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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将军,今后还望你多多襄助，早日平定贺兰之乱。”
五皇子欧阳烁一身华服，面容俊朗，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燕破岳满饮而尽，欧阳潇亦是面带笑容，凌寒微笑不语。
自那日湖苏城一役，已过了一个月。朝廷的嘉奖令已经下来，燕破岳果然升为安北将军。今日欧阳烁专程在城中酒楼设宴，为他庆功。
虽当日欧阳烁也是陷害燕破岳的人之一，可如今同席欢饮，他竟无半点尴尬。甚至一次还主动提起临夏城往事：“破岳，当日我并非针对你。其实于你，我是很欣赏的。来，满饮一杯，你是王叔的结义兄弟，今后咱们如同兄弟一般！”
他说这话时，神态极为坦荡。
凌寒完全相信他的话。因为他是皇子、他姓欧阳，除了欧阳潇这个怪胎，历史上哪一辈欧阳氏的皇子，不是争得你死我活？所以他当日行为虽然龌龊，设身处地，却也是他会做的事。而他今日重用燕破岳，看的也是一个“利”字，与情分无关。
燕破岳自然也看得通透，淡笑道：“末将与殿下也算不打不相识。”
聊到近日军事，大军稳步推进，贺兰叛军已龟缩到两个州内，人数也从之前的十五万缩减到八万。大家都觉得胜利指日可待。
“战事一了，我会上书皇兄。”欧阳潇沉声道，“谏议废除贺兰奴隶制。”
欧阳烁还未说话，燕破岳一击掌：“好!早该如此。贺兰人与汉人并无不同，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他二人相视而笑，欧阳烁却摇头：“王叔，这个谏议，你不提也罢。朝中不是没人提出过……父皇他不会同意的。”
大家俱是一愣。
欧阳烁见气氛冷下来，举杯笑道：“来，祝大军早日旗开得胜！”
夜色已深，欧阳烁又饮了几杯，起身告辞。燕破岳跟欧阳潇落得自在。多饮了几杯，燕破岳便将凌寒搂在怀里，时不时拿酒杯逗上她一逗。凌寒颇觉尴尬，欧阳潇面沉如水，微笑不变。待到欧阳潇如厕的时候，凌寒一把将他推开：“你干嘛？”他眸色便如墨玉般通透坦然：“咱们三个都得习惯。”
喝了一会儿，酒坛已空，凌寒扬声道：“小二，拿酒来。”
很快，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慢吞吞的送了一坛酒进来，又给三人斟满了酒。燕破岳眼神瞄过这老妇人，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一转眼，老妇人已退了出去。
欧阳第一个举起酒杯：“大哥，你与嫂嫂就快成婚，小弟恭祝你二人白头偕老。”一饮而尽。
燕破岳和凌寒都是微笑，举杯便饮。燕破岳对酒的品鉴造诣更胜武艺，刚一入喉，便感觉到口感与之前有些许不同。
“且慢！”他压低声音道。
可已经晚了。
欧阳潇和凌寒一对乖小孩，放下空荡荡的酒杯，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燕破岳失笑。
“我似乎……醉了。”欧阳潇几乎是立刻发作，抬手扶额，“醉了……是极好的……”“砰”一声，趴倒在桌案上。
凌寒望着燕破岳：“他怎么说倒便倒？”
燕破岳心念一动，想起神龙功法“万毒不侵”的字样，两人练功已有些时日，莫非已初有成效？
燕破岳朝凌寒递个眼色，凌寒会意，点点头。两人将酒杯一丢，仰面靠在墙壁上，佯装晕倒了。
凌寒心里有点紧张兴奋，是谁在酒中下药？欧阳烁？阎怀敏？如果是阎怀敏……哦，她竟然有点期待？
可凌寒想破了脑袋，也没料到来的会是这个人。
雅间里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只听“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燕破岳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便见门口地上多了道佝偻瘦小的影子——不正是方才那上酒的妇人？雅间门外有数名亲卫把守，此人却能下药潜入，可见身手必定不凡。燕破岳不敢托大，继续佯装晕迷。
那人脚步声轻不可闻。过了一会儿，却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动。燕破岳和凌寒俱是眯眼一瞧，却见她正拖着欧阳，往内间走。两人心头都有些惊疑：难道是冲着欧阳来的？
内间有一张供休憩的大床，只见她拽着欧阳走到床边，将他抱起放在床上。燕破岳和凌寒俱是屏气凝神，只待她稍有不对，立刻发作。
未料她放好了欧阳，又转身朝二人走来。
两人连忙闭眼，仔细听着动静。
凌寒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将自己抱了起来。那人的气息竟然是温热清香，扑在脸上软软的很舒服，那人似乎静默了片刻，这才抱着她往内间走去。
燕破岳看得分明，她将凌寒跟欧阳并排放在床上，然后……居然伸手脱欧阳的衣服！燕破岳一心想看她到底要做甚，也不急着动。只是想起小杨醒来，必定窘迫万分，有些好笑。
很快她将欧阳上身脱了个精光，只余一条底裤。而后她看着凌寒。
“今日便叫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嗯……越看怀王越是喜欢。”她似乎自言自语，嗓音极为极柔软低沉。而后抬手又开始解凌寒的腰带。
燕破岳这下可不能忍了，低喝一声：“妖妇你作甚？”话音未落，人已掠行过去。那老妇悚然一惊，将将转身，便被燕破岳点中胸口要穴，瞬间僵立不动。
凌寒之前没敢睁眼，此时翻身坐起，看到欧阳潇赤条条躺在一旁，大吃一惊。她扯过被子盖在欧阳潇身上，拍拍他的脸：“欧阳、欧阳？”却见他双目紧闭、呼吸沉稳，似已睡着了，但气息匀长，应无大碍。
燕破岳仔细打量这老妇，见她虽容貌奇丑、身姿却如弱柳扶风，婀娜苗条。难怪他方才觉得不对劲。
他心念一动，手伸到那老妇人下巴上，老妇人微微一缩，声音已含了怒意：“你敢？”
面具脱落，露出水芙蓉般的脸颊，有几分少女的娇俏，更多的却是成年女子的妩媚。
燕破岳怔住。
“是谁？”凌寒绕过来，一看清那人相貌，呆住。
很熟悉的一张脸。
清黑修长的眉、墨色剔透的眸、小巧挺拔的鼻梁、玫瑰色的樱唇——只是比起凌寒的苍白纤弱，她的轮廓要饱满许多，眉宇中也多了几分妩媚。但无论怎么看，两人相貌都有几分相似。
她的神色又窘迫又恼火。凌寒早听燕破岳说过对这个人的猜测，今日再见她真容，不能不信。
“好久不见。”燕破岳将手里的面具抛了抛，“荀教主。今日又想做甚？”
她冷哼：“你配不上她。”
燕破岳顿悟，又好气又好笑——当日她便痛下杀手，不想凌寒跟自己好。今日更是故伎重演，瞧她方才的举动，是想玉成他二人，搞不好还会顺手杀了自己吧？
燕破岳如今已得寒儿，倒也不再恨她当日恶行。他懒懒一笑：“荀教主，看在寒儿份上，小婿自不与计较。但你若再从中捣乱，新仇旧恨，小婿必不轻饶。”说完看向凌寒：“寒儿，这是你娘。”
荀千雪全身一抖：“胡说八道！我、我不是她娘，我、我是她姐姐！谁要你当女婿？混帐！”
燕破岳都笑了：“瞧瞧你脸上的皱纹，她有你这么老的姐姐吗？”其实荀千雪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并无皱纹。但他的话，却叫荀千雪脸色一僵。
凌寒之前一直安静，此时冷冷道：“我没娘，没她这样的娘。阿燕，让她滚蛋，我不想再见到她。”
饶是燕破岳，也没料到凌寒会如此决绝。他虽不喜荀千雪胡作妄为，但他自小是孤儿，尝遍了孤独无依的滋味。所以虽然荀千雪对他赶尽杀绝，他心里想的却是，有机会叫他们母女相认。他爱的女人，他希望她受尽宠爱，永不孤单，永无哀愁。
荀千雪闻言眸色巨震，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为何不认我？”她之前死不承认自己是凌寒母亲，如今被凌寒一激，却不打自招。
燕破岳握住凌寒的手：“你不该说这等话。她再胡作妄为，也是你母亲。”
凌寒看着他，眸色平静：“她差点杀了你，我为什么要认她？”她本就不是原版凌寒，加之荀千雪对她全无养育之恩，她哪里会有半点孺慕之情？
荀千雪咬牙切齿：“他一介莽夫，还是个狗屁将军，将来不是死于武林纷争，就是战死沙场。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怀王对你一往情深，又是皇亲国戚，你为何要选他？”
凌寒都气笑了：“真是奇了怪了，若真是你生下我，将我丢给阎怀敏那个禽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下干嘛要管我跟谁好？要不是阿燕，我早死了千百回。我偏要与他长相厮守，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荀千雪脸色微变：“禽兽？阎郎怎么会是禽兽？他那样的正人君子……我当时生下你，明明是个死婴。我以为你死了，我不知道阎郎养大了你。我一直、一直挂念你……”
“阎郎？”凌寒听到这个称呼，怒火更加炽烈，“你这个娘我不会认，他那个爹我更加不会认！”
“不！他不是你爹，他怎么会是你爹！”荀千雪声音忽的柔和下来，“你爹他……”
燕破岳听到这里，已知必有隐情。却见荀千雪越说眼眶越红，忽的身形一动，转身竟要往窗口跑去！
燕破岳暗暗一惊，他全力点中她穴位，她这么短的时间便冲破，可见她身为当今武林绝顶高手，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但她语之不详，燕破岳怎么让她跑了？两人隔得极近，刀法无法施展，他身随意动，使出江西漠教给自己的擒拿手，攻了上去。
荀千雪回身挥掌便挡，刚走了几招，脸色更是煞白，“砰”一声竟被燕破岳一掌打在胸口。燕破岳只想留她，并没想伤她，这一击中，也是微惊，收掌不再进攻。
“漠阳扶雪手？你、你怎么会这套擒拿手？”她的声音都因焦急嘶哑了。
燕破岳心里咯噔一下，霍然如电光火石般通透！漠阳扶雪手！他终于想起，江西漠是何人了。
他想起幼时读过一本武林野史，记载数年前，曾有一位天分极高的武林侠客，名唤江西漠，仅仅二十余岁，便已是天下第一，夺得盟主之位。书载他的绝学中，其中一门便是漠阳扶雪擒拿手。只是这位侠客如同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刚成为盟主一年，便暴病而死。所以后世对他的记载也是很少，江湖人才辈出，这短命的少年盟主，到如今几乎不为人知。
如此看来，江西漠当日根本不是暴病，而是遭人迫害！
燕破岳反问道：“这擒拿手有人教我的，怎么？”
“他人在何处？他人在何处？”她眼中全是急切。
“不知。高人居无定所。”燕破岳自然不会轻易透露江西漠行踪。
“他生得什么模样？”
燕破岳心念一动，试探道：“他全身被大火烧伤，早已面目全非。十八年前，他被人挑断手脚筋，扔下悬崖，幸得不死。”
荀千雪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死？江西漠没死？”
“江西漠到底是何人？”凌寒问道。
燕破岳心头一惊。凌寒今年十八岁，江西漠为人所害是十八年前，荀千雪创立白莲教，也是十八年前。
“他才是我的郎君、你的父亲啊！”荀千雪恍恍惚惚道，“他是个大英雄，大混蛋啊！”
凌寒心中一震。
她以前听燕破岳说过江西漠的遭遇，只道是位命运多舛的世外高人。可如今听荀千雪说他是自己父亲，虽然匪夷所思，直觉却叫她隐隐信了。思及自己被阎怀敏几近变态的养成，亲生父亲却遭人毒手，漫长余生隐姓埋名、孑然一身，不由得心下恻然。
燕破岳亦是一惊，骤然顿悟——难怪江西漠会收他为徒！莫非也是看在寒儿的面子上？
可师父是仁义高人，若知道寒儿的存在，为何又不相认呢？他按下心头疑惑，搂紧凌寒的肩膀，柔声道：“别难过，他很好。”
“可他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荀千雪倒退数步，面如死灰，“不，一定是他！他常说我胡作妄为，常说要替我收拾残局。定是见我挑断了你的手脚筋，所以才现身相救。可他为什么不见我呢？我是这样的、这样的思念他……”
她已年近四十，又是江湖第一大门派教主。可此时惶惶然喃喃自语，竟似二八少女，又怨又痴。燕破岳心头一软，道：“他一直扮作菜农，呆在断背山上。或许一直暗中保护你。”
荀千雪神色大骇，满脸难以置信。
“我不如死了干净！”她清喝一声，双手捂住脸，连退数步，“砰”一声撞上窗户。
“当心！”燕破岳和凌寒同时惊呼出声，却见她身姿如燕，疾疾坠落。两人冲到窗前一看，楼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燕将军,今后还望你多多襄助，早日平定贺兰之乱。”
五皇子欧阳烁一身华服，面容俊朗，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燕破岳满饮而尽，欧阳潇亦是面带笑容，凌寒微笑不语。
自那日湖苏城一役，已过了一个月。朝廷的嘉奖令已经下来，燕破岳果然升为安北将军。今日欧阳烁专程在城中酒楼设宴，为他庆功。
虽当日欧阳烁也是陷害燕破岳的人之一，可如今同席欢饮，他竟无半点尴尬。甚至一次还主动提起临夏城往事：“破岳，当日我并非针对你。其实于你，我是很欣赏的。来，满饮一杯，你是王叔的结义兄弟，今后咱们如同兄弟一般！”
他说这话时，神态极为坦荡。
凌寒完全相信他的话。因为他是皇子、他姓欧阳，除了欧阳潇这个怪胎，历史上哪一辈欧阳氏的皇子，不是争得你死我活？所以他当日行为虽然龌龊，设身处地，却也是他会做的事。而他今日重用燕破岳，看的也是一个“利”字，与情分无关。
燕破岳自然也看得通透，淡笑道：“末将与殿下也算不打不相识。”
聊到近日军事，大军稳步推进，贺兰叛军已龟缩到两个州内，人数也从之前的十五万缩减到八万。大家都觉得胜利指日可待。
“战事一了，我会上书皇兄。”欧阳潇沉声道，“谏议废除贺兰奴隶制。”
欧阳烁还未说话，燕破岳一击掌：“好!早该如此。贺兰人与汉人并无不同，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他二人相视而笑，欧阳烁却摇头：“王叔，这个谏议，你不提也罢。朝中不是没人提出过……父皇他不会同意的。”
大家俱是一愣。
欧阳烁见气氛冷下来，举杯笑道：“来，祝大军早日旗开得胜！”
夜色已深，欧阳烁又饮了几杯，起身告辞。燕破岳跟欧阳潇落得自在。多饮了几杯，燕破岳便将凌寒搂在怀里，时不时拿酒杯逗上她一逗。凌寒颇觉尴尬，欧阳潇面沉如水，微笑不变。待到欧阳潇如厕的时候，凌寒一把将他推开：“你干嘛？”他眸色便如墨玉般通透坦然：“咱们三个都得习惯。”
喝了一会儿，酒坛已空，凌寒扬声道：“小二，拿酒来。”
很快，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慢吞吞的送了一坛酒进来，又给三人斟满了酒。燕破岳眼神瞄过这老妇人，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一转眼，老妇人已退了出去。
欧阳第一个举起酒杯：“大哥，你与嫂嫂就快成婚，小弟恭祝你二人白头偕老。”一饮而尽。
燕破岳和凌寒都是微笑，举杯便饮。燕破岳对酒的品鉴造诣更胜武艺，刚一入喉，便感觉到口感与之前有些许不同。
“且慢！”他压低声音道。
可已经晚了。
欧阳潇和凌寒一对乖小孩，放下空荡荡的酒杯，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燕破岳失笑。
“我似乎……醉了。”欧阳潇几乎是立刻发作，抬手扶额，“醉了……是极好的……”“砰”一声，趴倒在桌案上。
凌寒望着燕破岳：“他怎么说倒便倒？”
燕破岳心念一动，想起神龙功法“万毒不侵”的字样，两人练功已有些时日，莫非已初有成效？
燕破岳朝凌寒递个眼色，凌寒会意，点点头。两人将酒杯一丢，仰面靠在墙壁上，佯装晕倒了。
凌寒心里有点紧张兴奋，是谁在酒中下药？欧阳烁？阎怀敏？如果是阎怀敏……哦，她竟然有点期待？
可凌寒想破了脑袋，也没料到来的会是这个人。
雅间里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只听“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燕破岳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便见门口地上多了道佝偻瘦小的影子——不正是方才那上酒的妇人？雅间门外有数名亲卫把守，此人却能下药潜入，可见身手必定不凡。燕破岳不敢托大，继续佯装晕迷。
那人脚步声轻不可闻。过了一会儿，却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动。燕破岳和凌寒俱是眯眼一瞧，却见她正拖着欧阳，往内间走。两人心头都有些惊疑：难道是冲着欧阳来的？
内间有一张供休憩的大床，只见她拽着欧阳走到床边，将他抱起放在床上。燕破岳和凌寒俱是屏气凝神，只待她稍有不对，立刻发作。
未料她放好了欧阳，又转身朝二人走来。
两人连忙闭眼，仔细听着动静。
凌寒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将自己抱了起来。那人的气息竟然是温热清香，扑在脸上软软的很舒服，那人似乎静默了片刻，这才抱着她往内间走去。
燕破岳看得分明，她将凌寒跟欧阳并排放在床上，然后……居然伸手脱欧阳的衣服！燕破岳一心想看她到底要做甚，也不急着动。只是想起小杨醒来，必定窘迫万分，有些好笑。
很快她将欧阳上身脱了个精光，只余一条底裤。而后她看着凌寒。
“今日便叫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嗯……越看怀王越是喜欢。”她似乎自言自语，嗓音极为极柔软低沉。而后抬手又开始解凌寒的腰带。
燕破岳这下可不能忍了，低喝一声：“妖妇你作甚？”话音未落，人已掠行过去。那老妇悚然一惊，将将转身，便被燕破岳点中胸口要穴，瞬间僵立不动。
凌寒之前没敢睁眼，此时翻身坐起，看到欧阳潇赤条条躺在一旁，大吃一惊。她扯过被子盖在欧阳潇身上，拍拍他的脸：“欧阳、欧阳？”却见他双目紧闭、呼吸沉稳，似已睡着了，但气息匀长，应无大碍。
燕破岳仔细打量这老妇，见她虽容貌奇丑、身姿却如弱柳扶风，婀娜苗条。难怪他方才觉得不对劲。
他心念一动，手伸到那老妇人下巴上，老妇人微微一缩，声音已含了怒意：“你敢？”
面具脱落，露出水芙蓉般的脸颊，有几分少女的娇俏，更多的却是成年女子的妩媚。
燕破岳怔住。
“是谁？”凌寒绕过来，一看清那人相貌，呆住。
很熟悉的一张脸。
清黑修长的眉、墨色剔透的眸、小巧挺拔的鼻梁、玫瑰色的樱唇——只是比起凌寒的苍白纤弱，她的轮廓要饱满许多，眉宇中也多了几分妩媚。但无论怎么看，两人相貌都有几分相似。
她的神色又窘迫又恼火。凌寒早听燕破岳说过对这个人的猜测，今日再见她真容，不能不信。
“好久不见。”燕破岳将手里的面具抛了抛，“荀教主。今日又想做甚？”
她冷哼：“你配不上她。”
燕破岳顿悟，又好气又好笑——当日她便痛下杀手，不想凌寒跟自己好。今日更是故伎重演，瞧她方才的举动，是想玉成他二人，搞不好还会顺手杀了自己吧？
燕破岳如今已得寒儿，倒也不再恨她当日恶行。他懒懒一笑：“荀教主，看在寒儿份上，小婿自不与计较。但你若再从中捣乱，新仇旧恨，小婿必不轻饶。”说完看向凌寒：“寒儿，这是你娘。”
荀千雪全身一抖：“胡说八道！我、我不是她娘，我、我是她姐姐！谁要你当女婿？混帐！”
燕破岳都笑了：“瞧瞧你脸上的皱纹，她有你这么老的姐姐吗？”其实荀千雪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并无皱纹。但他的话，却叫荀千雪脸色一僵。
凌寒之前一直安静，此时冷冷道：“我没娘，没她这样的娘。阿燕，让她滚蛋，我不想再见到她。”
饶是燕破岳，也没料到凌寒会如此决绝。他虽不喜荀千雪胡作妄为，但他自小是孤儿，尝遍了孤独无依的滋味。所以虽然荀千雪对他赶尽杀绝，他心里想的却是，有机会叫他们母女相认。他爱的女人，他希望她受尽宠爱，永不孤单，永无哀愁。
荀千雪闻言眸色巨震，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为何不认我？”她之前死不承认自己是凌寒母亲，如今被凌寒一激，却不打自招。
燕破岳握住凌寒的手：“你不该说这等话。她再胡作妄为，也是你母亲。”
凌寒看着他，眸色平静：“她差点杀了你，我为什么要认她？”她本就不是原版凌寒，加之荀千雪对她全无养育之恩，她哪里会有半点孺慕之情？
荀千雪咬牙切齿：“他一介莽夫，还是个狗屁将军，将来不是死于武林纷争，就是战死沙场。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怀王对你一往情深，又是皇亲国戚，你为何要选他？”
凌寒都气笑了：“真是奇了怪了，若真是你生下我，将我丢给阎怀敏那个禽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下干嘛要管我跟谁好？要不是阿燕，我早死了千百回。我偏要与他长相厮守，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荀千雪脸色微变：“禽兽？阎郎怎么会是禽兽？他那样的正人君子……我当时生下你，明明是个死婴。我以为你死了，我不知道阎郎养大了你。我一直、一直挂念你……”
“阎郎？”凌寒听到这个称呼，怒火更加炽烈，“你这个娘我不会认，他那个爹我更加不会认！”
“不！他不是你爹，他怎么会是你爹！”荀千雪声音忽的柔和下来，“你爹他……”
燕破岳听到这里，已知必有隐情。却见荀千雪越说眼眶越红，忽的身形一动，转身竟要往窗口跑去！
燕破岳暗暗一惊，他全力点中她穴位，她这么短的时间便冲破，可见她身为当今武林绝顶高手，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但她语之不详，燕破岳怎么让她跑了？两人隔得极近，刀法无法施展，他身随意动，使出江西漠教给自己的擒拿手，攻了上去。
荀千雪回身挥掌便挡，刚走了几招，脸色更是煞白，“砰”一声竟被燕破岳一掌打在胸口。燕破岳只想留她，并没想伤她，这一击中，也是微惊，收掌不再进攻。
“漠阳扶雪手？你、你怎么会这套擒拿手？”她的声音都因焦急嘶哑了。
燕破岳心里咯噔一下，霍然如电光火石般通透！漠阳扶雪手！他终于想起，江西漠是何人了。
他想起幼时读过一本武林野史，记载数年前，曾有一位天分极高的武林侠客，名唤江西漠，仅仅二十余岁，便已是天下第一，夺得盟主之位。书载他的绝学中，其中一门便是漠阳扶雪擒拿手。只是这位侠客如同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刚成为盟主一年，便暴病而死。所以后世对他的记载也是很少，江湖人才辈出，这短命的少年盟主，到如今几乎不为人知。
如此看来，江西漠当日根本不是暴病，而是遭人迫害！
燕破岳反问道：“这擒拿手有人教我的，怎么？”
“他人在何处？他人在何处？”她眼中全是急切。
“不知。高人居无定所。”燕破岳自然不会轻易透露江西漠行踪。
“他生得什么模样？”
燕破岳心念一动，试探道：“他全身被大火烧伤，早已面目全非。十八年前，他被人挑断手脚筋，扔下悬崖，幸得不死。”
荀千雪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死？江西漠没死？”
“江西漠到底是何人？”凌寒问道。
燕破岳心头一惊。凌寒今年十八岁，江西漠为人所害是十八年前，荀千雪创立白莲教，也是十八年前。
“他才是我的郎君、你的父亲啊！”荀千雪恍恍惚惚道，“他是个大英雄，大混蛋啊！”
凌寒心中一震。
她以前听燕破岳说过江西漠的遭遇，只道是位命运多舛的世外高人。可如今听荀千雪说他是自己父亲，虽然匪夷所思，直觉却叫她隐隐信了。思及自己被阎怀敏几近变态的养成，亲生父亲却遭人毒手，漫长余生隐姓埋名、孑然一身，不由得心下恻然。
燕破岳亦是一惊，骤然顿悟——难怪江西漠会收他为徒！莫非也是看在寒儿的面子上？
可师父是仁义高人，若知道寒儿的存在，为何又不相认呢？他按下心头疑惑，搂紧凌寒的肩膀，柔声道：“别难过，他很好。”
“可他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荀千雪倒退数步，面如死灰，“不，一定是他！他常说我胡作妄为，常说要替我收拾残局。定是见我挑断了你的手脚筋，所以才现身相救。可他为什么不见我呢？我是这样的、这样的思念他……”
她已年近四十，又是江湖第一大门派教主。可此时惶惶然喃喃自语，竟似二八少女，又怨又痴。燕破岳心头一软，道：“他一直扮作菜农，呆在断背山上。或许一直暗中保护你。”
荀千雪神色大骇，满脸难以置信。
“我不如死了干净！”她清喝一声，双手捂住脸，连退数步，“砰”一声撞上窗户。
“当心！”燕破岳和凌寒同时惊呼出声，却见她身姿如燕，疾疾坠落。两人冲到窗前一看，楼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