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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江浅梦修炼五百二十一载，历经四年闭关苦修，斩凡性、凝仙性、淬道躯，终是蜕凡入仙，从元婴巅峰一举突破至化神初期，稳稳踏入了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至高化神之境。
神魂自天灵盖冲天而起，不受肉身桎梏，肆意遨游于周身天地之间。
周遭天地间的每一缕水汽、每一滴水珠、每一道水流，都清晰地映在她的神魂感知之中。
仿佛整个天地间所有水灵气，都可在她一念之间调动、汇聚、操控，那种掌控天地之力的玄妙感觉，是她元婴时期从未有过的畅快与磅礴。
化神之境，果真与元婴有着云泥之别，方才算是真正触碰到了天地大道的门槛，不再是单纯修炼自身灵力，而是能引动天地法则为己所用。
可这份神魂遨游、掌控天地的惬意，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股模糊到极致，却又切实存在、强大到让她神魂战栗的意志，毫无征兆地横贯天地，如同天倾般轰然压下。
随后不由分说地将她飘游于外的神魂，硬生生压制回肉身躯壳之内，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噗！”
神魂骤然归位，江浅梦猛地喷出一口精纯的灵气鲜血，周身刚稳定下来的化神气息骤然紊乱。
她原本澄澈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惊骇与寒意，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涌起难以遏制的不寒而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意志没有丝毫情绪，冰冷、漠然、至高无上，仿佛俯瞰世间蝼蚁般，不带任何感情，却有着定夺万物生死的绝对权威。
瞬息之间，江浅梦便想起了星河剑派内，掌门云玑天师、玄伶仙子、凝霜仙子等一众前辈，平日里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那些前辈如今修为虽不如她刚突破的化神初期，但修行岁月远长于她，见识阅历更是她远远不及的。
她们曾隐晦提过，修士突破化神，便是触碰到了天地禁忌，会引来天地意志的注视，而这天地意志，便是修仙界流传万载、众说纷纭的天道。
此前，江浅梦虽听过诸多关于天道的传说，却始终将其当作修仙界流传的迷信之说，是修士对天地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杜撰，觉得所谓天道，不过是天地法则的自然运转，并无独立意志。
可方才那实打实的神魂压制、那不容抗拒的至高意志，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认知。
“没想到……这天道，居然并非是什么迷信，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有着意志的……实体？”
江浅梦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惊骇还未散去，又涌上一股本能的不甘与屈辱。
她苦修五百余载，一路从炼气小修士走到化神大能，熬过孤独、扛过心魔、渡过凡性，方才换来如今的脱胎换骨。
可在这所谓的天道意志面前，她竟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摆布。
这种无力掌控自身命运、被强行压制的感觉，让她心生戾气。
既然天道是有意志的，是有实体的……那，它能否被杀死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疯草般在心底疯狂蔓延，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疯狂，还有几分对这至高权威的挑衅。
她江浅梦如今连突破境界都要被这虚无缥缈的天道压制，若是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那修行千年、万年，又有何意义？
只不过，这危险的念头刚在心底盘旋，还不待她细细思索，周身的天地灵气便骤然暴动起来。
三十丈之内，无论是空气中游离的精纯灵气，还是洞府外蕴含在海水、山石中的灵气，全都如同受到了极强的牵引，疯狂地向着她的体内涌来，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如同江河归海。
江浅梦瞬间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历经化神蜕变后的道躯，早已被锻造得远超从前，丹田、经脉、穴窍、血肉都被拓宽、淬炼到了极致，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空容器，急需海量灵气来填补、稳固。
若是任由这些灵气胡乱冲撞，她刚铸就的化神道躯，极有可能被狂暴的灵气撑得爆裂开来，刚刚成功的化神突破，便会功亏一篑。
不敢再有丝毫分心，江浅梦立刻压下心底所有杂念，运转功法，按照精妙无比的路线，引导着涌入体内的狂暴灵气，缓缓汇入丹田之中，再由丹田散于四肢百骸、经脉穴窍，一点点填补道躯的空缺，稳固化神初期的修为境界。
这一运功引导，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待最后一缕狂暴灵气被彻底驯服，融入自身灵力之中，周遭三十丈内的天地灵气终于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江浅梦周身气息沉稳内敛，看似与元婴巅峰时相差无几，可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大道韵味，却昭示着她已然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与此前有着天壤之别。
待一切尘埃落定，江浅梦缓缓睁开双眼，刚想继续思索方才天道意志以及“弑天”的疯狂念头，一股莫名的感知，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神魂深处，仿佛是突破化神后，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清晰地感知到，此方天地的意志，也就是方才压制她的天道，正隐隐对她产生一股强烈的排斥，那是一种不容于天地、被天地所厌弃的感觉，如同异物入侵，天道正试图将她彻底清除。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头顶，只见洞府阵法之上、苍穹之巅，一团常人根本无法看见、唯有她这化神修士才能清晰洞悉的漆黑乌云，正缓缓凝聚、翻滚。
乌云之中没有雷电轰鸣，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乌云之中缓缓睁开，一点点寻找、定位她的具体位置，等待着时机成熟，对她降下灭顶之灾。
江浅梦神魂微动，试着调动一丝周遭的水灵气，想要重现方才神魂出窍时，操控天地灵气的感觉，刚一动作，便立刻感知到，头顶那团漆黑乌云的翻滚速度骤然加快，对她的定位也瞬间清晰了一分。
她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灵气，不再妄动，随即那团乌云的动作又放缓下来，依旧在缓慢地搜寻着。
结合这一本能感知，再回想化神之前，在修仙界各处古籍、前辈口中听闻的诸多传闻，江浅梦心中顿时了然。
这大抵便是每个修士突破化神之后，都无法躲避的千年天劫。
传闻之中，修士化神，便是逆天改命、蜕凡化仙，触犯天地规则，天道必会降下天劫，予以惩处。
而这天劫，并非化神之后立刻降临，而是会给化神修士千年的缓冲时间，在这千年之内，天道会慢慢锁定修士的位置，千年一到，天劫便会轰然落下，不死不休。
江浅梦凝神感知着头顶那团乌云中蕴含的能量，只觉得心神巨震，那股能量浩如烟海、磅礴无尽，如同汪洋大海。
而自己这刚刚筑成、自以为强大无比的化神之躯，在这股能量面前，不过是风中残烛、微弱火苗，只需一丝天劫之力，便能将她打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连一丝转世重来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这便是天劫的威能么……这等力量，似乎根本不可能以寻常神通抵挡。”
江浅梦喃喃自语，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古神教的威胁、天魔道的压迫、父母的寿元、女儿的安危，此前所有让她忧心忡忡、奋力前行的执念，在这必然到来、且无法抵挡的灭顶天劫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若是千年之后躲不过这天劫，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在千年后的天劫之下活下去，才是当下最关键、最重要的事。
可面对如此磅礴的天劫之力，她刚入化神，又能有什么办法抵挡？
绝望之感一点点蔓延，可江浅梦终究是历经无数磨难、心性坚韧之辈，很快便猛地摇头，将这消极的念头狠狠丢出脑海。
她想起了方才神魂出窍，遨游于天地之间时，感受到的那种能引动天地水之法则、掌控万千灵气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超自身灵力，已然触及了天地大道的本质。
或许……只有那种力量，才能与天劫相抗衡，才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这般想着，江浅梦心中顿时有了方向，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探寻那种掌控大道的力量。
她不再犹豫，盘膝坐定，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小心翼翼地再次调动神魂，缓缓飘出肉身躯壳。
这一次，她没有任由神魂向着四周飘游，也没有试图操控天地灵气，而是按照心中那股莫名的指引，操控着神魂，直直地向着头顶上方、那看似空无一物、苍茫无垠的夜空深处飞去，直奔那传说中承载着天地大道、万物本源的太虚境而去。
神魂离体，没有肉身的束缚，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穿透了洞府的阵法屏障，穿透了云层，进入了苍茫太虚之中。
身处太虚，周遭一片空茫，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灵气，没有任何实物，一片混沌虚无，却又处处弥漫着大道韵味，每一丝虚无之中，都藏着天地法则的运转轨迹。
而在神魂遨游太虚的同时，江浅梦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留在洞府之内的肉身，正按照功法轨迹，自动运转灵力，吸纳周遭灵气，不断稳固修为、淬炼道躯，无需她分心操控，依旧在自行修炼。
而她的神魂，却能在这太虚境中，清晰地感悟着天地大道的运转，体悟水之法则的本源，真正做到了肉身修炼、神魂悟道两不误，这等奇妙境界，是她元婴时期想都不敢想的。
随着神魂在太虚中停留，她渐渐熟悉了这种魂游太虚、悟道双修的感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正欲沉下心神，开始细细感悟太虚之中的大道法则，尝试掌控那种引动天地法则的力量，修炼出能抵御天劫的大神通，一股无形的束缚感，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的神魂，竟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结界之内，无论如何催动神魂，都无法冲破这层结界，更无法按照原路返回，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
“不好！这是什么玩意？”
江浅梦神魂骤然大乱，心底涌起强烈的惊慌。
肉身与神魂本为一体，若是神魂长时间无法归位，轻则修为大跌、神魂受损，重则肉身衰败、魂飞魄散，彻底身死道消。
她刚突破化神，还未来得及感受化神之力，竟要落得个神魂离体、无法归位的下场，这让她如何不慌？
可任凭她如何催动神魂挣扎、冲撞，那层无形结界都纹丝不动，仿佛与太虚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撼动。
就在江浅梦惊慌失措、心神大乱之际，在她停留在太虚境的神魂正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身影并非实体，看起来只是一具神魂化身，力量波动也并不算极强，甚至比方才压制她的天道意志，要弱上数倍不止，可偏偏带着一股超然物外、凌驾于诸天法则之上的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浅梦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当看清那道身影的样貌时，她的神魂猛地一颤，再度大惊失色，神魂之力都险些涣散。
只因眼前这道身影，容貌、身形、气质，竟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如同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色长发如瀑垂落，眼眸是与她如出一辙的澄澈蓝色，眉眼、轮廓、神态，无一不相似。
唯一的区别，便是对方没有佩戴她常戴的白色猫耳发饰，身上所穿的虽是古风仙裙，可裙身的纹路、配饰、材质细节，却处处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精巧繁复且充满玄妙质感的风格。
仔细看去，竟偏向于一种名为赛博朋克的奇异格调，古朴与玄妙交织，别有一番威严。
而江浅梦之所以在震惊之余，笃定是自己与对方相像，而非对方与自己相像，是因为在看清对方样貌的那一刻，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本能，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种想要不由自主低头屈服、认对方为主的冲动，仿佛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只不过是对方的一道分身、一缕残魂，是依附于对方而存在的，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忤逆的念头，唯有敬畏与臣服。
江浅梦神魂动荡，拼命压制着心底的臣服之意，脑海中思绪翻涌，满是疑惑与不解，根本想不通这世间为何会有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更想不通这股源自神魂的压制感，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神难安之际，一道淡漠、清冷，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传音，直接穿透太虚结界，响彻在她的神魂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
“李建明……考虑到你到底是借用了我这具专门为你而凝聚的分身，且在来到此方世界之前，不过是一家私营企业的总裁，根本不曾接触过修仙相关的认知……
你能在六百年以内，便从炼气期修炼至化神境界，已经实属不易。
而现在，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并会向你解释你想要知晓的一切。
目前我们所处的这个结界，不仅能隔绝此方天道的窥视，也不存在时间。因此，你可以随意向我发问。”
这一道传音，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炸得江浅梦神魂发懵，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疑惑、惊慌，都被这一句话彻底颠覆。
李建明。
这个名字，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想起，久到她都以为自己早已彻底遗忘。
那是她上辈子，在地球之时，身为一个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的私营企业老总时的名字。
那段在唯物世界、没有修仙、没有灵气、只有职场纷争与世俗烟火的记忆，早已被五百多年的修仙岁月尘封，深埋在记忆最深处。
可如今，这个只属于她前世的名字，却从眼前这道与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神秘身影口中，清晰地说了出来。
再结合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瞬间浮上她的心头。
她如今的这具江浅梦的肉身，根本不是她转世投胎而来，而是眼前这位神秘存在，专门为她凝聚的一具分身。
她所谓的转世重生、穿越修仙界，不过是她前世死于暴力讨薪的卡车司机之手，被碾得粉身碎骨，成为了“资本家.zip”之后，眼前这位神秘存在给予她的第二次生命。
对方无偿给予她意识载体，无偿让她在这九州修仙界修行五百余年，没有索要任何回报，这一切，就像是一份天使投资。
而现在，她修炼至化神境界，终于有了足够的价值，对方，是来讨要投资回报了。
一瞬间，江浅梦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心底的震惊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谨慎。
对方既然能将她从地球带到此方世界，能为她凝聚分身、给予新生，实力定然强大到难以想象，绝非她这小小化神修士可以抗衡，反抗毫无意义。
唯有弄清对方的目的，知晓对方想要的回报是什么，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所有的波澜，江浅梦以神魂之力，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忐忑地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第一个问题：
“恩人……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不知可否先告诉我您的名讳？
当然……如果这是不能泄露的机密的话，不说也行……”
她话语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无论对方目的如何，终究是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让她得以在这九州世界修行、活着，这份恩情，不可磨灭，根本还不完。
然而，还不待江浅梦的话语彻底落下，对方已然淡漠开口，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威震诸天的霸气：
“本仙乃仙界「铁金天」总兵，大罗金仙，江海月是也。”
仙界、铁金天总兵、大罗金仙！
每一个字眼，都让江浅梦心神震颤。
眼前之人，竟是如此顶尖的大能！
压下心中的震撼，江浅梦不再犹豫，直奔主题，再次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那，不知您想让我做什么？”
她此刻只想知道，这位仙界大能耗费心力将她带到此方世界，究竟想要她做什么，所谓的任务，又是什么。
然而，面对她的追问，江海月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淡然地望着她，语气平缓，缓缓开口，准备道出一切真相：
“要回答这个问题……那可就得从，本仙为何将你……
以及那……嗯，上辈子的名讳名为袁梦瑶，这辈子的名讳叫叶青儿的那个目前略微有点跑偏的小丫头，从那在你们的语言中名为地球的世界带到此方世界说起了。”
“呃……您说。我听着。”
江浅梦凝神静气，不敢有丝毫分心，认真聆听。
“首先，本座之所以会将你们带来此方九州世界，其实是为了……按照你们地球那边的话来说，算是搞了个特殊人才培养计划。”
江海月淡淡说道。
“特殊人才？”
江浅梦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反问，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叶青儿两个从地球来的普通人，何来特殊可言：
“我也没觉得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啊。”
“看来，你果然没有意识到，生在一个没有任何法术可言，意识干涉物质的唯物宇宙中的一个靠发展科技，格物致知发展起来的文明，那种对于人人平等认知……
以及对于不可知论的唾弃，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可以被科学方法研究，而不是永远神秘的文明特质，是多么珍贵。”
江海月的话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加颠覆认知的消息：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十分颠覆你认知的消息。
那就是我在抵达地球所在的那个宇宙之前，从来没想过，人类这个物种居然能够在一个无法被仙界的那位太初仙修改的大道的影响的唯物宇宙之中，自行演化出来。”
“这……您细说。”
江浅梦彻底被勾起了好奇，连忙追问。
她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将会彻底颠覆她对整个世界、对人类起源的所有认知。
江海月微微颔首，缓缓道出那段尘封于诸天万界的秘辛：
“在仙界，其实对于人类这个物种的起源的宣传，其实是这样的。
人类最初，其实是起源于不知多少兆年之前的太初仙的故乡所在的，一个如今被称为“苍羽界”的宇宙内，且只占据一界。
而自太初仙成为诸天万界第一个渡劫飞升成仙的仙人之后，他不甘于人类这个物种，只存在于苍羽界一界。
他想要让人类广泛分布于诸天万界之内，让人类永远繁荣昌盛，让人类成为万界之主。
可不论是将苍羽界的人族迁移往其他宇宙，还是其他什么方法，在他看来都太慢了，也存在太多会导致中道奔殂的不稳定因素。
因此，他便在又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与诸天万界没有形体，而是就是规则本身的万界天道开战。
然后，他赢了。
自此，诸天万界的法则变更，皆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他修改了诸天万界的规则，让人类这个物种，成为了一个注定在诸天万界演化出来的种族，且不同宇宙内演化出的人类，在血脉上是彼此相通，可以繁衍后代的。
同时自此开始，诸天万界，乃是万物皆下品，唯有人类高。
万界的法则主动向着有利于人类的方向演化，人族的身体，成为了修仙的最佳体质。
任何其他拥有智慧的物种，只要不想办法化成人形，或者至少伪装成人形，便连修炼到飞升都千难万难。”
“这………”
江浅梦听得目瞪口呆，神魂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一番话，彻底打破了她对世界、对人类起源的所有认知。
原来在仙界的认知中，人族的昌盛，竟是源于太初仙以无上神力强行修改诸天规则，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江海月没有丝毫意外，继续沉声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但……很显然，人类绝非如同仙界宣传的那般起源。
而且他的这个计划，有两个十分明显的问题。
第一个，便是他的法则，只能在那些规则不够牢固，智慧生命的意识有办法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影响物质的唯心世界才能发挥作用。
这就导致在那些规则足够完善，智慧生物的意识无法直接作用于物质的唯物宇宙，是依旧没有人类的。
不过由于唯物宇宙之中的生灵，除非我们主动干涉，否则再如何发展，也是不会和修仙体系产生交集。
因此，太初仙，包括整个仙界，其实都向来不怎么在乎那些唯物宇宙。
因此，这第一个问题便相对而言无关紧要。
真正要命的，是第二个问题。
他维持的这套体系，本质上是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诸天万界本该正常运行的法则。可他再强，也终究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诸天万界原本该运行的正常大道。
这就像在河流流动时，强行用一块石头堵住河道，让水无法继续流动，而是按照这块石头的意愿停在原地甚至是逆流。
但河流不会遂他的愿，水位只会越涨越高，直至某天彻底高过石头，变成倾泻而下的洪水。
而那块石头本身，也会在洪水的冲击下被冲到它不想去的地方。
因此，太初仙的选择，是建立了仙界，并以绝对的力量役使后来飞升上来的新仙，替他掠夺诸天万界，夺取更多的资源变成堵住河流的石头，不断的建起更高的堤坝，延缓水位越过石头的时间。
但这一切……却造就了诸天万界更多的苦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需要的资源越来越多，哪怕是把仙界的所有新仙都役使到极限，也填不满资源需求的窟窿。
而新仙飞升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需求增长的速度不说，大量的新仙也开始反抗他，哪怕反抗他只是徒劳。
因此，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曾经五次将仙界屠戮一空，只为镇压反抗他的后来者。
第二件，则是发明了一种既能快速榨取资源，又能快速提供数量巨大的飞升者供他驱使，替他寻找更多的资源的办法。”
说到这里，江海月忽然停下了话语，目光看向江浅梦，右手微微抬起，轻轻一挥，施展了一道玄妙无比的法术。
江浅梦只觉得眼前视角骤然一变，不再是魂游太虚的视角，而是仿佛置身于诸天万界之上，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自己所在的九州世界。
可眼前呈现的九州世界，却与她认知中的截然不同，与地球这种正常的球形天体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整个九州世界，竟是一个略带弧度的圆盘状平面，完完全全是中国古代修仙观念中“天圆地方”的具象化体现，用地球现代的话语来说，便是典型的地平论结构。
世界上方的天空，并非真正的苍穹，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罩子，如同倒扣的碗一般，牢牢地将这圆盘状的九州世界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而天空中的日月星辰，根本不是真实的天体，只不过是这巨大罩子上投射出来的虚影，随着罩子的运转而升降起落，虚假不堪。
而最令江浅梦震撼、乃至心寒的是，在这巨大罩子的顶端，矗立着一道无比庞大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足足有一整个大陆那般大小，下半身与倒扣的罩子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上半身则保持着完整的人形，双目紧闭，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冰冷、漠然的意志，监视着罩子内九州世界的一切生灵、一切动静。
这道人形虚影，带给她的感觉，与此前压制她的天道意志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便是此方九州世界的天道，是掌控着此方世界一切规则、降下天劫的至高存在。
就在江浅梦被这九州世界的真实模样惊得神魂俱震时，江海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对那段岁月的鄙夷：
“你目前所处的这种世界，便是太初仙所发明的“杰作”，被称之为「世界泡」。
其制作方法是，先派出仙界的强者，去往那些唯心宇宙，寻找三个物产丰富，灵气充沛的正常星球，将之拖到宇宙之外的虚无空间，然后掠夺这三个星球九成的资源。
剩下只剩一成的残渣，则制作成一个资源匮乏，灵气稀薄，只够支持修士修炼到化神境界的世界泡。
随后再从仙界的监狱内，捉出一名犯了天条的天仙出来，将他和这个世界合二为一，成为这个世界泡的……下界天道，正式开始为仙界源源不断的生产飞升者。
并通过飞升者的不断飞升，在一百亿年内，将最后剩下的一成资源也彻底榨干。
此外，为了保证不被世界泡内的修士察觉到真相，亦是为了让世界泡内的修士不可能组建起足够的反抗力量，其内部的灵气环境，被设定为每五千年经历一次灵气由盛到衰，由衰转盛的灵气潮汐周期。
让任何不协助仙界这套体系榨取资源，只想安心传承的势力，都无法挺过五千年一次的灵气轮回周期。”
说到这里，江海月再度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表情已然变得无比严肃、神魂紧绷的江浅梦，淡淡开口问道：
“现在，知晓了这些的你，不知……作何感想？”
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江浅梦修炼五百二十一载，历经四年闭关苦修，斩凡性、凝仙性、淬道躯，终是蜕凡入仙，从元婴巅峰一举突破至化神初期，稳稳踏入了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至高化神之境。
神魂自天灵盖冲天而起，不受肉身桎梏，肆意遨游于周身天地之间。
周遭天地间的每一缕水汽、每一滴水珠、每一道水流，都清晰地映在她的神魂感知之中。
仿佛整个天地间所有水灵气，都可在她一念之间调动、汇聚、操控，那种掌控天地之力的玄妙感觉，是她元婴时期从未有过的畅快与磅礴。
化神之境，果真与元婴有着云泥之别，方才算是真正触碰到了天地大道的门槛，不再是单纯修炼自身灵力，而是能引动天地法则为己所用。
可这份神魂遨游、掌控天地的惬意，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股模糊到极致，却又切实存在、强大到让她神魂战栗的意志，毫无征兆地横贯天地，如同天倾般轰然压下。
随后不由分说地将她飘游于外的神魂，硬生生压制回肉身躯壳之内，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噗！”
神魂骤然归位，江浅梦猛地喷出一口精纯的灵气鲜血，周身刚稳定下来的化神气息骤然紊乱。
她原本澄澈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惊骇与寒意，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涌起难以遏制的不寒而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意志没有丝毫情绪，冰冷、漠然、至高无上，仿佛俯瞰世间蝼蚁般，不带任何感情，却有着定夺万物生死的绝对权威。
瞬息之间，江浅梦便想起了星河剑派内，掌门云玑天师、玄伶仙子、凝霜仙子等一众前辈，平日里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那些前辈如今修为虽不如她刚突破的化神初期，但修行岁月远长于她，见识阅历更是她远远不及的。
她们曾隐晦提过，修士突破化神，便是触碰到了天地禁忌，会引来天地意志的注视，而这天地意志，便是修仙界流传万载、众说纷纭的天道。
此前，江浅梦虽听过诸多关于天道的传说，却始终将其当作修仙界流传的迷信之说，是修士对天地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杜撰，觉得所谓天道，不过是天地法则的自然运转，并无独立意志。
可方才那实打实的神魂压制、那不容抗拒的至高意志，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认知。
“没想到……这天道，居然并非是什么迷信，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有着意志的……实体？”
江浅梦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惊骇还未散去，又涌上一股本能的不甘与屈辱。
她苦修五百余载，一路从炼气小修士走到化神大能，熬过孤独、扛过心魔、渡过凡性，方才换来如今的脱胎换骨。
可在这所谓的天道意志面前，她竟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摆布。
这种无力掌控自身命运、被强行压制的感觉，让她心生戾气。
既然天道是有意志的，是有实体的……那，它能否被杀死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疯草般在心底疯狂蔓延，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疯狂，还有几分对这至高权威的挑衅。
她江浅梦如今连突破境界都要被这虚无缥缈的天道压制，若是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那修行千年、万年，又有何意义？
只不过，这危险的念头刚在心底盘旋，还不待她细细思索，周身的天地灵气便骤然暴动起来。
三十丈之内，无论是空气中游离的精纯灵气，还是洞府外蕴含在海水、山石中的灵气，全都如同受到了极强的牵引，疯狂地向着她的体内涌来，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如同江河归海。
江浅梦瞬间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历经化神蜕变后的道躯，早已被锻造得远超从前，丹田、经脉、穴窍、血肉都被拓宽、淬炼到了极致，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空容器，急需海量灵气来填补、稳固。
若是任由这些灵气胡乱冲撞，她刚铸就的化神道躯，极有可能被狂暴的灵气撑得爆裂开来，刚刚成功的化神突破，便会功亏一篑。
不敢再有丝毫分心，江浅梦立刻压下心底所有杂念，运转功法，按照精妙无比的路线，引导着涌入体内的狂暴灵气，缓缓汇入丹田之中，再由丹田散于四肢百骸、经脉穴窍，一点点填补道躯的空缺，稳固化神初期的修为境界。
这一运功引导，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待最后一缕狂暴灵气被彻底驯服，融入自身灵力之中，周遭三十丈内的天地灵气终于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江浅梦周身气息沉稳内敛，看似与元婴巅峰时相差无几，可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大道韵味，却昭示着她已然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与此前有着天壤之别。
待一切尘埃落定，江浅梦缓缓睁开双眼，刚想继续思索方才天道意志以及“弑天”的疯狂念头，一股莫名的感知，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神魂深处，仿佛是突破化神后，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清晰地感知到，此方天地的意志，也就是方才压制她的天道，正隐隐对她产生一股强烈的排斥，那是一种不容于天地、被天地所厌弃的感觉，如同异物入侵，天道正试图将她彻底清除。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头顶，只见洞府阵法之上、苍穹之巅，一团常人根本无法看见、唯有她这化神修士才能清晰洞悉的漆黑乌云，正缓缓凝聚、翻滚。
乌云之中没有雷电轰鸣，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乌云之中缓缓睁开，一点点寻找、定位她的具体位置，等待着时机成熟，对她降下灭顶之灾。
江浅梦神魂微动，试着调动一丝周遭的水灵气，想要重现方才神魂出窍时，操控天地灵气的感觉，刚一动作，便立刻感知到，头顶那团漆黑乌云的翻滚速度骤然加快，对她的定位也瞬间清晰了一分。
她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灵气，不再妄动，随即那团乌云的动作又放缓下来，依旧在缓慢地搜寻着。
结合这一本能感知，再回想化神之前，在修仙界各处古籍、前辈口中听闻的诸多传闻，江浅梦心中顿时了然。
这大抵便是每个修士突破化神之后，都无法躲避的千年天劫。
传闻之中，修士化神，便是逆天改命、蜕凡化仙，触犯天地规则，天道必会降下天劫，予以惩处。
而这天劫，并非化神之后立刻降临，而是会给化神修士千年的缓冲时间，在这千年之内，天道会慢慢锁定修士的位置，千年一到，天劫便会轰然落下，不死不休。
江浅梦凝神感知着头顶那团乌云中蕴含的能量，只觉得心神巨震，那股能量浩如烟海、磅礴无尽，如同汪洋大海。
而自己这刚刚筑成、自以为强大无比的化神之躯，在这股能量面前，不过是风中残烛、微弱火苗，只需一丝天劫之力，便能将她打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连一丝转世重来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这便是天劫的威能么……这等力量，似乎根本不可能以寻常神通抵挡。”
江浅梦喃喃自语，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古神教的威胁、天魔道的压迫、父母的寿元、女儿的安危，此前所有让她忧心忡忡、奋力前行的执念，在这必然到来、且无法抵挡的灭顶天劫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若是千年之后躲不过这天劫，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在千年后的天劫之下活下去，才是当下最关键、最重要的事。
可面对如此磅礴的天劫之力，她刚入化神，又能有什么办法抵挡？
绝望之感一点点蔓延，可江浅梦终究是历经无数磨难、心性坚韧之辈，很快便猛地摇头，将这消极的念头狠狠丢出脑海。
她想起了方才神魂出窍，遨游于天地之间时，感受到的那种能引动天地水之法则、掌控万千灵气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超自身灵力，已然触及了天地大道的本质。
或许……只有那种力量，才能与天劫相抗衡，才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这般想着，江浅梦心中顿时有了方向，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探寻那种掌控大道的力量。
她不再犹豫，盘膝坐定，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小心翼翼地再次调动神魂，缓缓飘出肉身躯壳。
这一次，她没有任由神魂向着四周飘游，也没有试图操控天地灵气，而是按照心中那股莫名的指引，操控着神魂，直直地向着头顶上方、那看似空无一物、苍茫无垠的夜空深处飞去，直奔那传说中承载着天地大道、万物本源的太虚境而去。
神魂离体，没有肉身的束缚，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穿透了洞府的阵法屏障，穿透了云层，进入了苍茫太虚之中。
身处太虚，周遭一片空茫，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灵气，没有任何实物，一片混沌虚无，却又处处弥漫着大道韵味，每一丝虚无之中，都藏着天地法则的运转轨迹。
而在神魂遨游太虚的同时，江浅梦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留在洞府之内的肉身，正按照功法轨迹，自动运转灵力，吸纳周遭灵气，不断稳固修为、淬炼道躯，无需她分心操控，依旧在自行修炼。
而她的神魂，却能在这太虚境中，清晰地感悟着天地大道的运转，体悟水之法则的本源，真正做到了肉身修炼、神魂悟道两不误，这等奇妙境界，是她元婴时期想都不敢想的。
随着神魂在太虚中停留，她渐渐熟悉了这种魂游太虚、悟道双修的感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正欲沉下心神，开始细细感悟太虚之中的大道法则，尝试掌控那种引动天地法则的力量，修炼出能抵御天劫的大神通，一股无形的束缚感，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的神魂，竟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结界之内，无论如何催动神魂，都无法冲破这层结界，更无法按照原路返回，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
“不好！这是什么玩意？”
江浅梦神魂骤然大乱，心底涌起强烈的惊慌。
肉身与神魂本为一体，若是神魂长时间无法归位，轻则修为大跌、神魂受损，重则肉身衰败、魂飞魄散，彻底身死道消。
她刚突破化神，还未来得及感受化神之力，竟要落得个神魂离体、无法归位的下场，这让她如何不慌？
可任凭她如何催动神魂挣扎、冲撞，那层无形结界都纹丝不动，仿佛与太虚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撼动。
就在江浅梦惊慌失措、心神大乱之际，在她停留在太虚境的神魂正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身影并非实体，看起来只是一具神魂化身，力量波动也并不算极强，甚至比方才压制她的天道意志，要弱上数倍不止，可偏偏带着一股超然物外、凌驾于诸天法则之上的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浅梦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当看清那道身影的样貌时，她的神魂猛地一颤，再度大惊失色，神魂之力都险些涣散。
只因眼前这道身影，容貌、身形、气质，竟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如同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色长发如瀑垂落，眼眸是与她如出一辙的澄澈蓝色，眉眼、轮廓、神态，无一不相似。
唯一的区别，便是对方没有佩戴她常戴的白色猫耳发饰，身上所穿的虽是古风仙裙，可裙身的纹路、配饰、材质细节，却处处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精巧繁复且充满玄妙质感的风格。
仔细看去，竟偏向于一种名为赛博朋克的奇异格调，古朴与玄妙交织，别有一番威严。
而江浅梦之所以在震惊之余，笃定是自己与对方相像，而非对方与自己相像，是因为在看清对方样貌的那一刻，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本能，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种想要不由自主低头屈服、认对方为主的冲动，仿佛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只不过是对方的一道分身、一缕残魂，是依附于对方而存在的，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忤逆的念头，唯有敬畏与臣服。
江浅梦神魂动荡，拼命压制着心底的臣服之意，脑海中思绪翻涌，满是疑惑与不解，根本想不通这世间为何会有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更想不通这股源自神魂的压制感，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神难安之际，一道淡漠、清冷，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传音，直接穿透太虚结界，响彻在她的神魂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
“李建明……考虑到你到底是借用了我这具专门为你而凝聚的分身，且在来到此方世界之前，不过是一家私营企业的总裁，根本不曾接触过修仙相关的认知……
你能在六百年以内，便从炼气期修炼至化神境界，已经实属不易。
而现在，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并会向你解释你想要知晓的一切。
目前我们所处的这个结界，不仅能隔绝此方天道的窥视，也不存在时间。因此，你可以随意向我发问。”
这一道传音，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炸得江浅梦神魂发懵，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疑惑、惊慌，都被这一句话彻底颠覆。
李建明。
这个名字，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想起，久到她都以为自己早已彻底遗忘。
那是她上辈子，在地球之时，身为一个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的私营企业老总时的名字。
那段在唯物世界、没有修仙、没有灵气、只有职场纷争与世俗烟火的记忆，早已被五百多年的修仙岁月尘封，深埋在记忆最深处。
可如今，这个只属于她前世的名字，却从眼前这道与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神秘身影口中，清晰地说了出来。
再结合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瞬间浮上她的心头。
她如今的这具江浅梦的肉身，根本不是她转世投胎而来，而是眼前这位神秘存在，专门为她凝聚的一具分身。
她所谓的转世重生、穿越修仙界，不过是她前世死于暴力讨薪的卡车司机之手，被碾得粉身碎骨，成为了“资本家.zip”之后，眼前这位神秘存在给予她的第二次生命。
对方无偿给予她意识载体，无偿让她在这九州修仙界修行五百余年，没有索要任何回报，这一切，就像是一份天使投资。
而现在，她修炼至化神境界，终于有了足够的价值，对方，是来讨要投资回报了。
一瞬间，江浅梦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心底的震惊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谨慎。
对方既然能将她从地球带到此方世界，能为她凝聚分身、给予新生，实力定然强大到难以想象，绝非她这小小化神修士可以抗衡，反抗毫无意义。
唯有弄清对方的目的，知晓对方想要的回报是什么，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所有的波澜，江浅梦以神魂之力，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忐忑地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第一个问题：
“恩人……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不知可否先告诉我您的名讳？
当然……如果这是不能泄露的机密的话，不说也行……”
她话语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无论对方目的如何，终究是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让她得以在这九州世界修行、活着，这份恩情，不可磨灭，根本还不完。
然而，还不待江浅梦的话语彻底落下，对方已然淡漠开口，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威震诸天的霸气：
“本仙乃仙界「铁金天」总兵，大罗金仙，江海月是也。”
仙界、铁金天总兵、大罗金仙！
每一个字眼，都让江浅梦心神震颤。
眼前之人，竟是如此顶尖的大能！
压下心中的震撼，江浅梦不再犹豫，直奔主题，再次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那，不知您想让我做什么？”
她此刻只想知道，这位仙界大能耗费心力将她带到此方世界，究竟想要她做什么，所谓的任务，又是什么。
然而，面对她的追问，江海月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淡然地望着她，语气平缓，缓缓开口，准备道出一切真相：
“要回答这个问题……那可就得从，本仙为何将你……
以及那……嗯，上辈子的名讳名为袁梦瑶，这辈子的名讳叫叶青儿的那个目前略微有点跑偏的小丫头，从那在你们的语言中名为地球的世界带到此方世界说起了。”
“呃……您说。我听着。”
江浅梦凝神静气，不敢有丝毫分心，认真聆听。
“首先，本座之所以会将你们带来此方九州世界，其实是为了……按照你们地球那边的话来说，算是搞了个特殊人才培养计划。”
江海月淡淡说道。
“特殊人才？”
江浅梦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反问，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叶青儿两个从地球来的普通人，何来特殊可言：
“我也没觉得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啊。”
“看来，你果然没有意识到，生在一个没有任何法术可言，意识干涉物质的唯物宇宙中的一个靠发展科技，格物致知发展起来的文明，那种对于人人平等认知……
以及对于不可知论的唾弃，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可以被科学方法研究，而不是永远神秘的文明特质，是多么珍贵。”
江海月的话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加颠覆认知的消息：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十分颠覆你认知的消息。
那就是我在抵达地球所在的那个宇宙之前，从来没想过，人类这个物种居然能够在一个无法被仙界的那位太初仙修改的大道的影响的唯物宇宙之中，自行演化出来。”
“这……您细说。”
江浅梦彻底被勾起了好奇，连忙追问。
她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将会彻底颠覆她对整个世界、对人类起源的所有认知。
江海月微微颔首，缓缓道出那段尘封于诸天万界的秘辛：
“在仙界，其实对于人类这个物种的起源的宣传，其实是这样的。
人类最初，其实是起源于不知多少兆年之前的太初仙的故乡所在的，一个如今被称为“苍羽界”的宇宙内，且只占据一界。
而自太初仙成为诸天万界第一个渡劫飞升成仙的仙人之后，他不甘于人类这个物种，只存在于苍羽界一界。
他想要让人类广泛分布于诸天万界之内，让人类永远繁荣昌盛，让人类成为万界之主。
可不论是将苍羽界的人族迁移往其他宇宙，还是其他什么方法，在他看来都太慢了，也存在太多会导致中道奔殂的不稳定因素。
因此，他便在又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与诸天万界没有形体，而是就是规则本身的万界天道开战。
然后，他赢了。
自此，诸天万界的法则变更，皆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他修改了诸天万界的规则，让人类这个物种，成为了一个注定在诸天万界演化出来的种族，且不同宇宙内演化出的人类，在血脉上是彼此相通，可以繁衍后代的。
同时自此开始，诸天万界，乃是万物皆下品，唯有人类高。
万界的法则主动向着有利于人类的方向演化，人族的身体，成为了修仙的最佳体质。
任何其他拥有智慧的物种，只要不想办法化成人形，或者至少伪装成人形，便连修炼到飞升都千难万难。”
“这………”
江浅梦听得目瞪口呆，神魂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一番话，彻底打破了她对世界、对人类起源的所有认知。
原来在仙界的认知中，人族的昌盛，竟是源于太初仙以无上神力强行修改诸天规则，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江海月没有丝毫意外，继续沉声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但……很显然，人类绝非如同仙界宣传的那般起源。
而且他的这个计划，有两个十分明显的问题。
第一个，便是他的法则，只能在那些规则不够牢固，智慧生命的意识有办法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影响物质的唯心世界才能发挥作用。
这就导致在那些规则足够完善，智慧生物的意识无法直接作用于物质的唯物宇宙，是依旧没有人类的。
不过由于唯物宇宙之中的生灵，除非我们主动干涉，否则再如何发展，也是不会和修仙体系产生交集。
因此，太初仙，包括整个仙界，其实都向来不怎么在乎那些唯物宇宙。
因此，这第一个问题便相对而言无关紧要。
真正要命的，是第二个问题。
他维持的这套体系，本质上是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诸天万界本该正常运行的法则。可他再强，也终究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诸天万界原本该运行的正常大道。
这就像在河流流动时，强行用一块石头堵住河道，让水无法继续流动，而是按照这块石头的意愿停在原地甚至是逆流。
但河流不会遂他的愿，水位只会越涨越高，直至某天彻底高过石头，变成倾泻而下的洪水。
而那块石头本身，也会在洪水的冲击下被冲到它不想去的地方。
因此，太初仙的选择，是建立了仙界，并以绝对的力量役使后来飞升上来的新仙，替他掠夺诸天万界，夺取更多的资源变成堵住河流的石头，不断的建起更高的堤坝，延缓水位越过石头的时间。
但这一切……却造就了诸天万界更多的苦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需要的资源越来越多，哪怕是把仙界的所有新仙都役使到极限，也填不满资源需求的窟窿。
而新仙飞升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需求增长的速度不说，大量的新仙也开始反抗他，哪怕反抗他只是徒劳。
因此，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曾经五次将仙界屠戮一空，只为镇压反抗他的后来者。
第二件，则是发明了一种既能快速榨取资源，又能快速提供数量巨大的飞升者供他驱使，替他寻找更多的资源的办法。”
说到这里，江海月忽然停下了话语，目光看向江浅梦，右手微微抬起，轻轻一挥，施展了一道玄妙无比的法术。
江浅梦只觉得眼前视角骤然一变，不再是魂游太虚的视角，而是仿佛置身于诸天万界之上，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自己所在的九州世界。
可眼前呈现的九州世界，却与她认知中的截然不同，与地球这种正常的球形天体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整个九州世界，竟是一个略带弧度的圆盘状平面，完完全全是中国古代修仙观念中“天圆地方”的具象化体现，用地球现代的话语来说，便是典型的地平论结构。
世界上方的天空，并非真正的苍穹，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罩子，如同倒扣的碗一般，牢牢地将这圆盘状的九州世界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而天空中的日月星辰，根本不是真实的天体，只不过是这巨大罩子上投射出来的虚影，随着罩子的运转而升降起落，虚假不堪。
而最令江浅梦震撼、乃至心寒的是，在这巨大罩子的顶端，矗立着一道无比庞大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足足有一整个大陆那般大小，下半身与倒扣的罩子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上半身则保持着完整的人形，双目紧闭，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冰冷、漠然的意志，监视着罩子内九州世界的一切生灵、一切动静。
这道人形虚影，带给她的感觉，与此前压制她的天道意志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便是此方九州世界的天道，是掌控着此方世界一切规则、降下天劫的至高存在。
就在江浅梦被这九州世界的真实模样惊得神魂俱震时，江海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对那段岁月的鄙夷：
“你目前所处的这种世界，便是太初仙所发明的“杰作”，被称之为「世界泡」。
其制作方法是，先派出仙界的强者，去往那些唯心宇宙，寻找三个物产丰富，灵气充沛的正常星球，将之拖到宇宙之外的虚无空间，然后掠夺这三个星球九成的资源。
剩下只剩一成的残渣，则制作成一个资源匮乏，灵气稀薄，只够支持修士修炼到化神境界的世界泡。
随后再从仙界的监狱内，捉出一名犯了天条的天仙出来，将他和这个世界合二为一，成为这个世界泡的……下界天道，正式开始为仙界源源不断的生产飞升者。
并通过飞升者的不断飞升，在一百亿年内，将最后剩下的一成资源也彻底榨干。
此外，为了保证不被世界泡内的修士察觉到真相，亦是为了让世界泡内的修士不可能组建起足够的反抗力量，其内部的灵气环境，被设定为每五千年经历一次灵气由盛到衰，由衰转盛的灵气潮汐周期。
让任何不协助仙界这套体系榨取资源，只想安心传承的势力，都无法挺过五千年一次的灵气轮回周期。”
说到这里，江海月再度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表情已然变得无比严肃、神魂紧绷的江浅梦，淡淡开口问道：
“现在，知晓了这些的你，不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