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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出现的时候乌图正在拼命聚拢四散的火种。
导师并非是奔驰着赶来，也不是骑乘坐骑，他像是直接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乌图从未听闻这样诡异的移动方法，不由皱紧了眉头。
“感谢至尊！”看到一旁流窜但是仍旧完整的火种导师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他扭过头用调侃的语气说：“虽然不久前才见过，不过重逢的感觉可真好，乌图先生。”
但乌图可没有跟他寒暄的兴致，口中咒文吟咏接连两个风刃朝他飞去。导师避也不避风刃把他的胸膛血淋淋的刨开，他的尸体还未倒地就紧接着复活。乌图见状再施新咒，导师就这么硬吃所有伤害走到他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咽喉被锁死，咒语咏唱到一半憋死在喉咙里，乌图涨红了脸死死扳住导师的手，脸上由于缺氧跳起青筋。
“杀了……我啊。”他沙哑地说。导师现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我们已经输了，只是想做最后的抵抗。
导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甩手把他摔到冰面上。
“你不怕死，杀你不算什么惩罚。”导师摊开手，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流窜的火种察觉到了什么，忽闪着想逃，可还是抵不过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吸力。他就像一个人形黑洞，肆意吞噬着每一缕火焰，眨眼间整个火种都被他吸入体内。
金色火焰在他体内游走，在血管中闪灭，几次都差点破体而出，可终究被压制回去，金色的能量把面具上的日轮凹槽充满，不过几息功夫，火种的叛逆彻底平息了。
导师舒展了一下筋骨，随意对身侧一挥手，一颗燃烧的火榴从手心飞出去，跨越小半个海面落在沿海的村落里。紧接着爆炸声回响过来，原本的村落只剩一片白地。
“看到了吗？这就是原初之火，承载了整个龙族文明的力量！”导师握着拳惊喜不已。他刚刚杀了整个村子的人，却无辜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乌图怒火中烧，连咒都忘了念提着手杖就冲来，可他本就不擅长格斗，体力又早就耗尽，脚步虚浮不稳被导师抬腿绊倒。
“我不杀你。”导师俯视着他，像个赦免罪人的神明，“我有个更好的点子，给旧时代的落幕和新时代的序章添上最后一把火；要怪就怪你的龙套兄弟吧，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把我惹毛了。”
说着，万道金光缠绕在他身上，金色火焰羽翼似的把他托起，仅仅起身的动作冰面就被崩裂。烈火在他头上结成荆冠的形状，他展开双臂被火焰和云朵簇拥着消失在天空中。
乌图伸手遮挡着刺目的光晕，这一刻他的形象何止崇高，简直圣洁。
……
最近苏米养成了在了望台上看大海的习惯，尽管从三年前她就在破风号上工作了但从未对大海有过什么兴趣。大船从北边跑到南边，又从南边跑到东边，去过了那么多地方又怎样，大海不过是水而已，这里的水与那里的水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但现在她常常望着海面，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对着不知道名字的南境海神祈祷，希望有一天能在远处看到那个身影。
提米提亚·苏米·格里多利，北境某家面包店的女儿，父亲告诉她提米提亚在古老的语言里是祝福的意思，拥有这个名字的女孩将拥有幸福。她一直以这个名字为荣，尽管在别人眼里她只是苏米。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苏米对乌图的爱只是出于感激和崇拜，但她知道并不是仅仅是这样。
那是个阳光温和的下午，厨娘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剩下苏米一个人负责今天的值班。这是很清闲的活儿，只需要数一下船上的土豆、面包和鸡肉，再把它们码进柜子里就行了，偶尔再驱逐一下溜进厨房偷吃的尤克里尔。
她哼着歌做着这些，心情轻松又愉快。听说船上藏着一位绝世的美人，真想看一看她的模样。听说船长找来了一位巫，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许多念头在她心里闪过，没有一个停下来多想一会儿，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奇妙，但都与她无关。
“咔嚓！”咀嚼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打断了她的神游。
“西泽！又是你吧，你就不能不偷东西吃吗？”苏米跺着脚转身，手里的本子扬起想给小偷头上来一下，但动作在空中停住了，那不是尤克里尔而是个陌生的男人，留着银灰色的短发，身材挺拔，正在啃着一个生土豆。
“抱歉，我不知道不能吃。”男人放下土豆擦了擦手，“您好，我叫乌图，是个巫。因为没吃到我的午饭，实在是饿坏了就擅自进了厨房，抱歉。”
苏米忽然想起来确实有个姐妹抱怨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某个人的房间，没想到就是那位巫。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做好，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苏米欠着身道歉。
“不不，是我的错，我给房间设了巫术保护却忘了告诉你们，挨饿也是活该的。”乌图笑笑对苏米摆了摆手。
破风号上都是些不拘小节的水手，苏米已经习惯了粗鲁的吆喝与抱怨，乌图的温和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眨着眼睛站在那里。
“我能接着吃了吗？真的好饿。”乌图试探着问。
“啊，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我马上就给您做，请稍等！”苏米回过神来忙乱地去摸火柴。
“我也来帮忙吧，这点事还是能做的。”乌图笑着打了个响指，掌心冒出绯红的火焰来。“好心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苏米，提米提亚·苏米·格里多利。不过大家都只叫我苏米，您也叫我苏米好了。”她轻轻翻动着土豆，并未对这位巫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抱多大期望。
“祝福吗？是个很温柔的名字啊。”乌图笑着看着她，苏米身体一颤，猛地抬头，正好看清了那对蓝灰色的眸子，沉静平稳得让人安心。土豆烤熟的香味升起来，她红着脸低下头去。
她从乌图那里得到的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尊重。
“有看到什么吗？”大副嘹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把她拉回现实。
“额，没有，什么都没看见。”苏米歉意地回应，已经占用了不少时间，轮值的水手还要做了望记录。
再看一眼就下去吧。她想着转身。
视线尽头的海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肉眼看过去只是一个黑点，但苏米知道它的实际体量至少有鲸鱼那么大。黑点在视线中逐渐变大，它后面白色的海浪刀割般分开，这意味着它有极高的速度与动能。
一瞬间似乎有蛇嘶的声音，但只是刹那，苏米无法判断是不是幻觉。她死死盯着海面，不详的预感勾起了那些她再也不愿回想的东西。
蛇嘶的声音再次出现，苏米这次听清了，黑点因距离缩短而逐渐显露出轮廓，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巨大肉块，而且正在腐烂，不断有肿瘤从上面滑落。看清肉块面目的刹那苏米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全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那是人鱼的群落!数以千计的人鱼怪物纠缠在一起向着破风号涌来，他们发出蛇嘶般的低语。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线下，大海忽然闪起星光，那是人鱼们的鳞片在海面上窜动。
“起锚！撤离港口，马上撤离！”大副率先反应过来，大吼着，但已经晚了，打头的人鱼已经攀上了破风号的外沿，一只儿童体的人鱼从栏杆上跃出将他扑倒，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地狱再一次降临了，四下都是扭打和哀嚎的声音，一切都像极了不久前的夜晚，无论是嘈杂的蛇嘶声、水手们吼叫还是空气中腥腐的味道；要不是天上还悬着郎朗白日，还真以为是做了场接连的噩梦。
苏米捂着耳朵缩在了望台上，她暂时还没被发现，但那不过是时间问题。破风号一靠岸船长就遣散了船员，只剩寥寥十几个人不肯离去，这点人数根本不可能抵挡人鱼大军。
“怎么办……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乌图先生……”她不住地祈祷，念着视作救命星的名字。忽然她心里一痛，想起来那晚跟她一起获救的还有一个女孩，因为受惊过度变得精神恍惚，这些天一直是她在照顾，上望台之前叮嘱让她在原地等着，现在她还留在厨房里！
想到这苏米忘了害怕转身就想从了望台上离开，可刚走了几步就蹲下了，别说巫术，她连菜刀以外的刀具都没摸过，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等着让那女孩去死吗？她的眉头痛苦地紧皱，即使塞住耳朵水手的哭号也不断传上来，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没关系的，她又不是英雄，也不是水手，连男人都不是，袖手旁观不是她的责任。再说，她也没有做什么的能力……这些声音不断从心底冒出来，没给她多少安慰反倒有些羞愧。无能为力是一回事，可把这份无力感合理化，变成宽慰自己的借口就有些无耻了。
恍惚间脑海中忽然闪过石竹的身影。是个直爽的女孩啊，做事风风火火的，说话也从不藏着掖着，跟谁都合得来；哪怕那些脏兮兮又粗鲁的水手们也能一起谈笑风生。干起活来干净利落，总是第一个干完却总也闲不住，伸手又去做别人的活。日子久了每个人都被她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或许是拿她当男人惯了，都忘了那天把大家藏进柜子用单薄肩膀抵住门的也是个少女。
“她比我还小一岁啊……”苏米用胳膊擦了擦眼睛。心跳得还是很厉害，不过脸上暖暖的。她深深呼吸，走下身后幽暗危险的阶梯。
……
刀刃穿透人鱼的喉咙，还未等它反击船长补上一刀把他钉死在甲板上。“这些怪物是从哪儿来的？”船长吼着问。
“船首，船舷上，船、船尾……不知道，海里都是，全都是！”在他身边的小水手举着刀颤颤巍巍。他说的没错，密密麻麻的人鱼把他们团团围住，海里还不断有新的爬上来，蛇嘶声此起彼伏，让人心底生寒。
小水手左右四顾，举着刀不停转圈，手心里满是汗，精神高压之下他越来越慌，终于忍不住“啊！！”地吼着冲了出去；船长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他跑到一半被一个黑影扑在身上，啃掉了脑袋。
那是一只女性体的人鱼，非常年轻甚至有几分“貌美”，她的鱼尾修长有力，让得以她一直倒挂在桅杆上等待伏击。
“嘶嘶——嘿！”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偷袭，女人鱼一边嚼着肉一边呲牙笑着，血水从她长针状的牙齿间滴落。
船员们都吓了一跳，但船长神色不动抬手一枪把她当胸打穿。
“站稳！拿刀！”船长的咆哮声如洪钟，一下把其他人动摇的心拉了回来，大家纷纷应道：“是！”
“船长，”二舵手慢慢腾挪到船长身边，“德雷尔死了。”那是大副的名字，也是船长最好的朋友。
“是吗。”船长边开枪边说，火枪的子弹如果不能打在脑袋或心脏上就只能把人鱼打得趔趄，弹匣很快打空了，船长把空枪一丢抄起手斧。
“被咬穿喉咙，不是马上死的，撑了几分钟，我到的时候发现他拼命趴在船舵上，这才保住舵台。应该是爬上去的，一道上都是血。”二舵手边汇报边观察着船长的表情，船长始终绷着脸，这让他由衷敬佩。
“德雷克是个英勇忠诚的水手，海神会指引他，也指引我们。”船长说着砍翻一头逼近的人鱼。
“趁现在我们还能掌舵要扎进码头吗？逃到岸上还有一线生机。”二舵手和其他船员背抵着背慢慢缩小阵型，等待船长的指示。
“不，我们能上岸，它们也能。”船长指了指面前涌动的人鱼群，“不止是码头，附近的村庄聚落都会被侵袭，沿海居民们会被血洗。起锚，离开码头，越远越好！”
沉默了一会儿，船长叹了口气，那张铁板似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你们该听劝离开的，是我拖累你们了，抱歉。”
“是啊，可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这些人登上船的那天就想好了迟早要去海神那里喝茶，只是海神老爷不仗义，都不提前下请柬的。”二舵手讲了个白烂的笑话，不过反响很好，水手们都笑了，船长也无声地笑笑。
“夺回船舵！”船长朗声高喊，水手们齐应一声举着武器冲向舵台。
……
苏米在黑暗中爬行着，她没直接从楼梯进入船舱而是绕了些远路从管道里爬过去，以往尤克里尔常常用这种方法来厨房偷东西吃，自己还气得骂他老鼠，谁知道她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慢慢摸索着前进，手掌上传来粘稠的触感，不知道是油污还是血。这样不知爬了多久，眼前终于窥见一丝光亮，她把眼睛贴上去欣喜地看到自己要找的女孩就在那儿，蜷缩在碗柜中间，看起来受惊了，不过好在身上没伤。
“桑妮！”苏米探出身子一边叫她一边挥手。女孩虽然神志受创好在还剩些基本的意识，见到苏米就呀呀哭叫着扑进她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苏米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颤声安慰，可还没说两句自己先红了眼圈。她拍拍女孩的背，示意她沿着管道逃走，“从这里爬，一直爬，然后沿着楼梯上去，去最高的地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苏米细细叮嘱着。
狭窄的管道只能同时让一个人通行，在目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管道中后她抹抹眼泪也准备进去，可管道中间忽然传来沉闷的一声，紧接着汩汩的鲜血流了出来。
苏米被惊得呆若木鸡，管道中摩擦爬行的声音慢慢接近，最后一只婴儿体的人鱼爬了出来。它的体型很小，所以可以悄无声息地跟在苏米身后，由于管道里不能回头她始终没有发现，可进去的桑妮却跟它碰个正着。
婴儿人鱼裂开嘴，它还没长牙呢喉咙里却布满锯齿状的倒刺，一只耳朵卡在那些倒刺上，苏米认得上面的痣。它笑着，发出憨笑似的蛇嘶，天下没有比这更诡异的画面，最纯洁的婴儿和最狰狞的怪物糅杂在一起，最仁慈的神明也会感到亵渎。
苏米撕声尖叫起来，她疯了一样捡起周围的一切丢向那个怪物，盘子、菜刀、桌椅、砧板……凡是能举起的东西都被当成武器。苏米一边哭号一边做着这一切，碗碟不停在怪物头上碎裂，砧板把它压在底下，碎片很快将它掩埋。
等到苏米筋疲力尽停下的时候厨房已经不剩什么完整的东西了。婴儿人鱼死了，五分钟前就死了，它刚出生没多少生命力，砧板直接砸碎了它的头骨。
厨具碎屑堆成的小山里流出两个生命的血，苏米无力地瘫坐下来。碎屑上面有一盆被染红的满天星，花盆已经不见了，土块裂成几团露出短小苍白的根。
这是她送给乌图的花，在那个房间空了以后也一直悉心照顾，后来工作实在太忙就带到厨房里来了。小小的花团翻折在血泊里，即使种进新花盆也再难成活。
“还是……什么都保不住……”她捂着嘴，努力不哭出声来。
……
长剑刺入一只人鱼的喉咙，船长紧跟着补上一脚把它踢开。拜大副弥留时开的路所赐，他们已经登上了舵台。
“起锚！”船长大吼着。两名船员立刻领命，拉着铁链咬紧牙关，沉重的船锚破开水面缓缓而出。期间许多人鱼嘶吼着扑上来，可都被二舵手带领的护卫拦住，也有人被鱼尾抽倒拖走，可没人因此动摇。
“扬帆！”见船锚起出来船长接着下令，就近的船员闻言急忙解开绳子船帆被海风一吹立刻“飒”地鼓了起来。可他打算去解另一根桅杆时变故突生，他被一只长尾人鱼用尾巴卷起，在地上摔晕，四五只人鱼同时扑上去，拽着他的四肢把他拖走。
“船长！”二舵手见状急忙带着护卫支援，可刚跑两步就被一批格外雄壮的人鱼团团围住，只能看到人鱼们的头挤在一起攒动。
“这次真的就是最后了。”船长攥着刀低声说，随后他踏上一步，扬声高喊：“扬帆！”
“是！”身边仅剩的几个人附声。
他们冲向了面前密集的黑色海潮，船长冲在最前面，刀刃与利爪搏杀在一起，就连牙齿也一并使用，这是最后的战斗，必将至死方休。
距离桅杆还有十米；刀身断裂，右腿骨折，身体左侧多处挫伤，船长双手握刀用力穿刺，这种悲壮的最终时刻很适合喊些什么，可他思索了一阵还是只能重复那个目标：“扬帆！”
身边有三声回应。
距离桅杆还有七米；刀刃崩裂，左臂严重拉伤，小腿被尖锐物体穿透，船长弃刀执斧，机械且紧迫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扬帆！”他的喉咙里灌了血，吼声含混不清。
不远处传来两声回应。
距离桅杆还有五米；手斧也卷刃了，船长动作失误被咬中手腕，右手被咬断，改换左手持斧，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恍惚了几下硬是扛了下来。一些小型的人鱼扑倒他背上啃咬，反而让他恢复了一丝意识。“扬帆！”他咬着牙说。
没有回应了。
距离桅杆还有半米，五六只小人鱼趴在船长背上，他的后背已经千疮百孔肩胛处隐隐可见白骨。他终于抵达船帆之下可也终于力竭了，他倚着桅杆坐下来，人鱼们立起身子围着他扭动，争相发出嘲弄的嘶嘶声。
他仰头看了一眼绑在上方的绳结，自知已经不可能再解开它，于是靠着栏杆站起来，对着面前的怪物们举起斧头。
“起航！”他吼着，手里的斧头脱手而出，这一声咆哮刺激了人鱼，它们纷纷扑到他身上，长针状的牙齿刺进他的肩膀、胸膛和喉咙。
斧头在空中扬出一道弧线，狠狠嵌在桅杆上，绑绳也随之斩断。船帆“膨！”地舒展开，海风带着破风号和满船的人鱼离开码头，往大海深处而去。
船长以一种超人的毅力扭过头，他的喉咙已经被咬穿了可他竟然还活着。没人见证这场战争，世人不会知道他的抵抗与牺牲，历史更不会有他只言片语。
他最后望了一眼迈马恩的港口，这是他前半生憎恨后半生守望的地方，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导师出现的时候乌图正在拼命聚拢四散的火种。
导师并非是奔驰着赶来，也不是骑乘坐骑，他像是直接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乌图从未听闻这样诡异的移动方法，不由皱紧了眉头。
“感谢至尊！”看到一旁流窜但是仍旧完整的火种导师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他扭过头用调侃的语气说：“虽然不久前才见过，不过重逢的感觉可真好，乌图先生。”
但乌图可没有跟他寒暄的兴致，口中咒文吟咏接连两个风刃朝他飞去。导师避也不避风刃把他的胸膛血淋淋的刨开，他的尸体还未倒地就紧接着复活。乌图见状再施新咒，导师就这么硬吃所有伤害走到他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咽喉被锁死，咒语咏唱到一半憋死在喉咙里，乌图涨红了脸死死扳住导师的手，脸上由于缺氧跳起青筋。
“杀了……我啊。”他沙哑地说。导师现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我们已经输了，只是想做最后的抵抗。
导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甩手把他摔到冰面上。
“你不怕死，杀你不算什么惩罚。”导师摊开手，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流窜的火种察觉到了什么，忽闪着想逃，可还是抵不过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吸力。他就像一个人形黑洞，肆意吞噬着每一缕火焰，眨眼间整个火种都被他吸入体内。
金色火焰在他体内游走，在血管中闪灭，几次都差点破体而出，可终究被压制回去，金色的能量把面具上的日轮凹槽充满，不过几息功夫，火种的叛逆彻底平息了。
导师舒展了一下筋骨，随意对身侧一挥手，一颗燃烧的火榴从手心飞出去，跨越小半个海面落在沿海的村落里。紧接着爆炸声回响过来，原本的村落只剩一片白地。
“看到了吗？这就是原初之火，承载了整个龙族文明的力量！”导师握着拳惊喜不已。他刚刚杀了整个村子的人，却无辜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乌图怒火中烧，连咒都忘了念提着手杖就冲来，可他本就不擅长格斗，体力又早就耗尽，脚步虚浮不稳被导师抬腿绊倒。
“我不杀你。”导师俯视着他，像个赦免罪人的神明，“我有个更好的点子，给旧时代的落幕和新时代的序章添上最后一把火；要怪就怪你的龙套兄弟吧，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把我惹毛了。”
说着，万道金光缠绕在他身上，金色火焰羽翼似的把他托起，仅仅起身的动作冰面就被崩裂。烈火在他头上结成荆冠的形状，他展开双臂被火焰和云朵簇拥着消失在天空中。
乌图伸手遮挡着刺目的光晕，这一刻他的形象何止崇高，简直圣洁。
……
最近苏米养成了在了望台上看大海的习惯，尽管从三年前她就在破风号上工作了但从未对大海有过什么兴趣。大船从北边跑到南边，又从南边跑到东边，去过了那么多地方又怎样，大海不过是水而已，这里的水与那里的水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但现在她常常望着海面，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对着不知道名字的南境海神祈祷，希望有一天能在远处看到那个身影。
提米提亚·苏米·格里多利，北境某家面包店的女儿，父亲告诉她提米提亚在古老的语言里是祝福的意思，拥有这个名字的女孩将拥有幸福。她一直以这个名字为荣，尽管在别人眼里她只是苏米。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苏米对乌图的爱只是出于感激和崇拜，但她知道并不是仅仅是这样。
那是个阳光温和的下午，厨娘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剩下苏米一个人负责今天的值班。这是很清闲的活儿，只需要数一下船上的土豆、面包和鸡肉，再把它们码进柜子里就行了，偶尔再驱逐一下溜进厨房偷吃的尤克里尔。
她哼着歌做着这些，心情轻松又愉快。听说船上藏着一位绝世的美人，真想看一看她的模样。听说船长找来了一位巫，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许多念头在她心里闪过，没有一个停下来多想一会儿，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奇妙，但都与她无关。
“咔嚓！”咀嚼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打断了她的神游。
“西泽！又是你吧，你就不能不偷东西吃吗？”苏米跺着脚转身，手里的本子扬起想给小偷头上来一下，但动作在空中停住了，那不是尤克里尔而是个陌生的男人，留着银灰色的短发，身材挺拔，正在啃着一个生土豆。
“抱歉，我不知道不能吃。”男人放下土豆擦了擦手，“您好，我叫乌图，是个巫。因为没吃到我的午饭，实在是饿坏了就擅自进了厨房，抱歉。”
苏米忽然想起来确实有个姐妹抱怨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某个人的房间，没想到就是那位巫。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做好，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苏米欠着身道歉。
“不不，是我的错，我给房间设了巫术保护却忘了告诉你们，挨饿也是活该的。”乌图笑笑对苏米摆了摆手。
破风号上都是些不拘小节的水手，苏米已经习惯了粗鲁的吆喝与抱怨，乌图的温和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眨着眼睛站在那里。
“我能接着吃了吗？真的好饿。”乌图试探着问。
“啊，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我马上就给您做，请稍等！”苏米回过神来忙乱地去摸火柴。
“我也来帮忙吧，这点事还是能做的。”乌图笑着打了个响指，掌心冒出绯红的火焰来。“好心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苏米，提米提亚·苏米·格里多利。不过大家都只叫我苏米，您也叫我苏米好了。”她轻轻翻动着土豆，并未对这位巫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抱多大期望。
“祝福吗？是个很温柔的名字啊。”乌图笑着看着她，苏米身体一颤，猛地抬头，正好看清了那对蓝灰色的眸子，沉静平稳得让人安心。土豆烤熟的香味升起来，她红着脸低下头去。
她从乌图那里得到的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尊重。
“有看到什么吗？”大副嘹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把她拉回现实。
“额，没有，什么都没看见。”苏米歉意地回应，已经占用了不少时间，轮值的水手还要做了望记录。
再看一眼就下去吧。她想着转身。
视线尽头的海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肉眼看过去只是一个黑点，但苏米知道它的实际体量至少有鲸鱼那么大。黑点在视线中逐渐变大，它后面白色的海浪刀割般分开，这意味着它有极高的速度与动能。
一瞬间似乎有蛇嘶的声音，但只是刹那，苏米无法判断是不是幻觉。她死死盯着海面，不详的预感勾起了那些她再也不愿回想的东西。
蛇嘶的声音再次出现，苏米这次听清了，黑点因距离缩短而逐渐显露出轮廓，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巨大肉块，而且正在腐烂，不断有肿瘤从上面滑落。看清肉块面目的刹那苏米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全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那是人鱼的群落!数以千计的人鱼怪物纠缠在一起向着破风号涌来，他们发出蛇嘶般的低语。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线下，大海忽然闪起星光，那是人鱼们的鳞片在海面上窜动。
“起锚！撤离港口，马上撤离！”大副率先反应过来，大吼着，但已经晚了，打头的人鱼已经攀上了破风号的外沿，一只儿童体的人鱼从栏杆上跃出将他扑倒，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地狱再一次降临了，四下都是扭打和哀嚎的声音，一切都像极了不久前的夜晚，无论是嘈杂的蛇嘶声、水手们吼叫还是空气中腥腐的味道；要不是天上还悬着郎朗白日，还真以为是做了场接连的噩梦。
苏米捂着耳朵缩在了望台上，她暂时还没被发现，但那不过是时间问题。破风号一靠岸船长就遣散了船员，只剩寥寥十几个人不肯离去，这点人数根本不可能抵挡人鱼大军。
“怎么办……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乌图先生……”她不住地祈祷，念着视作救命星的名字。忽然她心里一痛，想起来那晚跟她一起获救的还有一个女孩，因为受惊过度变得精神恍惚，这些天一直是她在照顾，上望台之前叮嘱让她在原地等着，现在她还留在厨房里！
想到这苏米忘了害怕转身就想从了望台上离开，可刚走了几步就蹲下了，别说巫术，她连菜刀以外的刀具都没摸过，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等着让那女孩去死吗？她的眉头痛苦地紧皱，即使塞住耳朵水手的哭号也不断传上来，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没关系的，她又不是英雄，也不是水手，连男人都不是，袖手旁观不是她的责任。再说，她也没有做什么的能力……这些声音不断从心底冒出来，没给她多少安慰反倒有些羞愧。无能为力是一回事，可把这份无力感合理化，变成宽慰自己的借口就有些无耻了。
恍惚间脑海中忽然闪过石竹的身影。是个直爽的女孩啊，做事风风火火的，说话也从不藏着掖着，跟谁都合得来；哪怕那些脏兮兮又粗鲁的水手们也能一起谈笑风生。干起活来干净利落，总是第一个干完却总也闲不住，伸手又去做别人的活。日子久了每个人都被她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或许是拿她当男人惯了，都忘了那天把大家藏进柜子用单薄肩膀抵住门的也是个少女。
“她比我还小一岁啊……”苏米用胳膊擦了擦眼睛。心跳得还是很厉害，不过脸上暖暖的。她深深呼吸，走下身后幽暗危险的阶梯。
……
刀刃穿透人鱼的喉咙，还未等它反击船长补上一刀把他钉死在甲板上。“这些怪物是从哪儿来的？”船长吼着问。
“船首，船舷上，船、船尾……不知道，海里都是，全都是！”在他身边的小水手举着刀颤颤巍巍。他说的没错，密密麻麻的人鱼把他们团团围住，海里还不断有新的爬上来，蛇嘶声此起彼伏，让人心底生寒。
小水手左右四顾，举着刀不停转圈，手心里满是汗，精神高压之下他越来越慌，终于忍不住“啊！！”地吼着冲了出去；船长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他跑到一半被一个黑影扑在身上，啃掉了脑袋。
那是一只女性体的人鱼，非常年轻甚至有几分“貌美”，她的鱼尾修长有力，让得以她一直倒挂在桅杆上等待伏击。
“嘶嘶——嘿！”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偷袭，女人鱼一边嚼着肉一边呲牙笑着，血水从她长针状的牙齿间滴落。
船员们都吓了一跳，但船长神色不动抬手一枪把她当胸打穿。
“站稳！拿刀！”船长的咆哮声如洪钟，一下把其他人动摇的心拉了回来，大家纷纷应道：“是！”
“船长，”二舵手慢慢腾挪到船长身边，“德雷尔死了。”那是大副的名字，也是船长最好的朋友。
“是吗。”船长边开枪边说，火枪的子弹如果不能打在脑袋或心脏上就只能把人鱼打得趔趄，弹匣很快打空了，船长把空枪一丢抄起手斧。
“被咬穿喉咙，不是马上死的，撑了几分钟，我到的时候发现他拼命趴在船舵上，这才保住舵台。应该是爬上去的，一道上都是血。”二舵手边汇报边观察着船长的表情，船长始终绷着脸，这让他由衷敬佩。
“德雷克是个英勇忠诚的水手，海神会指引他，也指引我们。”船长说着砍翻一头逼近的人鱼。
“趁现在我们还能掌舵要扎进码头吗？逃到岸上还有一线生机。”二舵手和其他船员背抵着背慢慢缩小阵型，等待船长的指示。
“不，我们能上岸，它们也能。”船长指了指面前涌动的人鱼群，“不止是码头，附近的村庄聚落都会被侵袭，沿海居民们会被血洗。起锚，离开码头，越远越好！”
沉默了一会儿，船长叹了口气，那张铁板似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你们该听劝离开的，是我拖累你们了，抱歉。”
“是啊，可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这些人登上船的那天就想好了迟早要去海神那里喝茶，只是海神老爷不仗义，都不提前下请柬的。”二舵手讲了个白烂的笑话，不过反响很好，水手们都笑了，船长也无声地笑笑。
“夺回船舵！”船长朗声高喊，水手们齐应一声举着武器冲向舵台。
……
苏米在黑暗中爬行着，她没直接从楼梯进入船舱而是绕了些远路从管道里爬过去，以往尤克里尔常常用这种方法来厨房偷东西吃，自己还气得骂他老鼠，谁知道她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慢慢摸索着前进，手掌上传来粘稠的触感，不知道是油污还是血。这样不知爬了多久，眼前终于窥见一丝光亮，她把眼睛贴上去欣喜地看到自己要找的女孩就在那儿，蜷缩在碗柜中间，看起来受惊了，不过好在身上没伤。
“桑妮！”苏米探出身子一边叫她一边挥手。女孩虽然神志受创好在还剩些基本的意识，见到苏米就呀呀哭叫着扑进她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苏米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颤声安慰，可还没说两句自己先红了眼圈。她拍拍女孩的背，示意她沿着管道逃走，“从这里爬，一直爬，然后沿着楼梯上去，去最高的地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苏米细细叮嘱着。
狭窄的管道只能同时让一个人通行，在目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管道中后她抹抹眼泪也准备进去，可管道中间忽然传来沉闷的一声，紧接着汩汩的鲜血流了出来。
苏米被惊得呆若木鸡，管道中摩擦爬行的声音慢慢接近，最后一只婴儿体的人鱼爬了出来。它的体型很小，所以可以悄无声息地跟在苏米身后，由于管道里不能回头她始终没有发现，可进去的桑妮却跟它碰个正着。
婴儿人鱼裂开嘴，它还没长牙呢喉咙里却布满锯齿状的倒刺，一只耳朵卡在那些倒刺上，苏米认得上面的痣。它笑着，发出憨笑似的蛇嘶，天下没有比这更诡异的画面，最纯洁的婴儿和最狰狞的怪物糅杂在一起，最仁慈的神明也会感到亵渎。
苏米撕声尖叫起来，她疯了一样捡起周围的一切丢向那个怪物，盘子、菜刀、桌椅、砧板……凡是能举起的东西都被当成武器。苏米一边哭号一边做着这一切，碗碟不停在怪物头上碎裂，砧板把它压在底下，碎片很快将它掩埋。
等到苏米筋疲力尽停下的时候厨房已经不剩什么完整的东西了。婴儿人鱼死了，五分钟前就死了，它刚出生没多少生命力，砧板直接砸碎了它的头骨。
厨具碎屑堆成的小山里流出两个生命的血，苏米无力地瘫坐下来。碎屑上面有一盆被染红的满天星，花盆已经不见了，土块裂成几团露出短小苍白的根。
这是她送给乌图的花，在那个房间空了以后也一直悉心照顾，后来工作实在太忙就带到厨房里来了。小小的花团翻折在血泊里，即使种进新花盆也再难成活。
“还是……什么都保不住……”她捂着嘴，努力不哭出声来。
……
长剑刺入一只人鱼的喉咙，船长紧跟着补上一脚把它踢开。拜大副弥留时开的路所赐，他们已经登上了舵台。
“起锚！”船长大吼着。两名船员立刻领命，拉着铁链咬紧牙关，沉重的船锚破开水面缓缓而出。期间许多人鱼嘶吼着扑上来，可都被二舵手带领的护卫拦住，也有人被鱼尾抽倒拖走，可没人因此动摇。
“扬帆！”见船锚起出来船长接着下令，就近的船员闻言急忙解开绳子船帆被海风一吹立刻“飒”地鼓了起来。可他打算去解另一根桅杆时变故突生，他被一只长尾人鱼用尾巴卷起，在地上摔晕，四五只人鱼同时扑上去，拽着他的四肢把他拖走。
“船长！”二舵手见状急忙带着护卫支援，可刚跑两步就被一批格外雄壮的人鱼团团围住，只能看到人鱼们的头挤在一起攒动。
“这次真的就是最后了。”船长攥着刀低声说，随后他踏上一步，扬声高喊：“扬帆！”
“是！”身边仅剩的几个人附声。
他们冲向了面前密集的黑色海潮，船长冲在最前面，刀刃与利爪搏杀在一起，就连牙齿也一并使用，这是最后的战斗，必将至死方休。
距离桅杆还有十米；刀身断裂，右腿骨折，身体左侧多处挫伤，船长双手握刀用力穿刺，这种悲壮的最终时刻很适合喊些什么，可他思索了一阵还是只能重复那个目标：“扬帆！”
身边有三声回应。
距离桅杆还有七米；刀刃崩裂，左臂严重拉伤，小腿被尖锐物体穿透，船长弃刀执斧，机械且紧迫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扬帆！”他的喉咙里灌了血，吼声含混不清。
不远处传来两声回应。
距离桅杆还有五米；手斧也卷刃了，船长动作失误被咬中手腕，右手被咬断，改换左手持斧，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恍惚了几下硬是扛了下来。一些小型的人鱼扑倒他背上啃咬，反而让他恢复了一丝意识。“扬帆！”他咬着牙说。
没有回应了。
距离桅杆还有半米，五六只小人鱼趴在船长背上，他的后背已经千疮百孔肩胛处隐隐可见白骨。他终于抵达船帆之下可也终于力竭了，他倚着桅杆坐下来，人鱼们立起身子围着他扭动，争相发出嘲弄的嘶嘶声。
他仰头看了一眼绑在上方的绳结，自知已经不可能再解开它，于是靠着栏杆站起来，对着面前的怪物们举起斧头。
“起航！”他吼着，手里的斧头脱手而出，这一声咆哮刺激了人鱼，它们纷纷扑到他身上，长针状的牙齿刺进他的肩膀、胸膛和喉咙。
斧头在空中扬出一道弧线，狠狠嵌在桅杆上，绑绳也随之斩断。船帆“膨！”地舒展开，海风带着破风号和满船的人鱼离开码头，往大海深处而去。
船长以一种超人的毅力扭过头，他的喉咙已经被咬穿了可他竟然还活着。没人见证这场战争，世人不会知道他的抵抗与牺牲，历史更不会有他只言片语。
他最后望了一眼迈马恩的港口，这是他前半生憎恨后半生守望的地方，那里有他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