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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白猫就醒了。

    角落的橘子还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呼噜声轻得像羽毛拂过。

    白猫轻轻的掀开了被子,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团暖乎乎的毛球。

    她趿着拖鞋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跟往常一样,洗漱完她没多耽搁,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哥哥的病房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沙沙声,声控灯在她脚下亮了又灭。

    白猫插着兜,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晨跑的路线,跑完步顺便去街口买那家刚出炉的肉包子,再给橘子带份小鱼干……

    哥,早上....

    习惯性的开场白刚冒了个头,白猫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睛倏地睁大,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刚好落在病床上。

    那个本该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他背靠着床头,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神空茫茫的,正木讷地望着窗外的方向,连睫毛都没怎么动过,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像个没调好程序的人偶。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或许更久一点。

    白猫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哥……

    那道呆愣的身影听到声音,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来。

    动作慢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眼神依旧没什么焦距,落在白猫身上时,也只是淡淡地掠过,没有半分波澜,透着一股十足的人机感。

    这一次,白猫的声音里染上了哽咽。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扑进屑裕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怀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回抱她,也没有出声,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她抱着。

    白猫松开手,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屑裕看着她,顿了顿,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白猫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又怕碰疼了他,动作小心翼翼的。

    屑裕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沙哑,却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猫喃喃地重复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但……

    她看着屑裕这副呆呆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醒过来的人,反而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不会是昏迷太久,脑袋磕坏了吧?

    嘶....那岂不是臭老哥变成了个傻子?

    一个不会吧?

    白猫叫了一声,然后右手张开竖起三能手指哥我手上的数字是几?

    “3?”

    白猫闻言收起一根手指这是几?

    “2?”

    呼~还好还好,蠢老哥脑袋没快掉。

    惊喜过后,白猫才想起正事“对了哥,你醒了这件事我得跟轻月姐说一声,她这段时间可担心你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林轻月发了条消息,又转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匆匆赶了过来。

    脉络听诊、血压计、灵压检测……一系列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屑裕很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像个乖乖听话的人偶。

    “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松了口气,笑着对白猫说,“就是长期卧床加上用营养剂,有点营养不良,后续慢慢调理饮食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白猫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看着病床上安静坐着的哥哥,又忍不住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手掌也瘦了不少。

    ......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白猫还牵着屑裕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微弱的温度。她晃了晃他的手指,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哥,你都睡了这么久,等你养好了我们去大吃特喝怎么样?

    屑裕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好。”

    还是这副慢半拍的样子。白猫忍不住笑了“医生说你刚醒现在什么都吃不了只能先馋着了。

    “我知道了....”

    白猫托着下巴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

    以前总觉得哥哥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永远是那副狂拽又可靠的样子,可现在看着他安安静静喝水的模样,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大男孩。

    对了哥,白猫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我给你带了个小家伙,你肯定没见过!

    她说着就往外跑,跑到自己病房把还在睡懒觉的橘子抱了过来。小家伙被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看到白猫又乖乖蜷进她怀里。

    你看,它叫橘子,是我的契约兽哦。白猫把橘子放在病床上,推到屑裕面前,厉害吧?虽然它现在连一阶都算不上……

    橘子大概是闻到了陌生气息,警惕地弓起背,对着屑裕“喵呜”了一声。

    屑裕的目光落在橘子身上,那只消瘦的橘猫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橘子的脑袋。

    “喵~”橘子被摸得舒服,瞬间放下警惕,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屑裕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就这么低着头,指尖轻轻挠着橘子的下巴,动作笨拙却温柔。

    白猫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忽然觉得,就算哥哥现在反应慢了点也没关系,只要他醒着,只要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就很好。

    没过多久,林轻月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营养品。

    “头!你可算醒了!”她一进门就喊,看到病床上的人时,眼眶瞬间红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屑裕抬起头看她,点了点头:“没事,谢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轻月抹了把眼睛,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医生说你得好好休养,我已经跟上面请了假,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林轻月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营养搭配说到康复计划,连出院后该去哪儿养身体都盘算好了。

    白猫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嘴“轻月姐说得对”,余光瞥见屑裕的手指还在轻轻给橘子顺毛,那只橘猫舒服得把尾巴盘成了圈,喉咙里的呼噜声像台小马达。

    “对了。”林轻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正经了些,“组织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长假,你不用担心工作的事,安心养伤最要紧。”

    屑裕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我知道了。”

    “挺好的,有副队盯着呢。”林轻月笑了笑,“倒是你,昏迷这阵子可把我们急坏了。白猫这丫头天天往你病房跑,嘴上不说,眼圈红了好多次呢。”

    白猫闻言脸一热,伸手戳了戳橘子的屁股:轻月姐你别乱说……

    橘子被戳得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屑裕腿上跳下来,径直跑到白猫怀里蜷成一团,还故意用尾巴扫了扫她的下巴。

    屑裕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些。他靠在床头,指尖还残留着猫毛的触感,轻声问:“白猫,你……”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敲响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屑裕先生,该换药了。”

    屑裕乖乖伸出手,护士熟练地拆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贴,消毒时他微微皱了下眉,却没吭声。

    护士给屑裕换完药离开时,白猫还维持着戳橘子屁股的姿势,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刚刚……哥哥叫她什么?

    白猫。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打了个转,带着点陌生的涩味。

    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怀里的橘子。小家伙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可白猫却没像往常那样觉得治愈,反而心里有点发空。

    平时哥哥怎么叫她的?

    “白”——这是最常叫的,带着点懒得多费口舌的随意;“白白”——多半是想拜托她做事,语气里会带点哄小孩的意味;偶尔闹别扭了,会故意拉长调子喊“老妹”,尾音翘得老高,或者死丫头什么的。

    可“白猫”这个名字,他几乎从没叫过。像是知道这只是她在外面用的代号,在家里、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总爱用那些更亲昵的称呼。

    难道是昏迷太久,连习惯都忘了?

    白猫甩了甩头,想把这奇怪的念头赶出去。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哥哥刚醒,反应慢半拍,叫错称呼有什么奇怪的。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屑裕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刚醒的茫然,见她望过来,还微微眨了眨眼,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没事。白猫连忙移开视线,伸手挠了挠橘子的耳朵,就是太开心了一时半会接受不过来。

    林轻月在旁边整理刚带来的营养品,闻言笑道:“嗯。按照医生的话说你应该在两个月后醒来。”

    白猫点了点头,想借着这个话题把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屑裕时,那点违和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可不知怎么的,白猫总觉得那眼神里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以前那种即使坐着也像蓄势待发的锐利?还是少了看她时总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说不清楚.....

    就像一幅临摹得极其相似的画,乍一看分毫不差,可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那笔触里缺了点灵魂。

    哥,你要不要躺会儿?白猫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医生说你刚醒,还是多休息比较好。虽然说已经睡了十个多月了。

    屑裕转过头,看了她几秒,缓缓摇头:“我...没事。”

    还是这副慢半拍的样子,回答得简洁又平淡。

    白猫咬了咬下唇,把橘子往怀里紧了紧。

    肯定是错觉吧。

    哥哥醒了,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可能是他刚醒还没缓过来,等养几天精神了,就会变回以前那个会跟她拌嘴、会叫她“老妹”的臭老哥吧。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白猫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刀刃在果肉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她刚才问哥哥要不要吃苹果,得到的回答是“谢谢,不用”。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挑眉抢过苹果,咬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削这么慢,是想馋死我?”,然后边吃边吐槽她“手艺越来越差”。

    可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猫把苹果放进果盘,指尖有点发凉。她想起上周递毛巾时,他说了句“谢谢”。

    那三个字客气得像陌生人,让她手里的毛巾差点滑落在地。

    她记得有次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举着毛巾喊哥帮我拿下吹风机,结果对方慵懒的嚷嚷着“用不着自然干”的言论。

    当初自己还跟他理论了一番说不及时擦干头发容易感冒来着。

    白猫捏着苹果,指尖的凉意顺着指缝往心里钻。她看着屑裕望着窗外的侧脸,他安静得像幅画,可这安静里藏着的距离感,比病房的消毒水味还让人发闷。

    哥,这苹果挺甜的。她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以前哪用得着这样?她递过去的东西,他从来都是抢过去就吃,哪会说“谢谢”或“不用”?

    屑裕转过头,看了眼果盘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她,才缓缓开口:“不用了,谢谢。”

    又是“谢谢”。白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抓起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故意嚼得很响:你以前总说‘苹果削皮才叫吃水果,带皮啃跟个狗似的’,现在倒讲究起来了?

    屑裕的眼神闪了闪,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啊......”

    .......

    日子像病房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过了五天。

    白猫每天都往屑裕的病房跑,削苹果、闲聊、絮絮叨叨地讲有些趣事,可心里那点违和感不但没消,反而像潮水里的礁石,越来越清晰。

    他会按时吃饭,会配合复健,会对着橘子露出浅浅的笑意,甚至偶尔会主动问一句“今天天气挺好的”。可就是这些“正常”里,藏着太多不对劲。

    以前他最嗜可乐如命,冰箱里永远囤着半箱,喝到最后一口还会咂咂嘴说“气儿真足”,现在递过去罐装可乐,他只会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眼神里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仿佛从未尝过那冒泡的甜意。

    白猫提过好几次“晚上做可乐鸡翅吧”,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兴冲冲说“楼下新开的黄焖鸡超香”,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说“挺好的”。

    那些明明都是他最喜欢的......

    那刻在在记忆里的味道,像是被硬生生从他的人生里剜掉了一块,连带着相关的笑闹和吐槽,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窗边发呆。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能坐整整一下午,眼神空茫茫的,不知道在看云,还是在看风。

    白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这不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会抢她的可乐,会跟她争执黄焖鸡该多放什么才觉得香,会边打游戏一边发表中二的言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温和,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失忆了吗?可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林轻月是队友。

    被夺舍了?可他的记忆以及下意识的行为却都一样,只是.....

    就像一杯兑了水的酒,看着还是琥珀色,闻着也有淡淡的香,可抿一口,才发现少了最烈的那股劲。

    白猫终究还是忍不住找了主治医生。

    医生,我哥他……是不是还有哪里没检查到位?她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紧,他好像忘了很多事,又好像没忘……

    医生翻着病历,眉头微蹙:“脑部扫描显示一切正常,灵压波动也很平稳,没有损伤或异常侵入的痕迹。长期昏迷后出现记忆断层很常见,慢慢恢复就好,别太担心。”

    可他连……白猫想说他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讲出来只会被当成过度紧张。

    走出医生办公室,阳光晃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掏出手机,通讯录里“臭老哥”三个字还在,可点开对话框,最新的消息还是十个月前他出发执行任务前发的“等着哥回来带你吃顿好的”。

    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她往病房走,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在走廊拐角停了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轻月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任务,晚点过去。】

    白猫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按下了拨号键。

    喂,轻月姐。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有点忙,怎么了?”林轻月那边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

    白猫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机:我感觉……我哥有点不对劲。不是失忆那种,是……说不上来,就好像……好像不是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嘈杂声似乎小了点。“这样啊..我知道了。”林轻月的声音沉了沉,“你别多想,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见面说。”

    白猫应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忙音。

    她对着黑屏的手机愣了愣,刚才那几秒的沉默,安静得有点可怕,不像单纯的“有点忙”。

    与此同时,一处密闭的空间内。

    林轻月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操作台上。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她身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得她脸上没什么血色。

    屏幕里并排坐着三个人,面容被光影模糊,只能看到肩头的徽章——那是联盟最高决策层的标志。

    “她察觉到了。”林轻月开口,声音比在病房里冷了不止三度,“那妮子的直觉一向敏锐。”

    左侧的人影微微前倾:“情况没有恶化吧?”

    “暂时没有。”林轻月调出一组数据,语气严肃,“生命体征、灵压、行为模式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核心记忆区的波动始终异常。就像……一个精密的复制品,却装不下最核心的灵魂碎片。”

    中间的人影敲了敲桌面:“你确定他‘离开了’?”

    林轻月点头,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段加密录音。“我用了跨世界接头的暗号,三次。他的反应……很茫然,就像第一次听到。”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更像是……被这个世界‘修正’了。抹去了不属于这里的痕迹,只留下一个符合‘逻辑’的空壳。”

    屏幕里陷入沉默,只有数据流动的滋滋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林轻月望着屏幕上屑裕的实时监测数据,眉头拧成了川字。

    她想起白猫刚才的声音,那种带着不安的试探,像根针轻轻扎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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