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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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下不是追究对方亵渎神明责任的时候。
不，应该说，爱瑞儿根本无法做到追究这种无谓的行为。
面对拥有完美洞察力的敌人，她只能隐忍方可保命。
没错，现在的她，能做到保命，已是万幸了。
想通了这一点，爱瑞儿缓缓坐下。
在意识到悠闲用餐的男人身后金色的光晕尚未消失这一点后，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想说而又忘记说的话，脸色愈发变得不好了。
斟酌用词后，她再一次开了口。
“吉尔伽美什，你为我准备早餐，如果是想让我好好用餐的话，请收回你的宝具。任何人面对着它们都无法愉快地品尝食物。”
“本王恩赐你食物，已经是本王对你做出的最大让步。但光给予你仁慈是不够的，你完全就是一个稍微给点放纵就能傲慢到无法无天境地的女人。假如你有把本王刚才说的话好好听进去，在本王的压迫之下享受美食带来的愉悦，咀嚼起来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吉尔伽美什示意贝尼娜为爱瑞儿的酒杯斟酒。
贝尼娜走到她身边，酒还未被拿起便被女主人打翻在地。不过对于此举，贝尼娜好像并不惊讶，她早有预感，这是少女会做的出来的事情。
满地洒满的红色葡萄美酒与吉尔伽美什妖异的红瞳相比，前者必然是黯然失色。
“你要我如何对你身后［虎视眈眈］对着我的武器做到熟视无睹，从而“好好用餐”？”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对方的武器攻击的情况下，如果还能怀着好心情用餐，那才是不正常。
“与本王无关，如果你认为生命力无法恢复对你没什么影响的话，选择不进食也不是不可以。”
吉尔伽美什似乎故意忽略她那张生气的脸，故意扬高了声调接着说道：
“以后与本王用餐就按照今天的规矩来，看到你这副想吃东西又不敢吃的表情，本王的胃口不自觉的变得特别好。”
仔细想想，爱瑞儿不禁为自己的境遇感到可笑。
屠夫喂饱了牲畜，再将之宰杀，烹饪过后的肉汁方能鲜美诱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觉得自己此刻在对方眼里，与牲畜在某种程度上并无分别。
吉尔伽美什，那个男人亦是如此做的。
以早餐将她喂饱，再与她算账，最后尽兴而归的，是他。
本以为是被请来会餐的客人，但其实她才是他眼里的那道菜。
收拾桌子的时候，贝尼娜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这些食物，竟全都吃完了。
每次王食用剩下的食物，足够她们几个奴隶吃上三四顿了。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在贝尼娜的印象里，王从未与其他什么人共餐过。
有此殊荣的，只有恩奇都一人。
是挚友，而非心爱之人。
今日，虽然王与那名女孩用餐的过程算不上是［愉悦］，可看着桌上被几乎［扫荡一空］的食物，贝尼娜也能察觉出，王今日的胃口特别好。
身为奴隶，贝尼娜没有资格去过度揣测王的心思。不过，早餐结束前，王与少女的对话，她还是有些在意。
“要我遵守你制定之法，可以，我不会滥用我的力量去杀人。但在答应你之前，我要向你讨一样东西。”
说出这番话时，少女眼里毫不吝啬透露出来的坚毅，令吉尔伽美什有些好奇起来。
“既已勾起本王的兴趣，姑且说出来听听吧。本王也想知道，你此刻所执着的究竟是何物。”
“你的王妃，卡琳塔的人头。”
除了安之若素的王以外，周围侍奉之人无不心生疑惑。
这名初来王宫的少女，怎会执着于取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妃子的性命？
王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在贝尼娜的记忆里，当时，王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试图挣脱，却是徒劳。
在天之锁面前，拥有神性之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更不用说，她可是拥有完完全全神之血的神灵――这一身份，注定了她今晚逃亡的失败。
手腕被束缚，另一头持锁之人并未用力，锁链却也足以将她手腕的皮肤割破，看上去，就像是近乎镶嵌进少女的腕骨里去似的。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真令人惊讶――”
比起痛感，爱瑞儿此刻更加在意另一件事，转身对恩奇都发出了无可奈何的赞许。
“我本以为，即便是你，找到我逃跑的路线也要花费你一段时日，而那时，我早已逃之夭夭了，却不想你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天之锁……哼，偏偏是这个兵器，我不战你，便注定也败了。”
“俯首与我一同回去，那样的话，你逃跑一事，我在他面前可以只字不提。”
恩奇都话音刚落，爱瑞儿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不顾疼痛的，将被天之锁困住的手举起，并向自己身后拉扯。
步子因此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也因少女反方向拉住锁链而前倾，这令恩奇都产生的不好的预感。
“爱瑞儿，你还想做什么？”
“就算我不敌你，我也不会受你摆布。”
爱瑞儿的举动根本就是枉然，除了增加神锁渐渐收紧的痛感之外，她无法办成任何事。
这一点，恩奇都自然是清楚的，也因此，他对她的行为产生了疑惑。
“再不收手的话，你的手就断了。虽然你让我见识到了身为神灵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不过我猜想，你还不具有足以强大到令断手重新再长出来的力量。”
出于善意，恩奇都劝诫道。回以他的，是来自少女恍若无所谓似的叹息与冷笑。
“即便废了这只手，我也不会与你回去。”
恍若奚落般的口吻，爱瑞儿困兽犹斗不甘心的盯着他说道：
“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我别无选择。恩奇都，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那个男人不会将违背了承诺的我千刀万剐吗？哼，我杀了人这事，是瞒不住他的。”
“……你杀了何人？”
恩奇都皱眉不解。
“明知故问。恩奇都，当你回到那空无一人的屋子的时候你就该有所察觉了，那个小女孩可是跟了我一路，当真是忠心。”
讽刺的语调作为结尾，爱瑞儿并未对杀死莉莉娅一事感到惋惜。那个女孩子的忠心，是造成她如此下场的直接原因，在爱瑞儿眼里，她的举动实在滑稽。
“你杀了莉莉娅？”
一瞬的惊讶过后，在确认自己没有对爱瑞儿刚才所言产生错误偏差的理解，恩奇都立刻摇了摇头，略显困惑的看向对方，说道：
“不可能的事，你怎么可能杀死她。不瞒你说，若不是在半路上碰到了莉莉娅，没有她的引路，寻你的确需要花费我一番功夫。”
“你说什么！”
得知那个女孩子没有死去的消息，爱瑞儿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
难怪恩奇都能那么快找到自己逃跑的路线，如果莉莉娅没有死的话，这一点可以说的通。可是……
“这绝无可能，那个傻丫头的头颅近乎快要从她的脖子上掉下来了，那么大一滩血，她不可能还活在世上。”
爱瑞儿一番话，让恩奇都想起了之前见到莉莉娅时，她的脖颈处确实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但当时急于找寻爱瑞儿的行踪，一方面也是担心她出现什么意外，恩奇都并未对莉莉娅产生任何怀疑，直直地就奔向树林里去了。现在想想，倒真的是忽略了这一细极思恐的细节，令人不寒而栗。
“若真如你所言，那莉莉娅……”
恩奇都话未说完，只听见背后丛林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熟悉悦耳的银铃声。
警觉起来的恩奇都收回了束缚爱瑞儿的天之锁，隐藏在阴影里的那张尚未露面的脸――她的身份，他已经猜的到大概了。
“莉莉娅――”
恩奇都开口的一刹那，在他身后的爱瑞儿背脊一阵寒意顿时涌了上来。
“你怎么回还活着？”
在见到月色下来人的面容后，爱瑞儿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素洁的脸庞，无浓妆艳抹，也无世俗精干。小女孩的笑容本该是那样天真的，却掺杂了一分慎人的邪气。
笑如月牙似的眼睛落在恩奇都与爱瑞儿警惕的脸上，得逞般似的在嘴角绽开了得意的一抹弯弧。
故意绕开恩奇都逼迫的视线，她朝他身后爱瑞儿所在的地方看去。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莉莉娅……不对，你是谁？”
仿佛对爱瑞儿的话有所察觉，被点醒般的神态，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故作恍然大悟道：
“看我差点就忘了，莉莉娅――是这副身体主人的名字。真是太失礼了呢。”
假意抱歉的表情下，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她仍看着爱瑞儿，这让恩奇都意识到，这个女孩子――不，寄宿在死去莉莉娅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他的目标应是爱瑞儿。
看来吉尔伽美什所顾虑的当真是发生了。
他想。
“真的是好可怕的眼神呢，就像你当初杀死我那样。嗯？你不记得了吗？这片树林，以及――那间木屋，在那里，我可是被你轻而易举的就杀掉了呢。”
活泼的语气，因其话语的内容，令爱瑞儿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熟悉的树林，再走几步便能抵达的那间木屋。那个地方，她曾亲手杀死了意图绑架她的黑衣男人和以嗜血为乐的老女人。
难道，这个女孩子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不可置信地看着“莉莉娅”稚气未脱的脸，爱瑞儿才注意到她的眼眸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不同于她初见莉莉娅时对方稚气的浅绿眼眸。那紫色，魅的动人心魄，令人不寒而栗。
这颜色的眸子，爱瑞儿曾经见过。再加上小女孩身上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更让爱瑞儿确信了对方的身份。
平复了一下心情，爱瑞儿从嘴里怔怔的吐出了几个字：
“你是……那个男人――”
这种时候，爱瑞儿真心希望她的猜想是错误的，但看到对方回以［仿佛答对问题而给予的奖励性的笑容］后，爱瑞儿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终于记起我了。”
“莉莉娅”摸了摸后颈处，对爱瑞儿提醒道：
“不同于这副身体，当初你给我的致命伤，可是这个地方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痛啊。这种毫不留情的下手手段，果然是――来自深渊的你所做的出来的啊。”
“你……”
听完少女一席话，回以她的，是爱瑞儿一脸的难以置信，以及恩奇都眯起眼打量她谨慎的眼神。
“寄付于死者身上的怨灵么？”
恩奇都一语道出自己对寄宿于莉莉娅尸体之人身份的猜测，换来的，却是对方迟疑之下轻轻的摇头否认。
“不对哦，我才不是什么怨灵呢。”
“莉莉娅”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同时，混浊的血液顺着嘴角从嘴里缓缓流下。
黑色的血液，与之前木屋里被［王之财宝］袭身的男人身上所流出的血液颜色一模一样。
污秽肮脏，仿佛腐败的内脏搅烂后的浊物。
一般无二的浊与暗，彰显着寄宿于这两人身体内之人身份的同一。
而她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抚上脸，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般的语气无奈地说道：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身体，想要承载无上尊贵的我，这么勉强已是极限了啊。罢了，虽然是意料之内的结果，果然还是让我失望极了。”
扫了眼口吐浊血仍露出凄惨笑容的“莉莉娅”，手指在无措之下无意中抚过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爱瑞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大胆地走上前，边说道：
“如此说来，当你用着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体时，你自知那副死去的身体无法长时间超负荷地承载你，所以我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你……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吧。”
“我可是成全了你的自尊心呢。被一个男人无礼地对待，不把对方杀掉的话，你是不会解气的吧。那副迟早会崩溃的身躯，在彻底崩坏之前被你所杀，我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下手还真是重，真实的痛感还是持续了好久啊。”
可是，眼下不是追究对方亵渎神明责任的时候。
不，应该说，爱瑞儿根本无法做到追究这种无谓的行为。
面对拥有完美洞察力的敌人，她只能隐忍方可保命。
没错，现在的她，能做到保命，已是万幸了。
想通了这一点，爱瑞儿缓缓坐下。
在意识到悠闲用餐的男人身后金色的光晕尚未消失这一点后，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想说而又忘记说的话，脸色愈发变得不好了。
斟酌用词后，她再一次开了口。
“吉尔伽美什，你为我准备早餐，如果是想让我好好用餐的话，请收回你的宝具。任何人面对着它们都无法愉快地品尝食物。”
“本王恩赐你食物，已经是本王对你做出的最大让步。但光给予你仁慈是不够的，你完全就是一个稍微给点放纵就能傲慢到无法无天境地的女人。假如你有把本王刚才说的话好好听进去，在本王的压迫之下享受美食带来的愉悦，咀嚼起来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吉尔伽美什示意贝尼娜为爱瑞儿的酒杯斟酒。
贝尼娜走到她身边，酒还未被拿起便被女主人打翻在地。不过对于此举，贝尼娜好像并不惊讶，她早有预感，这是少女会做的出来的事情。
满地洒满的红色葡萄美酒与吉尔伽美什妖异的红瞳相比，前者必然是黯然失色。
“你要我如何对你身后［虎视眈眈］对着我的武器做到熟视无睹，从而“好好用餐”？”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对方的武器攻击的情况下，如果还能怀着好心情用餐，那才是不正常。
“与本王无关，如果你认为生命力无法恢复对你没什么影响的话，选择不进食也不是不可以。”
吉尔伽美什似乎故意忽略她那张生气的脸，故意扬高了声调接着说道：
“以后与本王用餐就按照今天的规矩来，看到你这副想吃东西又不敢吃的表情，本王的胃口不自觉的变得特别好。”
仔细想想，爱瑞儿不禁为自己的境遇感到可笑。
屠夫喂饱了牲畜，再将之宰杀，烹饪过后的肉汁方能鲜美诱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觉得自己此刻在对方眼里，与牲畜在某种程度上并无分别。
吉尔伽美什，那个男人亦是如此做的。
以早餐将她喂饱，再与她算账，最后尽兴而归的，是他。
本以为是被请来会餐的客人，但其实她才是他眼里的那道菜。
收拾桌子的时候，贝尼娜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这些食物，竟全都吃完了。
每次王食用剩下的食物，足够她们几个奴隶吃上三四顿了。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在贝尼娜的印象里，王从未与其他什么人共餐过。
有此殊荣的，只有恩奇都一人。
是挚友，而非心爱之人。
今日，虽然王与那名女孩用餐的过程算不上是［愉悦］，可看着桌上被几乎［扫荡一空］的食物，贝尼娜也能察觉出，王今日的胃口特别好。
身为奴隶，贝尼娜没有资格去过度揣测王的心思。不过，早餐结束前，王与少女的对话，她还是有些在意。
“要我遵守你制定之法，可以，我不会滥用我的力量去杀人。但在答应你之前，我要向你讨一样东西。”
说出这番话时，少女眼里毫不吝啬透露出来的坚毅，令吉尔伽美什有些好奇起来。
“既已勾起本王的兴趣，姑且说出来听听吧。本王也想知道，你此刻所执着的究竟是何物。”
“你的王妃，卡琳塔的人头。”
除了安之若素的王以外，周围侍奉之人无不心生疑惑。
这名初来王宫的少女，怎会执着于取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妃子的性命？
王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在贝尼娜的记忆里，当时，王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试图挣脱，却是徒劳。
在天之锁面前，拥有神性之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更不用说，她可是拥有完完全全神之血的神灵――这一身份，注定了她今晚逃亡的失败。
手腕被束缚，另一头持锁之人并未用力，锁链却也足以将她手腕的皮肤割破，看上去，就像是近乎镶嵌进少女的腕骨里去似的。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真令人惊讶――”
比起痛感，爱瑞儿此刻更加在意另一件事，转身对恩奇都发出了无可奈何的赞许。
“我本以为，即便是你，找到我逃跑的路线也要花费你一段时日，而那时，我早已逃之夭夭了，却不想你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天之锁……哼，偏偏是这个兵器，我不战你，便注定也败了。”
“俯首与我一同回去，那样的话，你逃跑一事，我在他面前可以只字不提。”
恩奇都话音刚落，爱瑞儿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不顾疼痛的，将被天之锁困住的手举起，并向自己身后拉扯。
步子因此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也因少女反方向拉住锁链而前倾，这令恩奇都产生的不好的预感。
“爱瑞儿，你还想做什么？”
“就算我不敌你，我也不会受你摆布。”
爱瑞儿的举动根本就是枉然，除了增加神锁渐渐收紧的痛感之外，她无法办成任何事。
这一点，恩奇都自然是清楚的，也因此，他对她的行为产生了疑惑。
“再不收手的话，你的手就断了。虽然你让我见识到了身为神灵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不过我猜想，你还不具有足以强大到令断手重新再长出来的力量。”
出于善意，恩奇都劝诫道。回以他的，是来自少女恍若无所谓似的叹息与冷笑。
“即便废了这只手，我也不会与你回去。”
恍若奚落般的口吻，爱瑞儿困兽犹斗不甘心的盯着他说道：
“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我别无选择。恩奇都，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那个男人不会将违背了承诺的我千刀万剐吗？哼，我杀了人这事，是瞒不住他的。”
“……你杀了何人？”
恩奇都皱眉不解。
“明知故问。恩奇都，当你回到那空无一人的屋子的时候你就该有所察觉了，那个小女孩可是跟了我一路，当真是忠心。”
讽刺的语调作为结尾，爱瑞儿并未对杀死莉莉娅一事感到惋惜。那个女孩子的忠心，是造成她如此下场的直接原因，在爱瑞儿眼里，她的举动实在滑稽。
“你杀了莉莉娅？”
一瞬的惊讶过后，在确认自己没有对爱瑞儿刚才所言产生错误偏差的理解，恩奇都立刻摇了摇头，略显困惑的看向对方，说道：
“不可能的事，你怎么可能杀死她。不瞒你说，若不是在半路上碰到了莉莉娅，没有她的引路，寻你的确需要花费我一番功夫。”
“你说什么！”
得知那个女孩子没有死去的消息，爱瑞儿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
难怪恩奇都能那么快找到自己逃跑的路线，如果莉莉娅没有死的话，这一点可以说的通。可是……
“这绝无可能，那个傻丫头的头颅近乎快要从她的脖子上掉下来了，那么大一滩血，她不可能还活在世上。”
爱瑞儿一番话，让恩奇都想起了之前见到莉莉娅时，她的脖颈处确实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但当时急于找寻爱瑞儿的行踪，一方面也是担心她出现什么意外，恩奇都并未对莉莉娅产生任何怀疑，直直地就奔向树林里去了。现在想想，倒真的是忽略了这一细极思恐的细节，令人不寒而栗。
“若真如你所言，那莉莉娅……”
恩奇都话未说完，只听见背后丛林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熟悉悦耳的银铃声。
警觉起来的恩奇都收回了束缚爱瑞儿的天之锁，隐藏在阴影里的那张尚未露面的脸――她的身份，他已经猜的到大概了。
“莉莉娅――”
恩奇都开口的一刹那，在他身后的爱瑞儿背脊一阵寒意顿时涌了上来。
“你怎么回还活着？”
在见到月色下来人的面容后，爱瑞儿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素洁的脸庞，无浓妆艳抹，也无世俗精干。小女孩的笑容本该是那样天真的，却掺杂了一分慎人的邪气。
笑如月牙似的眼睛落在恩奇都与爱瑞儿警惕的脸上，得逞般似的在嘴角绽开了得意的一抹弯弧。
故意绕开恩奇都逼迫的视线，她朝他身后爱瑞儿所在的地方看去。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莉莉娅……不对，你是谁？”
仿佛对爱瑞儿的话有所察觉，被点醒般的神态，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故作恍然大悟道：
“看我差点就忘了，莉莉娅――是这副身体主人的名字。真是太失礼了呢。”
假意抱歉的表情下，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她仍看着爱瑞儿，这让恩奇都意识到，这个女孩子――不，寄宿在死去莉莉娅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他的目标应是爱瑞儿。
看来吉尔伽美什所顾虑的当真是发生了。
他想。
“真的是好可怕的眼神呢，就像你当初杀死我那样。嗯？你不记得了吗？这片树林，以及――那间木屋，在那里，我可是被你轻而易举的就杀掉了呢。”
活泼的语气，因其话语的内容，令爱瑞儿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熟悉的树林，再走几步便能抵达的那间木屋。那个地方，她曾亲手杀死了意图绑架她的黑衣男人和以嗜血为乐的老女人。
难道，这个女孩子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不可置信地看着“莉莉娅”稚气未脱的脸，爱瑞儿才注意到她的眼眸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不同于她初见莉莉娅时对方稚气的浅绿眼眸。那紫色，魅的动人心魄，令人不寒而栗。
这颜色的眸子，爱瑞儿曾经见过。再加上小女孩身上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更让爱瑞儿确信了对方的身份。
平复了一下心情，爱瑞儿从嘴里怔怔的吐出了几个字：
“你是……那个男人――”
这种时候，爱瑞儿真心希望她的猜想是错误的，但看到对方回以［仿佛答对问题而给予的奖励性的笑容］后，爱瑞儿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终于记起我了。”
“莉莉娅”摸了摸后颈处，对爱瑞儿提醒道：
“不同于这副身体，当初你给我的致命伤，可是这个地方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痛啊。这种毫不留情的下手手段，果然是――来自深渊的你所做的出来的啊。”
“你……”
听完少女一席话，回以她的，是爱瑞儿一脸的难以置信，以及恩奇都眯起眼打量她谨慎的眼神。
“寄付于死者身上的怨灵么？”
恩奇都一语道出自己对寄宿于莉莉娅尸体之人身份的猜测，换来的，却是对方迟疑之下轻轻的摇头否认。
“不对哦，我才不是什么怨灵呢。”
“莉莉娅”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同时，混浊的血液顺着嘴角从嘴里缓缓流下。
黑色的血液，与之前木屋里被［王之财宝］袭身的男人身上所流出的血液颜色一模一样。
污秽肮脏，仿佛腐败的内脏搅烂后的浊物。
一般无二的浊与暗，彰显着寄宿于这两人身体内之人身份的同一。
而她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抚上脸，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般的语气无奈地说道：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身体，想要承载无上尊贵的我，这么勉强已是极限了啊。罢了，虽然是意料之内的结果，果然还是让我失望极了。”
扫了眼口吐浊血仍露出凄惨笑容的“莉莉娅”，手指在无措之下无意中抚过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爱瑞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大胆地走上前，边说道：
“如此说来，当你用着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体时，你自知那副死去的身体无法长时间超负荷地承载你，所以我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你……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吧。”
“我可是成全了你的自尊心呢。被一个男人无礼地对待，不把对方杀掉的话，你是不会解气的吧。那副迟早会崩溃的身躯，在彻底崩坏之前被你所杀，我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下手还真是重，真实的痛感还是持续了好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