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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烨冷哼一声，这才对众人道：“传令下去，往贺兰城派两万援兵。不过如今冰雪封路……”那书生会意，接口道：“天公不作美，援兵到得晚了，自然怨不得他人。”
城门攻破那一刻，凌寒的心重重跌沉。她望着燕破岳的侧脸，他的肌肉绷得很紧，显得沉默而倔强，令她心生怜意。
日光亮得晃眼，青色甲胄的士兵踏着大邺兵的鲜血尸骨冲进了城门，沉若千钧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碎凌寒的耳膜。
“破城！破城！”他们势如破竹。
凌寒原地转身，举目四顾，视野可及处，城垛、登城道、城门……所有大邺兵都在拼死抵抗，可每个人眼里，也都有恐惧和绝望。
“报——”一个传令兵跪倒，“南门……已破！”
“报——北门……破！”
跟随燕破岳指挥的将士们尽皆变色，刘奎愤然道：“都是这些鬼玩意儿！”
凌寒靠近城垛，低头望着城门下静静停靠的十辆战车。没错，燕破岳不是败给赵健的英明指挥，不是败给贺兰兵的勇猛强悍，而是败给那些神秘的武器。
当贺兰兵掀开白布显露战车端倪时，大邺兵们面面相觑——四四方方的战车表面覆盖着坚韧的铁皮，像个大铁块，笨重粗陋，众人闻所未闻。
凌寒却最先失声：“坦克？”
当然，这个时代火药都没用于军事，更不可能出现坦克。但这些战车不需要士兵和马驱动，四个大木轮就能自行运转，显然是装有精妙机构。
眼见战车匀速向城门推进，大邺兵数箭齐发，戳在铁皮上咚咚咚作响，却是徒劳。这时，战车也还击了，无数箭矢从铁皮的细孔中射出，力道之大、射程之远、速度之快，绝非人力可能完成。
要命的是，还有三辆战车与其他的不同。车轮上横着一根巨木，猛的撞向城门，整个城楼似乎都为之一震。
这是改良后的冲车，可大邺的冲车没有这么大，承载不了这么重的攻城木，且需要马匹拉动或人力推动，威力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在数百次重重的撞击后，城门终于破了！大邺三军齐齐变色，均知敌众我寡，一旦城破，神仙阎罗都是回天无力。
“砰！”燕破岳重重一掌击在城垛上，顿时碎石崩裂齐飞。日光照耀着大邺军旗，在他的脸投上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身形挺得笔直，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凌寒生怕他做出死战到底的壮烈决定，立刻劝道：“阿燕，这种攻城车实在蹊跷，赵健军中大多奴隶，凭他们的本领，如何研制出来？如今一城一池的争夺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赶紧将这种武器的消息报给大将军。也许，北梁已经参战了。”
她是现代人，这种战车再超出这个时代的普通军事水平，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初等机械动力，带给她的震撼，远不如其他人那么大。所以她第一个冷静下来，想到其中关窍。
燕破岳转头看着她，只见她满眼温柔的期盼。
“你说的是。”他将她冰冷的手一握，声音缓而沉。
周围众将也是反应过来，齐声道：“将军，夫人说得极是。”燕破岳点头：“传令下去，大伙儿往西门退，撤出贺兰城！寒儿，紧跟着我！”西门是如今唯一没有被攻破的城门，想必是西门道路崎岖、山林密布，那战车难以逾越，所以才久攻不下。
城中。
虽然历经战乱，但贺兰城从未似今日这般鲜血成河。处处是两军尸体堆叠，守军与贺兰兵混战成一团，简直寸步难行。城中百姓本就贺兰人居多，此时更有农民村妇，提着菜刀扛着锄头，对落单的大邺兵赶尽杀绝。每一条小巷，都能看到有贺兰兵三三两两浴血奋战。
燕破岳怎能看得下去！一路西撤，一路怒火相救。待到了西门，已聚集了近千人。
西门果然还未失，但在贺兰兵内外夹击下，岌岌可危。刘奎从守军处得知，北门、南门已有数千将士从西门突围出去，燕破岳竟开怀大笑，显出几分意气风发的冷酷：“众将士听令，三人一组、三组一队、三队一伍，勿乱，随本将杀出城去！”
众人齐声叫好，但当他们刚逃出西门数百步，便见远处尘土漫天杀声喧嚣——贺兰人的骑兵已包抄过来。
燕破岳厉喝道：“结阵！突围！”士兵们训练有素，见主将坐镇，军心大定，迅速结阵，往西有条不紊的撤退。在燕破岳严谨有度的阵法下，大伙儿且战且退。然而再退得五六里，步兵伤亡太快，阵法终是乱了。贺兰骑兵撵上了逃兵的尾部。
“夺马！”燕破岳下令！士兵们或是跃上无主战马，或是斩杀骑兵夺马，随他往西疾驰。只是这一回合过后，又折损了百余人。
燕破岳和凌寒本就有马，脚程最快，顷刻便奔出数丈远。正要冲入前方密林，忽听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燕破岳浑身一震，急急勒马回身，却见一支数目庞大的贺兰骑兵，茫茫如海水奔腾吞没孱弱溪流，以惊人的速度将数百残兵包抄，眼看便要形成合围。
如此神勇沉厉的骑兵，定是赵健亲卫！燕破岳看到包围圈缺口处的士兵一排排倒下，看着年轻的士兵眼里绝望而炽烈的求生光芒。下一刻，头颅却被斩断，鲜血如注喷出数尺高。他只觉得五脏俱焚，双目刺痛。
“阿燕！”凌寒马不停蹄，超过他数丈，忽的察觉他没跟上，吓得魂飞魄散。停马转身，便见他孤身立在马上，背影紧绷，微微颤抖。她再往远处一看，明白过来，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想要大声叫他回转，嗓子里却像堵了东西，滞涩难当。
却在这时，燕破岳忽然回头，在望见她的那刻，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一种沉静的决绝取代。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他大喝一声，毅然转身，一人一骑如离弦的箭，朝铺天盖地的包围圈疾冲过去。
凌寒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未等开口阻拦，只见燕破岳快马冲入包围圈，原先的豁口几乎是立刻在他身后合拢。周围贺兰兵见到他的将军服，俱是大喜过望，因赵健已下令活捉燕破岳。
但他们很快笑不出来了。
铁桶般的包围圈，能让大邺士兵绝望的逃生无门，也能让燕破岳斩杀百人如囊中取物。只见他策马冷脸屹立在刚刚封住的包围圈最薄弱处，清啸一声，手中长枪光芒大作。
贺兰兵的断肢血肉几近漫天横飞，他浑身浴血如赤色蛟龙，杀意凌厉似大雪急降，生生将数百骑兵逼退十余步。缺口再次打开，甚至不断扩大。五百余被逼得几欲弃刀的大邺残兵瞪目僵立，瞬间热血沸腾，斗志重燃。
“走！”他厉喝一声，内力激荡长空，三军瞬间一静。残兵们顿时杀声震天，声势竟不输百倍于己的敌人，如泄洪般，从那缺口撤了出去。
贺兰兵在短暂的震撼后，立刻调整阵型，重新包抄上来。他们根本不再分神追击逃兵，只一心一意要将燕破岳生擒，西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几乎有一小半主力都赶了过来，将狭窄的官道堵得密密实实。
燕破岳已杀起了兴，他身旁竟似阎罗地狱，踏入者死，一时都无人敢在上前。然而当他再次展眸远眺，却见视野茫茫，俱是贺兰士兵，有数千人之巨。手持弯刀长枪的前锋身后，满满的全是弓箭手蓄势待发，他竟已杀入贺兰军腹地。
“放箭！”终于有人放弃了活捉的念头，刹那箭雨如蝗。燕破岳冷笑一声，原地拔起数丈高，想要连步跃出，却被新一轮箭雨逼退，人与长枪同时落下，又是一圈人头落地。
身边已无活着的大邺兵，想到他们大半已逃了出去，燕破岳的心境居然平和下来。然而此处杀机重重，他如何才能脱身与凌寒相聚？
忽见前方青色旌旗一角闪过，燕破岳心念极快，杀机顿生。心想只要挟持赵健，必能脱身。退一万步讲，就算擒杀了他，自己即便身死，也是值了！
他主意已定，提起全部内力，身影如燕鹄惊飞，险险避过数道刀锋箭雨，朝那王旗所在处直扑过去！
因是殊死一搏，他这一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猛。百余士兵在足下如落叶枯骨，瞬间踏过。也有武艺高强者看准时机，抽刀在他腿上狠狠一砍！他身形一侧，刀锋入骨，生生受了，一脚将那偷袭者踢开，攻势丝毫不减，笔直的朝王旗去了！
“保护大王！”眼见他如鬼魅般越来越近，贺兰兵这才慌了，呼救声此起彼伏。燕破岳定睛一看，前方十步外青色大旗，战车上铠甲将军面目英武、神色震怒惊惶，不正是赵健是谁？
燕破岳身形一翻，出招竟是极稳极静，宛若子夜一弯扁舟，悄然无声滑过水面。然而赵健隔着半丈远，面对此招竟已避无可避。
“嗖——”一支冷箭从旁射出，燕破岳可以避过，却没有避，身形一晃，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一人一枪以携雷裹电之势斩向赵健！
“嗤——”刀锋劈入血肉之躯，燕破岳怒目圆瞪，赵健眸中闪过喜色——是战车上亲兵疾扑上来，用身体挡在赵健身前！
一枪将亲兵拦腰洞穿，竟有强韧余力，继续刺向赵健腰间！枪尖刺入血肉，赵健只觉剧痛难当。
这一眨眼的功夫，已有亲兵疾扑上来，抓起受伤的赵健向后拖。燕破岳背上还插着一支箭，箭深入骨，他不管不顾，松开枪杆，拔刀正要追上前，四面八方的箭雨已铺天盖地而来。燕破岳心头杀意已似潮水满溢，竟连头也不回，宛若狂战士，浑然不顾后背空门大开，挥刀劈向赵健。然两名亲兵不惜以身体掩护，挡在赵健身前！这一刀又斩断了两人，却未触及赵健身体。
此消彼长，亲卫们射出的箭雨，已射至燕破岳后背和头颅！
电光火石间，一道刀光电闪雷鸣般从天而降，凌空斩断燕破岳背后的夺命箭矢！燕破岳后背一热，怔然回望，却只见凌寒纤瘦的身子与自己紧贴。她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缕黑发自髻中散落，静静垂在雪白的脸侧。
两人来不及说任何话，又一轮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若说之前燕破岳置之生死于度外，此刻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死了。
要带她逃出去。这念头像是火种，几乎将他全身的血点燃。战斗了许久的身躯原已疲惫，陡然精神大振。他厉喝道：“走！”提气欲冲，却惊见凌寒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她晃了晃，身子缓缓向后倒去。燕破岳仿佛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她的倒下而断裂，慌忙抬手，将她抱住。却见她右腰一支长箭对穿，手脚各处更是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早将她雪白的轻甲尽染。她掉头杀入重围，早已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腰上这一箭，正是方才救燕破岳时被暗箭所伤。
无数刀锋枪尖已逼了过来，数千贺兰兵严阵以待，只要两人稍有异动，便会被刺个对穿。可燕破岳根本不管，抱着凌寒缓缓蹲下，只见她眸色悲伤、面容煞白，声音有些无奈：“阿燕……”
“我在这里。”燕破岳收了刀，紧紧将她抱入怀里。
凌寒欣慰的笑了，倚在他怀里，发觉自己什么也不惧。
方才在林子边缘，见他义无反顾的折返，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一点都不怨他再次丢下自己。将军百战死，她对自己说，多么豪情悲壮的言辞。可从没人说过，对将军爱之入骨的女子，又该何去何从？
她只知道，她不要他死，或者，一起死。
数步外，赵健连滚带爬，灰头土脸。他伤势并不重，在亲兵搀扶下站起来，喘着粗气吼道：“给我绑了！”
欧阳烨冷哼一声，这才对众人道：“传令下去，往贺兰城派两万援兵。不过如今冰雪封路……”那书生会意，接口道：“天公不作美，援兵到得晚了，自然怨不得他人。”
城门攻破那一刻，凌寒的心重重跌沉。她望着燕破岳的侧脸，他的肌肉绷得很紧，显得沉默而倔强，令她心生怜意。
日光亮得晃眼，青色甲胄的士兵踏着大邺兵的鲜血尸骨冲进了城门，沉若千钧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碎凌寒的耳膜。
“破城！破城！”他们势如破竹。
凌寒原地转身，举目四顾，视野可及处，城垛、登城道、城门……所有大邺兵都在拼死抵抗，可每个人眼里，也都有恐惧和绝望。
“报——”一个传令兵跪倒，“南门……已破！”
“报——北门……破！”
跟随燕破岳指挥的将士们尽皆变色，刘奎愤然道：“都是这些鬼玩意儿！”
凌寒靠近城垛，低头望着城门下静静停靠的十辆战车。没错，燕破岳不是败给赵健的英明指挥，不是败给贺兰兵的勇猛强悍，而是败给那些神秘的武器。
当贺兰兵掀开白布显露战车端倪时，大邺兵们面面相觑——四四方方的战车表面覆盖着坚韧的铁皮，像个大铁块，笨重粗陋，众人闻所未闻。
凌寒却最先失声：“坦克？”
当然，这个时代火药都没用于军事，更不可能出现坦克。但这些战车不需要士兵和马驱动，四个大木轮就能自行运转，显然是装有精妙机构。
眼见战车匀速向城门推进，大邺兵数箭齐发，戳在铁皮上咚咚咚作响，却是徒劳。这时，战车也还击了，无数箭矢从铁皮的细孔中射出，力道之大、射程之远、速度之快，绝非人力可能完成。
要命的是，还有三辆战车与其他的不同。车轮上横着一根巨木，猛的撞向城门，整个城楼似乎都为之一震。
这是改良后的冲车，可大邺的冲车没有这么大，承载不了这么重的攻城木，且需要马匹拉动或人力推动，威力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在数百次重重的撞击后，城门终于破了！大邺三军齐齐变色，均知敌众我寡，一旦城破，神仙阎罗都是回天无力。
“砰！”燕破岳重重一掌击在城垛上，顿时碎石崩裂齐飞。日光照耀着大邺军旗，在他的脸投上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身形挺得笔直，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凌寒生怕他做出死战到底的壮烈决定，立刻劝道：“阿燕，这种攻城车实在蹊跷，赵健军中大多奴隶，凭他们的本领，如何研制出来？如今一城一池的争夺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赶紧将这种武器的消息报给大将军。也许，北梁已经参战了。”
她是现代人，这种战车再超出这个时代的普通军事水平，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初等机械动力，带给她的震撼，远不如其他人那么大。所以她第一个冷静下来，想到其中关窍。
燕破岳转头看着她，只见她满眼温柔的期盼。
“你说的是。”他将她冰冷的手一握，声音缓而沉。
周围众将也是反应过来，齐声道：“将军，夫人说得极是。”燕破岳点头：“传令下去，大伙儿往西门退，撤出贺兰城！寒儿，紧跟着我！”西门是如今唯一没有被攻破的城门，想必是西门道路崎岖、山林密布，那战车难以逾越，所以才久攻不下。
城中。
虽然历经战乱，但贺兰城从未似今日这般鲜血成河。处处是两军尸体堆叠，守军与贺兰兵混战成一团，简直寸步难行。城中百姓本就贺兰人居多，此时更有农民村妇，提着菜刀扛着锄头，对落单的大邺兵赶尽杀绝。每一条小巷，都能看到有贺兰兵三三两两浴血奋战。
燕破岳怎能看得下去！一路西撤，一路怒火相救。待到了西门，已聚集了近千人。
西门果然还未失，但在贺兰兵内外夹击下，岌岌可危。刘奎从守军处得知，北门、南门已有数千将士从西门突围出去，燕破岳竟开怀大笑，显出几分意气风发的冷酷：“众将士听令，三人一组、三组一队、三队一伍，勿乱，随本将杀出城去！”
众人齐声叫好，但当他们刚逃出西门数百步，便见远处尘土漫天杀声喧嚣——贺兰人的骑兵已包抄过来。
燕破岳厉喝道：“结阵！突围！”士兵们训练有素，见主将坐镇，军心大定，迅速结阵，往西有条不紊的撤退。在燕破岳严谨有度的阵法下，大伙儿且战且退。然而再退得五六里，步兵伤亡太快，阵法终是乱了。贺兰骑兵撵上了逃兵的尾部。
“夺马！”燕破岳下令！士兵们或是跃上无主战马，或是斩杀骑兵夺马，随他往西疾驰。只是这一回合过后，又折损了百余人。
燕破岳和凌寒本就有马，脚程最快，顷刻便奔出数丈远。正要冲入前方密林，忽听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燕破岳浑身一震，急急勒马回身，却见一支数目庞大的贺兰骑兵，茫茫如海水奔腾吞没孱弱溪流，以惊人的速度将数百残兵包抄，眼看便要形成合围。
如此神勇沉厉的骑兵，定是赵健亲卫！燕破岳看到包围圈缺口处的士兵一排排倒下，看着年轻的士兵眼里绝望而炽烈的求生光芒。下一刻，头颅却被斩断，鲜血如注喷出数尺高。他只觉得五脏俱焚，双目刺痛。
“阿燕！”凌寒马不停蹄，超过他数丈，忽的察觉他没跟上，吓得魂飞魄散。停马转身，便见他孤身立在马上，背影紧绷，微微颤抖。她再往远处一看，明白过来，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想要大声叫他回转，嗓子里却像堵了东西，滞涩难当。
却在这时，燕破岳忽然回头，在望见她的那刻，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一种沉静的决绝取代。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他大喝一声，毅然转身，一人一骑如离弦的箭，朝铺天盖地的包围圈疾冲过去。
凌寒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未等开口阻拦，只见燕破岳快马冲入包围圈，原先的豁口几乎是立刻在他身后合拢。周围贺兰兵见到他的将军服，俱是大喜过望，因赵健已下令活捉燕破岳。
但他们很快笑不出来了。
铁桶般的包围圈，能让大邺士兵绝望的逃生无门，也能让燕破岳斩杀百人如囊中取物。只见他策马冷脸屹立在刚刚封住的包围圈最薄弱处，清啸一声，手中长枪光芒大作。
贺兰兵的断肢血肉几近漫天横飞，他浑身浴血如赤色蛟龙，杀意凌厉似大雪急降，生生将数百骑兵逼退十余步。缺口再次打开，甚至不断扩大。五百余被逼得几欲弃刀的大邺残兵瞪目僵立，瞬间热血沸腾，斗志重燃。
“走！”他厉喝一声，内力激荡长空，三军瞬间一静。残兵们顿时杀声震天，声势竟不输百倍于己的敌人，如泄洪般，从那缺口撤了出去。
贺兰兵在短暂的震撼后，立刻调整阵型，重新包抄上来。他们根本不再分神追击逃兵，只一心一意要将燕破岳生擒，西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几乎有一小半主力都赶了过来，将狭窄的官道堵得密密实实。
燕破岳已杀起了兴，他身旁竟似阎罗地狱，踏入者死，一时都无人敢在上前。然而当他再次展眸远眺，却见视野茫茫，俱是贺兰士兵，有数千人之巨。手持弯刀长枪的前锋身后，满满的全是弓箭手蓄势待发，他竟已杀入贺兰军腹地。
“放箭！”终于有人放弃了活捉的念头，刹那箭雨如蝗。燕破岳冷笑一声，原地拔起数丈高，想要连步跃出，却被新一轮箭雨逼退，人与长枪同时落下，又是一圈人头落地。
身边已无活着的大邺兵，想到他们大半已逃了出去，燕破岳的心境居然平和下来。然而此处杀机重重，他如何才能脱身与凌寒相聚？
忽见前方青色旌旗一角闪过，燕破岳心念极快，杀机顿生。心想只要挟持赵健，必能脱身。退一万步讲，就算擒杀了他，自己即便身死，也是值了！
他主意已定，提起全部内力，身影如燕鹄惊飞，险险避过数道刀锋箭雨，朝那王旗所在处直扑过去！
因是殊死一搏，他这一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猛。百余士兵在足下如落叶枯骨，瞬间踏过。也有武艺高强者看准时机，抽刀在他腿上狠狠一砍！他身形一侧，刀锋入骨，生生受了，一脚将那偷袭者踢开，攻势丝毫不减，笔直的朝王旗去了！
“保护大王！”眼见他如鬼魅般越来越近，贺兰兵这才慌了，呼救声此起彼伏。燕破岳定睛一看，前方十步外青色大旗，战车上铠甲将军面目英武、神色震怒惊惶，不正是赵健是谁？
燕破岳身形一翻，出招竟是极稳极静，宛若子夜一弯扁舟，悄然无声滑过水面。然而赵健隔着半丈远，面对此招竟已避无可避。
“嗖——”一支冷箭从旁射出，燕破岳可以避过，却没有避，身形一晃，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一人一枪以携雷裹电之势斩向赵健！
“嗤——”刀锋劈入血肉之躯，燕破岳怒目圆瞪，赵健眸中闪过喜色——是战车上亲兵疾扑上来，用身体挡在赵健身前！
一枪将亲兵拦腰洞穿，竟有强韧余力，继续刺向赵健腰间！枪尖刺入血肉，赵健只觉剧痛难当。
这一眨眼的功夫，已有亲兵疾扑上来，抓起受伤的赵健向后拖。燕破岳背上还插着一支箭，箭深入骨，他不管不顾，松开枪杆，拔刀正要追上前，四面八方的箭雨已铺天盖地而来。燕破岳心头杀意已似潮水满溢，竟连头也不回，宛若狂战士，浑然不顾后背空门大开，挥刀劈向赵健。然两名亲兵不惜以身体掩护，挡在赵健身前！这一刀又斩断了两人，却未触及赵健身体。
此消彼长，亲卫们射出的箭雨，已射至燕破岳后背和头颅！
电光火石间，一道刀光电闪雷鸣般从天而降，凌空斩断燕破岳背后的夺命箭矢！燕破岳后背一热，怔然回望，却只见凌寒纤瘦的身子与自己紧贴。她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缕黑发自髻中散落，静静垂在雪白的脸侧。
两人来不及说任何话，又一轮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若说之前燕破岳置之生死于度外，此刻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死了。
要带她逃出去。这念头像是火种，几乎将他全身的血点燃。战斗了许久的身躯原已疲惫，陡然精神大振。他厉喝道：“走！”提气欲冲，却惊见凌寒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她晃了晃，身子缓缓向后倒去。燕破岳仿佛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她的倒下而断裂，慌忙抬手，将她抱住。却见她右腰一支长箭对穿，手脚各处更是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早将她雪白的轻甲尽染。她掉头杀入重围，早已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腰上这一箭，正是方才救燕破岳时被暗箭所伤。
无数刀锋枪尖已逼了过来，数千贺兰兵严阵以待，只要两人稍有异动，便会被刺个对穿。可燕破岳根本不管，抱着凌寒缓缓蹲下，只见她眸色悲伤、面容煞白，声音有些无奈：“阿燕……”
“我在这里。”燕破岳收了刀，紧紧将她抱入怀里。
凌寒欣慰的笑了，倚在他怀里，发觉自己什么也不惧。
方才在林子边缘，见他义无反顾的折返，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一点都不怨他再次丢下自己。将军百战死，她对自己说，多么豪情悲壮的言辞。可从没人说过，对将军爱之入骨的女子，又该何去何从？
她只知道，她不要他死，或者，一起死。
数步外，赵健连滚带爬，灰头土脸。他伤势并不重，在亲兵搀扶下站起来，喘着粗气吼道：“给我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