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放你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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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荼冥意味深长地看了血灵子一眼，这个度都身边最忠心的属下，也本该是魔族最尊贵的人，她比度都更有大局观，考虑事情也更周到、谨慎，其实比度都更适合当一个掌权者，但这么多年为了报恩也好，为了避祸也罢，她一直默默在度都手下做事，从未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只是一心当度都的左膀右臂，度都许多决策背后都是她的主意，这一次能将这些混血从度都手中带走，也多亏了她的劝慰，或许她其实也和荼冥一样，想为魔族保留下这一点火种。不愧是帝尊的女儿，只可惜……
荼冥没有再想，他带着身后的族人顺利离开了魔域，一路疾行，走得都是人间那些荒无人烟的小道，避开人群远离是非。
边越和酉曦默默跟在他身后行了三四天的路，边越有些心不在焉，酉曦也神色荒芜，他们都知道此番离开魔界，以后便再难回去，丧家之犬谈不上，但总归心是落寞的，像是见证了一场无力挽回的大厦将倾，幸存也不见得喜悦。
“长老，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酉曦趁着大家休息的间隙问出了这个问题。
“去无人之境。”荼冥回道。
“无人之境？”边越问，“无人之境往往生存困难，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后半句他没敢问出口。
荼冥却看出了边越的心思，淡定一笑到：“只是暂时的，待此间事了，我们还会回来。”
“回哪儿？”酉曦敏感地问。
荼冥看了酉曦一眼认真回到：“回我们该回的地方，可能是魔域，可能是凡尘，这并不由我决定。”
酉曦不出声了，又垂眸立在一边，边越与他别无二致。
荼冥看着他俩这样，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他俩带到背离族人的地方说：“我知你二人在人间还有诸多未了之事，你们走吧，去见你们想见的人，做你们想做的事。”
“长老！”
“长老……”
荼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继续道：“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放你们自由。你们这些年为族人做了不少，接下来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长老，我……”边越欲言又止，荼冥见他为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用觉得歉疚，若生于昌平盛世，你们本该是恣意少年郎，是我这个长老亏欠了你们。”
“没有，长老你别这么说！”边越激烈反驳。
酉曦也摇头道：“命数如此，何谈亏欠。”
荼冥笑了笑喟叹道：“命数啊……可惜命数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酉曦和边越沉默不语，这是他们左右不了的结局，荼冥不愿如此伤春悲秋，他松开边越的肩膀，对着他二人说道：“快走吧，人间现在如炼狱，你们在乎的人或事充满变数，别耽搁了，莫给自己留遗憾。”
这句话像是说在了他们的心口上，这一次他们说不出推辞的话，只是到底心中还是担忧。
酉曦问到：“族人……”
“族人交给我，度都得了那两管血，分不出心思来对付我们，仙门百家现在更是焦头烂额，我们一路避着人，不会有事。”
边越又忍不住问：“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这一次荼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边越，边越很快反应了过来，既然要避祸隐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越好，边越立刻道歉到：“对不起，我不该问。”
荼冥轻笑一声，再次催促道：“去吧，这一次你们跟随本心，肆意而活。”
“……长老保重。”
“……长老保重。”
“保重”荼冥目送他二人离去，许久后才回到队伍继续上路，去找寻那无人之境。
边越和酉曦走到了一处分岔路口，边越率先发问：“你要去哪儿？”
酉曦回：“乘风派，你呢？”
“一线天。”
不出所料的答案，酉曦略带遗憾地说：“那我们得在此分道扬镳了。”
边越拱手道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问对方此去前路的缘由，干干脆脆地转身向着各自的方向奔赴，脚步是同样的急切，心也是同样的鼓胀，风吹衣袂，猎猎而响。
桓奕和贺洲带着妖兵离开魔域后又回到了青丘，将玄银护身镯还了回去。青姬询问了一番情况，得知他们并没有把魔宫砸个稀巴烂还有点怒其不争。
桓奕和贺洲并没有把他们从荼冥那里听来的魔族灭世消息告诉青姬，事太大了，他们不敢轻易透露，而事实上他俩到现在也还没有缓过来。
青丘有一片桃林，花期将过但还残留着零星几点淡粉，与飞花流云岛上的景致有那么几分相似，桓奕无意中发现了这里，稍不留神便驻足在此思绪飞远。
他想起了蓝清教他御剑时也是在这样一片桃林下，他其实应该叫蓝清一声舅舅的，但他从来都不敢，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为生他难产而死，他也知道自己是个鲛人，与蓝清并不一样，飞花流云岛上的人都拿他当家人，可他心中始终有一层隔阂，来不及打破，便没了机会……
他是想复仇的，在魔宫他真的想杀了血灵子，屠了整个魔宫，魔性差一点要压制不住重新控制他的身体，尽管他表面很冷静。
兀自发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握住了，转头一看，贺洲就站在他身边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什么话都没说，但看向他的眼神里盛满了心疼，他这才知道自己大概没能掩藏好眼中的悲伤和孤独。
桓奕缓缓将贺洲抱在了怀里，环住他腰身的手却越来越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鲛人很难落泪，这便是他们无声的悲鸣。
贺洲轻抚桓奕的脊背，陪着他度过这阵情绪，好一会桓奕才松开他，两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贺洲这才开口：“君熹前辈托我来问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我们总不能一直赖在青丘。”
桓奕其实也没想好，当初当这个妖王是为了向仙门百家报灭族之仇，可如今的局势，他若继续这么复仇下去，等同于助纣为虐，间接帮魔族达成灭世之目的。
他也想向魔族报飞花流云岛灭岛之仇，可魔族现在与鬼城结盟，妖兵根本对付不了，这一次偷袭魔宫已经将妖族推到了魔族的对立面，人魔两族都得罪了，妖族腹背受敌，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贺洲，我想卸任妖王。”桓奕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贺洲并不意外道：“好，我支持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担当……”这是桓奕第一次这么自厌。
贺洲抓着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我不这么觉得，你也不要有这种想法，你经历的这些足以压垮一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你不是铁打的，你需要休息明白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贺洲打断他，“魔族的目标在人不在妖，人族现在更是自顾不暇，谁有那闲工夫来找妖族的茬？再说了仙魔大战时妖族都能独善其身，现在怎么就不行？你又不是救世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桓奕忍不住亲了亲气鼓鼓的贺洲，贺洲一下就脸红禁声了，在说正事呢，怎么搞突袭？他还有一肚子诡辩之词没说呢，影响他发挥……
“你说得对，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个妖王当得一塌糊涂，我早该卸任的。”桓奕捧着贺洲的脸，大拇指滑过贺洲的嘴唇，眼神晦暗不明，看得贺洲浑身燥热。
要了老命，桓奕自入过魔后，撩汉是越来越娴熟了，他有点招架不住，但是现在大白天的又不方便做什么，而且他们正事还没说完啊啊啊啊！
贺洲用尽自制力将桓奕的手拉了下来，强迫自己镇定地说：“那你卸任妖王后要做什么？”
桓奕顺势将贺洲的手又握在手心才答到：“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那可是太有了！贺洲积极应答：“我们学青丘隐居避世吧！找一处山清水秀，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什么都不过问，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我可以学种地，也可以打猎，我现在箭术还可以，猎个野鸡野兔的应该没问题，有多的还可以围个篱笆养起来，再在院子周围种点蔬菜，这样我们的伙食就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不过我得提前学着做饭了，也不知道难不难？哦，还得在院子里种点果树，要开花也好看的那种，这样白天可以在果树下乘凉，到了晚上我们就坐在院子里赏月看星星。”
桓奕看着贺洲描述时眼中的神采，他知道这是贺洲梦寐以求的生活，简单、平淡，但温馨幸福，他忍不住也对这样的生活生出了向往，嘴角不自觉上扬问到：“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干我就好了，贺洲没敢把这么浪的话说出口，矜持了一下道：“你就负责貌美如花，乖乖在家，让我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充满干劲！”
桓奕笑着摸了摸贺洲的头说：“不如这样，你主外，我主内，你去打猎种地，我在家种果树，养鸡兔，每天为你洗手作羹汤。”
“这么说你同意了！”贺洲有些兴奋，他反客为主地握紧桓奕的双手抱在自己胸前，急切要听到桓奕肯定的答案。
“嗯”桓奕温温柔柔地一点头，贺洲再也忍不住，一个虎扑将桓奕扑倒在石块上“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啊！”
“不反悔。”
“嘿嘿”贺洲傻笑着啄了啄桓奕的嘴，被桓奕搂着加深了这个吻。
“您要卸任妖王？”几个大妖和君熹分坐在桓奕房间听着他宣布这个消息，除了君熹，其他大妖都不淡定了，狼王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问到：“好端端的，为什么呀？”
桓奕有些愧疚地说：“在下无才无德，本也配不上这个位置，之前入魔被魇住了才不自量力夺了妖王，现在清醒了也该拨乱反正。各位都是妖界翘楚，若谁有意接任，便按妖族规矩来，选出新的妖王后我将妖印渡给它。”
底下鸦雀无声，四大妖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当初在清蒙山争夺妖王的心气了，之前都自诩一方霸主，实力超群，结果在桓奕手下都走不过三招，后来入了青丘，又发现这里随便一个小妖狐修为都深不可测，他们谁也没脸接过这个妖印。
蝎后率先表态道：“妖王是靠实力选出来的，您既已做上了这个位置，我们就服您，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苍鹰紧随其后道：“对，非殇之后妖族最强的便是您，您若要卸任，别人我不知道，至少在我这，没有谁能接得起您的妖印。”
桓奕皱眉看向了狼王：“狼王，你怎么说？”
狼王语气有些不虞道：“我能怎么说？当初您在清蒙山一招就把我制服了，我还能腆着脸接您的妖印吗？大家伙虽然一开始不服您，但这些时日下来哪个不是忠心耿耿？您倒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这话有些埋怨的意思，桓奕不知该如何反驳，一时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青藤站了出来打破僵局道：“妖王心已不在此，强留也没有意义，只是妖王之位干系甚大，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找到合适的继任者，依我看不如由君熹代掌妖印，待下一任妖王选出来再行交接，如何？”
众妖把目光看向了君熹和桓奕，桓奕当然没有异议，一直默不作声的君熹看了一眼桓奕才站起来对着一众大妖说：“妖印只能落在妖王身上，由我代持不合规矩。不如这样，在下一任妖王未选出来之前，妖印暂时还是由桓公子保管，待新的妖王定下来了，再举行交接仪式，诸位意下如何？”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也是留一线转圜的余地，底下的大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似乎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桓奕更是不好推辞，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几位大妖们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妖兵回了自己的地盘，君熹也回了清蒙山，桓奕和贺洲是最后离开青丘的，走之前特意向青姬辞行，青姬把玩着手里那片从桓奕手中得到的鳞片，状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快滚。
临走前荼冥意味深长地看了血灵子一眼，这个度都身边最忠心的属下，也本该是魔族最尊贵的人，她比度都更有大局观，考虑事情也更周到、谨慎，其实比度都更适合当一个掌权者，但这么多年为了报恩也好，为了避祸也罢，她一直默默在度都手下做事，从未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只是一心当度都的左膀右臂，度都许多决策背后都是她的主意，这一次能将这些混血从度都手中带走，也多亏了她的劝慰，或许她其实也和荼冥一样，想为魔族保留下这一点火种。不愧是帝尊的女儿，只可惜……
荼冥没有再想，他带着身后的族人顺利离开了魔域，一路疾行，走得都是人间那些荒无人烟的小道，避开人群远离是非。
边越和酉曦默默跟在他身后行了三四天的路，边越有些心不在焉，酉曦也神色荒芜，他们都知道此番离开魔界，以后便再难回去，丧家之犬谈不上，但总归心是落寞的，像是见证了一场无力挽回的大厦将倾，幸存也不见得喜悦。
“长老，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酉曦趁着大家休息的间隙问出了这个问题。
“去无人之境。”荼冥回道。
“无人之境？”边越问，“无人之境往往生存困难，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后半句他没敢问出口。
荼冥却看出了边越的心思，淡定一笑到：“只是暂时的，待此间事了，我们还会回来。”
“回哪儿？”酉曦敏感地问。
荼冥看了酉曦一眼认真回到：“回我们该回的地方，可能是魔域，可能是凡尘，这并不由我决定。”
酉曦不出声了，又垂眸立在一边，边越与他别无二致。
荼冥看着他俩这样，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他俩带到背离族人的地方说：“我知你二人在人间还有诸多未了之事，你们走吧，去见你们想见的人，做你们想做的事。”
“长老！”
“长老……”
荼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继续道：“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放你们自由。你们这些年为族人做了不少，接下来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长老，我……”边越欲言又止，荼冥见他为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用觉得歉疚，若生于昌平盛世，你们本该是恣意少年郎，是我这个长老亏欠了你们。”
“没有，长老你别这么说！”边越激烈反驳。
酉曦也摇头道：“命数如此，何谈亏欠。”
荼冥笑了笑喟叹道：“命数啊……可惜命数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酉曦和边越沉默不语，这是他们左右不了的结局，荼冥不愿如此伤春悲秋，他松开边越的肩膀，对着他二人说道：“快走吧，人间现在如炼狱，你们在乎的人或事充满变数，别耽搁了，莫给自己留遗憾。”
这句话像是说在了他们的心口上，这一次他们说不出推辞的话，只是到底心中还是担忧。
酉曦问到：“族人……”
“族人交给我，度都得了那两管血，分不出心思来对付我们，仙门百家现在更是焦头烂额，我们一路避着人，不会有事。”
边越又忍不住问：“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这一次荼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边越，边越很快反应了过来，既然要避祸隐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越好，边越立刻道歉到：“对不起，我不该问。”
荼冥轻笑一声，再次催促道：“去吧，这一次你们跟随本心，肆意而活。”
“……长老保重。”
“……长老保重。”
“保重”荼冥目送他二人离去，许久后才回到队伍继续上路，去找寻那无人之境。
边越和酉曦走到了一处分岔路口，边越率先发问：“你要去哪儿？”
酉曦回：“乘风派，你呢？”
“一线天。”
不出所料的答案，酉曦略带遗憾地说：“那我们得在此分道扬镳了。”
边越拱手道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问对方此去前路的缘由，干干脆脆地转身向着各自的方向奔赴，脚步是同样的急切，心也是同样的鼓胀，风吹衣袂，猎猎而响。
桓奕和贺洲带着妖兵离开魔域后又回到了青丘，将玄银护身镯还了回去。青姬询问了一番情况，得知他们并没有把魔宫砸个稀巴烂还有点怒其不争。
桓奕和贺洲并没有把他们从荼冥那里听来的魔族灭世消息告诉青姬，事太大了，他们不敢轻易透露，而事实上他俩到现在也还没有缓过来。
青丘有一片桃林，花期将过但还残留着零星几点淡粉，与飞花流云岛上的景致有那么几分相似，桓奕无意中发现了这里，稍不留神便驻足在此思绪飞远。
他想起了蓝清教他御剑时也是在这样一片桃林下，他其实应该叫蓝清一声舅舅的，但他从来都不敢，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为生他难产而死，他也知道自己是个鲛人，与蓝清并不一样，飞花流云岛上的人都拿他当家人，可他心中始终有一层隔阂，来不及打破，便没了机会……
他是想复仇的，在魔宫他真的想杀了血灵子，屠了整个魔宫，魔性差一点要压制不住重新控制他的身体，尽管他表面很冷静。
兀自发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握住了，转头一看，贺洲就站在他身边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什么话都没说，但看向他的眼神里盛满了心疼，他这才知道自己大概没能掩藏好眼中的悲伤和孤独。
桓奕缓缓将贺洲抱在了怀里，环住他腰身的手却越来越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鲛人很难落泪，这便是他们无声的悲鸣。
贺洲轻抚桓奕的脊背，陪着他度过这阵情绪，好一会桓奕才松开他，两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贺洲这才开口：“君熹前辈托我来问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我们总不能一直赖在青丘。”
桓奕其实也没想好，当初当这个妖王是为了向仙门百家报灭族之仇，可如今的局势，他若继续这么复仇下去，等同于助纣为虐，间接帮魔族达成灭世之目的。
他也想向魔族报飞花流云岛灭岛之仇，可魔族现在与鬼城结盟，妖兵根本对付不了，这一次偷袭魔宫已经将妖族推到了魔族的对立面，人魔两族都得罪了，妖族腹背受敌，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贺洲，我想卸任妖王。”桓奕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贺洲并不意外道：“好，我支持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担当……”这是桓奕第一次这么自厌。
贺洲抓着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我不这么觉得，你也不要有这种想法，你经历的这些足以压垮一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你不是铁打的，你需要休息明白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贺洲打断他，“魔族的目标在人不在妖，人族现在更是自顾不暇，谁有那闲工夫来找妖族的茬？再说了仙魔大战时妖族都能独善其身，现在怎么就不行？你又不是救世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桓奕忍不住亲了亲气鼓鼓的贺洲，贺洲一下就脸红禁声了，在说正事呢，怎么搞突袭？他还有一肚子诡辩之词没说呢，影响他发挥……
“你说得对，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个妖王当得一塌糊涂，我早该卸任的。”桓奕捧着贺洲的脸，大拇指滑过贺洲的嘴唇，眼神晦暗不明，看得贺洲浑身燥热。
要了老命，桓奕自入过魔后，撩汉是越来越娴熟了，他有点招架不住，但是现在大白天的又不方便做什么，而且他们正事还没说完啊啊啊啊！
贺洲用尽自制力将桓奕的手拉了下来，强迫自己镇定地说：“那你卸任妖王后要做什么？”
桓奕顺势将贺洲的手又握在手心才答到：“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那可是太有了！贺洲积极应答：“我们学青丘隐居避世吧！找一处山清水秀，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什么都不过问，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我可以学种地，也可以打猎，我现在箭术还可以，猎个野鸡野兔的应该没问题，有多的还可以围个篱笆养起来，再在院子周围种点蔬菜，这样我们的伙食就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不过我得提前学着做饭了，也不知道难不难？哦，还得在院子里种点果树，要开花也好看的那种，这样白天可以在果树下乘凉，到了晚上我们就坐在院子里赏月看星星。”
桓奕看着贺洲描述时眼中的神采，他知道这是贺洲梦寐以求的生活，简单、平淡，但温馨幸福，他忍不住也对这样的生活生出了向往，嘴角不自觉上扬问到：“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干我就好了，贺洲没敢把这么浪的话说出口，矜持了一下道：“你就负责貌美如花，乖乖在家，让我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充满干劲！”
桓奕笑着摸了摸贺洲的头说：“不如这样，你主外，我主内，你去打猎种地，我在家种果树，养鸡兔，每天为你洗手作羹汤。”
“这么说你同意了！”贺洲有些兴奋，他反客为主地握紧桓奕的双手抱在自己胸前，急切要听到桓奕肯定的答案。
“嗯”桓奕温温柔柔地一点头，贺洲再也忍不住，一个虎扑将桓奕扑倒在石块上“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啊！”
“不反悔。”
“嘿嘿”贺洲傻笑着啄了啄桓奕的嘴，被桓奕搂着加深了这个吻。
“您要卸任妖王？”几个大妖和君熹分坐在桓奕房间听着他宣布这个消息，除了君熹，其他大妖都不淡定了，狼王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问到：“好端端的，为什么呀？”
桓奕有些愧疚地说：“在下无才无德，本也配不上这个位置，之前入魔被魇住了才不自量力夺了妖王，现在清醒了也该拨乱反正。各位都是妖界翘楚，若谁有意接任，便按妖族规矩来，选出新的妖王后我将妖印渡给它。”
底下鸦雀无声，四大妖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当初在清蒙山争夺妖王的心气了，之前都自诩一方霸主，实力超群，结果在桓奕手下都走不过三招，后来入了青丘，又发现这里随便一个小妖狐修为都深不可测，他们谁也没脸接过这个妖印。
蝎后率先表态道：“妖王是靠实力选出来的，您既已做上了这个位置，我们就服您，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苍鹰紧随其后道：“对，非殇之后妖族最强的便是您，您若要卸任，别人我不知道，至少在我这，没有谁能接得起您的妖印。”
桓奕皱眉看向了狼王：“狼王，你怎么说？”
狼王语气有些不虞道：“我能怎么说？当初您在清蒙山一招就把我制服了，我还能腆着脸接您的妖印吗？大家伙虽然一开始不服您，但这些时日下来哪个不是忠心耿耿？您倒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这话有些埋怨的意思，桓奕不知该如何反驳，一时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青藤站了出来打破僵局道：“妖王心已不在此，强留也没有意义，只是妖王之位干系甚大，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找到合适的继任者，依我看不如由君熹代掌妖印，待下一任妖王选出来再行交接，如何？”
众妖把目光看向了君熹和桓奕，桓奕当然没有异议，一直默不作声的君熹看了一眼桓奕才站起来对着一众大妖说：“妖印只能落在妖王身上，由我代持不合规矩。不如这样，在下一任妖王未选出来之前，妖印暂时还是由桓公子保管，待新的妖王定下来了，再举行交接仪式，诸位意下如何？”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也是留一线转圜的余地，底下的大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似乎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桓奕更是不好推辞，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几位大妖们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妖兵回了自己的地盘，君熹也回了清蒙山，桓奕和贺洲是最后离开青丘的，走之前特意向青姬辞行，青姬把玩着手里那片从桓奕手中得到的鳞片，状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快滚。