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谁也没料到,赵健主力会在正月初五掉头,直扑贺兰城。

    全军暂歇的大邺军队没想到,甚至连燕破岳都没想到。因为调集重兵强攻一个城市,并不符合赵健现在保存实力、开展消耗战的总体方略。

    除非是为了其他目的。

    譬如夺下贺兰重镇鼓舞士气;

    譬如活捉当今大邺军中最耀眼最强悍的新星——燕破岳。

    初五子夜时分,超过五万大军在百里外的冰原中冒头,燕破岳布置在外围的斥候几乎死伤殆尽,才将大军来袭的消息带回。

    “多少兵力?”燕破岳披着军袍,坐在指挥所的正厅里。屋内已灯火通明,凌寒立在他身旁,心头已是重重一沉。

    “太多了。”斥候哑着嗓子答道,“至少超过四万。最快后日能到贺兰。”

    在座诸将闻言皆惊,面面相觑。

    “将军,怎么办?”刘奎如今已是燕破岳左臂右膀。

    “立刻派人出城通报赵将军。”燕破岳沉声道,“点齐三军,今晚开始,加筑防务、后日天明迎敌。”

    从这夜起,燕破岳就没回过新房。凌寒每次去城楼,都看到军士们挖壕沟、布城防,忙得四脚朝天。到了大战前夜,燕破岳却抽空回到家里,让她收拾行装,一起到城楼上。

    凌寒见他满面风尘、眼眶凹陷,眼睛却亮得像星子,不由得又心疼又喜爱。柔声道:“我愿意待在你身边,让你随时可以看到。但是我想保护你的心,跟你是一样的。”

    燕破岳原本兀自出神想着城防,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定住。凌寒笑笑朝前走去,他愣了片刻,快步追上去。

    “娘子的话……”他的声音低得像轻风从耳边吹过,隐隐带着热气,“夫君不敢不从。”

    凌寒伸指在他额头一戳:“油嘴滑舌。”

    他奇道:“不油啊,你尝尝。”低头作势要吻。凌寒惊见不远处士兵看过来,吓得一把将他推开。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城楼。燕破岳紧绷多日的心情,因为凌寒舒缓不少,立刻就觉得困了。凌寒陪着他睡下,等他睡实了,才起身到了城垛边。只见城外冰原,已挖筑数道深暗的深壕。城楼上床弩、擂具、火油,摆得满满登登。旷野里寂静无风,要很用心,才能听到极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纷沓的铁蹄。

    凌寒一跃而起,靠坐在残旧城垛上。单手拔出百破刀,刀锋在月色下幽暗如水,一如主人此刻平静的心。

    没什么可惧的。她想,他保护这座城。她保护他。

    天色刚明,前哨便传来消息,大军已至十里之外。燕破岳负手站在城楼正中,铁镌般的浓眉傲气昂然:“全城将士都听好了:叛军不识好歹,大过年的非要来搅合。咱们也不能心慈手软。都给我往死的打,让他们记住,猛虎营守的贺兰城,不是他们的老巢,而是有去无回阎罗殿!”

    他内力充盈,沉厚的声音几乎响彻大半个城池。兵士们见主将如此神勇,登时群情激昂。又听他语言诙谐,哈哈大笑后齐声高喊:“阎罗王”、“阎罗王”!

    热烈的声浪几乎要将城楼掀翻,凌寒安静站在角楼里,透过小窗,目不转睛望着他高大修长的背影。

    一个时辰后。

    青色的大军,像雨后春笋,密密麻麻侵袭蔓延。与之前遇到的每一支贺兰军不同,他们的军装簇新而统一,他们组成的战线极平整的向前推移,显示出沉稳严明的行军作风。

    当至少五千贺兰军登上城外平原后,一面黛青色大旗,上绣独角神兽,呼呼迎风招展,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贺兰王旗!”刘奎低声惊呼。

    众将俱是怔然,燕破岳不动声色握紧刀柄。王旗在此,意味着赵健就在攻城部队中。果然,不多时,十架战车疾疾从后方驶来。正中的战车上一人身着华丽铠甲,高大魁梧,负手静立。多半就是赵健。

    “都听好了,活捉赵健者,原地擢升五级!杀赵健者,原地擢升三级!”燕破岳忽然朗声大笑,声震长空,“猛虎营的将士们,这可是老天赐给咱们升官发财的机会,杀了赵健,给金陵和皇上送上新年贺礼!”

    原本王旗出现,城楼上的将士难免有些忐忑。可听燕破岳一说,胆怯瞬间变成了豪情,“活捉赵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当赵健的车驾在城楼下三百步远停下时,听到的就是隐隐的、毫不客气的叫骂。他心底升起怒意,但片刻就平静。他看一眼身旁副将,副将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身后数十名大嗓门的士兵齐声高喊:“燕破岳!吾王昔日与你有金兰之谊,时常想念。又赏识你旷世之才,实不忍兵临城下、生灵涂炭。邺帝昏庸、穷兵黩武,绝非明主。只要你举兵投诚,吾王愿以邺王拜之,兄弟二人共坐江山!”

    城楼上将士听得分明,尽皆哗然。本来赵健劝降,只会招来大伙儿不屑耻笑。可他提到与燕破岳是结义兄弟,却叫大伙儿大吃一惊,都看着燕破岳。

    凌寒在心中将赵健骂得狗血淋头——这还结义兄弟?分明是要置燕破岳于死地!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只听那些贺兰兵又喊道:“吾王知燕将军忠肝义胆,然大丈夫顶天立地,求的不就是建立一番不世伟业吗?燕将军,吾王愿意退兵五十里,给你一日斟酌。望你不负义兄所望,弃暗投明!”

    “不必。”清清朗朗的声音,如在耳边静述,却偏偏叫城楼上下数万人听得分明。比之几十贺兰士兵扯着嗓子的呼喊,不知牛气多少倍。就连赵健都听得心头一惊。

    日光在燕破岳的盔甲镀上灿烂的金边,他负手而立,冷眼遥遥望着赵健,淡道:“赵健,昔日我当你孤弱奴隶,不忍见官差欺凌,这才出手相助,又与你意气相投,结为兄弟。然你如今背叛大邺、自立为王,我燕破岳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一日?不必,现下我便与你割袍断义,今后沙场相见,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城楼上刀光一闪,半片衣袍缓缓飘落。守城军士静默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赵健双手紧抓车辕,厉喝道:“攻城!”

    “攻城!”数万贺兰军齐声大吼,只震得城池都要晃上一晃。

    “且慢!”一声清啸穿云破风,竟不输万人齐吼的声势。三军悚然一静,还未听得下文,忽听尖哨破空之声,一枝箭矢如流星自城楼上疾疾滑落,穿越数百步竟势头不减,朝赵健车驾直扑过来!

    “王!”

    “王!”

    车驾旁数人惊呼出声,赵健只见一道银光朝面门扑来,然他反应亦是奇快,骤然一侧身,只听“咚”一声响,那箭矢巨颤着钉入身后粗大的旗杆里。

    “背叛大邺者,杀无赦!”燕破岳厉喝道。贺兰三军尽皆变色,大邺军士欢声雷动。

    **

    夜色徐徐降临,一弯新月如钩。

    在连续两天一夜的攻击后,贺兰人终于也疲惫了,原地安营扎寨。城楼下尸身堆积如山,如人间炼狱,谁都不想多看一眼。前几日修筑如新的城垛,也已残破大半。

    子夜时分,不管是大邺军,还是贺兰军,都是静悄悄的。抓紧难得的时间休憩,迎接天明后新一轮战斗。

    燕破岳坐在一方无人的城垛,凌寒坐在他怀里。

    “你总劝我走。现下想走也走不了。”燕破岳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捏着她细小的关节。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不同。”凌寒柔声道,“当日将领如云不差你一个,我自然劝你全身而退。如今你是全城将士的砥柱,是赵健的眼中钉,也是大邺军队的象征,怎么能走!咱们要打得赵健这老小子满地找牙!”

    她的话实在乖顺讨喜,燕破岳听得豪气顿生,将她搂紧低语道:“我断不会叫娘子失望。”

    “你已经派出信使,援军何时能到?”凌寒问。

    “慢七八日,快则四五日。”燕破岳轻笑答道,“守个十天半月又有何难?人人都说赵健当世名将,我倒要看看,他能否从我手里,夺走这贺兰城!”

    “那个……现在冰天雪地,援军万一来得晚怎么办?”凌寒担忧。

    燕破岳瞧她神色紧张,便将脸与她一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唇,哑着嗓子道:“寒儿,若真有城破一日,我便什么都不顾了,只管带着你逃命……”

    这话要是别人听了,准会骂燕破岳是贪生怕死的混蛋。可凌寒身为老婆,要的就是这答案,叹息着点了点头,燕破岳重重已含住了她的唇。

    之后五日,赵健不断调兵遣将,派出生力军攻城。燕破岳所率猛虎营一万七千人,折损六千、守城器具消耗过半,城池依然牢牢掌握在大邺军手中。

    第六日夜,燕破岳忽的一改严防死守策略,派一千死士出城,斩敌两千余人。赵健大怒,天明后加一倍兵力攻城。未料燕破岳昨日死士根本是疑兵,这都是凌寒出的主意,实则在城外壕沟中搬运数坛火油,以蜡封口不让气味外扬,再派工兵扮死尸潜伏其中。次日贺兰军攻城,城楼上大邺军投下火石,瞬间火焰如地龙腾起,数千贺兰兵身陷赤焰地狱、伤亡殆尽。

    连日折损,赵健所帅五万人竟折损一万五千余人。这无疑是他军事生涯最大的败笔。次日,他命大军后撤三十里。接下来的三日,贺兰军再无半点动静。

    城中军士们热血沸腾,均知经此一役,猛虎营与燕破岳,一齐名扬天下。燕破岳虽参加了军士们自发组织的庆功宴,疑云却重重遮蔽在他心头,不能对任何人言说。

    “援军为何不至?”这晚歇息时,凌寒问他。

    他摇头:“不知。路上耽搁一两日,也不无可能。”

    凌寒叹气:“好在你厉害,把赵健打得屁滚尿流。要是换了旁人,现下城就破了。”

    燕破岳笑笑,将她搂在怀里。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赵健的后撤太异常。若是要放弃此城,为何屯兵不动?若要攻城,为何不趁早?须知援兵一至,他便再无半点优势。

    可赵健并非胡作妄为之人。他能平心静气围城数日,只说明一件事。

    即使援军来了,他也有取胜的把握。

    次日天明,赵健四万人重新将贺兰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守城大邺兵早不将这些手下败将放在眼里,摩拳擦掌意欲重复之前的胜利。

    燕破岳垂眸看着地方阵营,他发觉对手很安静,没有了之前数日的急躁。

    为什么?

    他们果然没急着攻城。贺兰兵八人一组,推着十架战车,一直到了距城楼三百步处停步。奇怪的是,那些战车上都覆盖着白布。

    凌寒原本在角楼中俯瞰城楼下动静,见状立刻冲出来,站到燕破岳身旁。

    “这是?”凌寒心生不详的预感,握紧燕破岳的手,燕破岳立的笔直,眉头紧蹙,纹丝不动。

    城楼上其他士兵,也看到了敌人的异状。纷纷放下手中兵器,向下张望。

    那战车旁的士兵,一起抬手,掀开了覆在上面的布。

    燕破岳、凌寒,城楼上所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贺兰人的厮杀声仿若平地惊雷炸响,随着那十辆战车,朝城门袭来!

    燕破岳松开凌寒的手,脸色凝重开始发布一个又一个命令。而凌寒望着他挺直料峭的背影,绝望如藤蔓缓缓爬上心头——这城,只怕是守不住了!

    **

    正月初十,北路军榆次城还沉浸在新年的温馨和宁静里。

    炭火烧得斑驳,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镇北大将军、皇长子欧阳烨,倚在狐皮卧榻上,在灯下看着贺兰城送来的急信。

    “殿下,这援军,是派,还是不派?”一名心腹幕僚低声问道。

    欧阳澜抬眸望他:“贺兰乃北部重镇,贺兰若失,谁担当得起,援军,自然是要派的,不过……”

    他语意未尽,另一名书生打扮幕僚道:“望殿下三思而后行!贺兰虽然重要,但终究能夺了回来。而那燕破岳,可是怀王心腹。”

    欧阳烨神色一凛,默然不语。那书生又道:“这次皇上龙体有恙,只招了怀王回京,随侍左右。金陵之变,亦是怀王和那凌寒救驾有功。殿下,皇上虽只有你和五皇子两个成年皇子,可难保皇上被怀王忠厚表象迷惑……”

    欧阳烨缓缓点头道:“父皇对九叔的宠爱,实在太过了。他不过一闲散王爷,想从军,父皇就派暗影卫保护,纵容胡闹到如此地步。他与那凌寒成婚不到一年便和离,又与燕破岳纠缠不清,做出如此丑事,父皇竟然还不闻不问。实在是……本王做长子的,都觉得颜面无光。”

    另一心腹道:“那赵健也是个不顶事的。五皇子中了他的计,把金陵周围的兵力抽走七七八八。其他残兵,您也暗地里为他打扫干净。可他数千贺兰奴直入京师,竟然都不能得手……”

    欧阳烨神色一敛,眸色阴沉看着那心腹,之前那书生已反应过来,怒喝道:“乔牧,你说什么混话!”

    那唤作乔牧的心腹这才一惊,满头大汗拜倒:“属下失言、属下失言!”

    书生又道:“只是殿下,五皇子铸下大错,今后自不能与您争锋。可怀王亦不能不防,仍由他坐大啊!若是借赵健之手,除掉燕破岳,也就是折断了怀王的臂膀!”

    欧阳烨冷哼一声,这才对众人道:“传令下去,往贺兰城派两万援兵。不过如今冰雪封路……”那书生会意,接口道:“天公不作美,援兵到得晚了,自然怨不得他人。”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穿越年代:带着农场空间去下乡 万人迷真千金,玩弄权臣们被亲哭 一人:我的身上纹满了十凶图 转业女兵:我从副所长干起 快穿: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好人 从小欢喜走出去的大导演 二战,我在苏俄当少尉 迷雾求生:我能看到提示 那一天,月亮吞下整座城 寻秦记之云梦仙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