剑指一掐低声念道：“天罡驱邪，北斗辟尘！”
此话一出，巨剑仿佛得了军令，呼啸着朝导师杀去。每一把巨剑落下，掀起的巨响都堪比雷震，滔天的水花跃起了三十六次，仿佛连天空都要洗净。
被清冷的海风一吹，乌图从灼热的头痛中解脱了一点，他爬起来发现楚不寻已经带着他离开剑阵的杀伤范围。
两人看着一再激起的巨大水花，乌图问：“这是什么？”
“天罡星极封邪。不止是单纯的物理攻击，其中还混有封印术式，三十六把巨剑封住敌人的四肢百骸，同时也会禁锢他的精神，最后一把剑落下后剑身将开始封冻，当剑阵完全凝结就是封印完成之时。”楚不寻说。
话音未落，三十五把巨剑已经全部坠下，剑尖并拢一处，剑身花瓣似的螺旋绽放，最后一把剑从天而降，缓缓刺入剑阵花芯。众剑归位，剑阵中开始释放出极寒的气息，三十六把巨剑逐渐变得苍白、坚硬，从上方看去，湖上仿佛开了一朵殉葬的白花。
就在最后一把巨剑即将封冻至剑柄之时，剑阵中忽然震颤了一下，接着清脆的碎裂声，剑阵破碎成千万晶莹的裂片。
导师浑身升腾着炽热的白汽，缓缓自剑阵中走出，高温在冰层上踏出两排深深的脚印。
“这都困不住他吗？”乌图喃喃道。
“你还有什么？别藏着掖着了。”楚不寻捂着胸口说，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剑阵被破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乌图叹了口气，掏出一个半开的匣子。
“本来想留一点用在混沌身上的，现在看来光是在此处活命都很难……全押上吧。鹿角！努尔达之剑！库库尔坎欢宴与欺诈之杯！拉玛什图-群星纺锤！”
每一个名字楚不寻都耳熟能详，它们来自世界各处的古老神话，是人类历史与奇妙幻想的凝聚。
金棕色的鹿角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弯刀一般刺向导师胸口。
神话中，失去胜利之剑的丰饶之神不得不手持鹿角与火焰巨人交战于诸神黄昏，最终悲壮战死。或许是勇气与宿命的双重加持，让本不具神性的鹿角也焕发了光辉。
导师握住刺来的鹿角，被上面的千钧巨力逼退了数十米，他站定身形、手心燃起金火，鹿角在烈火中滋滋作响，仿佛哀嚎，不多时便化作一截焦炭。
摆脱了鹿角导师再次转向乌图，看到他已经握住了第二件法器——一把闪烁着洁白光芒的长剑。传说这把剑属于银手之王努尔达，号称无论面对任何敌人都有着一击必杀的力量。
乌图举起光之剑，平斩而出，斩击带着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咸水湖。
光芒散去，视野中再无完好的东西，礁石、栈桥，甚至先前楚不寻召唤出的森林都被切成两半，树木光秃秃的，树冠不知被吹飞到何处去。
只有一样，湖面上有一个一人高的、被火焰包裹的球形，火舌在两人眼前展开，导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违背了必杀誓言的光之剑闪烁了几下，黯淡成锈迹斑斑的铁片。
第三和第四件法器是同时袭来的。
库库尔坎欢宴与欺诈之杯、拉玛什图-群星纺锤，它们物如其名，就是一个盛着酒液的角杯和一个缠着丝线的纺锤。
酒杯倾倒，绯红色的雾气从中缓缓流出，将导师包裹住。即使相隔几十米、还处于上风口，楚不寻还是闻到了那红雾的酒香，那味道极为香醇，即使滴酒不沾之人也会垂涎欲滴；仿佛仙人享用的千年佳酿。
神话中羽蛇神库库尔坎遭黑暗之神欺骗，饮下数杯美酒大醉一场，黑暗之神则趁机霍乱人间。
纺锤掠过酒杯，悬在空中旋转，幽蓝色的纺线展开，将天幕笼罩其中。
拉玛什图是天父的女儿，虽然贵为天女，却是为祸世间的女妖。她被描述为所有女恶魔中最凶恶者，最喜侵袭孕妇和孩童。她有七个名字，因此被称为七女巫。梳子和纺锤是她的象征，相传有编织星空的魔力。
纺锤的丝线伸展开，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可还不等发挥作用红雾中忽然升起一道冲天的火柱，红色酒雾被烤得干干净净；烈焰烧断纺线、烧裂纺锤。燃烧的纺线从湖面上垂下，仿佛一朵倒悬绽放的大丽菊。
导师掸去肩头上的飞灰，望着乌图拍拍手，示意他继续攻过来，俨然一位陪孩子玩闹的慈父。
乌图手中只剩最后一件法器，一架黄金打造的天平。他把天平朝导师一举——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看起来如此。
下一秒，导师感到自己与周遭的环境脱节了，空气忽然变得干燥起来。他不再站在咸水湖上，而是置身一架巨大的黄金天平上，天平下是无边无垠的沙漠。
他看到天平另一端放着一片洁白的羽毛，正一上一下起伏，斟酌着两者的重量。
很快天平做出了判决，导师所在的一端向着沙海缓缓沉去。他看到沙漠中裂开一道缝隙，亿万沙粒下是幽暗的冥河；哀嚎的亡者们抓住他的手脚，拖着他同坠地狱。
黄金沙海·冥河天平。
神话中亡者之神以心脏和羽毛称量罪行，有罪之人将受万劫不复之罚。这件神代法器可以无视肉体，直接攻击精神。
现实世界，楚不寻和乌图警惕地观察着导师的动作，几分钟过去他仍旧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坐化的老僧。
“奏效了，他的灵魂应该已经沉入冥河之下，现在只剩一具躯壳。”乌图说着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喘息。
“终于结束了吗……”楚不寻眯着眼睛，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确认导师真的不再动弹才松开掐诀的手，手心留下两道深深的指甲印。他侧目看着乌图，问道：“搜罗这些宝物，花了你多少年？”
乌图苦笑一下，似乎不愿多回忆，喃喃道：“只要能干掉导师，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着两人上前一同伸出手，掌心生出纤细的白色丝线。白丝将导师缠住，刺入他的心口，尝试将火种从他体内剥离。
那是非常一场艰难的拔河，乌图和楚不寻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累得满头大汗，却仍旧感到力不从心。半晌，火种才移动了一点点，从导师胸口冒出一点头来。
楚不寻甩甩累到麻木的手，准备再加把劲时乌图却突然叫住他：
“等等！”
乌图忽然脸色一变，他发现手里原本闪亮的黄金天平，不知何时变得黯淡漆黑了。
深渊之下，千万年无光的冥河中亮起了一簇火苗，接着迸发出光芒万丈，亡灵们哀嚎着闪躲，却被那光无情撕裂。
烈火从地下烧至地面，焚尽那无垠的沙漠，推翻那公正的天平。一个燃烧的人影挣脱束缚、踏空而上，亡灵凄哀的哭号仿佛他归来的赞歌。
冥河是净洗罪恶的所在，无论怎样泯灭人性的恶人都无法逃离业障的纠缠，生前越是作恶就越是会被羞耻心吞没。可他走得那样坚定，仿佛一位凯旋的英雄，或者布道的圣者。
导师握起拳头高声宣告：“没人能审判我！我才是公正，我才是真理，我才是规则！我是神行世间的代言人！”
一股灼热的气浪涌来，将乌图和楚不寻掀翻。因热浪而模糊的视线中，两人看到他又回来了。他投射出的光芒将夜空照亮，山间响彻着呜呜的风声，好像魔鬼也在吟咏礼赞。
乌图祭出的法器一件比一件古老，一件比一件更具威力，它们就像璀璨文明的定格。但这无法战胜原初之火。
火是文明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