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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克里尔的神话:

    “需要多少只手,才能堪堪拨动被定死的命盘?”

    “先生,先生。”

    急切的呼唤声传入耳中,楚不寻睁开眼睛,跃入眼帘的的是淡淡的青色,和熟悉的下巴。

    “啊……青女,我竟然还活着。”他枕在青女的腿上,干涸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像吞了木炭一样嘶哑。

    “您现在的状态只能勉强还算活着。”青女尖锐地回应,楚不寻只好苦笑。

    远处的海面上,一声低吼打断了两人的寒暄,混沌抖动着山一样的身躯,最后一头龙也哀嚎着坠落。黑水已经污染了大片海域,而它仍旧毫发无伤。

    传说中有着名为相柳的怪物,它喷出的腐水会毒杀飞禽走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英雄禹斩杀它后将其尸体掩埋,可覆盖的土壤三次塌陷,禹无奈之下只好将此处劈开扩为水池,再在四周筑起高台镇压,如此才将污染控制住。

    而混沌的危险恐怕还要胜过相柳百倍。

    “得阻止它!”楚不寻挣扎着想起身,可身上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跌回去,嘴角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先生!”青女喊了一声扶住他,“我带你逃吧,你们已经输了。”

    “以混沌的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就会到朱雀城,我们可以逃,可城里的百姓怎么办?”楚不寻擦去嘴角的血迹,蹒跚着站起来,“把那个给我,我再尽我最后一份力。”

    青女知道再劝不住了,于是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符箓,双手奉上后退到一边。那符上扎着鲜红的封条,显然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楚不寻接过符箓叼在嘴上,一甩头将发带挣断,漆黑的头发瀑布一般披散。他右脚定住中宫,左脚拖地前趟,双手在身前合碗推出,双脚步步交替。

    这种步伐叫做天罡步,每年朱雀城的新春庆典上楚不寻都会扮作天师神官为百姓执行“开吉”仪式,在常人眼中这只是一种表演。但实际上天罡步是以七星为位点,配合呼吸与口诀,锤炼体内精魄的法门;结合特制的符箓,它将发挥真正的作用。

    楚不寻将七星踩完一个循环,脚尖定死在开阳之位上,他撕去封条将符箓甩开,湛蓝色的术式能量瞬间将符上的云纹填满,楚不寻缓缓开口,发出的声音却与他的本音完全不同,那声音威严低沉,仿佛某位太古的神灵正借他的身体说话:

    “唤我真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那名字中似乎蕴含着号令天地的力量,刚念出口,夜空中忽然炸开一声霹雳雷鸣,白紫色的落雷垂直而下,重重击在混沌身上。那是贯穿苍穹的一击,雷霆仿佛有着形体,隐隐化作一位身披金甲手执钢鞭的神将,他怒吼着、咆哮着,化作万千奔走的雷流。

    混沌被压制在水下,扭动着身躯扑腾,这是它第一次感受到痛苦,电光在他体内游动,让它一时无法动弹。

    楚不寻保持着架势一动不动,表情庄严肃穆,仿佛被另一个意识接管。青女则在一旁默默攥紧了衣角。

    神将又是一击,又一道苍响的雷鸣,狂雷席卷着混沌,将它背部的血肉烤得焦灼。

    遣神灵符,符箓技艺的终极形态,据称有着念咏真名、恳请神明降世的力量。当然所谓神明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只是赋予自然现象神格,借用其力量而已。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即自然界中雷霆现象的神格化,可以短暂赋予人调动五雷正法的能力,神格化的雷电有着驱邪封魔的属性,就连混沌的黑水都暂时受到抑制。

    青女担忧地望着那个天神下凡一般的背影,攥紧的拳头里满是汗水。楚不寻的牙关正微微打颤,他的身形巍然不动,嘴角却渗出鲜红的血,最明显的是,他原本漆黑的长发竟迅速变得苍白。

    人类借用自然之力又怎么会没有代价?轻则透支身体缩短寿命,重则会因能量过载当场毙命。

    “快点结束吧,在你……害死自己之前。”她轻声祈祷着,用力咬紧嘴唇。

    ……

    尤克里尔走下台阶,四周无论是白石板路还是金属管道都已不见,脚下只有粗糙坚硬的原始土壤。这是地宫的最深处,尽管没有任何标识但他知道这就是此行的终点,因为大地深处正传来低沉的心跳声。

    尤克里尔举起腰间的光球,像是回应似的,地面忽然亮起无数跃动的符文,它们结成一个个圈缓缓旋转,而光圈中央则传来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那心跳声简直振聋发聩,四周的石壁和脚下的大地都随之一起颤动不止,但它又是寂静的,因为频率过高那声音人耳根本无法察觉。这就是他把兰斯赶走的原因,如果普通人来到这里耳膜会瞬间被震碎,然后因内脏共振而死,他甚至无法察觉到自己的死因。

    但在融合了龙眼戒的尤克里尔耳中那声音非常清楚,他掏了掏耳朵,手指上沾满了粘稠的黑血。

    那可怕的震动回响在这地下空间里,尤克里尔感觉到仿佛有一口钟在身体里敲,他捂着胸口压低身子,以几乎不动的速度缓缓向前挪动。

    在这声压压迫之下每一步都举步维艰,尤克里尔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呕出一口淤血,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它在抗拒我。”他喃喃地说,脸上却挂着兴奋地表情,“所以……我们做对了,它害怕了!”

    不待气口喘匀,他又捂着胸口大步而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身上生出一层细细的龙鳞,铠甲似的将他的躯干包裹起来。如此他才能在这骇人的声浪下活动。

    他走进光环中间,光环立刻聚拢,排异似的大幅跃动;他把光球按在地上,光球立即融入其中,符文组成的光环先是一滞,随即立即倒转,强大的吸力倾泻而出。

    光环倒转着,符文激烈的闪灭,幽暗的地宫被不断照亮、熄灭,再照亮。

    这枚光球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术式,来自十年前的恩底弥翁,它只有一个效果——逆转一切!

    反转术式化作一道光梭,飞出地宫跃向大海,光梭在混沌头顶悬停、展开,仿佛千花绽放。术式锁链一般将混沌束缚住,混沌扭动着企图挣脱,却被一道炸雷劈在头上,错过了唯一逃跑的时机。

    雷电化形的神将金刚怒目,将混沌牢牢压制在海里,借此良机术式将混沌打包捆住,化作一道精光飞回地宫之中。符文们跃动着,发出礼赞一般的嗡鸣,似乎在庆贺它的回归,又像嘲弄这场失败的逃亡。

    混沌被反转术式拖走的同时,楚不寻也到了极限,他呕出一口鲜血脱力倒下。

    “先生!”青女叫着扑上去接住他,只见楚不寻脸色煞白,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发,似乎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青女,你在这儿吗?”楚不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四下摸索着。青女一愣,这才注意到他两眼空洞,雷霆灼烧下连视力都受到了影响。

    “我在,先生。”青女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楚不寻喉结动了动,沙哑地问:“我好像有点看不清了……我们做到了吗?”

    “嗯,”青女微笑着,“你做得特别好。”

    “是吗。”听到她这么说楚不寻笑了,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他望望天空说:“天好像快亮了,朱雀城的日出很美的,让他们……都看见。”

    地宫中,精光跌入光圈中心,符文缓缓转动着,封印重回平静,那渗人的心跳声也沉寂下去,仿佛再次陷入沉睡。

    尤克里尔漫步其中,小心地警惕着混沌复苏的可能,但符文终究没有再亮起来。

    “尤克里尔!”

    身后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他回头一望,看到兰斯正驾驶着机车疾驰而来。前方是一截断路,可他根本不减速,车身低吼了三次然后平地起飞,稳稳地跳过断层。

    尤克里尔还没来得及赞叹他的车技,就看到机车朝他直撞过来,兰斯猛地一打车把,车身横转,漂移着撞在墙上。机车撞得支离破碎,这价值连城的文明化石还是毁了,如果游罗研究院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心疼到直接叫出来。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停下来,因为弗雷尔只教了他加速和拐弯,没教怎么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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