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楚留香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睡，而是坐在窗前，将那柄柳叶刀反复端详。刀身轻薄，柄上刻着七星图案——天星帮的标志。
“那女子是天星帮的人。”楚留香道，“天星帮的总瓢把子左又铮刚死，他们的女弟子就来刺探我的行踪……这其中必有联系。”
叶贤坐在对面，缓缓道：“她在找什么？”
楚留香道：“找那封信。左又铮生前也接到过一封信，和黑珍珠父亲收到的那封一样。天星帮的人想必知道信的存在，他们怀疑我知道信的下落。”
叶贤道：“所以你故意让她被冷秋魂带走，想引蛇出洞？”
楚留香微微一笑：“叶先生果然聪明。冷秋魂的手段，江湖上谁不知道？那女子落在他的手里，只怕吃不了兜着走。天星帮的人如果还有良心，就该来救人。与其我一个一个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叶贤道：“你不怕打草惊蛇？”
楚留香道：“这条蛇已经惊了。我现在要做的，是让它露出头来。”
两人正说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客栈四周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
楚留香向叶贤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熄灭了灯烛。
黑暗中，楚留香轻声道：“来的人不少。叶先生，你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叶贤道：“小心。”
楚留香身形一晃，已从窗户飘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上。月光下，只见七八条人影在客栈四周游走，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持兵刃。
他们显然是在找刚才那个女子。
楚留香暗暗好笑，随手捡起一片瓦，向远处掷去。瓦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街角的青石板上。
那七八条人影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楚留香正想跟上去，忽然瞥见街边的一棵大槐树下，似乎有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竟是方才那个女刺客沈珊姑！
她靠在树干上，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正在急促地喘息。她的穴道居然解开了。
楚留香暗暗称奇。他点的穴道，手法独特，寻常人根本解不开。就算是一流高手，没有半个时辰也休想冲开。这女子不过一个时辰就解开了，莫非她有什么特异之处？
又或者说，有人在暗中帮她？
楚留香心中一动，轻烟般掠下屋顶，来到槐树下。
沈珊姑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楚留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想要站起来，但身子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又靠回树上。
楚留香笑嘻嘻地看着她：“姑娘好本事，我点的穴道居然这么快就解开了。”
沈珊姑咬牙道：“你想怎样？”
楚留香道：“不想怎样。只是想和姑娘聊几句。”
沈珊姑冷笑：“有什么好聊的？”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姑娘既然不想聊，那我就只好把你送回快意堂了。冷公子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他的手段……姑娘应该比我清楚。”
沈珊姑脸色一变。冷秋魂的狠毒，江湖上谁不知道？落在他的手里，只怕比死还难受。
“你……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已有些发颤。
楚留香道：“我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绝不为难你。而且，我可以保证，冷秋魂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沈珊姑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楚留香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珊姑。”
“你们天星帮来济南，是为了找左又铮？”
沈珊姑点头：“掌门人失踪了，我们怀疑和朱砂门有关。”
楚留香道：“他失踪前，是不是接过一封信？”
沈珊姑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道：“那封信是谁送来的？写的什么？”
沈珊姑摇头：“我不知道。信是掌门人亲自收的，看过后就烧了。送信的人是谁，信上写的什么，只有掌门人一个人知道。”
楚留香皱眉：“那你们如何知道信的事？”
沈珊姑道：“掌门人临走前，曾对二师兄宋刚说过，他要出门去见一个人。二师兄问他去见谁，他没有说。但二师兄知道，他屋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掌门人常常对着那幅画出神，一看就是大半夜。二师兄猜，掌门人是去见那个女人。”
楚留香心中一动：“画像？什么样的画像？”
沈珊姑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但二师兄说，那画上的女人很美，美得不像凡人。”
楚留香暗暗记下，又道：“那幅画现在在哪里？”
沈珊姑道：“二师兄带着画去了朱砂门，想用画去打听那女人的下落。他说，只要能找到那个女人，就能找到掌门人。”
楚留香道：“宋刚现在在哪里？”
沈珊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城东的关帝庙。天星帮的人都在那里落脚。”
楚留香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走了。告诉你的同伴，不要再跟着我。否则，下次我就真的把你送到冷秋魂那里去了。”
沈珊姑咬了咬牙，瞪了楚留香一眼，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楚留香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叶贤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轻声道：“香帅，她的话可信吗？”
楚留香道：“可信。但她说的都是皮毛，真正的秘密，她不知道。”
叶贤道：“那幅画……”
楚留香道：“画是关键。左又铮屋里有画，西门千屋里也有画，我怀疑灵鹭子和札木合屋里也有。画的是同一个女人。这四个人都认识她，都对她念念不忘，都接到了她的信，然后都死了。”
叶贤道：“香帅打算去关帝庙？”
楚留香点头：“去见识见识那幅画。”
两人趁着夜色，向城东掠去。
关帝庙在济南城东的一条小巷里，年久失修，香火冷清。楚留香和叶贤赶到时，庙里还亮着灯。
楚留香轻声道：“叶先生，你在外面接应。我一个人进去。”
叶贤点头，隐入了庙外的阴影中。
楚留香翻墙而入，轻烟般飘到大殿窗外。窗纸破了一个洞，他凑眼望去，只见大殿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劲装疾服的汉子。正中一个瘦削汉子，满脸络腮胡，正是宋刚。他手里拿着一幅画，正在端详。
楚留香正想进去，忽然听到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
琴音缥缈空灵，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楚留香只觉得心神微微一荡，立刻凝神戒备。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锐利、毫无感情，就像是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宋刚霍然站起，厉声道：“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柄又窄又长的剑，剑身在灯光下闪着碧绿色的寒光。
宋刚脸色大变：“你是……你是中原一点红？”
黑衣人仍然没有说话。他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剑光如电，快得不可思议。天星帮的弟子们纷纷拔刀抵抗，但那剑光如同鬼魅，穿梭在人群中，每一剑刺出，就有一个人倒下。
楚留香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掌震开窗户，飞身掠入大殿，大喝道：“住手！”
一点红的剑微微一顿，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向楚留香。但他的剑势没有停，反而更快了，剑尖直取宋刚手中的画。
楚留香身形一闪，已到了宋刚面前，伸手去夺那幅画。一点红剑尖一转，反刺楚留香手腕。这一剑又快又准，若是旁人，手腕非被刺穿不可。
但楚留香不是旁人。他的手在空中一转，已避开了剑锋，五指如爪，扣向一点红的脉门。
一点红冷哼一声，抽剑后退，剑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已倒飞出去，撞破窗户，落在院中。
楚留香追了出去。
院中月光如水，一点红站在院子中央，剑尖低垂，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已不再是冰冷的——此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迷离而疯狂，仿佛失去了神智。
琴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诡异。
楚留香心中一凛，大声道：“一点红！你醒醒！有人在用琴声控制你！”
一点红充耳不闻，举剑刺来，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的剑法本以狠毒着称，此刻被琴声所控，更是疯狂，每一剑都不留余地，不惜性命。
楚留香叹了口气，身形飘忽，在剑光中穿梭，始终不与他的剑锋相碰。他知道一点红是被琴声所惑，并非本意，所以不愿伤他。
两人交手数十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楚留香突然一把抓住一点红的剑锋，掌中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用力一扭，竟将剑尖折断。
“红兄，住手！”他大喝道，“你中了别人的道了！”
一点红浑身一震，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他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看楚留香流血的手掌，忽然仰天长啸一声，转身掠出庙外，消失在夜色中。
琴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楚留香看着一点红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他撕下一块衣襟，随手包扎了手上的伤口，转身走回大殿。
大殿里一片狼藉。天星帮的弟子死伤大半，宋刚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那幅画掉在地上，被血浸透了一半。
楚留香捡起画，展开一看——月光明亮，照在画上。
画中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风姿绝代。虽只是画像，已令人心驰神往。楚留香一眼就认出，这和西门千屋里的那幅画，是同一个人。
宋刚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楚留香，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楚留香俯下身，轻声道：“宋二爷，这幅画上的女人是谁？”
宋刚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两个字：“叶……淑……”
他的头一歪，再也没有了气息。
楚留香站起身，看着手中的画，眉头紧锁。
“叶淑？叶淑什么？”他喃喃道，“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叶贤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轻声道：“那琴声有古怪。弹琴的人，武功很高，而且……似乎就在附近。”
楚留香点头：“我听到了。那琴声能迷惑人的心智，一点红就是着了它的道。”
叶贤道：“香帅，先离开这里。天星帮的人死了这么多，丐帮和官府都会来查。”
楚留香将画卷起，小心地收入怀中，道：“走。”
两人掠出关帝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天已经快亮了。
楚留香将那幅画摊在桌上，反复端详。画中的女子，眉目婉约，风姿绝世，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仿佛有无尽的心事。
“叶淑……”楚留香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应该听说过。”
李红袖博闻强记，如果她在，一定能想起这个名字的来历。但李红袖在船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叶贤忽然道：“香帅，济南城里有一个老画师，名叫孙学圃。二十年前，他曾为一位绝色美人画过像，在济南名噪一时。”
楚留香眼睛一亮：“你怀疑画这画的人就是他？”
叶贤道：“很有可能。这幅画的笔法和风格，正是孙学圃当年的特点。”
楚留香大喜：“叶先生，你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孙学圃现在在哪里？”
叶贤道：“住在城北的一条小巷里。不过听说他二十年前就封笔了，现在靠算命为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瞎了。”
楚留香一怔：“瞎了？怎么瞎的？”
叶贤道：“据说是被人挖去了双眼。”
楚留香沉默了片刻，道：“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天亮后，楚留香按照叶贤给的地址，找到了孙学圃的住处。那是城北一条又窄又脏的巷子，巷子尽头有几间破旧的土房。
楚留香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桌后，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你找谁？”老人问道，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显然是真的瞎了。
楚留香道：“请问是孙学圃孙先生吗？”
老人道：“我是孙学圃。问卦两分银子，批命一钱。”
楚留香道：“我不是来算命的。我是来问一幅画。”
孙学圃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什么画？我这里早就不画画了。”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那幅画，摊在桌上：“这幅画，是先生画的吗？”
孙学圃伸手摸了摸画纸，又摸了一下笔触，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他的脸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这画……你从哪里得来的？”
楚留香道：“先生认识画上的人？”
孙学圃没有回答，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幅画，手指在颤抖。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事了。”
楚留香轻声道：“先生愿意说说吗？”
孙学圃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空洞，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还是济南城里有名的画师。有一天，一个女人来找我，要我给她画像。她……她很美，美得不像凡人，像是天上的仙子。我给她画了四幅像，每一幅都耗尽了我所有的心血。”
楚留香道：“四幅像？”
孙学圃点头：“四幅。她说要送给四个朋友。画完后，她……她挖去了我的双眼。”
楚留香浑身一震：“为什么？”
孙学圃惨然一笑：“她说，她不想让别的男人再看到她的脸。她只让我画这四幅，画完后，我的眼睛就没有用了。”
楚留香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的心肠，竟如此狠毒。
“她叫什么名字？”
孙学圃道：“叶淑贞。”
楚留香心中一动——叶淑贞！宋刚临死前说的，正是这两个字！
“她现在在哪里？”他追问。
孙学圃摇头：“不知道。她画完像就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只知道，她和乌衣庵的素心大师是至交。你若要找她，不妨去乌衣庵问问。”
楚留香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先生。先生的恩情，楚某记下了。”
孙学圃苦笑道：“不用记。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的了。”
楚留香离开孙学圃的家，心中思绪万千。
叶淑贞——这个心狠手辣、却又让无数男人为她痴迷终身的女人，她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写信给西门千、左又铮、灵鹭子、札木合？她现在在哪里？
楚留香决定，去乌衣庵找素心大师。
楚留香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睡，而是坐在窗前，将那柄柳叶刀反复端详。刀身轻薄，柄上刻着七星图案——天星帮的标志。
“那女子是天星帮的人。”楚留香道，“天星帮的总瓢把子左又铮刚死，他们的女弟子就来刺探我的行踪……这其中必有联系。”
叶贤坐在对面，缓缓道：“她在找什么？”
楚留香道：“找那封信。左又铮生前也接到过一封信，和黑珍珠父亲收到的那封一样。天星帮的人想必知道信的存在，他们怀疑我知道信的下落。”
叶贤道：“所以你故意让她被冷秋魂带走，想引蛇出洞？”
楚留香微微一笑：“叶先生果然聪明。冷秋魂的手段，江湖上谁不知道？那女子落在他的手里，只怕吃不了兜着走。天星帮的人如果还有良心，就该来救人。与其我一个一个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叶贤道：“你不怕打草惊蛇？”
楚留香道：“这条蛇已经惊了。我现在要做的，是让它露出头来。”
两人正说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客栈四周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
楚留香向叶贤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熄灭了灯烛。
黑暗中，楚留香轻声道：“来的人不少。叶先生，你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叶贤道：“小心。”
楚留香身形一晃，已从窗户飘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上。月光下，只见七八条人影在客栈四周游走，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持兵刃。
他们显然是在找刚才那个女子。
楚留香暗暗好笑，随手捡起一片瓦，向远处掷去。瓦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街角的青石板上。
那七八条人影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楚留香正想跟上去，忽然瞥见街边的一棵大槐树下，似乎有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竟是方才那个女刺客沈珊姑！
她靠在树干上，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正在急促地喘息。她的穴道居然解开了。
楚留香暗暗称奇。他点的穴道，手法独特，寻常人根本解不开。就算是一流高手，没有半个时辰也休想冲开。这女子不过一个时辰就解开了，莫非她有什么特异之处？
又或者说，有人在暗中帮她？
楚留香心中一动，轻烟般掠下屋顶，来到槐树下。
沈珊姑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楚留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想要站起来，但身子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又靠回树上。
楚留香笑嘻嘻地看着她：“姑娘好本事，我点的穴道居然这么快就解开了。”
沈珊姑咬牙道：“你想怎样？”
楚留香道：“不想怎样。只是想和姑娘聊几句。”
沈珊姑冷笑：“有什么好聊的？”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姑娘既然不想聊，那我就只好把你送回快意堂了。冷公子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他的手段……姑娘应该比我清楚。”
沈珊姑脸色一变。冷秋魂的狠毒，江湖上谁不知道？落在他的手里，只怕比死还难受。
“你……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已有些发颤。
楚留香道：“我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绝不为难你。而且，我可以保证，冷秋魂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沈珊姑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楚留香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珊姑。”
“你们天星帮来济南，是为了找左又铮？”
沈珊姑点头：“掌门人失踪了，我们怀疑和朱砂门有关。”
楚留香道：“他失踪前，是不是接过一封信？”
沈珊姑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道：“那封信是谁送来的？写的什么？”
沈珊姑摇头：“我不知道。信是掌门人亲自收的，看过后就烧了。送信的人是谁，信上写的什么，只有掌门人一个人知道。”
楚留香皱眉：“那你们如何知道信的事？”
沈珊姑道：“掌门人临走前，曾对二师兄宋刚说过，他要出门去见一个人。二师兄问他去见谁，他没有说。但二师兄知道，他屋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掌门人常常对着那幅画出神，一看就是大半夜。二师兄猜，掌门人是去见那个女人。”
楚留香心中一动：“画像？什么样的画像？”
沈珊姑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但二师兄说，那画上的女人很美，美得不像凡人。”
楚留香暗暗记下，又道：“那幅画现在在哪里？”
沈珊姑道：“二师兄带着画去了朱砂门，想用画去打听那女人的下落。他说，只要能找到那个女人，就能找到掌门人。”
楚留香道：“宋刚现在在哪里？”
沈珊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城东的关帝庙。天星帮的人都在那里落脚。”
楚留香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走了。告诉你的同伴，不要再跟着我。否则，下次我就真的把你送到冷秋魂那里去了。”
沈珊姑咬了咬牙，瞪了楚留香一眼，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楚留香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叶贤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轻声道：“香帅，她的话可信吗？”
楚留香道：“可信。但她说的都是皮毛，真正的秘密，她不知道。”
叶贤道：“那幅画……”
楚留香道：“画是关键。左又铮屋里有画，西门千屋里也有画，我怀疑灵鹭子和札木合屋里也有。画的是同一个女人。这四个人都认识她，都对她念念不忘，都接到了她的信，然后都死了。”
叶贤道：“香帅打算去关帝庙？”
楚留香点头：“去见识见识那幅画。”
两人趁着夜色，向城东掠去。
关帝庙在济南城东的一条小巷里，年久失修，香火冷清。楚留香和叶贤赶到时，庙里还亮着灯。
楚留香轻声道：“叶先生，你在外面接应。我一个人进去。”
叶贤点头，隐入了庙外的阴影中。
楚留香翻墙而入，轻烟般飘到大殿窗外。窗纸破了一个洞，他凑眼望去，只见大殿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劲装疾服的汉子。正中一个瘦削汉子，满脸络腮胡，正是宋刚。他手里拿着一幅画，正在端详。
楚留香正想进去，忽然听到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
琴音缥缈空灵，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楚留香只觉得心神微微一荡，立刻凝神戒备。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锐利、毫无感情，就像是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宋刚霍然站起，厉声道：“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柄又窄又长的剑，剑身在灯光下闪着碧绿色的寒光。
宋刚脸色大变：“你是……你是中原一点红？”
黑衣人仍然没有说话。他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剑光如电，快得不可思议。天星帮的弟子们纷纷拔刀抵抗，但那剑光如同鬼魅，穿梭在人群中，每一剑刺出，就有一个人倒下。
楚留香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掌震开窗户，飞身掠入大殿，大喝道：“住手！”
一点红的剑微微一顿，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向楚留香。但他的剑势没有停，反而更快了，剑尖直取宋刚手中的画。
楚留香身形一闪，已到了宋刚面前，伸手去夺那幅画。一点红剑尖一转，反刺楚留香手腕。这一剑又快又准，若是旁人，手腕非被刺穿不可。
但楚留香不是旁人。他的手在空中一转，已避开了剑锋，五指如爪，扣向一点红的脉门。
一点红冷哼一声，抽剑后退，剑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已倒飞出去，撞破窗户，落在院中。
楚留香追了出去。
院中月光如水，一点红站在院子中央，剑尖低垂，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已不再是冰冷的——此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迷离而疯狂，仿佛失去了神智。
琴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诡异。
楚留香心中一凛，大声道：“一点红！你醒醒！有人在用琴声控制你！”
一点红充耳不闻，举剑刺来，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的剑法本以狠毒着称，此刻被琴声所控，更是疯狂，每一剑都不留余地，不惜性命。
楚留香叹了口气，身形飘忽，在剑光中穿梭，始终不与他的剑锋相碰。他知道一点红是被琴声所惑，并非本意，所以不愿伤他。
两人交手数十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楚留香突然一把抓住一点红的剑锋，掌中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用力一扭，竟将剑尖折断。
“红兄，住手！”他大喝道，“你中了别人的道了！”
一点红浑身一震，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他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看楚留香流血的手掌，忽然仰天长啸一声，转身掠出庙外，消失在夜色中。
琴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楚留香看着一点红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他撕下一块衣襟，随手包扎了手上的伤口，转身走回大殿。
大殿里一片狼藉。天星帮的弟子死伤大半，宋刚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那幅画掉在地上，被血浸透了一半。
楚留香捡起画，展开一看——月光明亮，照在画上。
画中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风姿绝代。虽只是画像，已令人心驰神往。楚留香一眼就认出，这和西门千屋里的那幅画，是同一个人。
宋刚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楚留香，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楚留香俯下身，轻声道：“宋二爷，这幅画上的女人是谁？”
宋刚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两个字：“叶……淑……”
他的头一歪，再也没有了气息。
楚留香站起身，看着手中的画，眉头紧锁。
“叶淑？叶淑什么？”他喃喃道，“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叶贤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轻声道：“那琴声有古怪。弹琴的人，武功很高，而且……似乎就在附近。”
楚留香点头：“我听到了。那琴声能迷惑人的心智，一点红就是着了它的道。”
叶贤道：“香帅，先离开这里。天星帮的人死了这么多，丐帮和官府都会来查。”
楚留香将画卷起，小心地收入怀中，道：“走。”
两人掠出关帝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天已经快亮了。
楚留香将那幅画摊在桌上，反复端详。画中的女子，眉目婉约，风姿绝世，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仿佛有无尽的心事。
“叶淑……”楚留香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应该听说过。”
李红袖博闻强记，如果她在，一定能想起这个名字的来历。但李红袖在船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叶贤忽然道：“香帅，济南城里有一个老画师，名叫孙学圃。二十年前，他曾为一位绝色美人画过像，在济南名噪一时。”
楚留香眼睛一亮：“你怀疑画这画的人就是他？”
叶贤道：“很有可能。这幅画的笔法和风格，正是孙学圃当年的特点。”
楚留香大喜：“叶先生，你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孙学圃现在在哪里？”
叶贤道：“住在城北的一条小巷里。不过听说他二十年前就封笔了，现在靠算命为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瞎了。”
楚留香一怔：“瞎了？怎么瞎的？”
叶贤道：“据说是被人挖去了双眼。”
楚留香沉默了片刻，道：“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天亮后，楚留香按照叶贤给的地址，找到了孙学圃的住处。那是城北一条又窄又脏的巷子，巷子尽头有几间破旧的土房。
楚留香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桌后，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你找谁？”老人问道，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显然是真的瞎了。
楚留香道：“请问是孙学圃孙先生吗？”
老人道：“我是孙学圃。问卦两分银子，批命一钱。”
楚留香道：“我不是来算命的。我是来问一幅画。”
孙学圃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什么画？我这里早就不画画了。”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那幅画，摊在桌上：“这幅画，是先生画的吗？”
孙学圃伸手摸了摸画纸，又摸了一下笔触，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他的脸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这画……你从哪里得来的？”
楚留香道：“先生认识画上的人？”
孙学圃没有回答，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幅画，手指在颤抖。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事了。”
楚留香轻声道：“先生愿意说说吗？”
孙学圃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空洞，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还是济南城里有名的画师。有一天，一个女人来找我，要我给她画像。她……她很美，美得不像凡人，像是天上的仙子。我给她画了四幅像，每一幅都耗尽了我所有的心血。”
楚留香道：“四幅像？”
孙学圃点头：“四幅。她说要送给四个朋友。画完后，她……她挖去了我的双眼。”
楚留香浑身一震：“为什么？”
孙学圃惨然一笑：“她说，她不想让别的男人再看到她的脸。她只让我画这四幅，画完后，我的眼睛就没有用了。”
楚留香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的心肠，竟如此狠毒。
“她叫什么名字？”
孙学圃道：“叶淑贞。”
楚留香心中一动——叶淑贞！宋刚临死前说的，正是这两个字！
“她现在在哪里？”他追问。
孙学圃摇头：“不知道。她画完像就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只知道，她和乌衣庵的素心大师是至交。你若要找她，不妨去乌衣庵问问。”
楚留香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先生。先生的恩情，楚某记下了。”
孙学圃苦笑道：“不用记。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的了。”
楚留香离开孙学圃的家，心中思绪万千。
叶淑贞——这个心狠手辣、却又让无数男人为她痴迷终身的女人，她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写信给西门千、左又铮、灵鹭子、札木合？她现在在哪里？
楚留香决定，去乌衣庵找素心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