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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欧阳烨，在之后两个月的战事里，卓显出沉稳的才华气度。他不似欧阳烁锋芒毕露，他肯慎重听取杨尚武等大将的意见，对欧阳潇、燕破岳等人的想法，亦是仔细斟酌。他跟赵将军一起制定了稳扎稳打的战争攻略，计划半年内剿灭贺兰叛军。此行为稍为守成，皇帝不置可否，但推行了一段时间，却也慢慢有了成效。贺兰叛军毕竟实力相对较弱，而大邺军却能源源不断的补充。此消彼长，被贺兰分裂的国土，正在一步步的收复。
燕破岳在这一盘大棋里，是最犀利的一颗棋子，很快脱颖而出。在欧阳潇的推崇下，他单独率领了五部兵马中的一部，约莫两万余人。这还是他独立指挥如此规模的军队，在总体方略框架下，又有极大的自由指挥权。他的才能得以最大发挥，便似铁钳最锋利的钳口，总是深深插\/入贺兰叛军阵营中。
凌寒自然与他形影不离。军中除了女将，并不允许女眷随行。但凌寒有了皇帝钦封，自己堂而皇之有了顶将军帐。加之欧阳潇不动声色的包庇，她俨然以副将身份，日日跟着燕破岳。
当然，燕将军半夜往凌将军帐中去得太勤，日子久了，也有兵士眼红。可燕破岳是什么人？他虽生性豁达人缘极好，但因军功卓绝武艺高强，一直也是个横惯了的。平时军士们与他嬉笑不觉得，真被他冷冷瞧了一眼，却也无人敢对视。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然了。没办法，他是燕破岳啊。他就是横行，就是嚣张，就是把凌寒宠得天上有地下无，军士们也不敢有半点废话。因为他有多我行我素，他就有多爱兵如子，大家舍不得、也不敢怪他。而燕破岳向来律己甚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但凌寒这件事上，他宝贝得紧，索性装聋作哑我行我素。
后来也有人一本参到皇帝处，说燕破岳秽乱军营。皇帝当时正看着北路军邸报，上面提到前锋燕破岳大破贺兰右翼，歼敌三千，战功最勋着。皇帝于是将参本直接扔到一旁，笑而不语。
十二月初九，大雪。
燕破岳一身精铠，负手站在战车上，头顶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
前方，一座暗黄的城池，正一点点被他的军队吞噬。
贺兰城。曾经的北部要塞，抵御北梁人最强的壁垒，如今落入贺兰人手里已半年有余，便似一根尖刺，插入大邺的咽喉。而今日，燕破岳要将这根刺生生拔\/出来。
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天黑。
这座城的守军很聪明，没有任何花哨，也不露任何破绽，只埋头死守，想逼得燕破岳也只能硬攻。可燕破岳岂会是轻易相与之人？他可是胆大包天，五日前亲率一千兵士，绕后山潜入贺兰城中，不仅放火烧了粮草，还故技重施，在贺兰屯兵的山寨头顶的悬崖上，推下山石，砸得五千睡梦中的士兵魂飞魄散。
这就是燕破岳与众不同之处。谁都知道赵健数月前以此计谋，偷袭贺兰城，重伤欧阳潇。谁都觉得，任何领军将领不可能故技重施。但燕破岳偏偏兵行险招，料定赵健及其属下，以为大邺不敢再来。他索性还把粮草给烧了。一时城中人心惶惶，待听到是“阎罗王”的大名，更加是闻风丧胆。
杨尚武原以为贺兰城需要月余才能攻下，今日，是燕破岳围城第八日。傍晚十分，南城门破。
饶是燕破岳老练沉稳，见大邺军旗插上城楼，上万将士高呼“破、破、破！”他也有些跃跃欲试。他指挥战役，到了最后大局已定时，往往要上场打上一圈，出一身汗。这日也没有迟疑，对一名副将道：“你留在此处指挥。”便提起朔月，纵马杀到城下。
他已是宗师级的身手，加入战团自然威风八面，顷刻周围便倒了一片尸身。攻城的士兵们看到大将身先士卒，无疑更加亢奋。燕破岳杀得兴起，提刀跃入城门，纵横捭阖，一时有万夫莫敌之勇。
正随心所欲挥洒自如间，忽听身旁一兵士惊呼：“将军小心！”燕破岳头也不抬，便觉面门数声破空而来！他心头冷笑，挥刀便格。只听“铿铿铿”数声，铁箭落了一地。燕破岳一抬眸，便见左侧屋顶上伏兵露出了个头，他狞笑着纵身跃起，一刀斩落那伏兵头颅，正要纵身跃下，忽觉后背一阵刺痛，利刃已破皮肉。
“休伤将军！”斜刺里却有人大呼一声，背后金石交错。燕破岳转身一看，却见自己亲兵与一贺兰兵厮打成一团——原来方才正是这贺兰兵从后背偷袭。
燕破岳将亲兵往边上一提，一刀将贺兰兵斩落。虽是有惊无险，燕破岳后背却是一阵冷汗。
他忽的就想起了凌寒。
方才敌人偷袭那一刀，若是没有亲兵阻挠，他不死也是重伤。他总有一身绝世武艺，可正如凌寒所说，这沙场依旧是刀剑无眼。绝世高手，也可能被无名小卒杀死。
他没有再厮杀，收刀静立在屋顶上。
他心头忽然升起一种陌生的情怀，那情怀关于凌寒。他从来了无牵挂，一上战场，都抱着大丈夫何惧生死的念头。即便跟凌寒好了这么久，一旦打仗，也将她丢到九霄云外。可今日险些中伏，他却想起了她。他忽然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舍不得死了。若是自己哪日死了，凌寒，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有谁疼爱？
大军入城的时候，众兵士看到自家将军默默坐在城门内的长街旁，都有些意外。而在沙场上从来锐意进取不知疲惫的燕破岳，说的第一句话是：“快过年了，咱们便守在贺兰，好好过个年，来年再打。”这个将令传下去，竟令全军比破城时还要欢声雷动，响彻夜空。
燕破岳下这个命令全无压力。杨尚武给他的任务，是二月前攻下贺兰城，他已提前两月完成。这日一直忙到半夜，将城内防务整顿完毕，又将三千贺兰残兵清点一番，他才回到临时征用的指挥所。
凌寒早随后勤部队入城，等在指挥所的将军寝室里。燕破岳一进门，便见她神色颇为焦急，燕破岳心头一动，已被她结结实实抱住。
“今日还顺利吧？”凌寒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看城外死了好多人。有没有受伤？”她扒开他的衣领，看了前胸看后背。
她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燕破岳的眼睛，他脸色顿时一沉：“你又上战场了？”
凌寒吐吐舌头不说话。日间她的确扮作士兵，绕到燕破岳军帐周围，偶尔杀两个敌人，更多其实是想从中保护燕破岳。后来见燕破岳入城，远远看到有人偷袭，将她吓得半死，一直心神不宁。
燕破岳将她抱起来，坐到桌前，静默片刻道：“寒儿，今日城破时，我忽然想起了你。”
“嗯？”
“咱们成亲吧。”
“啊？”
“怎么？还不愿意？”燕破岳轻轻咬她的唇角，“不许不愿意。你都是我的人了，虽咱们一直防备，但万一有了身孕总是不妥。且你一直住在我帐中，兵士们总有闲言闲语。有了名分，才顺理成章。”
凌寒看着他，心想，你一个挺浪漫挺痞的男人，怎么求婚这么中规中矩呢？可这心里话怎么能说出口，支支吾吾说了声那好吧。燕破岳眉头舒展，当即站起来，走到外头吩咐亲兵准备各种事项。
占领贺兰城后半个月，凌寒又嫁了。
这是她这一世第三回成亲了，颇有点无奈的感叹。前两次都是名动天下，这一次，却是在极寒的北地，没有贵宾，没有皇帝赐婚，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嫁妆，只有一万多蓬头垢面的士兵，喝得熏天大醉，整个贺兰城被他们吵得彻夜难眠。
仪式也很简单，凌寒披着盖头，被轿子抬着，从指挥所到了城里一处临时征用的大宅子里，便算完事。
军中一个年长的将军，被燕破岳拉来做证婚人，两人交拜了天地，一片欢呼声中，她只望见燕破岳一双皂色长靴和笔直的双腿。然后她就被他扛上了肩头，听到他嗓中低沉的笑声。
当然，他只将她扔进了洞房，还没来得及挑开盖头，就被士兵们拉走喝酒了。
直到半夜，他才醉醺醺的回来。凌寒一直强忍着没有掀开盖头，想要跟他情深意切的洞一回房——毕竟她的两次洞房，要么惊悚，要么凄凉。
可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憧憬，就充满热气酒气的身子抱了个满怀。
盖头被扯掉，她看到乌黑的眉头下，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宛如第一次初见，静静的打量着她。不同的是，那时他眼中有好奇有关切，也有疏离和漠然。这一次，却浓浓的全是化不尽的爱意。
“娘子……我真是欢喜……”他抱着她倒在床上，凌寒被他的深情款款搞得也有点激动了，正想说点什么山盟海誓，却听到他沉稳悠长的呼吸，竟然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他很少醉倒，这次却是真的醉了，大概如他所说，太欢喜了。凌寒望着他安静的睡颜，摇头失笑，替他除去鞋袜，整个人搬到床上。再脱去自己的嫁服，从后头轻轻抱住他。他虽大醉，竟也能感觉到她的触碰，立刻一个翻身，将她整个搂进怀里，低下头胡乱亲了一通，这才迷糊糊睡去。
或许临近年关，大家也打疲乏了，贺兰人没有再折腾出什么动静，赵将军和大殿下也命各部原地休整，年后再战。
凌寒和燕破岳落得个悠长假期。虽贺兰城天寒地冻、物资贫乏，但两人相伴，倒也快快活活。欧阳潇收到皇帝急召，听说是皇帝龙体有恙，没来得及参加他们的婚礼，早已赶回了帝都。数日后，倒是遣来使者，送来十坛美酒，还有许多精致食物。带口信说正式贺礼待他回来后再亲自奉上。
除夕这日，燕破岳将美酒美食尽数交与伙房，嘱咐务必让兵士们过一个好年。凌寒听着他传令，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成了亲，变得好有人情味。以前你可是有酒便独吞。”
燕破岳抬头，特别肉麻的说：“我有娘子就够了。”他转头见窗外大雪纷飞，天空雾气沉沉，心念一动，将凌寒一搂：“想玩雪吗？”
凌寒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自然兴致很高。随他到了院子庭院里，捧起清新初雪，就开始堆雪人。凌寒刚堆了一会儿，回头只见燕破岳面前已堆起个半人高的雪人，好奇的凑过去一看，竟还有鼻子有眼，很像那么回事。燕破岳将她搂在怀里，单手伸出一指，继续轻削出雪人脸庞轮廓。
凌寒吃了一惊，虽然半点不像自己，可那雪人身上硬是有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韵，让她不得不自作多情觉得就是像自己。
“这不会是我吧？”
燕破岳点头：“是你。”
“一点都不像。”
“我心里怎么想，便怎么捏出来了。”
“你看着挺熟练的啊？”
“嗯。呵，山上学艺那一年，雪也很大，捏了许多个你。”他低笑，“师父当日……还讨了一个去。”
“或许他是觉得像娘吧。”凌寒柔声道，“给我捏个小的。”
燕破岳很快有捏好一个，小的自然更加不像了。凌寒小心翼翼捧在掌心，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那雪人的鼻尖。燕破岳顿时不干了：“要亲也是亲我啊？我捏的多辛苦。”
凌寒失笑，抓起一团雪扣到他脸上。燕破岳猛的低头，一脸残雪都蹭到她脸上。凌寒打了个寒颤，他却又心疼，将她打横抱起，纵身跃到屋顶上。两人相拥着，望着蒙蒙的天，看着整个城池像是一只兽，蛰伏在茫茫雪色里。
远处传来兵士们的欢呼声，雪夜冷清，城中乃至城外大军驻地，依旧万家灯火通明。
“相公，新年好！”凌寒拿头蹭蹭他的下巴，“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娘子……”燕破岳听她说得温婉动情，声音骤沉，低头堵住她的唇，气息火热、极近缠绵。
凌寒被他吻得娇喘连连，他用披风裹住她，大手却开始在袍下游移。凌寒被他弄得吃吃笑笑，埋首在他肩头，却意外的看到一弯水洗般的新月，从厚厚云层后冒出个头，盈盈照耀暗色无边的雪地。
如此安静的一幕，却美得惊心动魄。凌寒看得痴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八个字：岁月静好、至死不渝。
而孤旷的天地间，所有喧嚣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尘世。唯有他真真切切，抱着她如鱼水痴缠，低喘轻喃，意乱情迷。
太子欧阳烨，在之后两个月的战事里，卓显出沉稳的才华气度。他不似欧阳烁锋芒毕露，他肯慎重听取杨尚武等大将的意见，对欧阳潇、燕破岳等人的想法，亦是仔细斟酌。他跟赵将军一起制定了稳扎稳打的战争攻略，计划半年内剿灭贺兰叛军。此行为稍为守成，皇帝不置可否，但推行了一段时间，却也慢慢有了成效。贺兰叛军毕竟实力相对较弱，而大邺军却能源源不断的补充。此消彼长，被贺兰分裂的国土，正在一步步的收复。
燕破岳在这一盘大棋里，是最犀利的一颗棋子，很快脱颖而出。在欧阳潇的推崇下，他单独率领了五部兵马中的一部，约莫两万余人。这还是他独立指挥如此规模的军队，在总体方略框架下，又有极大的自由指挥权。他的才能得以最大发挥，便似铁钳最锋利的钳口，总是深深插\/入贺兰叛军阵营中。
凌寒自然与他形影不离。军中除了女将，并不允许女眷随行。但凌寒有了皇帝钦封，自己堂而皇之有了顶将军帐。加之欧阳潇不动声色的包庇，她俨然以副将身份，日日跟着燕破岳。
当然，燕将军半夜往凌将军帐中去得太勤，日子久了，也有兵士眼红。可燕破岳是什么人？他虽生性豁达人缘极好，但因军功卓绝武艺高强，一直也是个横惯了的。平时军士们与他嬉笑不觉得，真被他冷冷瞧了一眼，却也无人敢对视。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然了。没办法，他是燕破岳啊。他就是横行，就是嚣张，就是把凌寒宠得天上有地下无，军士们也不敢有半点废话。因为他有多我行我素，他就有多爱兵如子，大家舍不得、也不敢怪他。而燕破岳向来律己甚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但凌寒这件事上，他宝贝得紧，索性装聋作哑我行我素。
后来也有人一本参到皇帝处，说燕破岳秽乱军营。皇帝当时正看着北路军邸报，上面提到前锋燕破岳大破贺兰右翼，歼敌三千，战功最勋着。皇帝于是将参本直接扔到一旁，笑而不语。
十二月初九，大雪。
燕破岳一身精铠，负手站在战车上，头顶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
前方，一座暗黄的城池，正一点点被他的军队吞噬。
贺兰城。曾经的北部要塞，抵御北梁人最强的壁垒，如今落入贺兰人手里已半年有余，便似一根尖刺，插入大邺的咽喉。而今日，燕破岳要将这根刺生生拔\/出来。
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天黑。
这座城的守军很聪明，没有任何花哨，也不露任何破绽，只埋头死守，想逼得燕破岳也只能硬攻。可燕破岳岂会是轻易相与之人？他可是胆大包天，五日前亲率一千兵士，绕后山潜入贺兰城中，不仅放火烧了粮草，还故技重施，在贺兰屯兵的山寨头顶的悬崖上，推下山石，砸得五千睡梦中的士兵魂飞魄散。
这就是燕破岳与众不同之处。谁都知道赵健数月前以此计谋，偷袭贺兰城，重伤欧阳潇。谁都觉得，任何领军将领不可能故技重施。但燕破岳偏偏兵行险招，料定赵健及其属下，以为大邺不敢再来。他索性还把粮草给烧了。一时城中人心惶惶，待听到是“阎罗王”的大名，更加是闻风丧胆。
杨尚武原以为贺兰城需要月余才能攻下，今日，是燕破岳围城第八日。傍晚十分，南城门破。
饶是燕破岳老练沉稳，见大邺军旗插上城楼，上万将士高呼“破、破、破！”他也有些跃跃欲试。他指挥战役，到了最后大局已定时，往往要上场打上一圈，出一身汗。这日也没有迟疑，对一名副将道：“你留在此处指挥。”便提起朔月，纵马杀到城下。
他已是宗师级的身手，加入战团自然威风八面，顷刻周围便倒了一片尸身。攻城的士兵们看到大将身先士卒，无疑更加亢奋。燕破岳杀得兴起，提刀跃入城门，纵横捭阖，一时有万夫莫敌之勇。
正随心所欲挥洒自如间，忽听身旁一兵士惊呼：“将军小心！”燕破岳头也不抬，便觉面门数声破空而来！他心头冷笑，挥刀便格。只听“铿铿铿”数声，铁箭落了一地。燕破岳一抬眸，便见左侧屋顶上伏兵露出了个头，他狞笑着纵身跃起，一刀斩落那伏兵头颅，正要纵身跃下，忽觉后背一阵刺痛，利刃已破皮肉。
“休伤将军！”斜刺里却有人大呼一声，背后金石交错。燕破岳转身一看，却见自己亲兵与一贺兰兵厮打成一团——原来方才正是这贺兰兵从后背偷袭。
燕破岳将亲兵往边上一提，一刀将贺兰兵斩落。虽是有惊无险，燕破岳后背却是一阵冷汗。
他忽的就想起了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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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忽然升起一种陌生的情怀，那情怀关于凌寒。他从来了无牵挂，一上战场，都抱着大丈夫何惧生死的念头。即便跟凌寒好了这么久，一旦打仗，也将她丢到九霄云外。可今日险些中伏，他却想起了她。他忽然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舍不得死了。若是自己哪日死了，凌寒，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有谁疼爱？
大军入城的时候，众兵士看到自家将军默默坐在城门内的长街旁，都有些意外。而在沙场上从来锐意进取不知疲惫的燕破岳，说的第一句话是：“快过年了，咱们便守在贺兰，好好过个年，来年再打。”这个将令传下去，竟令全军比破城时还要欢声雷动，响彻夜空。
燕破岳下这个命令全无压力。杨尚武给他的任务，是二月前攻下贺兰城，他已提前两月完成。这日一直忙到半夜，将城内防务整顿完毕，又将三千贺兰残兵清点一番，他才回到临时征用的指挥所。
凌寒早随后勤部队入城，等在指挥所的将军寝室里。燕破岳一进门，便见她神色颇为焦急，燕破岳心头一动，已被她结结实实抱住。
“今日还顺利吧？”凌寒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看城外死了好多人。有没有受伤？”她扒开他的衣领，看了前胸看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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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破岳将她抱起来，坐到桌前，静默片刻道：“寒儿，今日城破时，我忽然想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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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成亲吧。”
“啊？”
“怎么？还不愿意？”燕破岳轻轻咬她的唇角，“不许不愿意。你都是我的人了，虽咱们一直防备，但万一有了身孕总是不妥。且你一直住在我帐中，兵士们总有闲言闲语。有了名分，才顺理成章。”
凌寒看着他，心想，你一个挺浪漫挺痞的男人，怎么求婚这么中规中矩呢？可这心里话怎么能说出口，支支吾吾说了声那好吧。燕破岳眉头舒展，当即站起来，走到外头吩咐亲兵准备各种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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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夜，他才醉醺醺的回来。凌寒一直强忍着没有掀开盖头，想要跟他情深意切的洞一回房——毕竟她的两次洞房，要么惊悚，要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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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是欢喜……”他抱着她倒在床上，凌寒被他的深情款款搞得也有点激动了，正想说点什么山盟海誓，却听到他沉稳悠长的呼吸，竟然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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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和燕破岳落得个悠长假期。虽贺兰城天寒地冻、物资贫乏，但两人相伴，倒也快快活活。欧阳潇收到皇帝急召，听说是皇帝龙体有恙，没来得及参加他们的婚礼，早已赶回了帝都。数日后，倒是遣来使者，送来十坛美酒，还有许多精致食物。带口信说正式贺礼待他回来后再亲自奉上。
除夕这日，燕破岳将美酒美食尽数交与伙房，嘱咐务必让兵士们过一个好年。凌寒听着他传令，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成了亲，变得好有人情味。以前你可是有酒便独吞。”
燕破岳抬头，特别肉麻的说：“我有娘子就够了。”他转头见窗外大雪纷飞，天空雾气沉沉，心念一动，将凌寒一搂：“想玩雪吗？”
凌寒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自然兴致很高。随他到了院子庭院里，捧起清新初雪，就开始堆雪人。凌寒刚堆了一会儿，回头只见燕破岳面前已堆起个半人高的雪人，好奇的凑过去一看，竟还有鼻子有眼，很像那么回事。燕破岳将她搂在怀里，单手伸出一指，继续轻削出雪人脸庞轮廓。
凌寒吃了一惊，虽然半点不像自己，可那雪人身上硬是有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韵，让她不得不自作多情觉得就是像自己。
“这不会是我吧？”
燕破岳点头：“是你。”
“一点都不像。”
“我心里怎么想，便怎么捏出来了。”
“你看着挺熟练的啊？”
“嗯。呵，山上学艺那一年，雪也很大，捏了许多个你。”他低笑，“师父当日……还讨了一个去。”
“或许他是觉得像娘吧。”凌寒柔声道，“给我捏个小的。”
燕破岳很快有捏好一个，小的自然更加不像了。凌寒小心翼翼捧在掌心，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那雪人的鼻尖。燕破岳顿时不干了：“要亲也是亲我啊？我捏的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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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被他吻得娇喘连连，他用披风裹住她，大手却开始在袍下游移。凌寒被他弄得吃吃笑笑，埋首在他肩头，却意外的看到一弯水洗般的新月，从厚厚云层后冒出个头，盈盈照耀暗色无边的雪地。
如此安静的一幕，却美得惊心动魄。凌寒看得痴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八个字：岁月静好、至死不渝。
而孤旷的天地间，所有喧嚣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尘世。唯有他真真切切，抱着她如鱼水痴缠，低喘轻喃，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