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商晨光说出原南真相，唐瑞林许诺坤豪农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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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梅径直走到唐瑞林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手包放在椅子后面，动作不大，但自然得好像每次吃饭都坐这个位子。
商晨光跟在后面，把她椅子往里推了半寸才自己坐下。
王曌坐在商晨光旁边，从包里拿出大哥大放在桌上，这个动作在当时比掏出一把车钥匙还让人多看两眼，特别是一个女同志。
唐瑞林没有一丝的欣喜，反倒是万分的不解，许红梅怎么会到龙投集团担任顾问？
这个所谓的顾问，在龙投集团内部，是一个什么身份的存在？
唐瑞林太清楚许红梅了，这个女人漂亮、妩媚、性感，又颇有心机，功利心很强。
她当年在曹河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绝不只是那张脸。如今她出现在龙投，背后必然有人牵线搭桥，而且这个人，八成就是周海英。
让许红梅和周海英在一起，唐瑞林并不放心，这两个人，一个精明世故，一个野心勃勃，凑在一起，谁知道会搅出什么风浪来。
唐瑞林故作冷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许红梅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窗外，颇为挑刺的问了一句：“顾问？怎么顾问？顾问什么啊？”
这话让原本轻松的氛围有些紧张了。
周海英愣在了旁边，倒是反应还是快：“顾问嘛，就是给公司提提建议，帮帮忙，红梅在企业干过多年的管理工作，我们龙投集团，需要像她这样有经验、有能力的同志来帮衬嘛。”
唐瑞林放下茶杯，目光仍落在窗外，语气不咸不淡：“龙投集团是市属重点企业，顾问这个位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红梅同志，你之前在曹河干的是行政，跟企业经营管理，怕是隔着一层吧？”
许红梅没有急着接话，反而微微一笑，看着唐瑞林这副故作高冷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了底。
他比在场的人都了解唐瑞林。
唐瑞林一路坎坎坷坷走到市长的位置，一般不会轻易动怒，今天在这里发脾气，估计也是觉得自己去企业当贵问这个事情，没有提前报备罢了！
“红梅同志，你笑什么？”唐瑞林眉头微挑，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
这个态度就有点意思了。许红梅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淡定的给唐瑞林续了一杯茶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从容：“唐市长，您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直接管过企业。但我在协政机要室这段时间，可是没少跟您学习，虽然只是学习到了皮毛，但是周总说了，我受过您的点拨，在企业里一定能够如鱼得水的！”
这话外人听起来就是假话，但是你扛不住领导喜欢听啊。
许红梅太清楚了，唐瑞林这种中年领导，对美女的话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尤其是她这种既漂亮又会说话的女人。果然，唐瑞林嘴角微微松动，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周海英见势赶忙端着酒杯站起来：唐市长，这顿饭我早就想请了。光曌在光明区几个工地上，承蒙您照顾,
唐瑞林虚按了一下他的手，没让他把话说完。周海英也就没往下说，笑了一下，把酒杯往前一递，两个人碰了一杯。茅台杯不大，拇指那么高，周海英一口干了，唐瑞林抿了半口，把杯子搁下：“谈不上照顾，扶持民营企业发展，责无旁贷！”
许红梅给唐瑞林夹了一块熏鱼，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唐瑞林没动那块鱼，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戳了一下对齐筷子头，夹了一颗花生，嚼了。
海英啊，你在省城那边的房地产，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周海英把酒杯放下，用筷子在桌布上虚画了一条线。
去年开始，省城几个区的主城区改造启动了。滨江区和上城区拆了三个城中村，腾出来一千两百亩地，公开招拍挂。我拿了一块，不大，一百四十七亩，但是位置好，挨着滨江区新的百货大楼。容积率批到了二点八，可以做小高层。
唐瑞林筷子停了。
“靠近百货大楼？”
“对，靠近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那块地，我记得是省城的老商圈核心，周边配套成熟，交通也便利。能拿下那块地，确实有实力。
周海英则是陪笑道：“现在不好干啊，房子基本上都是单位的房子，挣的钱都是辛苦钱，我看很多地方都已经允许房产交易了，咱们省这一步走的还是十分谨慎，主要还是单位内部的集资房和家属院！”
唐瑞林作为市长，已经参加了不少的内部会议，如今省里对于住房改革确实是偏谨慎，住房还是以分配为主，但是分配的房子，已经不再是以往的筒子楼了。
条件更好，配套更为完善的住宅小区，已经开始在省内各大城市试点建设。
唐瑞林道：“海英啊，省里一直在调研，当然不是从住宿方面，而是从经济角度在看待这个问题，现在国税局成立以后，大部分的钱都要上交了，地方财政靠什么维系运转？下一步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是房子啊！毕竟现在的住房已经不能满足城市的发展，这是需求，需求才能创造价值嘛！所以房产行业，你要用市场思维来看待！”
唐瑞林抛出这个观点无疑是很大胆的，在这个计划与市场纷争尚未完全明朗的年代，能说出“用市场思维看待房产”这句话，无疑是在政策层面走在了前面，这是极具前瞻性的判断。
周海英眼睛一亮，捏着酒杯道：“市长，您的意思也是，省里可能要放开商品房市场？”
唐瑞林大手一挥：“我判断，长则三四年，短则一两年，住房商品市场必然是要全面放开的……”
商晨光和王曌几人都是静静听着，唐瑞林的这个判断是颠覆了几个人的认知的。
能够参与一些集资分房和福利分房的建设，顺便做一些市政工程已经是他们这些建筑公司最大的利润来源。
如果真如唐市长所说，住房商品化全面放开，那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市场，规模之大，远超现在这些单位集资房。
唐瑞林看出来几人不相信，就拿起收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解释道：“举上一个简单的例子吧，咱们现在很多干部一家四口还在一间房里，包括东南沿海这么多人打工创业，却落不了脚！这怎么能行？他们需要住房，需要稳定的居所，这就是最直接的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经济活力。东南沿海为什么要试点放开，这就是原因嘛，因为需求在那里，市场就会应运而生。现在挣钱，可是比前几年好挣钱多了，不夸张的说，那个时候我们是经历着经济危机的，现在则是迎来了发展的机遇。住房商品化一旦放开，不光是解决居住问题，更是拉动上下游几十个行业、创造大量就业岗位的火车头。”
周海英听了之后，是发自内心的备受鼓舞，在省城搞房地产开发，无论是家里人还是企业内部，不少人都持有反对意见。
特别是眼下省城的项目不少，但是有些是需要贷款的，很多股东都不希望冒太大的风险去撬动杠杆，听了唐瑞林的判断，起码周海英心里是有了底。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股辛辣顺着喉咙烧进喉咙里，却化作一股决绝的豪气。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唐瑞林，仿佛刚才的疑虑已随酒入腹，此刻剩下的只有破釜沉舟的勇气：省城这次还有一块地，面积不小，位置也算核心地段，之前我一直有担心，听了市长的教诲，下一步我就打算拿下那块地，等着他开发！”
所谓等着开发，那就是把地拿下来，先囤着，等政策的风一吹，如果真如唐瑞林分析的这样，地价翻番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这也有风险，一旦政策风向有变，或者市场反应不及预期，这块地就可能变成烫手的山芋，仅仅银行的贷款利息就足以压垮一个原本现金流健康的企业。
唐瑞林把筷子搁在筷架上。他看周海英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重新打量一个人的眼神，像是你认识了很多年的晚辈突然掏出一沓文件告诉你他的身家已经比你高了。
我跟你讲，海英，你完全可以放手去干，等到我退休了，正儿八经给你当个顾问。
周海英用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筷子头陷进去的时候蟹粉的油往外渗了一点。
市长，不瞒您说，等您退休了，您的身价绝不是我们一家小小的房产公司能请的动您的！”
唐瑞林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透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坦荡与惬意：“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来吧，大家共同举杯，祝愿咱们的事业都越来越好！”
商晨光举起酒杯，人站了起来，把杯子往前一递：市长，海英是省里面第一批拿到开发资质的民营企业家。手续、资质、经验，要什么有什么。他现在支持我们光瞾公司，就是感恩您对大家的照顾！
唐瑞林笑呵呵的朝王曌看了一眼，王曌也端着酒杯，只是笑，许红菊赶忙也举起杯子，和唐瑞林碰了一下。
唐瑞林喝完了杯里的酒，服务员刚要过来倒，许红菊已经把茅台瓶子拿过去了，瓶口对着唐瑞林的杯子，右手控瓶，一丝线流进去，倒到八分满收住，一滴没洒。服务员站在边上，手里捏着口布。
海英，你说东原搞房地产，你觉得搞哪里最合适？
周海英这个问题显然想过了。他把筷子放下，用手在桌上比了一个框。
新市委大楼和市政广场周边。那一片现在是空地，但等五大工程全部落地，市委、市政府四大班子和市政广场、商业街全聚到一块，那一片就是东原的中心。中心周边的地皮，现在是白菜价，将来就是黄金。
唐瑞林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目光转过来，看了商晨光一眼。商晨光坐在靠外的一侧，唐瑞林看他，他马上把身子坐直了。
很显然，这都是唐瑞林的手笔，而且预留了以后可开发的空间。
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语确认，懂行的人也都清楚，唐瑞林既然能看到房地产的未来，自然早就把棋盘铺好了。
这也就是唐瑞林大力扶持光瞾的原因。
午饭在一点多的时候结束了，周海英是难得回来一次，对于这位老领导的儿子，唐瑞林也是颇为器重，再加上由几位美女陪伴，唐瑞林也有意在今天放松一下。
一行人从包间里往外走，到了外面的茶室，秘书陈浩正拿着笔记录着什么，见众人出来，连忙合上本子迎了上去。
唐瑞林一抬手道：“小陈，你给秘书长说一下，就说我下午有几个重要的会见，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按照安排，唐瑞林今天要去工业开发区调研化工企业，去开发区的专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陈浩愣了一下，看着唐瑞林兴致不错，自然是不好去扫兴，赶忙应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随即掏出大哥大，走出了包间门。
安排完了工作之后，唐瑞林道：“小陈啊，快和女朋友结婚了是吧，这样，给你放半天假，回去筹备婚礼！”
陈浩是唐瑞林的媳妇亲自选定的秘书，办事稳妥，嘴也严，安排唐瑞林的工作和生活，倒是也得心应手。
但是陈浩自己有感觉，现在还只是端茶倒水的角色，但凡唐瑞林有些私密的场合，他还是被挡在外面的。
陈浩略感失望的走了之后，周海英主动道：“市长，这里有棋牌室，要不咱们？”
唐瑞林对打麻将这些活动兴趣不大，相对于打麻将，唐瑞林更喜欢喝茶，周海英心领神会，便不再提牌局的事，只吩咐服务员换上一壶陈年的普洱。
唐瑞林的茶室装修的颇为雅致，几案上摆着一尊青瓷香炉，轻烟袅袅，茶香氤氲。
唐瑞林落座之后，许红菊这位负责公关的副总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果盘，将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唐瑞林面前的几案上，动作轻柔。
她深知此刻的氛围微妙，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不再多言半句。
晨光，我问你一个事，你在东原搞建设，很清楚情况，市政公园的进度是怎么回事？
商晨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市长，您问这个是原南公司的那个项目？”
是啊，你别给我绕。原南建筑那边，王镇江到底什么情况？合同签了，他也该进场了。这可是市里面五大重点工程之一，到现在地上连个基础都没挖。昨天宁海书记在会上问了一句,市政公园什么时候动工，我都没法回答！
唐瑞林已经给王镇江谈了两次，但是王镇江口上说的好，就是不见行动。搞得唐瑞林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若不是因为祖坟的事，早就把王镇江那老小子给撸了。
商晨光剥开一个橘子，将橘子瓣上的白丝一点点撕干净，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放在了唐瑞林跟前。
市长，我说实话，您别生气。市政公园这个项目，原南建筑一直没进场，从我个人的判断来看，主要三个原因。第一个，项目需要垫资。整个市政公园总投资接近两千万，前期基础开挖、地基处理、排水管网，这一套下来，没有三四百万垫不进去。原南方面,说句不好听的，王镇江那个人您是清楚的，能吃肉，不想挨饿。他手里现在压着三四个项目，资金周转不是那么宽裕。让他一下子垫几百万，他不太舍得拿这个钱。
唐瑞林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是微微往中间挤了一线，不看仔细发现不了。但他没说话。
第二个，分包队伍的问题。商晨光把两个手摊开，手心朝上，像是要把两边的道理同时摆在桌上，市政公园里面涉及到园林绿化、水景喷泉、灯光照明，都是专业的活儿，不是搞建筑的都能干的。这些分包队伍，省内能接这个活的就那几家，人家开价不低，我了解的是原南觉得贵，一直在谈。一来二去，就拖下来了。
这一点，唐瑞林是没有想到的，这些专业的工程，确实需要专业的人来干。
他拿起橘子吃了一个，细细咀嚼。那酸涩之后的回甘颇为耐人寻味。
第三个,商晨光顿了一下。他看了许红菊一眼，许红菊轻轻摇了一下头，但他已经开口了。
三是王镇江觉得这个项目吃了亏。当初是从大江公司那里转让来的，直接先拿出去一百万，我还听其他朋友在讲，他在通过优化设计想着追加预算。但是现在设计院那边不肯出变更图纸，他拿不到追加，就不想进场。
唐瑞林这次听了内行人这么一说，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几分。原来不是态度问题，是算盘打得太精，把自己套进去了。
他放下橘子皮，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蛇心不足，胃口倒是不小。”
商晨光没接话。
周海英在旁边道：“市长，这些都是晨光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当不得真。”
商晨光是当兵的出身，不懂其中凶险，周海英已经金盆洗手，就想着做生意，自然是不愿意再去干砸人饭碗的事。
何况干房地产的手底下都有一群亡命之徒，穿鞋的自然不想着与光脚的拼命。周海英看出来唐瑞林已经有些被戏弄的恼怒，怕商晨光再说下去，唐瑞林就要当众骂人了，就给了许红菊和许红梅一人一个眼神。
两人赶忙起身打圆场，一左一右陪着说话。
许红梅本来该去喂孩子，但是一直陪着说话，耽误了喂孩子的时间，自然是比平时丰韵一些。
在茶室里喝了半晌，茶味淡了，人也乏了。
唐瑞林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去楼上睡会！”
许红梅赶忙拿起了唐瑞林的手包，快步跟在他身后，脸上的温顺与关切恰到好处。
唐瑞林在这里有两间长期的休息室，这是他不成文的规定,中午不回家，在宾馆休息一会儿，下午去市委开会的时候精神头更足。
许红梅跟着他上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服务员已经提前把房门打开了，床头柜上放了一壶泡好的茉莉花茶，两个玻璃杯倒扣在托盘上，杯口朝下。
唐瑞林把扣子解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等他转过身，许红梅已经有些着急了，直接道：“不要浪费！”
唐瑞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手将衬衫领口又扯松了一寸，这种待遇倒是不止一次了。
完事之后，唐瑞林颇为满足，想到许红梅要去当顾问，马上抬手道：“红梅啊，这个龙投顾问的事，先放一放。”
许红梅已经重新收拾好了，正低头整理衣襟，听见这话动作一顿：“为什么？工资可是开的不低！一个月一千二那！”
一千二的工资，什么活也不用干，着实不低。
但是这钱烫手。
唐瑞林靠在床头，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很不解的道：“红梅啊，我看你啊是着急了！要考虑政治上的影响，海英同志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许红梅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这孩子的事早晚怕是要穿帮，现在唐瑞林还在位置上，不能多捞点是一点，等真出了事，手里没筹码，拿什么过下半辈子。
更何况，唐瑞林的年龄不小了，最多就是干这一届，就和苗国中一样天天推着半边美过日了。
许红梅抱怨道：“我现在一个月才两百块钱，人家去南边打工，会点技术一个月都能挣一千了，估计你退下来之后，唐卫国娘俩就会把我扫地出门，我在这伺候人，倒是无所谓，孩子咋整?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但没拉到底，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一道光线从缝里挤进来，打在地毯上。房间里暗下来，只剩那一道光和浴室门口亮着的一盏小灯。
许红梅把门反锁了，锁芯弹进去的时候轻轻咔哒一声。
唐瑞林坐在床边上，把脚从皮鞋里退出来。许红梅从卫生间里拿了一条湿毛巾，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手指替他擦。先是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是指甲缝里，擦得很慢，像是擦一件值钱的物件。毛巾是热的，他手指的关节被热气熏了一下，整个人绷着的肩膀往下松了一寸。
红梅。
你的工作，我看这样吧，要不就到接待办吧，接待办先把级别解决了，属于市政府直属的事业单位编制，也不需要经过组织部门考核，直接由我签个字就行。”
许红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擦。
市政府接待办，副主任？。
她把毛巾翻了一个面，换了一只手接着擦。唐瑞林感觉到她的手比刚才多用了两分力。
对，先解决副县级吧。
唐瑞林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比他小一号，指头细，皮肤滑，但是手掌心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上次在湖边帮她拎鱼的时候没有摸到的，一颗茧子。
许红梅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走廊里远远地有服务员推着清洁车过去。
唐瑞林伸手把她头上的发夹取下来，她的头发落下来，散在他肩膀上。他闻到茉莉花茶的香气和她耳后那一小块不知道是雪花膏还是香水的味道。
红菊挣钱比我多。
过了许久，唐瑞林点了支烟。房间里涌进外面的天光，床上铺的床单皱成一团。
许红梅把手举起来对着窗外那道缝进来的光，转了一下手腕。金链子上的小坠子晃了一下，是一个小葫芦。
红菊在光曌做事，一年这个数。她说，用手在空中画了个数字。
唐瑞林没看清楚那个数字，但那个手势的意思他懂。
她是做生意的，你是走仕途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她买个包够我半年的工资。
唐瑞林把烟横过去，让她也吸了一口，她吸完之后咳嗽了两声：这样吧。他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我给你安排一家公司，你练练手。
恰好在这个时候，大哥大响了起来，唐瑞林拿起电话后，电话那头是秘书长马定凯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市长，临平县政府报告，坤豪农资生产农药的剧毒原材料被盗……”
唐瑞里没当回事，觉得多大个事就打来电话汇报：“县公安局解决不了，难道市公安局也解决不了，怎么给市政府打电话啊？”
马定凯汇报道：“市长，这个东西很危险，侯成功副市长说这个原材料一旦泄露挥发，方圆数百米马上就会造成群死群伤，一旦污染水源，那将会是灾难性后果！书记马上召集开会！”
唐瑞林挂断电话，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肃杀。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真是乱弹琴，这东西也能丢，我看这个负责人必须严肃处理！”
说完这句之后，唐瑞林看向许红梅：“坤豪农资规模不小，你敢不敢接？”
许红梅犹豫了下：“化工？我不懂啊？”
唐瑞林直接道：“建筑你也不懂！”
许红梅当然清楚坤豪农资的分量，市里大街小巷都有他们的广告，是临平最大的农资企业。
许红梅马上道：“有您支持我，我有什么不敢的，找几个懂专业的当经理就是了！”
许红梅径直走到唐瑞林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手包放在椅子后面，动作不大，但自然得好像每次吃饭都坐这个位子。
商晨光跟在后面，把她椅子往里推了半寸才自己坐下。
王曌坐在商晨光旁边，从包里拿出大哥大放在桌上，这个动作在当时比掏出一把车钥匙还让人多看两眼，特别是一个女同志。
唐瑞林没有一丝的欣喜，反倒是万分的不解，许红梅怎么会到龙投集团担任顾问？
这个所谓的顾问，在龙投集团内部，是一个什么身份的存在？
唐瑞林太清楚许红梅了，这个女人漂亮、妩媚、性感，又颇有心机，功利心很强。
她当年在曹河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绝不只是那张脸。如今她出现在龙投，背后必然有人牵线搭桥，而且这个人，八成就是周海英。
让许红梅和周海英在一起，唐瑞林并不放心，这两个人，一个精明世故，一个野心勃勃，凑在一起，谁知道会搅出什么风浪来。
唐瑞林故作冷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许红梅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窗外，颇为挑刺的问了一句：“顾问？怎么顾问？顾问什么啊？”
这话让原本轻松的氛围有些紧张了。
周海英愣在了旁边，倒是反应还是快：“顾问嘛，就是给公司提提建议，帮帮忙，红梅在企业干过多年的管理工作，我们龙投集团，需要像她这样有经验、有能力的同志来帮衬嘛。”
唐瑞林放下茶杯，目光仍落在窗外，语气不咸不淡：“龙投集团是市属重点企业，顾问这个位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红梅同志，你之前在曹河干的是行政，跟企业经营管理，怕是隔着一层吧？”
许红梅没有急着接话，反而微微一笑，看着唐瑞林这副故作高冷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了底。
他比在场的人都了解唐瑞林。
唐瑞林一路坎坎坷坷走到市长的位置，一般不会轻易动怒，今天在这里发脾气，估计也是觉得自己去企业当贵问这个事情，没有提前报备罢了！
“红梅同志，你笑什么？”唐瑞林眉头微挑，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
这个态度就有点意思了。许红梅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淡定的给唐瑞林续了一杯茶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从容：“唐市长，您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直接管过企业。但我在协政机要室这段时间，可是没少跟您学习，虽然只是学习到了皮毛，但是周总说了，我受过您的点拨，在企业里一定能够如鱼得水的！”
这话外人听起来就是假话，但是你扛不住领导喜欢听啊。
许红梅太清楚了，唐瑞林这种中年领导，对美女的话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尤其是她这种既漂亮又会说话的女人。果然，唐瑞林嘴角微微松动，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周海英见势赶忙端着酒杯站起来：唐市长，这顿饭我早就想请了。光曌在光明区几个工地上，承蒙您照顾,
唐瑞林虚按了一下他的手，没让他把话说完。周海英也就没往下说，笑了一下，把酒杯往前一递，两个人碰了一杯。茅台杯不大，拇指那么高，周海英一口干了，唐瑞林抿了半口，把杯子搁下：“谈不上照顾，扶持民营企业发展，责无旁贷！”
许红梅给唐瑞林夹了一块熏鱼，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唐瑞林没动那块鱼，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戳了一下对齐筷子头，夹了一颗花生，嚼了。
海英啊，你在省城那边的房地产，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周海英把酒杯放下，用筷子在桌布上虚画了一条线。
去年开始，省城几个区的主城区改造启动了。滨江区和上城区拆了三个城中村，腾出来一千两百亩地，公开招拍挂。我拿了一块，不大，一百四十七亩，但是位置好，挨着滨江区新的百货大楼。容积率批到了二点八，可以做小高层。
唐瑞林筷子停了。
“靠近百货大楼？”
“对，靠近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那块地，我记得是省城的老商圈核心，周边配套成熟，交通也便利。能拿下那块地，确实有实力。
周海英则是陪笑道：“现在不好干啊，房子基本上都是单位的房子，挣的钱都是辛苦钱，我看很多地方都已经允许房产交易了，咱们省这一步走的还是十分谨慎，主要还是单位内部的集资房和家属院！”
唐瑞林作为市长，已经参加了不少的内部会议，如今省里对于住房改革确实是偏谨慎，住房还是以分配为主，但是分配的房子，已经不再是以往的筒子楼了。
条件更好，配套更为完善的住宅小区，已经开始在省内各大城市试点建设。
唐瑞林道：“海英啊，省里一直在调研，当然不是从住宿方面，而是从经济角度在看待这个问题，现在国税局成立以后，大部分的钱都要上交了，地方财政靠什么维系运转？下一步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是房子啊！毕竟现在的住房已经不能满足城市的发展，这是需求，需求才能创造价值嘛！所以房产行业，你要用市场思维来看待！”
唐瑞林抛出这个观点无疑是很大胆的，在这个计划与市场纷争尚未完全明朗的年代，能说出“用市场思维看待房产”这句话，无疑是在政策层面走在了前面，这是极具前瞻性的判断。
周海英眼睛一亮，捏着酒杯道：“市长，您的意思也是，省里可能要放开商品房市场？”
唐瑞林大手一挥：“我判断，长则三四年，短则一两年，住房商品市场必然是要全面放开的……”
商晨光和王曌几人都是静静听着，唐瑞林的这个判断是颠覆了几个人的认知的。
能够参与一些集资分房和福利分房的建设，顺便做一些市政工程已经是他们这些建筑公司最大的利润来源。
如果真如唐市长所说，住房商品化全面放开，那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市场，规模之大，远超现在这些单位集资房。
唐瑞林看出来几人不相信，就拿起收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解释道：“举上一个简单的例子吧，咱们现在很多干部一家四口还在一间房里，包括东南沿海这么多人打工创业，却落不了脚！这怎么能行？他们需要住房，需要稳定的居所，这就是最直接的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经济活力。东南沿海为什么要试点放开，这就是原因嘛，因为需求在那里，市场就会应运而生。现在挣钱，可是比前几年好挣钱多了，不夸张的说，那个时候我们是经历着经济危机的，现在则是迎来了发展的机遇。住房商品化一旦放开，不光是解决居住问题，更是拉动上下游几十个行业、创造大量就业岗位的火车头。”
周海英听了之后，是发自内心的备受鼓舞，在省城搞房地产开发，无论是家里人还是企业内部，不少人都持有反对意见。
特别是眼下省城的项目不少，但是有些是需要贷款的，很多股东都不希望冒太大的风险去撬动杠杆，听了唐瑞林的判断，起码周海英心里是有了底。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股辛辣顺着喉咙烧进喉咙里，却化作一股决绝的豪气。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唐瑞林，仿佛刚才的疑虑已随酒入腹，此刻剩下的只有破釜沉舟的勇气：省城这次还有一块地，面积不小，位置也算核心地段，之前我一直有担心，听了市长的教诲，下一步我就打算拿下那块地，等着他开发！”
所谓等着开发，那就是把地拿下来，先囤着，等政策的风一吹，如果真如唐瑞林分析的这样，地价翻番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这也有风险，一旦政策风向有变，或者市场反应不及预期，这块地就可能变成烫手的山芋，仅仅银行的贷款利息就足以压垮一个原本现金流健康的企业。
唐瑞林把筷子搁在筷架上。他看周海英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重新打量一个人的眼神，像是你认识了很多年的晚辈突然掏出一沓文件告诉你他的身家已经比你高了。
我跟你讲，海英，你完全可以放手去干，等到我退休了，正儿八经给你当个顾问。
周海英用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筷子头陷进去的时候蟹粉的油往外渗了一点。
市长，不瞒您说，等您退休了，您的身价绝不是我们一家小小的房产公司能请的动您的！”
唐瑞林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透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坦荡与惬意：“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来吧，大家共同举杯，祝愿咱们的事业都越来越好！”
商晨光举起酒杯，人站了起来，把杯子往前一递：市长，海英是省里面第一批拿到开发资质的民营企业家。手续、资质、经验，要什么有什么。他现在支持我们光瞾公司，就是感恩您对大家的照顾！
唐瑞林笑呵呵的朝王曌看了一眼，王曌也端着酒杯，只是笑，许红菊赶忙也举起杯子，和唐瑞林碰了一下。
唐瑞林喝完了杯里的酒，服务员刚要过来倒，许红菊已经把茅台瓶子拿过去了，瓶口对着唐瑞林的杯子，右手控瓶，一丝线流进去，倒到八分满收住，一滴没洒。服务员站在边上，手里捏着口布。
海英，你说东原搞房地产，你觉得搞哪里最合适？
周海英这个问题显然想过了。他把筷子放下，用手在桌上比了一个框。
新市委大楼和市政广场周边。那一片现在是空地，但等五大工程全部落地，市委、市政府四大班子和市政广场、商业街全聚到一块，那一片就是东原的中心。中心周边的地皮，现在是白菜价，将来就是黄金。
唐瑞林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目光转过来，看了商晨光一眼。商晨光坐在靠外的一侧，唐瑞林看他，他马上把身子坐直了。
很显然，这都是唐瑞林的手笔，而且预留了以后可开发的空间。
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语确认，懂行的人也都清楚，唐瑞林既然能看到房地产的未来，自然早就把棋盘铺好了。
这也就是唐瑞林大力扶持光瞾的原因。
午饭在一点多的时候结束了，周海英是难得回来一次，对于这位老领导的儿子，唐瑞林也是颇为器重，再加上由几位美女陪伴，唐瑞林也有意在今天放松一下。
一行人从包间里往外走，到了外面的茶室，秘书陈浩正拿着笔记录着什么，见众人出来，连忙合上本子迎了上去。
唐瑞林一抬手道：“小陈，你给秘书长说一下，就说我下午有几个重要的会见，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按照安排，唐瑞林今天要去工业开发区调研化工企业，去开发区的专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陈浩愣了一下，看着唐瑞林兴致不错，自然是不好去扫兴，赶忙应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随即掏出大哥大，走出了包间门。
安排完了工作之后，唐瑞林道：“小陈啊，快和女朋友结婚了是吧，这样，给你放半天假，回去筹备婚礼！”
陈浩是唐瑞林的媳妇亲自选定的秘书，办事稳妥，嘴也严，安排唐瑞林的工作和生活，倒是也得心应手。
但是陈浩自己有感觉，现在还只是端茶倒水的角色，但凡唐瑞林有些私密的场合，他还是被挡在外面的。
陈浩略感失望的走了之后，周海英主动道：“市长，这里有棋牌室，要不咱们？”
唐瑞林对打麻将这些活动兴趣不大，相对于打麻将，唐瑞林更喜欢喝茶，周海英心领神会，便不再提牌局的事，只吩咐服务员换上一壶陈年的普洱。
唐瑞林的茶室装修的颇为雅致，几案上摆着一尊青瓷香炉，轻烟袅袅，茶香氤氲。
唐瑞林落座之后，许红菊这位负责公关的副总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果盘，将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唐瑞林面前的几案上，动作轻柔。
她深知此刻的氛围微妙，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不再多言半句。
晨光，我问你一个事，你在东原搞建设，很清楚情况，市政公园的进度是怎么回事？
商晨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市长，您问这个是原南公司的那个项目？”
是啊，你别给我绕。原南建筑那边，王镇江到底什么情况？合同签了，他也该进场了。这可是市里面五大重点工程之一，到现在地上连个基础都没挖。昨天宁海书记在会上问了一句,市政公园什么时候动工，我都没法回答！
唐瑞林已经给王镇江谈了两次，但是王镇江口上说的好，就是不见行动。搞得唐瑞林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若不是因为祖坟的事，早就把王镇江那老小子给撸了。
商晨光剥开一个橘子，将橘子瓣上的白丝一点点撕干净，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放在了唐瑞林跟前。
市长，我说实话，您别生气。市政公园这个项目，原南建筑一直没进场，从我个人的判断来看，主要三个原因。第一个，项目需要垫资。整个市政公园总投资接近两千万，前期基础开挖、地基处理、排水管网，这一套下来，没有三四百万垫不进去。原南方面,说句不好听的，王镇江那个人您是清楚的，能吃肉，不想挨饿。他手里现在压着三四个项目，资金周转不是那么宽裕。让他一下子垫几百万，他不太舍得拿这个钱。
唐瑞林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是微微往中间挤了一线，不看仔细发现不了。但他没说话。
第二个，分包队伍的问题。商晨光把两个手摊开，手心朝上，像是要把两边的道理同时摆在桌上，市政公园里面涉及到园林绿化、水景喷泉、灯光照明，都是专业的活儿，不是搞建筑的都能干的。这些分包队伍，省内能接这个活的就那几家，人家开价不低，我了解的是原南觉得贵，一直在谈。一来二去，就拖下来了。
这一点，唐瑞林是没有想到的，这些专业的工程，确实需要专业的人来干。
他拿起橘子吃了一个，细细咀嚼。那酸涩之后的回甘颇为耐人寻味。
第三个,商晨光顿了一下。他看了许红菊一眼，许红菊轻轻摇了一下头，但他已经开口了。
三是王镇江觉得这个项目吃了亏。当初是从大江公司那里转让来的，直接先拿出去一百万，我还听其他朋友在讲，他在通过优化设计想着追加预算。但是现在设计院那边不肯出变更图纸，他拿不到追加，就不想进场。
唐瑞林这次听了内行人这么一说，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几分。原来不是态度问题，是算盘打得太精，把自己套进去了。
他放下橘子皮，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蛇心不足，胃口倒是不小。”
商晨光没接话。
周海英在旁边道：“市长，这些都是晨光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当不得真。”
商晨光是当兵的出身，不懂其中凶险，周海英已经金盆洗手，就想着做生意，自然是不愿意再去干砸人饭碗的事。
何况干房地产的手底下都有一群亡命之徒，穿鞋的自然不想着与光脚的拼命。周海英看出来唐瑞林已经有些被戏弄的恼怒，怕商晨光再说下去，唐瑞林就要当众骂人了，就给了许红菊和许红梅一人一个眼神。
两人赶忙起身打圆场，一左一右陪着说话。
许红梅本来该去喂孩子，但是一直陪着说话，耽误了喂孩子的时间，自然是比平时丰韵一些。
在茶室里喝了半晌，茶味淡了，人也乏了。
唐瑞林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去楼上睡会！”
许红梅赶忙拿起了唐瑞林的手包，快步跟在他身后，脸上的温顺与关切恰到好处。
唐瑞林在这里有两间长期的休息室，这是他不成文的规定,中午不回家，在宾馆休息一会儿，下午去市委开会的时候精神头更足。
许红梅跟着他上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服务员已经提前把房门打开了，床头柜上放了一壶泡好的茉莉花茶，两个玻璃杯倒扣在托盘上，杯口朝下。
唐瑞林把扣子解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等他转过身，许红梅已经有些着急了，直接道：“不要浪费！”
唐瑞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手将衬衫领口又扯松了一寸，这种待遇倒是不止一次了。
完事之后，唐瑞林颇为满足，想到许红梅要去当顾问，马上抬手道：“红梅啊，这个龙投顾问的事，先放一放。”
许红梅已经重新收拾好了，正低头整理衣襟，听见这话动作一顿：“为什么？工资可是开的不低！一个月一千二那！”
一千二的工资，什么活也不用干，着实不低。
但是这钱烫手。
唐瑞林靠在床头，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很不解的道：“红梅啊，我看你啊是着急了！要考虑政治上的影响，海英同志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许红梅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这孩子的事早晚怕是要穿帮，现在唐瑞林还在位置上，不能多捞点是一点，等真出了事，手里没筹码，拿什么过下半辈子。
更何况，唐瑞林的年龄不小了，最多就是干这一届，就和苗国中一样天天推着半边美过日了。
许红梅抱怨道：“我现在一个月才两百块钱，人家去南边打工，会点技术一个月都能挣一千了，估计你退下来之后，唐卫国娘俩就会把我扫地出门，我在这伺候人，倒是无所谓，孩子咋整?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但没拉到底，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一道光线从缝里挤进来，打在地毯上。房间里暗下来，只剩那一道光和浴室门口亮着的一盏小灯。
许红梅把门反锁了，锁芯弹进去的时候轻轻咔哒一声。
唐瑞林坐在床边上，把脚从皮鞋里退出来。许红梅从卫生间里拿了一条湿毛巾，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手指替他擦。先是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是指甲缝里，擦得很慢，像是擦一件值钱的物件。毛巾是热的，他手指的关节被热气熏了一下，整个人绷着的肩膀往下松了一寸。
红梅。
你的工作，我看这样吧，要不就到接待办吧，接待办先把级别解决了，属于市政府直属的事业单位编制，也不需要经过组织部门考核，直接由我签个字就行。”
许红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擦。
市政府接待办，副主任？。
她把毛巾翻了一个面，换了一只手接着擦。唐瑞林感觉到她的手比刚才多用了两分力。
对，先解决副县级吧。
唐瑞林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比他小一号，指头细，皮肤滑，但是手掌心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上次在湖边帮她拎鱼的时候没有摸到的，一颗茧子。
许红梅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走廊里远远地有服务员推着清洁车过去。
唐瑞林伸手把她头上的发夹取下来，她的头发落下来，散在他肩膀上。他闻到茉莉花茶的香气和她耳后那一小块不知道是雪花膏还是香水的味道。
红菊挣钱比我多。
过了许久，唐瑞林点了支烟。房间里涌进外面的天光，床上铺的床单皱成一团。
许红梅把手举起来对着窗外那道缝进来的光，转了一下手腕。金链子上的小坠子晃了一下，是一个小葫芦。
红菊在光曌做事，一年这个数。她说，用手在空中画了个数字。
唐瑞林没看清楚那个数字，但那个手势的意思他懂。
她是做生意的，你是走仕途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她买个包够我半年的工资。
唐瑞林把烟横过去，让她也吸了一口，她吸完之后咳嗽了两声：这样吧。他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我给你安排一家公司，你练练手。
恰好在这个时候，大哥大响了起来，唐瑞林拿起电话后，电话那头是秘书长马定凯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市长，临平县政府报告，坤豪农资生产农药的剧毒原材料被盗……”
唐瑞里没当回事，觉得多大个事就打来电话汇报：“县公安局解决不了，难道市公安局也解决不了，怎么给市政府打电话啊？”
马定凯汇报道：“市长，这个东西很危险，侯成功副市长说这个原材料一旦泄露挥发，方圆数百米马上就会造成群死群伤，一旦污染水源，那将会是灾难性后果！书记马上召集开会！”
唐瑞林挂断电话，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肃杀。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真是乱弹琴，这东西也能丢，我看这个负责人必须严肃处理！”
说完这句之后，唐瑞林看向许红梅：“坤豪农资规模不小，你敢不敢接？”
许红梅犹豫了下：“化工？我不懂啊？”
唐瑞林直接道：“建筑你也不懂！”
许红梅当然清楚坤豪农资的分量，市里大街小巷都有他们的广告，是临平最大的农资企业。
许红梅马上道：“有您支持我，我有什么不敢的，找几个懂专业的当经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