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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之变，带给后世的影响，不仅仅是残破的宫城、徇国而死的后妃，也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此役之后，贺兰叛军声势大振，仿佛衰弱的病人忽然振作，投奔者甚众，不出两个月，又壮大到十万余人。
而在大邺士兵心里，无疑对赵健存了几分莫名的恐惧，也生出了仇恨——因为在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帝都，被赵健一贱奴荼毒。
军中早有坚持废除奴隶制的声音，也随着战局推进，越演越烈。然而赵健哪里还满足于获得公平的身份，他已开始秘密筹建贺兰国，此乃后话。
这日凌寒随皇帝入了宫，处处可见残垣断壁、尸首分离。皇帝倒还心平气和，坐在勤昭殿染血的龙椅上，听各路臣子汇报战后情况。凌寒和欧阳随侍左右。不多时，太子欧阳烨也来了，原来他之前在青州查探水务，收到消息马上赶了回来。
城内事项安置完毕，皇帝沉声道：“欧阳烨、欧阳潇、凌寒听旨。”三人立刻跪倒。凌寒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至高无上的圣旨，不能拒绝、无法预知。
“欧阳烨为北路军元帅，欧阳潇为监军。凌寒护驾有功，封镇北将军。你们速去北路军中，让那个不孝子给我滚回来！此次北路军如此疏忽酿成大错，烨儿，你给我查个清清楚楚，决不轻饶！”
三人接旨，皇帝抚了抚额头正要让他们退下，忽听凌寒清亮的声音道：“皇上，我……末将能不能不要赏赐？求一件别的？”
皇帝抬眸静静看她一眼，对欧阳潇二人道：“你们都退下。”
殿中人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欧阳潇的师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站在皇帝身后，沉默不语。
皇帝喝了口热茶，静静打量着凌寒。足足一炷香时间的静默，凌寒眼观鼻鼻观心，可后背还是微微出了一层汗。
“你想求什么？”
凌寒拜倒：“北路军前锋将军燕破岳对皇上忠心耿耿，并无过错，求皇上赐他无罪平安！”
皇帝静默片刻，笑了：“他若无罪，烨儿自会查的清清楚楚。”
凌寒十指紧握成拳，依旧坚持：“他是第一个察觉金陵有异，让我赶回来相救。求皇上下旨，恕他无罪。”
凌寒知道，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此次欧阳烁犯事，皇帝让欧阳烨去查，显然是给了欧阳烨机会，将欧阳烁的党羽一网打尽。欧阳烨会做得多绝，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啊！往深里一想，皇帝或许已经放弃了欧阳烁吧？或许这次贺兰之战，本就是他观察皇子、最终选择储君的机会。而燕破岳是这次战斗的前锋，欧阳烨当年又对燕破岳心怀不满，怎么会放过？
她对这些宫闱秘事知道得不多，可有关燕破岳，她的脑子转得都好像比平时快。也可能是她瞎想了，关心则乱。
皇帝看着她深深低伏的纤细腰身。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到她的谦恭，却感觉到沉默的固执。她垂着头，露出颈后一段柔白滑腻的线条，偏偏十分紧绷，令他轻而易举分辨出她看似镇定，其实充满了紧张。
“你与潇儿，为何失和？”皇帝忽然问。
凌寒吃了一惊。只将头伏低：“求皇上恕罪！是我行为不端有失贤德，导致与怀王失和。怀王这才给了我一纸和离文书。怀王人中龙凤，自该与世上最好的女子结为连理。我已是粗陋武人，如何配得起怀王！”她的确真心实意觉得对不住欧阳潇，说到后头，带着满满的愧疚。
皇帝沉吟不语。她若此刻跟他扯什么早于燕破岳定情、与欧阳潇不过掩人耳目，皇帝兴许会大发雷霆。可她只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内情，反而合了皇帝胃口，心想她倒也是个知道进退的女子。
“你起来吧。”皇帝淡道，“朕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潇儿的婚事，朕自有主张。”
凌寒站起来，神色一松：“谢皇上。”
皇帝神色已有些疲惫：“退下吧。”
凌寒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住，挣扎片刻抬头道：“皇上，你还没给我恕燕破岳无罪的旨意。”
皇帝便笑了：“倒是得寸进尺了。传朕口谕：恕燕破岳无罪。”
凌寒惊喜跪倒：“多谢皇上！”然后不动。
皇上见她还是不动，挑眉。凌寒迟疑片刻还是道：“皇上，你不写个书面的圣旨给我吗？”
皇帝一愣，忽的朗声大笑：“朕金口玉言，你便去传朕口谕，烨儿不敢造次。勿要再废话，去吧。”
凌寒退出了勤昭殿，皇帝对师父道：“告诉暗影卫，这两个人，不用杀了。”
师父迟疑片刻，答道：“是。”
凌寒一出了勤昭殿，便见一道灰白身影静静矗立在宫墙边。见到她出来，他几乎是立刻迎上来。略有些憔悴的俊颜上神情关切：“……皇兄没有为难你吧？”
凌寒摇头，笑道：“没有。他说让我传他口谕，赐燕破岳无罪。”
欧阳潇眸色一柔：“其实今日回来时在马车上，我已经求过了。皇兄给了我手谕。”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拿救驾的功劳，换皇帝对燕破岳和凌寒二人的宽恕。皇帝只是摇头骂他痴。
凌寒一愣，心想也是，自己一直想着为燕破岳做点什么，却忘了还有欧阳潇这个强援。
“咱们明日便动身往北路军中。”欧阳潇道，“如今金陵也不太平……你随我回王府住一晚吧？”
凌寒一怔，笑道：“好。你先回王府，我难得回来，还要去探访一个朋友。明日什么时候动身？在哪里见面？”
欧阳潇静静望着她，知她是避嫌不愿意与自己独处，心中略有些难过，却也觉得这样更妥。两人一起走到宫门外便分手。凌寒一路直行，没有回头。欧阳潇站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走远，这才策马疾行而去。
凌寒其实无处可去，在街上晃了半天，便去了白莲教在金陵的分舵。在那里睡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到了时辰，便去寻欧阳潇。
欧阳烨约莫急着去收拾欧阳烁，一行人走得很快，不出半月，便到了榆次城。这一路大家都是骑马，凌寒并没和欧阳潇说上几句话。只是沿途吃饭，时不时有她喜欢的菜色奉上。夜里住宿，亦有护卫为她值夜。天气冷暖变化，欧阳潇的随扈会将她留在王府的狐裘手炉及时送上。凌寒不好说什么，只对随扈道，自己并非娇弱女子，不需如此细致照料，让他代替自己谢谢怀王。随扈只是笑说要致谢请您自个儿去。
凌寒远远望着欧阳潇立在马上的身影，只得策马过去，将对随扈的说辞再讲了一番。欧阳潇回眸淡笑：“你是我嫂嫂，沿路艰辛，若是有差池，我如何跟大哥交代。这些不过举手之劳，欧阳潇亦无它意，你不必介怀。”
凌寒只能点头退开，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她只是觉得，自从上次燕破岳跟欧阳潇谈过后，他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面对自己的时候，变得很平和，也很冷静。昔日那个压抑而愧疚的说中意自己的男子，似乎已经死去。可她不知道，剩下的是什么？
他们抵达榆次城这日，城门之外，欧阳烁以下将士，跪了一地。欧阳烨当众宣读了圣旨，将欧阳烁“请”上了回金陵的马车，同时将欧阳烁所有心腹和谋士全部收押。
凌寒策马立在人群里，远远便见燕破岳跪在人群中，头埋得很低。士兵们上来绑了许多人，到他身边时，却绕了过去。他似乎有些惊讶的抬头，先看到了欧阳潇，然后看到了她，眼神便有些异样了。
及至一切处置完毕，人群退去，他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眉宇间慢慢浮现喜色。凌寒扬手将皇帝的手谕砸在他身上：“我和欧阳求来的。”
欧阳站在她身后，望着燕破岳笑。
燕破岳打开手谕一看，笑容逐渐放大，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个圈：“原来你去了金陵，干了如此大事！”
凌寒笑道：“其实也是运气。你看你杀两万人，也不如去救一人。”
燕破岳闻言淡笑：“在我心里，千万将士的命，却比那一人的命重要许多。”
这话有点大逆不道，凌寒不由得回头看向欧阳潇，却只望见个静静走远的背影。
燕破岳握着她的手，静静看了许久，牵着她一直走回指挥所的房间。沿途众将士见两人相携而行，不由得侧目。凌寒略有些尴尬，想要挣扎，却被他握得死紧。抬眸一看，他的侧脸亦是浮现薄红，心头好笑，也便随他去了。
一回到房间，燕破岳“砰”一声关上门，低头静静看着她。凌寒被他盯得不自在，虽分离一个多月，心里很思念他，嘴上却装作不太在意道：“现下知道我厉害了吧？你若再惹我生气，我自有去处……”
话没说话，已被他一把抱住，狠狠朝嘴唇吻下来。这是个非常激烈的吻，他用力吸吮着她的唇舌，大手疯狂的在她身上游走。凌寒一声嘤咛，便被他推倒在床上。
“我都知道……”燕破岳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锁在自己身下，“你再不归，我只能天涯海角去寻了。”
“你是不是猜到我去了金陵？”
燕破岳“嗯”了一声，低头看着阔别一月的娇容。她面上添了风霜之色，眸色却比离开时明亮璀璨许多。燕破岳看得满心柔情，他哑着嗓子道：“你这丫头，才学了三脚猫功夫，便胆大包天了。你纵然成了天下第一，也是个女子，也要由我护着你，明白吗？”
凌寒点点头，双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朝他背上抚摸过去。她难得的主动令他眸色一沉，燕破岳不动了……
凌寒点了他的穴。
“寒儿你作甚……”燕破岳失笑。
凌寒这才翻身下床：“这是提醒你，今后无论如何，不许再封我的穴道。沙漠里一次，上回又是一次。大男子主义还可以再膨胀一点吗？”
“速速替我解了！”燕破岳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有点狼狈，神色语气却很沉着威严。凌寒根本不理他，出门去烧热水，欢快的在柴房洗了个澡。
算着他的穴道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解开，凌寒舒舒服服慢吞吞踱进屋子，打算睡一会儿，再给他补上一指。谁料一走进房间，就被人拦腰抱住。燕破岳一头大汗，双眸异样的明亮，笑意很深。凌寒大呼糟糕，心想一月不见，他的功力又精进了许多，这么快便冲破穴道。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凌寒再挣扎不得半点，被他丢到床上，狠狠亲热了一番。只是当他用最 的方式抱着她时，柔声在她耳边道：“寒儿，对不住。今后再不要走了。”
凌寒心生怜意，与他唇齿相接，亦是情意绵绵：“我也不对。你是个男人，我不该干涉太多的。我也想通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人生本该如你这般畅快淋漓，岂能瞻前顾后思虑太多。大不了将来一走了之，天上地下谁拦得住咱们？今后你的事都听你的，咱两的事，两个人好好商量，好不好？”
燕破岳听得感动，越发柔情蜜意。两人痴缠了半日，待到夜间才出门吃饭，指挥所里兵士们望着白日点灯的燕将军，俱是一脸狭促笑意。凌寒羞得满脸通红，垂首跟他到了饭厅。欧阳潇早已用过了饭，见到两人，只淡淡一点头，仿佛没看到凌寒，邀燕破岳随自己去商议军事了。
谁也没料到，小小的贺兰叛变，会拖延到年底，陷入僵局。好在金陵之变引起了皇帝的足够重视，不多日，又派了杨尚武大将军过来总揽全局，并从南部调集五万兵马，与北军合并共计十二万，与赵健大军交锋。
金陵之变，带给后世的影响，不仅仅是残破的宫城、徇国而死的后妃，也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此役之后，贺兰叛军声势大振，仿佛衰弱的病人忽然振作，投奔者甚众，不出两个月，又壮大到十万余人。
而在大邺士兵心里，无疑对赵健存了几分莫名的恐惧，也生出了仇恨——因为在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帝都，被赵健一贱奴荼毒。
军中早有坚持废除奴隶制的声音，也随着战局推进，越演越烈。然而赵健哪里还满足于获得公平的身份，他已开始秘密筹建贺兰国，此乃后话。
这日凌寒随皇帝入了宫，处处可见残垣断壁、尸首分离。皇帝倒还心平气和，坐在勤昭殿染血的龙椅上，听各路臣子汇报战后情况。凌寒和欧阳随侍左右。不多时，太子欧阳烨也来了，原来他之前在青州查探水务，收到消息马上赶了回来。
城内事项安置完毕，皇帝沉声道：“欧阳烨、欧阳潇、凌寒听旨。”三人立刻跪倒。凌寒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至高无上的圣旨，不能拒绝、无法预知。
“欧阳烨为北路军元帅，欧阳潇为监军。凌寒护驾有功，封镇北将军。你们速去北路军中，让那个不孝子给我滚回来！此次北路军如此疏忽酿成大错，烨儿，你给我查个清清楚楚，决不轻饶！”
三人接旨，皇帝抚了抚额头正要让他们退下，忽听凌寒清亮的声音道：“皇上，我……末将能不能不要赏赐？求一件别的？”
皇帝抬眸静静看她一眼，对欧阳潇二人道：“你们都退下。”
殿中人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欧阳潇的师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站在皇帝身后，沉默不语。
皇帝喝了口热茶，静静打量着凌寒。足足一炷香时间的静默，凌寒眼观鼻鼻观心，可后背还是微微出了一层汗。
“你想求什么？”
凌寒拜倒：“北路军前锋将军燕破岳对皇上忠心耿耿，并无过错，求皇上赐他无罪平安！”
皇帝静默片刻，笑了：“他若无罪，烨儿自会查的清清楚楚。”
凌寒十指紧握成拳，依旧坚持：“他是第一个察觉金陵有异，让我赶回来相救。求皇上下旨，恕他无罪。”
凌寒知道，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此次欧阳烁犯事，皇帝让欧阳烨去查，显然是给了欧阳烨机会，将欧阳烁的党羽一网打尽。欧阳烨会做得多绝，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啊！往深里一想，皇帝或许已经放弃了欧阳烁吧？或许这次贺兰之战，本就是他观察皇子、最终选择储君的机会。而燕破岳是这次战斗的前锋，欧阳烨当年又对燕破岳心怀不满，怎么会放过？
她对这些宫闱秘事知道得不多，可有关燕破岳，她的脑子转得都好像比平时快。也可能是她瞎想了，关心则乱。
皇帝看着她深深低伏的纤细腰身。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到她的谦恭，却感觉到沉默的固执。她垂着头，露出颈后一段柔白滑腻的线条，偏偏十分紧绷，令他轻而易举分辨出她看似镇定，其实充满了紧张。
“你与潇儿，为何失和？”皇帝忽然问。
凌寒吃了一惊。只将头伏低：“求皇上恕罪！是我行为不端有失贤德，导致与怀王失和。怀王这才给了我一纸和离文书。怀王人中龙凤，自该与世上最好的女子结为连理。我已是粗陋武人，如何配得起怀王！”她的确真心实意觉得对不住欧阳潇，说到后头，带着满满的愧疚。
皇帝沉吟不语。她若此刻跟他扯什么早于燕破岳定情、与欧阳潇不过掩人耳目，皇帝兴许会大发雷霆。可她只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内情，反而合了皇帝胃口，心想她倒也是个知道进退的女子。
“你起来吧。”皇帝淡道，“朕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潇儿的婚事，朕自有主张。”
凌寒站起来，神色一松：“谢皇上。”
皇帝神色已有些疲惫：“退下吧。”
凌寒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住，挣扎片刻抬头道：“皇上，你还没给我恕燕破岳无罪的旨意。”
皇帝便笑了：“倒是得寸进尺了。传朕口谕：恕燕破岳无罪。”
凌寒惊喜跪倒：“多谢皇上！”然后不动。
皇上见她还是不动，挑眉。凌寒迟疑片刻还是道：“皇上，你不写个书面的圣旨给我吗？”
皇帝一愣，忽的朗声大笑：“朕金口玉言，你便去传朕口谕，烨儿不敢造次。勿要再废话，去吧。”
凌寒退出了勤昭殿，皇帝对师父道：“告诉暗影卫，这两个人，不用杀了。”
师父迟疑片刻，答道：“是。”
凌寒一出了勤昭殿，便见一道灰白身影静静矗立在宫墙边。见到她出来，他几乎是立刻迎上来。略有些憔悴的俊颜上神情关切：“……皇兄没有为难你吧？”
凌寒摇头，笑道：“没有。他说让我传他口谕，赐燕破岳无罪。”
欧阳潇眸色一柔：“其实今日回来时在马车上，我已经求过了。皇兄给了我手谕。”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拿救驾的功劳，换皇帝对燕破岳和凌寒二人的宽恕。皇帝只是摇头骂他痴。
凌寒一愣，心想也是，自己一直想着为燕破岳做点什么，却忘了还有欧阳潇这个强援。
“咱们明日便动身往北路军中。”欧阳潇道，“如今金陵也不太平……你随我回王府住一晚吧？”
凌寒一怔，笑道：“好。你先回王府，我难得回来，还要去探访一个朋友。明日什么时候动身？在哪里见面？”
欧阳潇静静望着她，知她是避嫌不愿意与自己独处，心中略有些难过，却也觉得这样更妥。两人一起走到宫门外便分手。凌寒一路直行，没有回头。欧阳潇站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走远，这才策马疾行而去。
凌寒其实无处可去，在街上晃了半天，便去了白莲教在金陵的分舵。在那里睡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到了时辰，便去寻欧阳潇。
欧阳烨约莫急着去收拾欧阳烁，一行人走得很快，不出半月，便到了榆次城。这一路大家都是骑马，凌寒并没和欧阳潇说上几句话。只是沿途吃饭，时不时有她喜欢的菜色奉上。夜里住宿，亦有护卫为她值夜。天气冷暖变化，欧阳潇的随扈会将她留在王府的狐裘手炉及时送上。凌寒不好说什么，只对随扈道，自己并非娇弱女子，不需如此细致照料，让他代替自己谢谢怀王。随扈只是笑说要致谢请您自个儿去。
凌寒远远望着欧阳潇立在马上的身影，只得策马过去，将对随扈的说辞再讲了一番。欧阳潇回眸淡笑：“你是我嫂嫂，沿路艰辛，若是有差池，我如何跟大哥交代。这些不过举手之劳，欧阳潇亦无它意，你不必介怀。”
凌寒只能点头退开，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她只是觉得，自从上次燕破岳跟欧阳潇谈过后，他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面对自己的时候，变得很平和，也很冷静。昔日那个压抑而愧疚的说中意自己的男子，似乎已经死去。可她不知道，剩下的是什么？
他们抵达榆次城这日，城门之外，欧阳烁以下将士，跪了一地。欧阳烨当众宣读了圣旨，将欧阳烁“请”上了回金陵的马车，同时将欧阳烁所有心腹和谋士全部收押。
凌寒策马立在人群里，远远便见燕破岳跪在人群中，头埋得很低。士兵们上来绑了许多人，到他身边时，却绕了过去。他似乎有些惊讶的抬头，先看到了欧阳潇，然后看到了她，眼神便有些异样了。
及至一切处置完毕，人群退去，他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眉宇间慢慢浮现喜色。凌寒扬手将皇帝的手谕砸在他身上：“我和欧阳求来的。”
欧阳站在她身后，望着燕破岳笑。
燕破岳打开手谕一看，笑容逐渐放大，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个圈：“原来你去了金陵，干了如此大事！”
凌寒笑道：“其实也是运气。你看你杀两万人，也不如去救一人。”
燕破岳闻言淡笑：“在我心里，千万将士的命，却比那一人的命重要许多。”
这话有点大逆不道，凌寒不由得回头看向欧阳潇，却只望见个静静走远的背影。
燕破岳握着她的手，静静看了许久，牵着她一直走回指挥所的房间。沿途众将士见两人相携而行，不由得侧目。凌寒略有些尴尬，想要挣扎，却被他握得死紧。抬眸一看，他的侧脸亦是浮现薄红，心头好笑，也便随他去了。
一回到房间，燕破岳“砰”一声关上门，低头静静看着她。凌寒被他盯得不自在，虽分离一个多月，心里很思念他，嘴上却装作不太在意道：“现下知道我厉害了吧？你若再惹我生气，我自有去处……”
话没说话，已被他一把抱住，狠狠朝嘴唇吻下来。这是个非常激烈的吻，他用力吸吮着她的唇舌，大手疯狂的在她身上游走。凌寒一声嘤咛，便被他推倒在床上。
“我都知道……”燕破岳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锁在自己身下，“你再不归，我只能天涯海角去寻了。”
“你是不是猜到我去了金陵？”
燕破岳“嗯”了一声，低头看着阔别一月的娇容。她面上添了风霜之色，眸色却比离开时明亮璀璨许多。燕破岳看得满心柔情，他哑着嗓子道：“你这丫头，才学了三脚猫功夫，便胆大包天了。你纵然成了天下第一，也是个女子，也要由我护着你，明白吗？”
凌寒点点头，双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朝他背上抚摸过去。她难得的主动令他眸色一沉，燕破岳不动了……
凌寒点了他的穴。
“寒儿你作甚……”燕破岳失笑。
凌寒这才翻身下床：“这是提醒你，今后无论如何，不许再封我的穴道。沙漠里一次，上回又是一次。大男子主义还可以再膨胀一点吗？”
“速速替我解了！”燕破岳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有点狼狈，神色语气却很沉着威严。凌寒根本不理他，出门去烧热水，欢快的在柴房洗了个澡。
算着他的穴道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解开，凌寒舒舒服服慢吞吞踱进屋子，打算睡一会儿，再给他补上一指。谁料一走进房间，就被人拦腰抱住。燕破岳一头大汗，双眸异样的明亮，笑意很深。凌寒大呼糟糕，心想一月不见，他的功力又精进了许多，这么快便冲破穴道。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凌寒再挣扎不得半点，被他丢到床上，狠狠亲热了一番。只是当他用最 的方式抱着她时，柔声在她耳边道：“寒儿，对不住。今后再不要走了。”
凌寒心生怜意，与他唇齿相接，亦是情意绵绵：“我也不对。你是个男人，我不该干涉太多的。我也想通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人生本该如你这般畅快淋漓，岂能瞻前顾后思虑太多。大不了将来一走了之，天上地下谁拦得住咱们？今后你的事都听你的，咱两的事，两个人好好商量，好不好？”
燕破岳听得感动，越发柔情蜜意。两人痴缠了半日，待到夜间才出门吃饭，指挥所里兵士们望着白日点灯的燕将军，俱是一脸狭促笑意。凌寒羞得满脸通红，垂首跟他到了饭厅。欧阳潇早已用过了饭，见到两人，只淡淡一点头，仿佛没看到凌寒，邀燕破岳随自己去商议军事了。
谁也没料到，小小的贺兰叛变，会拖延到年底，陷入僵局。好在金陵之变引起了皇帝的足够重视，不多日，又派了杨尚武大将军过来总揽全局，并从南部调集五万兵马，与北军合并共计十二万，与赵健大军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