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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长街，漆黑一片。
燕破岳按住凌寒肩头：“她轻功绝顶，咱们追不上。你还好吗？”伸出手指抬起她的脸。
凌寒脸上并无他预期的泪水,反而神色凝重：“如果江西漠是我爹，荀千雪是我娘,他们为什么将我丢给阎怀敏？我听说自己身体虚弱，阎怀敏当时专门为我向皇上求千年人参和宫廷秘药续命，荀千雪又说我生下了时是死婴，这一切莫非都是阎怀敏从中作祟？”
燕破岳沉思片刻道：“从阎怀敏处，自然问不出来。玄无师父本就让我给师父传话，叫他夺回阎怀敏手中残册。如今你身世不明，明日咱们就去寻他。”
翌日，燕破岳便朝欧阳烁告假,欧阳潇也觉事态严重,催促欧阳烁准了二人辞行。
按照玄无的指示，两人行了半个月，便到了济州蓬莱峰。在山谷里寻了半日，果见一草庐，独立在险峰之上。两人在草庐中等了三日，终于在这日傍晚，看到一布衣老翁缓缓行上峰来。
“师父！”燕破岳拜倒，凌寒盯着他满是疤痕又红又皱的面容，心头居然一痛。
江西漠看到他二人，微惊之后，笑了。笑得极难看，可和煦的双眸，却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看来你们去了北梁。”他的嗓音亦嘶哑得仿若火燎，“玄无大师可好？”
燕破岳点头：“他极好。”却见江西漠目光温和，见到凌寒却并无激动神色。凌寒也注意到这一点，与燕破岳交换个眼神。
三人进了草庐，燕破岳先将玄无的话转述。江西漠略有些吃惊：“阎怀敏他……素来忠义，怎会将北梁武功秘籍占为己有，又怎会……”他瞧一眼凌寒：“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练那阴损的功夫？”
燕破岳和凌寒俱是一怔。
已经不是一次听到有人说阎怀敏忠义了。当日邢修善也说过阎怀敏向来义薄云天，如今荀千雪、江西漠都这么说，可见阎怀敏在老一辈武林侠客的心中，印象是极好的——足见他的奸猾。
可江西漠似乎以为凌寒是阎怀敏的女儿？
燕破岳便将那日遇到荀千雪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江西漠原本听得沉静，待到听说凌寒是自己女儿时，霍然抬头：“她当真这么说？她是我的女儿？可当日，情况不是这样子的，荀千雪她、她明明是怀了阎怀敏的孩子……”
凌寒听到这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怕当年是荀千雪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才有了自己这笔糊涂账。
“她虽行为颠倒，任性刁蛮，但徒儿觉得此事应当不假。”燕破岳道。
江西漠看着凌寒，目光先是惊讶，而后激动，最后是浓浓的欣慰和愧疚。
“好孩子、好孩子……”江西漠深吸口气，“爹对不住你。”
凌寒望着他丑陋而激动的容颜，心头怜意更盛，低声道：“爹，你才吃了许多苦，我不会怪你。”
江西漠眼中竟有泪水滚滚而下，枯树皮般丑陋的手，一把抓住凌寒的手：“想不到我江西漠潦倒一生，到老竟有了个女儿！哈哈哈！死有何憾！只恨爹未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未能亲自教授你武艺！教你受尽了苦头！好孩子，你受苦了!”
凌寒见他眸中爱怜之意大盛，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是这豪气干云的江西漠养大自己，该是对独生女儿多么宠爱！如今瞧着他垂垂老矣、面目全非，却似孩子般兴奋异常，凌寒竟也如他一般又喜又悲，瞬间哽咽。
“爹，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我们一家会是这样的现状？”凌寒轻轻抚摸他粗陋的手。
江西漠眸中精光褪去，反而染上几分颓唐和清冷。
他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当年……只是一桩孽缘罢了。”
只是桩孽缘，叫不世英雄甘愿舍身，只为红颜永远无忧无虑的欢笑。
我原是普陀寺俗家弟子，少年学成下山闯荡江湖，很快便搏出名气。当年文武大会，更是力挫群雄、一战成名，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我以为前途无量，踌躇满志，却偏偏叫我遇到了她。
荀千雪，江湖第一妖女，胡作妄为的江湖毒瘤。
旁人皆厌她睚眦必报、出手阴毒。可我见到的，却是二八少女，落寞独坐在悬崖上，比明月皎洁，比春风明媚。
于是便恋了，痴了。我不想管江湖琐事，盟主之位我也愿拱手相让，只要有她陪伴。她当时对我爱理不理，骂我迂，骂我笨。可骂虽骂了，终是浅笑盈盈，柔弱承欢，两情相悦。
我以为就此定了终身，她一日却慌张的跑来说，她原与那阎怀敏有过一段情缘，已有了白头之约。如今阎怀敏来寻她了。
“西漠。我当日不知道会遇到你，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他那样的公子，可如今我才知道，喜欢的是你。等我回来，我去与他解除了婚约，便跟你成亲。”
阎怀敏是少年武状元入仕，官声清明，于江湖也小有名气。我毫不介怀，我等了又等。只要雪儿与我长相厮守，又怎会在乎她的过往。
未料一个月后，收到阎怀敏的来信。
“雪儿已有了我的孩子。她不愿再见你。”
我不甘心，潜行数千里到了金陵。堂堂武林盟主，如鸡鸣狗盗之辈，躲在阎府屋梁，却见他二人相携入房，莺声燕语、鱼水之欢。
我自心如死灰，武林盟主也不想做了，整日烂醉。却在半月后，收到阎怀敏血书。
“江湖人士聚集，要置雪儿于死地。阎某自拼尽全力护她。只是阎某武艺低微，此去只怕身死。望江兄今后不计前嫌，保她一世？”
我震惊莫名！可雪儿既选择了他，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劳燕分飞，生死分离？于是我告诉他，他不必去，我去。
我去了阎怀敏与武林豪杰们相约的地点，杀了所有人，自己也被挑断手脚筋，扔下悬崖……
“武林人士为何要杀荀千雪？”燕破岳问。
江西漠神色微震，慢慢道：“因为她是北梁人。”
凌寒悚然一惊，可她还未发问，门外已传来一道极度震惊的声音：“胡说！我怎么会是北梁人？”
门被拉开，一前一后走进两个身影。
前一个娇容煞白、满目含泪，不正是荀千雪是谁？后一个苦眉低垂，神色激动，却是久未蒙面的邢修善！
“西漠！”
“师哥！”
两人齐齐扑倒在江西漠脚边。
“小师弟……”江西漠扶起邢修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片刻后，他才松开邢修善，转眸看着一直愣愣的荀千雪。
燕破岳和凌寒二人看到邢修善，对眼一眼，都存了戒心。可见他老泪长流，神色悲痛，与江西漠抱在一起，又有些吃惊。
“西漠！不是这样的！不是！”荀千雪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眼神迷蒙，“当日我一直在等你，我怀的是你的孩子，阎怀敏说我身体阴寒，奔波会导致落胎，叫我在阎府等你过来。我还给你写了信……”
“妖女！果然是你害得我师哥落难，你还狡辩作甚！”邢修善怒道。
江西漠神色大变，轻拍邢修善的肩膀，淡淡道：“往事已矣，荀千雪，你不必再说。你是北梁人，我是大邺人。咱们早就两不相干。”
凌寒却看向荀千雪——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一切的一切，江西漠的劫难，荀千雪的堕落，她的孤苦，全都是阎怀敏一手造成。她真的与阎怀敏，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他如今殚尽竭虑拆散他一家人，又将她养成人丹，莫非就是因爱生恨，要报复荀千雪和江西漠？
“去你的北梁人！”荀千雪却已勃然大怒，“我一辈子都没出过大邺，我父母都是江南侠士，我怎么会是北梁人！你就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也不来见我吗？”
江西漠怔住：“你不是？你若不是，当年为何挑衅各大门派，结下诸多仇怨？”
荀千雪怒道：“我看他们不顺眼罢了！自我跟了你，何曾招惹过别人？”
江西漠喃喃：“你不是北梁人？你当真不是北梁奸细？可阎怀敏言之凿凿……”
“我若是北梁人，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荀千雪恨恨道。
“阎怀敏。”燕破岳忽然道，“寒儿是死婴、荀教主移情别恋、荀教主是北梁人，皆是他一人所言。你当日险些身死，当世武林前辈也几乎被你杀光，两败俱伤。阎怀敏到底有何图谋？”
江西漠和荀千雪闻言神色一震，凌寒心神恍惚。
“他一直待我极好，怎么会……”荀千雪的声音嘎然而止。
“大哥！”静立在旁一直沉默的邢修善，砰一声又跪倒在江西漠面前，抱住他的双腿，“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多年来不现身？”
江西漠目露柔光：“小师弟，我一直听说你的消息。你成立了苦堂，很好。大哥不是不想见你，只因曾为了她杀了许多武林人士，又练了一身北梁功夫。无颜再面对你，你做的很好！”
邢修善泪水滚滚而下，长跪不起。
原来荀千雪一路跟踪燕破岳二人。她轻功独步武林，燕破岳功力虽已胜过她，却也不易察觉。路上她却恰好撞见了邢修善，邢修善照例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荀千雪也讨厌他，但见到故人，又挂念江西漠，便吼道：“他没死！你白恨了我这么多年！”邢修善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于是也尾随她，上了蓬莱峰。
他自小孤苦，是江西漠将他养大。他从小对江西漠敬爱有加。当年江西漠出事，他恰逢在外地，再回来时，已是阴阳相隔。所以他愤怒之余，才创立了苦堂，专管江湖不平事，清苦的过了一世，只为实现师哥的遗志。他恨荀千雪，当年见到凌寒也心生厌恶。但他没料，今日能见到死而复生的江西漠，大悲大喜，难以言喻。
“小师弟，是师哥当年行差踏错，叫你失望了。”江西漠握住邢修善的手。邢修善身为苦堂堂主，在武林中刚毅威严，此时却如孩子般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江西漠轻抚他的背，柔声道：“凌寒是我女儿，破岳是我徒儿，今后你便替我护着他二人，可好？”
邢修善哽咽道：“师哥放心，今后我必定将他们视为己出，肝脑涂地！”
江西漠点点头，又对荀千雪道：“咱们生这个女儿，却一日也没有爱护过她。今后你不要再胡为，多为她着想。她既然喜欢破岳，两人如此般配，就由她去。”
荀千雪当然胡乱点头：“我听你的，都听你的。那你呢？你今后要去哪里？不管你去哪里，休想再丢下我！”
江西漠笑而不答，对燕破岳二人道：“你们过来。”
他执着两人的手，放到一块：“今后你二人要相亲相爱，行侠仗义，世道虽然艰难，但我习武之辈，不能为世事左右，无论在江湖还是沙场，应当心存侠义之心，替天行道。”
“是！”两人同时答道。
荀千雪忽然道：“你别教他们你那一套，我不想、不想叫寒儿吃苦。”
江西漠笑着摇摇头，骤然抬手，快如闪电，点中两人肩头大穴。反手又是两指，点中荀千雪和邢修善的穴道。因为众人皆情绪激动，故他突然发难，竟无人能防。
“你干什么？”荀千雪失声道。
燕破岳亦是一惊：“师父！”凌寒最先反应过来：“爹，你不要一个人去！阎怀敏绝非等闲之辈！”
江西漠站起来，摇摇头。
“上一辈人的事，还是上一辈来解决。阎怀敏是官身，你们动手，势必被牵连。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自当为你们解决了这个遗患。”
他最后看一眼荀千雪和凌寒，眸中柔光敛去，杀气瞬间满溢：“他当年谎称你是北梁人，终致我们夫妻分离、父女失散，天各一方不得相见。此仇不报，江西漠枉自为人。你们不要跟来。待杀了阎怀敏，我自会来寻你们，一家团圆，再不分离。”
空荡荡的长街，漆黑一片。
燕破岳按住凌寒肩头：“她轻功绝顶，咱们追不上。你还好吗？”伸出手指抬起她的脸。
凌寒脸上并无他预期的泪水,反而神色凝重：“如果江西漠是我爹，荀千雪是我娘,他们为什么将我丢给阎怀敏？我听说自己身体虚弱，阎怀敏当时专门为我向皇上求千年人参和宫廷秘药续命，荀千雪又说我生下了时是死婴，这一切莫非都是阎怀敏从中作祟？”
燕破岳沉思片刻道：“从阎怀敏处，自然问不出来。玄无师父本就让我给师父传话，叫他夺回阎怀敏手中残册。如今你身世不明，明日咱们就去寻他。”
翌日，燕破岳便朝欧阳烁告假,欧阳潇也觉事态严重,催促欧阳烁准了二人辞行。
按照玄无的指示，两人行了半个月，便到了济州蓬莱峰。在山谷里寻了半日，果见一草庐，独立在险峰之上。两人在草庐中等了三日，终于在这日傍晚，看到一布衣老翁缓缓行上峰来。
“师父！”燕破岳拜倒，凌寒盯着他满是疤痕又红又皱的面容，心头居然一痛。
江西漠看到他二人，微惊之后，笑了。笑得极难看，可和煦的双眸，却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看来你们去了北梁。”他的嗓音亦嘶哑得仿若火燎，“玄无大师可好？”
燕破岳点头：“他极好。”却见江西漠目光温和，见到凌寒却并无激动神色。凌寒也注意到这一点，与燕破岳交换个眼神。
三人进了草庐，燕破岳先将玄无的话转述。江西漠略有些吃惊：“阎怀敏他……素来忠义，怎会将北梁武功秘籍占为己有，又怎会……”他瞧一眼凌寒：“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练那阴损的功夫？”
燕破岳和凌寒俱是一怔。
已经不是一次听到有人说阎怀敏忠义了。当日邢修善也说过阎怀敏向来义薄云天，如今荀千雪、江西漠都这么说，可见阎怀敏在老一辈武林侠客的心中，印象是极好的——足见他的奸猾。
可江西漠似乎以为凌寒是阎怀敏的女儿？
燕破岳便将那日遇到荀千雪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江西漠原本听得沉静，待到听说凌寒是自己女儿时，霍然抬头：“她当真这么说？她是我的女儿？可当日，情况不是这样子的，荀千雪她、她明明是怀了阎怀敏的孩子……”
凌寒听到这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怕当年是荀千雪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才有了自己这笔糊涂账。
“她虽行为颠倒，任性刁蛮，但徒儿觉得此事应当不假。”燕破岳道。
江西漠看着凌寒，目光先是惊讶，而后激动，最后是浓浓的欣慰和愧疚。
“好孩子、好孩子……”江西漠深吸口气，“爹对不住你。”
凌寒望着他丑陋而激动的容颜，心头怜意更盛，低声道：“爹，你才吃了许多苦，我不会怪你。”
江西漠眼中竟有泪水滚滚而下，枯树皮般丑陋的手，一把抓住凌寒的手：“想不到我江西漠潦倒一生，到老竟有了个女儿！哈哈哈！死有何憾！只恨爹未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未能亲自教授你武艺！教你受尽了苦头！好孩子，你受苦了!”
凌寒见他眸中爱怜之意大盛，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是这豪气干云的江西漠养大自己，该是对独生女儿多么宠爱！如今瞧着他垂垂老矣、面目全非，却似孩子般兴奋异常，凌寒竟也如他一般又喜又悲，瞬间哽咽。
“爹，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我们一家会是这样的现状？”凌寒轻轻抚摸他粗陋的手。
江西漠眸中精光褪去，反而染上几分颓唐和清冷。
他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当年……只是一桩孽缘罢了。”
只是桩孽缘，叫不世英雄甘愿舍身，只为红颜永远无忧无虑的欢笑。
我原是普陀寺俗家弟子，少年学成下山闯荡江湖，很快便搏出名气。当年文武大会，更是力挫群雄、一战成名，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我以为前途无量，踌躇满志，却偏偏叫我遇到了她。
荀千雪，江湖第一妖女，胡作妄为的江湖毒瘤。
旁人皆厌她睚眦必报、出手阴毒。可我见到的，却是二八少女，落寞独坐在悬崖上，比明月皎洁，比春风明媚。
于是便恋了，痴了。我不想管江湖琐事，盟主之位我也愿拱手相让，只要有她陪伴。她当时对我爱理不理，骂我迂，骂我笨。可骂虽骂了，终是浅笑盈盈，柔弱承欢，两情相悦。
我以为就此定了终身，她一日却慌张的跑来说，她原与那阎怀敏有过一段情缘，已有了白头之约。如今阎怀敏来寻她了。
“西漠。我当日不知道会遇到你，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他那样的公子，可如今我才知道，喜欢的是你。等我回来，我去与他解除了婚约，便跟你成亲。”
阎怀敏是少年武状元入仕，官声清明，于江湖也小有名气。我毫不介怀，我等了又等。只要雪儿与我长相厮守，又怎会在乎她的过往。
未料一个月后，收到阎怀敏的来信。
“雪儿已有了我的孩子。她不愿再见你。”
我不甘心，潜行数千里到了金陵。堂堂武林盟主，如鸡鸣狗盗之辈，躲在阎府屋梁，却见他二人相携入房，莺声燕语、鱼水之欢。
我自心如死灰，武林盟主也不想做了，整日烂醉。却在半月后，收到阎怀敏血书。
“江湖人士聚集，要置雪儿于死地。阎某自拼尽全力护她。只是阎某武艺低微，此去只怕身死。望江兄今后不计前嫌，保她一世？”
我震惊莫名！可雪儿既选择了他，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劳燕分飞，生死分离？于是我告诉他，他不必去，我去。
我去了阎怀敏与武林豪杰们相约的地点，杀了所有人，自己也被挑断手脚筋，扔下悬崖……
“武林人士为何要杀荀千雪？”燕破岳问。
江西漠神色微震，慢慢道：“因为她是北梁人。”
凌寒悚然一惊，可她还未发问，门外已传来一道极度震惊的声音：“胡说！我怎么会是北梁人？”
门被拉开，一前一后走进两个身影。
前一个娇容煞白、满目含泪，不正是荀千雪是谁？后一个苦眉低垂，神色激动，却是久未蒙面的邢修善！
“西漠！”
“师哥！”
两人齐齐扑倒在江西漠脚边。
“小师弟……”江西漠扶起邢修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片刻后，他才松开邢修善，转眸看着一直愣愣的荀千雪。
燕破岳和凌寒二人看到邢修善，对眼一眼，都存了戒心。可见他老泪长流，神色悲痛，与江西漠抱在一起，又有些吃惊。
“西漠！不是这样的！不是！”荀千雪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眼神迷蒙，“当日我一直在等你，我怀的是你的孩子，阎怀敏说我身体阴寒，奔波会导致落胎，叫我在阎府等你过来。我还给你写了信……”
“妖女！果然是你害得我师哥落难，你还狡辩作甚！”邢修善怒道。
江西漠神色大变，轻拍邢修善的肩膀，淡淡道：“往事已矣，荀千雪，你不必再说。你是北梁人，我是大邺人。咱们早就两不相干。”
凌寒却看向荀千雪——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一切的一切，江西漠的劫难，荀千雪的堕落，她的孤苦，全都是阎怀敏一手造成。她真的与阎怀敏，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他如今殚尽竭虑拆散他一家人，又将她养成人丹，莫非就是因爱生恨，要报复荀千雪和江西漠？
“去你的北梁人！”荀千雪却已勃然大怒，“我一辈子都没出过大邺，我父母都是江南侠士，我怎么会是北梁人！你就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也不来见我吗？”
江西漠怔住：“你不是？你若不是，当年为何挑衅各大门派，结下诸多仇怨？”
荀千雪怒道：“我看他们不顺眼罢了！自我跟了你，何曾招惹过别人？”
江西漠喃喃：“你不是北梁人？你当真不是北梁奸细？可阎怀敏言之凿凿……”
“我若是北梁人，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荀千雪恨恨道。
“阎怀敏。”燕破岳忽然道，“寒儿是死婴、荀教主移情别恋、荀教主是北梁人，皆是他一人所言。你当日险些身死，当世武林前辈也几乎被你杀光，两败俱伤。阎怀敏到底有何图谋？”
江西漠和荀千雪闻言神色一震，凌寒心神恍惚。
“他一直待我极好，怎么会……”荀千雪的声音嘎然而止。
“大哥！”静立在旁一直沉默的邢修善，砰一声又跪倒在江西漠面前，抱住他的双腿，“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多年来不现身？”
江西漠目露柔光：“小师弟，我一直听说你的消息。你成立了苦堂，很好。大哥不是不想见你，只因曾为了她杀了许多武林人士，又练了一身北梁功夫。无颜再面对你，你做的很好！”
邢修善泪水滚滚而下，长跪不起。
原来荀千雪一路跟踪燕破岳二人。她轻功独步武林，燕破岳功力虽已胜过她，却也不易察觉。路上她却恰好撞见了邢修善，邢修善照例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荀千雪也讨厌他，但见到故人，又挂念江西漠，便吼道：“他没死！你白恨了我这么多年！”邢修善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于是也尾随她，上了蓬莱峰。
他自小孤苦，是江西漠将他养大。他从小对江西漠敬爱有加。当年江西漠出事，他恰逢在外地，再回来时，已是阴阳相隔。所以他愤怒之余，才创立了苦堂，专管江湖不平事，清苦的过了一世，只为实现师哥的遗志。他恨荀千雪，当年见到凌寒也心生厌恶。但他没料，今日能见到死而复生的江西漠，大悲大喜，难以言喻。
“小师弟，是师哥当年行差踏错，叫你失望了。”江西漠握住邢修善的手。邢修善身为苦堂堂主，在武林中刚毅威严，此时却如孩子般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江西漠轻抚他的背，柔声道：“凌寒是我女儿，破岳是我徒儿，今后你便替我护着他二人，可好？”
邢修善哽咽道：“师哥放心，今后我必定将他们视为己出，肝脑涂地！”
江西漠点点头，又对荀千雪道：“咱们生这个女儿，却一日也没有爱护过她。今后你不要再胡为，多为她着想。她既然喜欢破岳，两人如此般配，就由她去。”
荀千雪当然胡乱点头：“我听你的，都听你的。那你呢？你今后要去哪里？不管你去哪里，休想再丢下我！”
江西漠笑而不答，对燕破岳二人道：“你们过来。”
他执着两人的手，放到一块：“今后你二人要相亲相爱，行侠仗义，世道虽然艰难，但我习武之辈，不能为世事左右，无论在江湖还是沙场，应当心存侠义之心，替天行道。”
“是！”两人同时答道。
荀千雪忽然道：“你别教他们你那一套，我不想、不想叫寒儿吃苦。”
江西漠笑着摇摇头，骤然抬手，快如闪电，点中两人肩头大穴。反手又是两指，点中荀千雪和邢修善的穴道。因为众人皆情绪激动，故他突然发难，竟无人能防。
“你干什么？”荀千雪失声道。
燕破岳亦是一惊：“师父！”凌寒最先反应过来：“爹，你不要一个人去！阎怀敏绝非等闲之辈！”
江西漠站起来，摇摇头。
“上一辈人的事，还是上一辈来解决。阎怀敏是官身，你们动手，势必被牵连。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自当为你们解决了这个遗患。”
他最后看一眼荀千雪和凌寒，眸中柔光敛去，杀气瞬间满溢：“他当年谎称你是北梁人，终致我们夫妻分离、父女失散，天各一方不得相见。此仇不报，江西漠枉自为人。你们不要跟来。待杀了阎怀敏，我自会来寻你们，一家团圆，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