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地牢里阴暗潮湿，燕破岳静坐在污黑的地面，手足上都有碗口粗的精铁锁链，将他拴在墙壁上，只能在方寸之地移动。
被俘当日，就有军医为他诊治，他自然不会拒绝。如今数处大小伤口开始结痂，已无大碍。
可他没有凌寒的消息。
他想得十分清楚：若是凌寒不幸去了，他生无可恋，自会忍辱负重，直至杀死赵健、平定贺兰叛军，便随凌寒而去；若凌寒活下来，定被赵健利用，威胁他投诚。若换了旁人，他或许有办法虚与委蛇情义两全，可赵健生性谨慎狠辣，只怕会逼得他毫无退路。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想过有通敌叛国的一天。可今日是为了凌寒，他发觉不需要任何思考为难，就能做出决定。
这念头一旦形成，他的心就像石入深湖，连同他自小的英雄梦想和伟岸志向，一齐沉了下去。他想，自己或许真不是做大将军的料，一直心高气傲我行我素；如今为了女人，更是二话不说放弃气节。
可与强烈负罪感同时袭上心头的，还有些许痴痴无奈的甜意。为了心爱的妻子，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
如今已是第三日，他看着头顶小窗月光稀疏，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急如焚。
正在这时，牢中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燕破岳精神一振、暗自戒备——来了。
数名亲卫持刀保护，赵健缓缓走到了牢门外。亲兵搬来桌椅，布置丰盛酒菜。赵健款款坐下，也不看燕破岳，举杯独酌，神色悠然。
比起一年前，如今的赵健可谓改头换面。黑色锦袍玉带，头戴金冠，脚踩鹿皮靴，俨然金陵贵人。只是多年奴隶生涯，令他英武的面容饱含风霜，看起来更像戎马一生的将军枭雄。
燕破岳虽对他毫不畏惧，闻到酒香，却是暗咽口水。赵健似察觉到他的馋意，给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从食盒中拿出些酒菜，摆放在燕破岳面前。
燕破岳也不废话，拖着沉重镣铐，拿起酒壶，仰头咕噜噜一饮而尽。放下酒壶，眸色舒展：“好酒。”
赵健放下筷子：“义弟喜欢，明日便将我搜集的数百坛美酒搬过来。”亲卫恭敬答是。燕破岳淡面色平静：“既叫我声义弟，不知你将弟妹如何了？”
赵健笑道：“放心，她好得很。她若有事，我今日跟义弟还有何谈的必要？”
燕破岳眸色冷淡，但饮不语。
牢中武士们退得干干净净，只余数十名亲卫。赵健看着燕破岳：“当日我在贺兰城外所言，诚意不变。只要你弃暗投明，今后兄弟二人共坐河山，岂不畅快？”
燕破岳将酒杯一丢，淡道：“先让我见她。否则什么都不必谈。”
赵健见他神色坚决，也不气恼，笑道：“夫妇情深，令人感动。罢了，我也不想多费口舌。来人，将凌寒带上来。”
燕破岳眸色一震，一下子从地上弹起，上前两步，却被锁链阻住。他举目张望，神色倏然大变——两个贺兰兵抬着担架，缓缓从阴暗过道步出。担架上那人俏容煞白，双目紧闭，不正是凌寒是谁？
“寒儿！”燕破岳奋力一挣，锁链哐当巨响，可凌寒似是昏迷，眉头轻蹙，没有睁眼。她的脸毫无血色，比几日前还要虚弱憔悴许多。燕破岳心头怒火炽烈，紧盯赵健：“你将她如何了？”
士兵将凌寒放在地上。赵健道：“她的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军医说，已是第五日，过了今晚再不医治，内力再深厚，也无活路。”
想到凌寒这几日受尽伤痛折磨，燕破岳心如刀绞，按捺怒火道：“你要怎样我都答应，立即替她医治！”
赵健眼睛一亮，笑容加深：“义弟快人快语，果然真英雄。本王也不叫你为难，只要你立誓拜我为主，供我驱策，你与弟妹一辈子美满夫妻，荣华富贵，决不食言。”
“好。”燕破岳面沉如水，没有半点迟疑，“我燕破岳今后便是赵健之仆，一世听候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叫我五雷轰顶、身首异处。快救她！”
赵健笑笑，片刻后，一名老军医走到凌寒跟前，蹲下开始治疗。燕破岳松了口气，目光始终锁在凌寒身上。
赵健却笑道：“口说无凭，破岳，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诚意呢？”
燕破岳心头冷笑，淡道：“你要如何？字据？昭告天下燕破岳通敌叛国？随便。”
赵健摇头：“义弟是多么聪明的人，只怕今日我救了弟妹，他日你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昭告天下立字为据，你有怀王做靠山，天大的枷锁你都能洗脱。”他这么一说，军医又停下手中动作，站了起来。
燕破岳隐约看到凌寒腰上袒露的一小块苍白肌肤，深深的伤口血流如，而她嘤咛一声，蹙眉咬唇，似乎极为痛苦。燕破岳急道：“你要如何？”
赵健淡笑：“去杀个人。”
燕破岳神色一震。
赵健道：“我自不会叫你去杀皇帝。以你性情，只怕宁愿与凌寒殉情，也不肯对皇帝动手。这样罢，你去杀了杨尚武。他就在距此不远的湖苏城。三日之内，将人头带给我。”
燕破岳神色剧变。赵健此计甚毒，杀了杨尚武，再传出燕破岳叛变的消息，北伐军势必军心大乱；而他燕破岳，即便不投靠贺兰，今生今世也不能容于大邺了。
“好，我答应你。”他眸色微沉，依旧没有迟疑。
赵健满意的点点头。
过了半个时辰，小兵将煎好的药送来，军医撬开凌寒的嘴服下。这才起身道：“夫人的伤，再过十天半月，应无大碍。”
燕破岳依旧沉默的盯着凌寒，静如雕塑。
赵健见他神色凝重，眸中爱意笃深，笑道：“当然，你可不要拿个假人头来蒙骗大哥。我与杨尚武交手数次，更有他手下降将。你若玩半点花样，我这娇弱的弟妹，便只能……”
燕破岳眉宇中竟似有些疲惫，嗓音亦是低哑：“我既应承，自会做到。我有个要求——去杀杨尚武前，让我同她呆一会儿。”
赵健还以为他会讨价还价，未料阎罗王生性洒脱纵横无敌，却提出如此痴愚的要求，不由得哈哈大笑：“罢了，将她抬进去。”
士兵将凌寒抬进来。燕破岳立刻坐下，双手撑在担架旁，大气也不忍出，静静望着她。
待他回转神，才察觉包括赵健在内，所有人退得干干净净。他便掀起担架上的薄被，只见纤细的腰身，伤口处缠着干净的白布，没有血迹渗出来。再查探她脉门，虽脉象虚滑，内力却充盈，他这才松了口气，知道的确已无大碍。
因服了药，她似乎睡得越发的沉。但见稀薄月光下，她素白的脸上长眉舒展，痛楚似已得到缓解。燕破岳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贴着自己脸颊，默默凝视，就这样坐了通宿。
夜色已深，湖苏城军营中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杨尚武回到军帐，脱下甲胄，坐在案几前，对着烛火静思。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赵锡平老将军的幼子。二十岁从军，从普通校尉，爬到一方大将。虽有祖辈蒙荫，也靠自己一点一滴累积的军功。
与只懂沙场杀敌的父亲不同，他自认是个精通世故的人。所以在两位皇子同时向军营伸手时，他深思熟虑，选择了聪颖善战的五皇子阵营。不料金陵之变，五皇子失势，新掌兵权的太子对他表面恭敬有加，暗地里许多大事都不同他商量，令他分外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及至数日前失了贺兰，据逃回的士兵所说，敌人有神奇的新武器，燕破岳亦身陷重围、多半战死。他大吃一惊，立刻将新武器的消息上奏了朝廷。只是当他得知派往贺兰的援兵，竟是迟了五日才到，他犹豫半宿，决定隐瞒不报。
此事稍一琢磨，便知与太子脱不了干系。当日他收了燕鸿鸣好处，一手提拔了燕破岳，时日久了，也真心爱惜他的才能。如今生死未卜，他有些难过惋惜。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再卷入皇子争夺中，只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思及老父近日聊发少年狂，也来了湖苏城前线，便想起身去他帐中探望。
忽听身后军帐有动静，他心生戒备，从暗下抽出匕首，猛然起身回望，却见阴暗里站着个高大的人影，面目俊朗、眸色沉寂，不正是燕破岳？
“破岳！”他大喜，“都说你被赵健俘虏，为何在此……”他声音戛然而止，见燕破岳面色凝重，心下生疑。
燕破岳缓缓步出，隔着七八步站定，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大将军，你对我有提拔养育之恩，破岳今世无以为报。”他忽然跪下，重重磕了数个响头，“破岳今日为救爱妻铸下大错，他日自当前来领罪，以命偿命。”
杨尚武听到他这么说，已知大事不妙，刚要高声呼救，却只见面门一抹刀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鲜血喷射得燕破岳全身湿透，而他面沉如水，眸中竟是深深的悲色。
燕破岳擦干脸上鲜血，从地上捡起杨尚武的人头，有些神智恍惚，静立了片刻。忽听脚步声逼近，抬眸一看，帐门口走入两人，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是惊讶万分。
其中一人是杨尚武副将，平日与燕破岳关系甚好，名唤孙东浦。另一人却是须发皆白的壮硕老人，燕破岳立刻猜出他是杨老将军。
“破岳？你为何在此处？”孙东浦惊呼。
杨老将军原本眯着眼看着破岳，忽的神色大变：“你、你……”
孙东浦先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什么，面色大变。燕破岳低声对他道：“杨老将军，十日内我自会来请罪偿命。”他不愿多言，身形一闪，绕过二人扑出帐外，顷刻走远。二人这才看到满地血泊中的无头尸身。待辨认出尸身服饰，孙东浦面如死灰，疾声痛呼。杨老将军僵立片刻，扑倒在儿子尸身上，嚎啕大哭。
地牢里阴暗潮湿，燕破岳静坐在污黑的地面，手足上都有碗口粗的精铁锁链，将他拴在墙壁上，只能在方寸之地移动。
被俘当日，就有军医为他诊治，他自然不会拒绝。如今数处大小伤口开始结痂，已无大碍。
可他没有凌寒的消息。
他想得十分清楚：若是凌寒不幸去了，他生无可恋，自会忍辱负重，直至杀死赵健、平定贺兰叛军，便随凌寒而去；若凌寒活下来，定被赵健利用，威胁他投诚。若换了旁人，他或许有办法虚与委蛇情义两全，可赵健生性谨慎狠辣，只怕会逼得他毫无退路。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想过有通敌叛国的一天。可今日是为了凌寒，他发觉不需要任何思考为难，就能做出决定。
这念头一旦形成，他的心就像石入深湖，连同他自小的英雄梦想和伟岸志向，一齐沉了下去。他想，自己或许真不是做大将军的料，一直心高气傲我行我素；如今为了女人，更是二话不说放弃气节。
可与强烈负罪感同时袭上心头的，还有些许痴痴无奈的甜意。为了心爱的妻子，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
如今已是第三日，他看着头顶小窗月光稀疏，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急如焚。
正在这时，牢中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燕破岳精神一振、暗自戒备——来了。
数名亲卫持刀保护，赵健缓缓走到了牢门外。亲兵搬来桌椅，布置丰盛酒菜。赵健款款坐下，也不看燕破岳，举杯独酌，神色悠然。
比起一年前，如今的赵健可谓改头换面。黑色锦袍玉带，头戴金冠，脚踩鹿皮靴，俨然金陵贵人。只是多年奴隶生涯，令他英武的面容饱含风霜，看起来更像戎马一生的将军枭雄。
燕破岳虽对他毫不畏惧，闻到酒香，却是暗咽口水。赵健似察觉到他的馋意，给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从食盒中拿出些酒菜，摆放在燕破岳面前。
燕破岳也不废话，拖着沉重镣铐，拿起酒壶，仰头咕噜噜一饮而尽。放下酒壶，眸色舒展：“好酒。”
赵健放下筷子：“义弟喜欢，明日便将我搜集的数百坛美酒搬过来。”亲卫恭敬答是。燕破岳淡面色平静：“既叫我声义弟，不知你将弟妹如何了？”
赵健笑道：“放心，她好得很。她若有事，我今日跟义弟还有何谈的必要？”
燕破岳眸色冷淡，但饮不语。
牢中武士们退得干干净净，只余数十名亲卫。赵健看着燕破岳：“当日我在贺兰城外所言，诚意不变。只要你弃暗投明，今后兄弟二人共坐河山，岂不畅快？”
燕破岳将酒杯一丢，淡道：“先让我见她。否则什么都不必谈。”
赵健见他神色坚决，也不气恼，笑道：“夫妇情深，令人感动。罢了，我也不想多费口舌。来人，将凌寒带上来。”
燕破岳眸色一震，一下子从地上弹起，上前两步，却被锁链阻住。他举目张望，神色倏然大变——两个贺兰兵抬着担架，缓缓从阴暗过道步出。担架上那人俏容煞白，双目紧闭，不正是凌寒是谁？
“寒儿！”燕破岳奋力一挣，锁链哐当巨响，可凌寒似是昏迷，眉头轻蹙，没有睁眼。她的脸毫无血色，比几日前还要虚弱憔悴许多。燕破岳心头怒火炽烈，紧盯赵健：“你将她如何了？”
士兵将凌寒放在地上。赵健道：“她的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军医说，已是第五日，过了今晚再不医治，内力再深厚，也无活路。”
想到凌寒这几日受尽伤痛折磨，燕破岳心如刀绞，按捺怒火道：“你要怎样我都答应，立即替她医治！”
赵健眼睛一亮，笑容加深：“义弟快人快语，果然真英雄。本王也不叫你为难，只要你立誓拜我为主，供我驱策，你与弟妹一辈子美满夫妻，荣华富贵，决不食言。”
“好。”燕破岳面沉如水，没有半点迟疑，“我燕破岳今后便是赵健之仆，一世听候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叫我五雷轰顶、身首异处。快救她！”
赵健笑笑，片刻后，一名老军医走到凌寒跟前，蹲下开始治疗。燕破岳松了口气，目光始终锁在凌寒身上。
赵健却笑道：“口说无凭，破岳，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诚意呢？”
燕破岳心头冷笑，淡道：“你要如何？字据？昭告天下燕破岳通敌叛国？随便。”
赵健摇头：“义弟是多么聪明的人，只怕今日我救了弟妹，他日你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昭告天下立字为据，你有怀王做靠山，天大的枷锁你都能洗脱。”他这么一说，军医又停下手中动作，站了起来。
燕破岳隐约看到凌寒腰上袒露的一小块苍白肌肤，深深的伤口血流如，而她嘤咛一声，蹙眉咬唇，似乎极为痛苦。燕破岳急道：“你要如何？”
赵健淡笑：“去杀个人。”
燕破岳神色一震。
赵健道：“我自不会叫你去杀皇帝。以你性情，只怕宁愿与凌寒殉情，也不肯对皇帝动手。这样罢，你去杀了杨尚武。他就在距此不远的湖苏城。三日之内，将人头带给我。”
燕破岳神色剧变。赵健此计甚毒，杀了杨尚武，再传出燕破岳叛变的消息，北伐军势必军心大乱；而他燕破岳，即便不投靠贺兰，今生今世也不能容于大邺了。
“好，我答应你。”他眸色微沉，依旧没有迟疑。
赵健满意的点点头。
过了半个时辰，小兵将煎好的药送来，军医撬开凌寒的嘴服下。这才起身道：“夫人的伤，再过十天半月，应无大碍。”
燕破岳依旧沉默的盯着凌寒，静如雕塑。
赵健见他神色凝重，眸中爱意笃深，笑道：“当然，你可不要拿个假人头来蒙骗大哥。我与杨尚武交手数次，更有他手下降将。你若玩半点花样，我这娇弱的弟妹，便只能……”
燕破岳眉宇中竟似有些疲惫，嗓音亦是低哑：“我既应承，自会做到。我有个要求——去杀杨尚武前，让我同她呆一会儿。”
赵健还以为他会讨价还价，未料阎罗王生性洒脱纵横无敌，却提出如此痴愚的要求，不由得哈哈大笑：“罢了，将她抬进去。”
士兵将凌寒抬进来。燕破岳立刻坐下，双手撑在担架旁，大气也不忍出，静静望着她。
待他回转神，才察觉包括赵健在内，所有人退得干干净净。他便掀起担架上的薄被，只见纤细的腰身，伤口处缠着干净的白布，没有血迹渗出来。再查探她脉门，虽脉象虚滑，内力却充盈，他这才松了口气，知道的确已无大碍。
因服了药，她似乎睡得越发的沉。但见稀薄月光下，她素白的脸上长眉舒展，痛楚似已得到缓解。燕破岳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贴着自己脸颊，默默凝视，就这样坐了通宿。
夜色已深，湖苏城军营中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杨尚武回到军帐，脱下甲胄，坐在案几前，对着烛火静思。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赵锡平老将军的幼子。二十岁从军，从普通校尉，爬到一方大将。虽有祖辈蒙荫，也靠自己一点一滴累积的军功。
与只懂沙场杀敌的父亲不同，他自认是个精通世故的人。所以在两位皇子同时向军营伸手时，他深思熟虑，选择了聪颖善战的五皇子阵营。不料金陵之变，五皇子失势，新掌兵权的太子对他表面恭敬有加，暗地里许多大事都不同他商量，令他分外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及至数日前失了贺兰，据逃回的士兵所说，敌人有神奇的新武器，燕破岳亦身陷重围、多半战死。他大吃一惊，立刻将新武器的消息上奏了朝廷。只是当他得知派往贺兰的援兵，竟是迟了五日才到，他犹豫半宿，决定隐瞒不报。
此事稍一琢磨，便知与太子脱不了干系。当日他收了燕鸿鸣好处，一手提拔了燕破岳，时日久了，也真心爱惜他的才能。如今生死未卜，他有些难过惋惜。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再卷入皇子争夺中，只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思及老父近日聊发少年狂，也来了湖苏城前线，便想起身去他帐中探望。
忽听身后军帐有动静，他心生戒备，从暗下抽出匕首，猛然起身回望，却见阴暗里站着个高大的人影，面目俊朗、眸色沉寂，不正是燕破岳？
“破岳！”他大喜，“都说你被赵健俘虏，为何在此……”他声音戛然而止，见燕破岳面色凝重，心下生疑。
燕破岳缓缓步出，隔着七八步站定，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大将军，你对我有提拔养育之恩，破岳今世无以为报。”他忽然跪下，重重磕了数个响头，“破岳今日为救爱妻铸下大错，他日自当前来领罪，以命偿命。”
杨尚武听到他这么说，已知大事不妙，刚要高声呼救，却只见面门一抹刀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鲜血喷射得燕破岳全身湿透，而他面沉如水，眸中竟是深深的悲色。
燕破岳擦干脸上鲜血，从地上捡起杨尚武的人头，有些神智恍惚，静立了片刻。忽听脚步声逼近，抬眸一看，帐门口走入两人，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是惊讶万分。
其中一人是杨尚武副将，平日与燕破岳关系甚好，名唤孙东浦。另一人却是须发皆白的壮硕老人，燕破岳立刻猜出他是杨老将军。
“破岳？你为何在此处？”孙东浦惊呼。
杨老将军原本眯着眼看着破岳，忽的神色大变：“你、你……”
孙东浦先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什么，面色大变。燕破岳低声对他道：“杨老将军，十日内我自会来请罪偿命。”他不愿多言，身形一闪，绕过二人扑出帐外，顷刻走远。二人这才看到满地血泊中的无头尸身。待辨认出尸身服饰，孙东浦面如死灰，疾声痛呼。杨老将军僵立片刻，扑倒在儿子尸身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